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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GIRL RETURN&days in nest I 第一話 雨蛙之日(1/2)

目錄

論及日本咒術史,免不了會談到這位偉大的人物。

陰陽師——安倍晴明。

於平安時代驅退百妖,祓除群魔,得鬼神服侍的稀世咒術師。

在他死後,他的子孫自稱「土御門」,以陰陽道宗家之姿君臨咒術界,期間長達數百年之久,直至他的後世出了一位天才,為咒術帶來重大革新——伴隨著毀滅性的災難。

「——我的報告到此結束。」

低沉的明快嗓音。土御門夏目一闔上嘴,讚嘆的嘆息聲隨即在教室里此起彼落。

這裡是國內首屆一指的陰陽師養成機構·陰陽塾。目標成為陰陽師的塾生們坐在大教室里,每個身上都穿著類似平安時代的狩衣,設計獨特的制服。

男子身穿烏羽色制服,女子的制服純白。起身報告的夏目也是一身烏羽色制服。

嬌小清瘦的身材,線條細緻的中性美貌,長及腰際的黑髮以粉紅色緞帶紮起,然而,她的站姿較其他大多數男塾生更為凜然,如貴公子的容貌更是散發出無可動搖的知性與自信。塾生們無不認真豎耳傾聽她的報告,向她投去熱情視線的女學生也不在少數。

「非常好。」導師大友站在講台上,滿意地點了點頭。「滿分,你簡直不需要上課哩。」

「——沒這回事。」

「用不著謙虛,不愧是名門土御門家出身。」大友朝寡言的夏目笑嘻嘻地說。這位老師年紀輕輕卻很老成,由於右腳裝上義足,手裡拄了根短拐杖。

「好啦——」大友依然笑臉盈盈。「夏目同學,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幫忙叫醒旁邊那個一臉幸福的另一位土御門同學嗎?」

「什麼?」夏目一回問,就聽見旁邊隱約傳來安祥的酣睡聲。發出酣睡聲的是一位男塾生,他整個人靠在椅子上,仰頭半張著嘴,那副模樣毫無氣勢可言,但正如大友所說,看起來相當幸福。

教室里四處傳出竊笑聲,夏目臉一紅,急忙敲了下男學生的頭。

「呃!——痛死人了,夏目。你在亂打什……啊。」

話說到一半,那張四下張望的臉總算弄清楚狀況。教室里笑聲不斷,夏目更因難為情而滿臉通紅。

「早安,土御門春虎同學,有沒有夢到什麼好夢啊?」大友笑嘻嘻地說。

「呃,老、老師……早安……」

「早——啊啊,夏目同學可以坐下,換春虎同學站起來。」

夏目柳眉輕顫,面無表情地坐回位子上,接著春虎一臉尷尬地站了起來。

「遺憾啊,土御門,真是可惜啊,土御門。」大友刻意悲嘆,春虎聽了沉下了臉。

「……請別再說了,土御門家的興盛期早就過了。」

「沒這回事~土御門家現在還是非常有名的名門哩。」

「不過是沒落名門罷了,哪來什麼名氣,這種想法只是徒增我的困擾。」

「這樣啊,尤其你在不久前還是個普通高中生嘛。」

「我說的有道理吧?我才剛進這個領域,期待我有什麼好表現不只讓人困擾,根本就是找我麻煩。」

「嗯嗯,你是說就算是土御門家的人,也會不小心在上課中打瞌睡羅。」

「噢,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很清楚了,總之你就先站著上課吧。」

教室里再度笑聲四起,春虎無奈地搔了搔頭,隔壁的夏目低垂著頭,雙肩不住發顫。

「其實在上課中打瞌睡和出身無關,是注意力的問題,你的注意力不夠。」

「啊,太狡猾了。一開始先提到土御門的人明明是老師!何況我接觸這個領域沒多久,總是比較吃虧嘛,在不熟悉的課堂上昏昏欲睡也是——」

「春虎同學。」

「是。」

「我們現在上的不是咒術,是歷史課。」

「……真的嗎?」

大友咧嘴一笑。

「我明白了,你單腳站著上課吧。」

靈性災害——以東京為中心,常有靈災發生,起因來自日本幾近確定戰敗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

