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days in nest II&GIRL AGAIN 第三話 雙位爭鋒(1/2)
土御門春虎喜歡動物。
他喜歡狗,也喜歡貓,而且不止貓狗,他也養過兔子和天竺鼠,基本上只要有蓬鬆的皮毛,不管什麼生物他都喜愛。
然而,他現在就讀位於東京的陰陽塾,住在宿舍。宿舍里禁止養寵物,他身邊又沒有朋友飼養寵物,換句話說,現在沒有個毛質蓬鬆的生物可以讓他隨手摸個過癮。
只是……
不曉得是幸還是不幸,春虎手下的童子型護法式式神長著一對蓬鬆的耳朵,還有條蓬鬆的尾巴。
★
午休時間,在陰陽師養成機構的陰陽塾塾舍大樓里,春虎愣愣地坐在教室椅子上。
他已經在塾舍餐廳用過午餐,因為閒來無事,在下午的課堂開始前,他又回到教室出神發呆。
只是……
「…………」
「…………!」
「…………」
「…………啊!」
在春虎桌上,有個毛質細緻的東西高高鼓起,看起來蓬鬆柔軟的「那個東西」就像條貂皮圍巾。春虎茫然仰望虛空,沒注意到桌上的「那個東西」,只有手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輕柔撫摸。
他的手每,輕撫「那個東西」,就從某處傳來類似孩童用鼻子發出的哼聲。不,不只是聲音,他的手每動一下,「那個東西」就像是渾身發癢——又像在忍耐般——身體頻頻顫動。
春虎的手一摸——
「……嗯……」
春虎的手一抓——
「……呃……!」
春虎的指尖一輕輕掃過——
「……啊……」
「春虎!」
突如其來的怒吼聲嚇得春虎驚叫一聲,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轉頭一瞧,那裡站著既是同班同學又是青梅竹馬,更是自己「主人」的——土御門夏目。她用緞帶束起一頭烏黑長髮,看起來是個容貌中性的美少年——但其實是遵循『家規』,喬裝成男子的男裝少女。
夏目不知為何氣得全身發抖,吊起眼角怒瞪春虎。在她背後的是他們的死黨阿刀冬兒。他雙手插在口袋裡,嘻皮笑臉地注視春虎。
春虎板起臉回望兩人。
「怎、怎麼啦,夏目?還有冬兒也是一樣。幹麼突然大吼大叫——」
「住嘴,蠢虎。你到底打算抱『那東西』抱到什麼時候!」
夏目打斷春虎的疑問,氣急敗壞地指著他手中的東西,罵得口沫橫飛。「哇啊。」春虎心頭一驚,把視線落到自己手上,趕緊放開手中的「那個東西」。
他剛才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不停撫摸的是——尾巴。
尾巴的主人不知何時解除隱形,背對著春虎,端正地跪坐在他桌上。那是個看上去年紀頂多只有小學低年級的稚齡少女,她身著水干指貫,一頭秀髮梳理整齊,像極了一尊日本人偶。只是,她的眼瞳呈現鮮艷湛藍,背後長出一條樹葉形狀的尾巴,頭頂還冒出一對尖耳。
她是春虎的式神,空。
「……咳。」空大動作地輕盈擺晃春虎放開的尾巴,又輕咳一聲,維持跪坐的姿勢轉身面向春虎等人,在桌上端正坐姿。
「糟糕,我又摸了你的尾巴嗎?抱歉。」
「……無、無須客氣……」
啊哈哈,面對試圖用大笑掩飾的春虎,空回得不以為意,在她稚嫩的臉龐上,雙頰和眼角甚至隱約泛起了紅暈。
另一方面,夏目翻著白眼,氣呼呼地瞪視這一對主僕。
「別以為這樣就能敷衍過去,空都叫出聲音了,你為什麼沒及早察覺?」
「那是因為……我在發呆……」
「真的嗎……」夏目嘀咕,語氣里充滿懷疑,似乎不相信春虎找的藉口。
插圖
「春虎,你最近好像老在不知不覺中摸起空的尾巴……該不會你其實是故意的吧……?」
「怎、怎麼可能!不過我這一陣子沒摸到貓或是其他小動物,偶爾是會想摸一下啦……」
春虎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反而惹來夏目不屑的眼神。
