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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GIRL RETURN&days in nest I 三章 少女的下一步(1/2)

目錄

1

陰陽廳裁定的更生程序中的一環,進入陰陽塾就讀三年。

起先聽到這件事時,如果說腦內沒有閃過那傢伙的臉孔……那是不可能的。不過其實這也怪不得自己,畢竟發生過那樣的事情。

事件結束後,由於忍不住在意,暗中收集了不少情報,從中得知那傢伙的目標是成為陰陽師,並且轉入陰陽塾。

因此一聽見這項處分,「又能見面了。」我在心中暗自想邁,遲早有一天會見到面。

而且——恐懼油然而生。

一想起那傢伙,想到又能見到他:心中便有各種情感交錯。厭煩、氣憤,該用這種手段耍他,還是用那種方式捉弄他呢?

——『閉嘴。』

回憶愈來愈清晰。

——『不許再多說一句話。』

回憶一甦醒,冰冷瞬間在內心深處擴散。自己明明不在意也不氣惱,心情卻陰鬱沉重。

到底是怎麼了,有必要這麼耿耿於懷嗎?即使試圖說服自己,心情依然不見好轉。煩躁、不安、憤怒,連自己也覺得不解。

這種感覺果然是害怕。

自己原本在內心發誓要讓哥哥復活,為此苟活在這世上,不料這心愿慘遭破壞,堅定的信念也跟著動搖。正由於有如此自覺,內心一迷惘,便無法自持。

咒力遭到封印,『十二神將』的名號被剝奪,變回一個普通的小女孩。

鈴鹿驚恐。

打從頭一次見面,他就欺騙自己,他的力量弱小又試圖阻止、妨礙自己的計劃——最後反而救了自己一命。他身為敵人,卻救了自己這條無意殘存於世上的小命。

到頭來,只有哥哥和那傢伙能無私地面對自己。

在陰陽塾再見到他後,自己會有什麼樣的改變呢?還能堅持自己原本的模樣嗎?倒是自己早已失去生存意義,堅持原本的自己又有什麼意義?搞不懂。為了弄清楚這一點,自己才會進入陰陽塾,進入那個有他在的陰陽塾,這同時也是為了擁有「嶄新的自己」。

鈴鹿感到害怕。

但她完全沒有逃走的意思。

櫻樹不知為何彷佛在一夜之間花朵散落殆盡,新學期第二天一早,從男生宿舍走向塾舍這一蜷上的景色令春虎不勝唏噓。

「……沒想到剛開學第二天,到塾舍已經是這麼讓人憂鬱的一件事了。」春虎臉上不見昨天的雀躍,其實他昨天整晚徹夜難眠。

而且,睡不著的人不只是他。

「蠢虎,現在不是憂鬱的時候,你應該要比昨天更緊張。」夏目因為沒睡好,沒好氣地怒罵春虎,語氣較平常更為尖酸。

春虎轉過死氣沉沉的臉龐。

「……夏目。」

「怎麼了?」

「那副眼鏡實在太不自然了。」

「這是唯一的手段,我又有什麼辦法?我也不想戴眼鏡啊!」

今天早上,夏目戴上了一副鏡框特別粗的眼鏡。

昨天深夜,她跑到還沒打烊的眼鏡行,買來這副假眼鏡,打算用平常習慣戴隱形眼鏡,一不小心弄丟為由掩人耳目。由於遲遲無法下定決心剪去一頭長髮,她只好在其他方面下功夫變裝。

昨天春虎回到宿舍後,先是趕走那些跑來打聽流言真相的舊生,再向剛搬進宿舍的新生隨便打了聲招呼,最後把夏目和冬兒叫到自己的房間集合。他先是再次整理去年夏天那起事件的詳細經過,達成彼此共識,接著解釋自己在放學後與鈴鹿接觸的過程,藉此釐清問題,研擬對策。

他們一直討論到將近破曉,依然沒得出什麼妙計。

「對方精明得很,她既然已經盯上春虎,我們現在只能祈禱她不記得夏目的長相了。」冬兒邊說,邊忍住沒打呵欠。

夏目不由自主地垂下頭,嘟嚷說:「……都怪春虎太衝動了。」說完又連忙把滑下鼻樑的眼鏡往上推。「居然沒先經過討論,就擅自跑去找『神童』……而且還是自己一個人去!」

「昨天我不是為這件事道歉過很多次了嗎?」昨天一再遭到責罵的春虎回嘴,神情苦悶。

昨晚在房裡討論時,夏目最氣的其實是春虎直接跑去找鈴鹿。春虎倒是認為姑且不論之後的對願如何,與鈴鹿接觸這件事情本身並不是那麼差勁的判斷……

「話說回來,要不是我跑去找那傢伙,我們現在還搞不清楚她有沒有注意到你的真實身分,我說的沒錯吧?」

「用不著你去找她,我也知道她目前還沒看穿我的身分。」

「這倒也是,不過總是沒有確實證據嘛。我們現在知道那傢伙進入陰陽塾的理由,也知道她的咒力遭到封印,知不知道這些事情差別可大了,對吧,冬兒?」

「這些情報確實可以算是不小的收穫。」冬兒也就這一點給予肯定。「夏目偽裝了靈氣……只是對手是『十二神將』,之後又可能時常碰上,偽裝能不能成功實在很讓人懷疑。」

一般來說,人類的靈氣男女有別。個人之間的差距雖大,但基本上男性為陽氣,女性則為陰氣。

夏目在打扮成男性時,便是使用咒術將本身的靈氣轉換為陽氣。

與使役式式神和護法式式神訂下契約時——尤其是與強大的式神單獨立下契約時,男性由於身帶陽氣,通常會選擇帶有陰氣的式神,女性由於身帶陰氣,通常會選擇帶有陽氣的式神,其中當然也有例外。而即將由她繼任土御門家下一任當家這事一確定,她也同時繼承了土御門家的守護龍——北斗。