陰陽寮在戰時應軍方要求重新設立,到了戰後改名為陰陽廳,以新建立的咒術體系『泛式陰陽術』對付頻傳的靈災。同時並制定陰陽法,積極規範咒術相關法令,嚴格規定其用途。在咒術的使用上採取資格制,促進新的人才培育,造就現代社會的專業咒術師,於東京夜空翱翔的暗鴉就此誕生。

「簡直是奇恥大辱!」夏目憤恨不平,揮舞拳頭,高聲喝罵。「這樣的行為實在有辱土御門家的名聲。聽好了,春虎。你晚了半年才轉進陰陽塾,應該要比其他塾生加倍努力用功,不是在上課打瞌睡!而且你找那是什麼爛藉口?你這樣也算土御門家的一份子嗎?」

「……唔。」

夏目氣紅了臉怒罵,單腳站著上完一整堂課的春虎聽著厭煩地繃緊了臉。

早上的課堂結束,現在正是午休時間。春虎等人不在教室里,而是到了塾舍大樓後頭的逃生梯下。

在乎外界目光的夏目要責罵春虎時,大多會把他帶來這個地方。因為站著必須抬頭仰望,她讓春虎坐在樓梯上,滿嘴抱怨個不停。

春虎與夏目兩人是陰陽塾的一年級塾生,但即使同樣出身土御門家,兩人的立場卻是大不相同。

春虎出身自土御門分家,沒有見鬼的才能,感覺不到靈氣。在今年夏天前,他就讀於一般高中,過著平凡無奇的高中生活。當然,他幾乎不具備與陰陽術相關的專業知識,在眾集全國菁英的陰陽塾里是自認也是公認的劣等生。

另一方面,夏目是名門土御門本家出身,自小便顯露出優異才能,接受各種訓練。她已確定繼承土御門家下任當家,在陰陽塾里的成績也是出類拔萃,不只是塾生,也是老師眼中不世出的天才。

正因為如此,血緣相通的青梅竹馬不成材,才會令她異常煩躁。

「說到底,這都得怪你自己散漫。陰陽師可是個難關,你如果以為自己還是一股高中生,馬上就會被踢在後頭!」

「……我早就被踢得遠遠的了,何況我高中成績也從來沒及格過。」

「所以你的氣勢才更不能輸人!既然你笨到沒藥救,至少要笨得光明正大!」

「……你這到底是鼓勵,還是在損我?」

夏目語氣激昂,朝一臉難色的春虎高談闊論,在教室里那副冷酷的態度像是故意演戲,其實她只是極端怕生,個性內向。

「……可是啊,夏目,你也用不著那麼生氣吧?惹老師發火,丟臉被罰站的人可是我哦?」春虎厭煩地說。

夏目一聽馬上吊起眼角,「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春虎立刻連忙伸出手制止她的話。「反正又是『身為土御門家一份子』那一套對吧?不過,現在再拿那種過時的名聲出來壓人也無濟於事啊。」

「難道你打算放棄嗎?」

「事實擺在眼前嘛。『土御門』這名字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你那種義正辭嚴的態度只是增加我的困擾罷了。」春虎頑強抵抗。

實際上,安倍晴明本人雖名聲顯赫,但一般人鮮少知道他的子孫,也就是土御門家的存在。縱然過去曾是陰陽道宗家,這名號只有在「業界」內響亮。

然而,夏目露出冰冷目光,俯視春虎。

「……就算如此,這裡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春虎這傢伙又在耍笨了,明明是土御門家的人——噗。」