「真是受不了……聽好了,春虎。在陰陽塾里,很少有一年級塾生使役護法式式神,也就是說你和空在這裡備受關注。為了不辱土御門家的名聲,你在對待式神時舉止必須慎重,知道了嗎?」
「噢……」
春虎點頭,態度看來不太可靠,夏目又氣得豎起柳眉。
「……還有空也是一樣。我提醒過很多次,別再做出這種粗俗的行為。你是式神沒錯,不過總是個女孩子……言談舉止都必須謹慎。」夏目也不忘叮囑空。
「……恕在下直言……」然而,和主人不同,這位式神顯得老神在在,神色自若地做出回應。
「主人既有此要求,式神自當全力以赴。」
「春、春虎才沒提出這種要求。」
「此事無須勞煩主人開口。一有尾巴在旁,春虎大人每每總是摸得不亦樂乎。」說完,空扭過頭,挑釁似地甩了圈尾巴。尾巴纏繞她的身體,尾端遮住了她的嘴。接著,她就這麼用尾巴搗住嘴,斜眼瞄向夏目。
「……幸而春虎大人不嫌棄在下的尾巴……在下並非不知羞恥之人,然若能以此聊慰春虎大人內心空虛,在下亦願『備受疼愛』……」
「你說什麼……!」
空扭著尾巴,假裝沒看見夏目氣得渾身發抖。她在春虎面前說話老是結結巴巴,但是一遇上春虎以外的對手,態度馬上變得傲慢無禮。她說話的口氣和望向夏目的視線,無不散發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夏目狠狠咬牙,怒瞪著空,在後頭隔山觀虎鬥的冬兒絲毫沒有隱藏臉上苦笑的意思。
「無論如何,你還是小心點,別在公共場合玩弄女童,以免被當成罪犯,雖然說這種行為本來就是犯罪。」
「冬兒!注意一下你的用字遣詞!」
「春虎大人所言甚是,在下身為式神,實無須顧慮觸及不法——」
「空!你這種說法只是愈描愈黑!」春虎連忙喝斥。「然然、然而……」空難得出言反對。「春春、春虎大人,恕在下直言,您難道並無渴望接觸動物之意?」
「這、這倒是……」
「您、您既有此意,在下雖力有未逮,但請勿見外,若、若您因人言可畏而有所顧慮,實令在下悲嘆不已……」
「唔,這樣啊?可是……」
「若、若您忌諱他人目光,大可避人耳目,在您房內獨自享受——」
『空!』
春虎與夏目齊聲大叫,冬兒無奈地聳了聳肩。
★
在這件事情發生的隔天放學後。
「這個混帳……蠢虎!」
「哇啊——,糟糕,我又不小心……!」
不知不覺中,春虎又摸起空的尾巴,夏目這二喝,嚇得他連忙放開手。
春虎他們正在男生宿舍餐廳,幸好餐廳里沒有其他住宿的塾生。春虎鬆了口氣,空端正跪坐在一旁的桌子上,若無其事地清咳了一聲,夏目則是露出冰冷目光,瞪向春虎。
「……你這種行為根本是有病,難道你就那麼喜歡尾巴嗎,春虎?」
「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再說空也真是的,怎麼不出個聲呢?」
「不礙事的,春虎大人……此乃肌膚之親啊——」
靈狐式神和往常一樣毫無反省之意,春虎臉上表情更是無奈。
「……嗯,這確實不是什麼好事,好不容易班上不再傳那些莫名其妙的謠言,這下又要被懷疑有鬼了……」
光是因為空外表的關係,春虎就常遭身邊的人調侃,受盡冷嘲熱諷。雖然不至於到空所說的肌膚之親,不過要是摸得太起勁,恐怕又會惹來不必要的誤會。
「我得小心點才行……咦?夏目,你手上拿著的那個是什麼東西?」春虎問道,像是這時候才發現走進餐廳的夏目手中抱著一個小紙箱。
夏目,聲不吭地把紙箱遞到春虎面前,箱子沒蓋上,春虎探出頭,往箱子裡望了進去。
「啊。」然後他驚呼一聲,箱子裡有一隻貓。
紙箱箱底鋪了條毛巾,一隻小貓蜷縮著身體躺在毛巾上,正在沉睡。
那是只小黑貓,從頭到尾巴全身如墨漆黑,體型嬌小,看來還不到半歲大。一起探頭過來的空也是神情驚訝,嘴裡發出了驚嘆聲。
「這、這是怎麼回事?」