「要笑就讓他們去笑!反正這也是事實!」

「別把這種丟臉的事說得那麼理直氣壯!你不覺得羞愧嗎?」

「我剛才不就說過了嗎?這不關你的事!」

春虎這麼一頂嘴,夏目突然一臉嚴肅,「不,當然有關係。」口氣堅決地說。「你是我的式神,就算把土御門家擺在一旁,為了我個人的名譽著想,你要是再不努力,增加的可是我的困擾。不對,你非得努力不可!」說完,夏目得意地挺起胸膛,幼稚的態度令春虎面露愁容,仰望自己的主人。

式神。

亦即受陰陽師操縱的「僕從」,原意指具有靈性的存在,一般泛指咒術的一種,指陰陽師「使役的所有個體」。

土御門家『家規』規定,分家必須成為式神,代代服侍本家。春虎便是遵從『家規』,成為夏目的式神。

「主人有教育式神的義務!我有義務讓春虎成為獨當一面的陰陽師!」

「……麻煩死了……」

春虎把手擱在膝上,托起下巴。在托起下巴的指尖——春虎的左眼下方,有個疑似刺青的五芒星,土御門家的家徽「星印」,是春虎在成為夏目的式神時烙上去的印記。

「反正我不許你再繼續丟臉

下去!認真一點!知道了嗎?」

「是、是……」

只要夏目一搬出「主人與式神」的說法,再纏辯也只是白費唇舌。春虎因為得過教訓,只好老實應聲說是。

「唉,真懷念平凡的高中生活啊。」

春虎為抒發煩悶喃喃抱怨,又嘆了口氣,抬頭仰望天際。

今年夏天,春虎從一般高中退學,到了東京,轉學進入陰陽塾。雖受到不少因素影響,畢竟是突來的巨大變動,因此即使逐漸熟悉塾里的生活,他依然不時懷疑自己此時的處境,不相信這是現實。

這麼說來,自己已經很久沒與過去的高中同學連絡,他們現在正在做什麼呢?在自己離開後,他們仍然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嗎……

這時,「……嗯?」無言的視線引起春虎注意,重新把頭轉向夏目。夏目身上不見先前的氣勢,神情顯得異常軟弱。

「怎、怎麼了?」春虎嚇了一跳,連忙問道。夏目幽幽回了聲:「不,沒什麼……」坐立不安地垂下了頭。然後,她抬起眼盯著春虎。

「……你還是比較喜歡之前的學校嗎?」

「咦?」

「……你後悔成為我的式神,不想進這地方來嗎?」

黑瞳戰戰兢兢地觀察春虎的反應。她外表故作平靜,神情與談話卻難掩不安。

春虎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就在這個時候,「果然在這裡。」有個沉著的嗓音從逃生梯上頭傳了下來,令兩人瞬間驚慌失措。

出現在逃生梯上頭的是個眼神冰冷銳利的少年,他把烏羽色制服隨便套在身上,用髮帶束起一頭長髮,身材修長,一身隨意打扮相當有個人風格。

那人是他們的同班同學,阿刀冬兒。

「說教時間結束了嗎……」冬兒打量兩人的模樣,察覺空氣中飄散著奇怪的緊繃氣氛,挑起單邊眉毛。「……噢。」

「怎麼了,冬兒?有事嗎?」

「沒什麼,待會兒再說吧。」

「等一下,你要走就走,那態度未免太不自然了吧!你有事就快說吧,我們已經談完了!」春虎慌忙叫住冬兒,冬兒淺淺一笑,緩慢停下腳步。

冬兒是春虎仍在一般高中就讀時的同學,也和春虎一樣,以一般人的身分轉學考入陰陽塾。他和春虎打從高中就是死黨——其實更貼近狐朋狗友,因此與夏目的關係也很親近。

「有、有什麼事嗎,冬兒?」夏目同樣有些吞吞吐吐地問道。

冬兒聽了,若無其事地問:「夏目,今天的說教和往常一樣,在教導春虎做為式神的道理嗎?」

「算、算是吧。」

「那剛好,春虎,這回輪到你說教了。」

聽見冬兒這番若有所指的發言,夏目蹙起眉頭,春虎也嚇得一愣。不過,春虎馬上猜到是怎麼一回事,頓時大驚失色。

「空?你還在吧?」

他左右強望,朝四周出聲呼喚,然而不管他再怎麼喊叫,也無人回應。夏目驚覺事態有異,惶恐地抬頭望向冬兒。

「……該不會是空惹了什麼麻煩吧?」

「導師叫春虎過去一趟,要你想辦法管好那個忠誠的式神。」冬兒咧嘴笑說。

忠誠的式神被困在網子裡,在教職員辦公室的正中央掙扎著想脫身。她一見到春虎那張苦悶的臉,「春春春、春虎大人……!」立即睜大湛藍雙眸,陶瓷般的白皙肌膚因為羞愧染上火紅。

這式神是個女孩子,而且還是個說不定比小學生還要年幼的幼小少女——其實就是個小女童。光澤亮麗的齊瀏海短髮,身穿水干與指貫等日式和服,外表看來簡直像極了日本人偶。此外,她頭上有對野獸般的耳朵胡亂跳動,腰問長出形狀宛如樹葉的蓬鬆尾巴,再加上她手中揮舞銳利匕首,任誰見了都能一眼看穿她不是個尋常少女。

她不是人,而是真正的式神——這話不是比喻,她是真正具有靈性的式神,春虎的護法式式神,空。

「……你在搞什麼鬼……呃,天啊,我大概能想像得出來了……」

空縮起身子,在網子裡端正跪坐。

在少女背後,擔任導師的大友板著一張臭臉,坐在椅子上。他頭上頂著條毛巾,西裝外套的雙肩濕透,桌上則是放著一個上頭出現裂縫的大茶杯。

「這小子趁我喝茶的時候跑來攻擊,這還是我頭一回在辦公室休息時遭到學生偷襲。」大友惱怒地說。

「……對不起……」

春虎慎重道歉,朝空投去不耐的眼神。

「真是的……你又擅自找人『報仇』了嗎?」

「在、在下該死——」

「你既然有心道歉,不如改掉這種莽撞的行為。」

「是,在下還差一步便能——」

「別搞錯重點了!」

春虎氣得吊起眼角,空像只被踢開的小狗,雙耳無力低垂。

空原本是靈狐,為侍奉土御門分家的式神,由於春虎是她現在的主人,她如同忠犬仰慕著他,獻上自己的忠誠。

問題在於,她常因為過度忠誠,惹出不少事喘。這次也是因為大友讓春虎在教室里出醜,她才會前來尋仇。

「我不是告訴過你很多次,在學校不能亂來。再說你雖然是為了我著想,可是每次你一衝動,最後都只是惹出更多麻煩。」

「……在在、在下並無此意……」

「就算你沒那個意思,最後結果還是一樣。快,快向老師道歉。」

「……請見諒……」

遭春虎斥責的空沒再反抗,乖乖向大友行禮致歉。襲擊教職員辦公室的膽量一遇上春虎就消失無蹤,連說個話也緊張得結結巴巴。

大友嘆了口氣。

「拜託你管好她,春虎同學。要是一般人過上這種情形,可是會惹出大麻煩的哩。」

「呃,真的非常抱歉,我會好好管教。」

「光靠說的也沒用……空是土御門家自創的式神,不能隨便使出咒術應付,只有靠你拉緊韁繩,才能控制她的行動。」大友說,神情難得嚴肅。

空在種類上屬於護法式的式神,平時總是解除實體化,隱身擔任春虎的護衛。只是,春虎尚未能完全掌控她的一舉一動,導致她常像這次一樣擅自行動。

「可是她很擅長隱形,一消失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欸,她可是你的式神哩,不能說這麼不負責任的話。」