「……有人把貓丟在宿舍旁邊。」
「棄貓嗎?不過,為什麼你會……」
「這只是暫時寄養在我們這裡。」
「什麼寄養?」春虎回問,一臉呆愣,夏目臉上神情顯得有些得意。
「富士野小姐正在幫這隻貓找飼主,在找到飼主前,她拜託我們幫忙照顧一下。」
「我們?為什麼?」
青梅竹馬問得認真,夏目罵了聲「笨蛋」,給了個理所當然的答案。
「你不是說過想摸貓狗嗎?」
「我、我是這麼說過……不過養貓可是很辛苦的哦,何況我們白天還得上課……」
「這一點用不著擔心,我會做個簡易式式神幫忙照料。也就是說,白天由簡易式,下課回宿舍再由春虎接手照顧這隻小貓。」夏目爽快地說道。
起先覺得困惑的春虎花了一點時間終於了解狀況,雙眼發亮。
「我懂了,所以今天晚上就交給我照顧,對吧?」
「沒錯。貓食我已經從便利商店買來了,給你。」說著,夏目把紙箱交到春虎手中,貓罐頭放在桌上。
春虎兩眼直盯著酣睡中的小貓,看得入迷。
「它是公的還是母的?」
「好像是母的。」
「名字呢?」
「還沒取,這種事情還是等找到飼主,到時候再由飼主決定吧。」
「說的也是,她全身烏漆抹黑,就先叫它小黑吧。」
「……你取名字老是那麼直接。」
春虎一心只想著小貓,夏目苦笑著嘀咕了一聲。
交談間,夏目的眼神遇上春虎身邊的空,在四目相交的瞬間,「……呵。」她輕笑出聲,看起來很是神氣,空的雙耳敏感地抖了一下。
「……請問有何貴事,夏目大人?」
「……不,沒什麼。」
夏目微笑,空的雙耳不住抖動。
童年玩伴與式神視線交會,迸發出激烈火花——當然,春虎完全沒察覺異狀。
「春虎,接下來就麻煩你啦,記得要好好『疼愛』它哦。」話說完,夏目隨即離開餐廳。
春虎興奮地應了聲:「好!」目光始終沒離開過小貓,反而是空蹙緊眉頭,氣呼呼地目送夏目的背影離去。
「這傢伙還真會睡。」
「……是。」
「它不餓嗎?」
「……恕、恕在下不清楚……」
空端正地跪坐在桌上,恭敬地附和眼裡只有小貓的主人,視線不時瞥向主人的側臉。
「春、春虎大人,您喜歡貓嗎?」
「我嗎?當然不討厭囉。」
「原、原來如此……那、那麼和狗相比……」
「嗯,都喜歡吧。」
「原、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那麼與狐狸……」
「啊,它醒了!」
空提心弔膽,正要開口詢問時,原本睡得香甜的小貓一下子睜大了眼。
「噢噢,它的眼睛好大哦。」
小貓睜著大得嚇人的渾圓雙眸,仰望春虎,然後全身像是僵住了般,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
「咦,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它對我有戒心嗎?」
「不、不過就是只小貓,非但無禮也不與人親近——」
「來啊,用不著害怕,我不是壞人哦~」
「春、春虎大人?您實在不需如此討好——」
春虎朝小貓的鼻尖伸出食指,輕輕動了幾下。小貓見狀湊了過來,頻頻聞他指頭上的味道。然後,它抬頭望向春虎,撒嬌似地叫了聲:「喵。」
「哇。」在春虎咧開嘴大笑的同時,「哼。」空鼓起了腮幫子。
小貓叫了一聲,主動接近春虎,動作有些生疏地用頭碰了下他的手。空對小貓這肆無忌憚的態度氣得牙痒痒,春虎則是興奮極了。
「空,你看,這小傢伙突然黏起我來了!」
「……正、正是,春虎大人果然厲害……」
「來。」
「啊,居居、居然如此……放在膝上……!」
春虎把小貓從紙箱裡抱了出來,放到自己的膝蓋上。
起先小貓顯得驚慌失措,一坐到春虎膝上,又變得渾身僵硬。「嗯,怎麼啦?」春虎溫柔輕撫,空搖著尾巴,看來異常煩躁。
「怎麼了,會冷嗎?」
「在在、在春虎大人膝上喊冷,此舉未免過於囂張……!」
「不過現在應該稍微放鬆一點了吧?」
「在在、在春虎大人膝上如此安適,實在放肆……!」