「是……」

春虎無奈回應,瞪視式神的目光略顯憤恨。空跪坐在地,身子愈縮愈小。

即使解除實體化,運用可「視」得靈氣的見鬼能力,也應該能察覺式神所在的位置,畢竟這可以說是目標成為陰陽師的人所具備的基本能力。

不過,春虎在今年夏天才剛藉由夏目的咒術取得見鬼能力,對靈氣的感覺遠遠比同班其他同學遲鈍。

「對不起,老師,以後我會多加留意。」夏目自告奮勇站了出來。可是——「你留意也沒用吧。」

「你閉嘴,冬兒。」

「……雞婆……」

「空!你說什麼!」

「…………」

夏目氣呼呼地瞪了空一眼,空立刻甩過頭,大大的尾巴左右搖擺,彷佛不關已事。

「看吧,她根本不聽你的話。」冬兒開玩笑說。

夏目是空的主人的主人,但那畢竟是春虎個人的情形,與空沒有直接關聯。從她旁若無人地襲擊老師一事也可以看出,這個式神不知為何,對春虎以外的人總是莫名高傲。

夏目瞪著空,空不屑地別過頭,冬兒樂于欣賞這一幕,春虎則是滿臉無奈。

這時,大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主意。他咧嘴嘻笑,神情相當詭異。

「這樣好了,為了空好,就讓春虎同學接受一下訓練吧。」

「……所以老師才會把簡易式式神貼在你頭上嗎?」

「對,他要我看緊那個東西,別讓它逃了。」春虎答道,厭煩地把視線往上移,但他再怎麼努力往上瞧也看不見,和見鬼的才能無關,而是「那東西」就坐在春虎頭頂。

大友把一隻雨蛙放到了春虎頭上,當然,那不是一隻真青蛙,只是大友臨時做出來的式神。

「春虎同學對靈氣的敏銳度實在太遲鈍哩,你得時常感受式神的靈氣,只要它一輕舉妄動,就下令命令它不許動,它絕對會遵從命令。」大友解釋,隨手把青蛙放到春虎頭上,接著又幸災樂禍地補充說:「這個式神一旦離你超過一公尺以上,你就會受到懲罰。放學後找會到教室取回式神,在那之前你得好好監視,別讓它逃了~」

這害得春虎因此陷入整個下午都必須在頭上頂著雨蛙上

課的窘境。

「這還滿輕的,怎麼甩頭也不會掉下來……只是實在很讓人煩躁。」

更何況就連他自己也覺得這副模樣簡直愚蠢極了。

「太適合你了,我要拍張照留念。」

說完,同班同學倉橋京子笑著拍下春虎這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最先錯愕地提出疑問的人也是她。

她梳起一頭棕發,發梢自然垂落,雙眸明亮,睫毛織長,唇色粉嫩。甜美可愛的美貌和穠纖合度的完美身材,要說她是時尚雜誌模特兒也不會有人懷疑。

「夏目同學也真是辛苦,有個笨蛋式神在身邊已經夠累了,還得照料式神的冒失式神。」

京子朝夏目投去同情的目光,這話出自真心,沒有挖苦的意思,只是聽在春虎耳中,沒有挖苦的意思反而更刺耳。

「這次我不會插手介入,畢竟春虎也可以從中學習成長。」

「實在太偉大了,夏目同學!春虎也別老仗著自己是外行人,多少回應一下夏目同學的心意嘛。」

「少多管閒事。」

由於她對夏目和自己的態度完全是兩種德性——雖說平常就是這樣——春虎忍不住不屑地哼了一聲。

順帶一提,式神的式神空此時依然在教職員辦公室里罰跪,一方面是為了避免她跑去干擾春虎正在進行的訓練,另一方面也是要讓她好好反省,今天一整天都不得接近主人。空哭喪著臉,一臉不願,雖然可憐,但也是她自作自受。

「你就別掙扎了,忍耐到放學吧。」

「……你看起來很高興嘛,冬兒。」

「我的人生以快樂為目的。」

「……真讓人羨慕的人生。」

「對了,要是你讓這隻青蛙逃走,到底會受到什麼『懲罰』?」

「不知道,老師保密到家,死不肯說。」

「難道會是留下來接受課後輔導嗎?還是掃廁所?該不會是剃光頭——噗!」

「……你看起來也很期待嘛,倉橋。」

春虎半眯著眼,瞪視冬兒與京子。

這時,冬兒突然開口。

「我想差不多快知道會有什麼懲罰了。」

「為什麼?」損友這話惹得春虎不解回問,夏目則是霎時睜圓了眼。「春虎!青蛙——」

「咦?……啊!」

他趕緊摸了摸頭上。不見了,那隻青蛙跑哪裡去丁——就在他連忙搜索靈氣時——

「——呱呱。」

隔三張桌子遠處,有一隻綠色雨蛙正在呱呱大叫,距離和春虎相差至少一公尺以上。

春虎一發現,「——噗啊!」水馬上從他頭上潑了下來,淋得他滿臉是水,冷水甚至灑到了他肩上。「那、那個陰險的臭老師……!」瀏海貼在額上,春虎喃喃咒罵。

天上突然淋下約一杯的水,差不多是潑到大友身上的水量。

「——呱呱。」

「好冷!」

「——呱呱。」

「噗哈!」

「——呱。」

「我、我的鼻子!咳咳!」

下午的課堂開始後,春虎的考驗並未因此結束。他的上半身濕透,整件制服滴水滴個不陣。

「……真受不了!振作點,春虎。老師從剛才就一直瞪向這裡。」坐在一旁的夏目悄聲提醒。

「我也沒辦法啊,這隻臭青蛙,只要我稍微移開視線,一逮住機會就到處亂跳。」

「你專心點不就好了。」

「話雖然這麼說,不過……可惡,要是待在看得見的地方,至少還有點辦法。」

這隻青蛙似乎是個十分好動的式神,比空還難掌控,而且也許是多心,青蛙的呱呱聲聽在春虎耳里愈來愈像在嘲笑自己。即使看不見青蛙的表情,每次它在嗚叫前投向自己的視線似乎都隱含著輕蔑。

「你那是被害妄想——瞧,老師又看過來了!快專心上課。」

「這簡直是強人所難嘛,我連專心應付青蛙都來不及了。」

青蛙的靈氣十分微弱,就算集中全部注意力也很難掌握,何況雖然是為了磨練見鬼的能力,要是注意力全集中在青蛙身上,導致上課不能專心,這訓練也沒多大意義。

「……好吧。」夏目低聲說道。「既然是簡易式式神,應該會遵從合乎術式的命令。春虎,總之你先在心中不停默念『不許動』。」

「我、我知道了。不許動……不許動……不許動……不許動……」

春虎立即聽從夏目的建議。他每說一次「不許動」青蛙便身子一顫,停止動作。

正如同大友一開始所說,只消一聲令下,這隻青蛙便會一動也不動。他甚至能感覺到頭上的青蛙嘖了一聲,像是在咒罵可惡,被抓到把柄了。

「……不許動……不許動——噢噢,真的不動了!這一招真有效!」

「春虎,聲音,你叫出聲音來了!」

春虎嘴裡下令不許動,一邊用手指試圖觸碰頭上的青蛙。青蛙嫌惡地扭動身子,但也只能忠實服從命令。

春虎垂下眼角,嗤嗤竊笑。

「非常好,照這情形看來要撐到放學是不成問題了。」

「這麼做違背了訓練本意,不過總算能稍微專心上課——」

「嘿嘿,不許動~……不許動、不許動……笨蛙、笨蛙……不許動!」

「我不是叫你別出聲了嗎!」

兩人正竊竊私語時,「土御門!」老師的怒吼聲響通整間教室。『是。』姓氏相同的兩人不約而同起立,教室里隱約可以聽見失笑聲,兩人不由自主漲紅了臉。

就在他們同時面色僵硬的下一刻——

「噗!」

「哇啊!」

水潑到了春虎——以及夏目頭上,而且分量不只一杯,簡直是倒下了一整個水桶的水。

「——呱呱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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