「啊,動了動了,哈哈,好可愛哦。」
「…………」
空扭著尾巴,像在用力扭扯毛巾。
另一方面,坐在春虎膝上的小貓愈來愈放鬆,喵喵叫了起來,向春虎撒嬌。春虎也眉開眼笑,「來啊來啊。」伸出手指和小貓嬉戲。
「…………」空一時間無精打采,但又馬上振作起精神,故作冷靜,大動作地輕輕擺動尾巴,讓尾巴搖過來又晃過去。
「……區、區區、區區一隻毛沒長齊的幼貓或許可愛,但若論觸感,畢竟不如……」
「好,我帶你回房間哦。」
「啊,春、春虎大人……」
「空。」
「是。」
「幫我把箱子和貓罐頭拿過來。」
「遵、遵命……」
春虎帶著小貓離開宿舍餐廳,走得飛快,連看也沒看空一眼。
空喪氣地垂下尾巴,在桌上坐了一會兒。過沒多久,她拖拖拉拉地把貓罐頭放進紙箱,接著她用雙手抱起紙箱,從桌上一躍而下。
「……春、春虎大人對待動物實在溫柔,呵、呵呵呵……」她面露微笑,不以為意似地喃喃低語,快步追起了春虎。
★
「貓?我們宿舍不是禁止養寵物嗎?」
「所以說……」
春虎笑嘻嘻地,向納悶不解的冬兒解釋起昨天傍晚發生的事情。
早上因為在餐廳沒遇到,沒有機會向冬兒提起貓的事,春虎只好趁第一堂課開始前解釋。冬兒對他解釋的內容似乎沒多大興趣,倒是用一種猜疑的目光盯著他說這話的模樣。
「小貓是嗎?」聽完春虎的解釋後,冬兒嘲諷似地扭曲嘴角。
「照顧貓這種苦差事我才不干。」
「其實照顧起來一點也不累人,那隻貓很黏我呢。」
「黏人的貓照顧起來也是一樣麻煩吧?」
「不會,它真的很聽話!今天早上它一直很乖,好像察覺我快遲到了!而且不只是這樣,在我走前它還喵了一聲,像是在跟我說出門小心!」
「那應該是碰巧吧。」
春虎說著從桌上探出身子,遭到冬兒苦笑駁斥。
「再說你今天早上為什麼會睡過頭,該不會和那隻貓有關吧?」
「嗯,因為它實在太黏我了,整個晚上一直纏著我,要我跟它玩,不讓我好好睡個一覺。」
「看吧,果然很麻煩。」
「可是我不覺得累啊!我反倒覺得看到它,心情都變愉快了!」
「真的嗎?那隻小貓不是出生沒多久嗎?一隻剛遭人棄養的小貓,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和人親近。」
「什麼嘛,我說的都是真話哦。」春虎興奮地說道。「對吧,空。」接著他又向式神徵求同意。
「那隻小貓很可愛吧?它很黏我,對吧?」
空身為護法式式神,常隱形隨伺在春虎左右,只要春虎一呼喚,她便會馬上現身。
不過,不曉得是怎麼了,春虎叫了她,她卻沒有回應。
「奇怪,空?」春虎又喚了一聲。
這時——
「……………………………………………………是。」
長有狐耳與尾巴的式神出現在春虎身邊,渾身散發不尋常的陰森氣息。
她的耳朵和尾巴無力低垂,連毛色也顯得黯淡。
春虎忍不住傻眼,冬兒也難掩驚訝。
「…………有何吩咐,春虎大人………………?」
「呃,也沒什麼.倒、倒是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此話……怎說?」
「嗯?你好像……沒、沒什麼精神。」
聽春虎這麼一說,空微微扯動嘴角,笑得悲悽,宛如一株枯萎的仙人掌。
「……春虎大人無須多心,在下向來如此……」說著,空又扯了扯嘴角,笑容悵然若失,目光茫然呆滯。一夜之間,讓春虎摸尾巴時那副心滿意足的模樣已經不復存在。
「……又沒遭受攻擊,她怎麼出現了裂核現象,這是怎麼回事?」冬兒說。
裂核現象主要發生在式神遭受外界攻擊時,指實體趨於不穩,外表輪廓出現扭曲或是模糊的現象,簡而言之
,空現在正承受著等同遭到外界攻擊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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