龍的靈氣屬陰,與本為女兒身的夏目衝突。夏目刻意與龍立約,讓本身的陰氣與龍的陰氣融合,製造出男性靈氣——陽氣。這是相當具原創性的咒術,出於夏目父親之手,夏目本身尚無力施展。她男扮女裝至今未曾被周圍的人——能視得靈氣的咒術者——識破,這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得到冬兒的同意後,「你瞧!冬兒也這麼說!」春虎叫說,把昨天解釋過的內容又重覆敘述了一遍。

「何況和那傢伙再聊一次之後,我搞清楚了很多事情。她的才能再優異,追根究柢不過是個小孩子。她確實狡猾,也和冬兒說的一樣非常精明,不過絕對不是個無可救藥的大壞蛋。」大友昨天說過的話依然殘留在春虎心中,可見那番話相當具有說服力。一想到鈴鹿和過去的夏目相像,他忍不住加強語氣。「雖然麻煩,要和她打交道的話,我還不至於完全沒轍。當然,我其實也沒辦法肯定,不過目前還是由我來應付她吧。」春虎試圖說服夏目,愈說愈激動,以為有過相同遭遇的夏目一定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問題被模糊了焦點——準確來說,春虎沒注意到自己「根本沒搞清楚問題所在」。

夏目不只沒被春虎的熱情打動,反而全身微微顫抖,怒氣沖沖地瞪視春虎。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是錯覺嗎?冬兒半眯著眼,搖了搖頭,像是在說——果真是頭螽虎。

「……為什麼……」

「咦?」

「……為什麼你老在幫她說話?」

「什麼?我沒有幫她說話啊?」

「……這麼說來,你在去年夏天也是這樣,不管我再三警告,你還是堅持自己能說服她……」夏目牢牢瞪視困惑的春虎,不知為何語氣憤恨。

「去年夏天……你從剛才開始就莫名其妙在說些什麼?」春虎反問,完全摸不著頭緒。夏目的視線往下一瞥,不再緊盯春虎的雙眼,轉而掃過春虎唇邊。

她抿緊粉唇,「……夠了!」低聲怒喝——嗓音聽起來有點低落——自顧自走在前頭,任烏黑秀髮翻飛。

微風輕拂,櫻花紛飛。

春虎其實並不生氣,只是不解,朝冬兒投去求助的目光。冬兒隔著頭巾搔了搔頭,面露難色。

「……看來那個小鬼是夏目的死穴。」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春虎臉色一沉,死黨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反正不能讓她看見夏目,只能由你來充當『神童』的對手……雖然只是儘量哄騙,能拖一天是一天。」

「這我知道。」

「目前只要能做到這點就夠了。」冬兒說,拍了拍春虎的背。「今天就先想辦法避免讓鈴鹿和夏目見面,以後該怎麼做——到時候再說吧。」

冬兒——不知為何神情像在鼓勵——朝春虎笑了笑。

櫻花花瓣隨風飛舞,無聲落在迷惘的式神頭頂。

2

不幸的是,事態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迫切。

「學長,早安!」

教室大門被用力拉開,帶著滿面笑意——小惡魔般笑容——的鈴鹿一闖進來,整間教室里隨即熱烈沸騰。

新學期第二天,恐怖份子瞄準第一節下課發動突

擊,瞬間劫持教室里所有塾生的意識。這些塾生當然也包含了春虎與夏目。

戰慄與絕望,接著是思緒停止運轉,唯一的依靠只有擅長應付突發狀況的冬兒。

在陰陽塾里,學生可依課堂隨意變換座位,這時春虎與夏目的座位正好在隔壁,冬兒則坐在他們後方。

「——夏目。」冬兒悄聲提醒,如俐落揮出一鞭。夏目聞言立刻驚醒,連忙施出隱形術。同一時間,冬兒從桌子底下踢向春虎的椅子。

春虎猛地往上一跳,站了起來。

「……哇、哇啊,大、大連寺!好、好久不見了!」

春虎驚慌失措,跌跌撞撞地離開座位,為的是遠離夏目,讓鈴鹿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這麼做的副作用極大,京子、天馬和其他同班同學紛紛向春虎射去熱烈的視線,拉長了耳朵對準兩人。

由於他的反應實在詭異、狼狽,儘管是自己前來突襲,鈴鹿一時間忘記自己正在演戲,一臉猜疑。不過,不愧是見識過許多大風大浪,她雖然起疑,神色依然鎮定自若。

「討厭啦,學長,什麼好久不見,我們『昨天』『放學後』不是才『見過面』嗎?而且還是『兩人獨處』——啊,難不成這是秘密,不能讓別人知道嗎?對不起,」

「呃!……不、沒這回事——不過,這裡是二年級的教室,你來這裡到底是——」

「唔,難得進同一間學校,見不到面不是太無聊了嘛~我才想至少先來打聲招呼!」

「騙人……啊,不,什麼嘛,原來是來打招呼的啊,你其實大可不用為了這種事特地過來……」

他沒有咬牙切齒,取而代之的是僵硬的笑容。他快步接近鈴鹿,這自然是為了引開鈴鹿的注意力,不讓她注意到夏目所在的方向,只是看在旁人眼裡,說不定認為他是迫不及待上前迎接,畢竟表面上看起來也沒有其他可能。

「春、春虎……你果然……」

「哇、哇,春虎同學,哇。」

京子睜圓了眼,天馬掩不住興奮。其他同學們的反應也差不多。春虎拚了命克制自己不怒聲喝斥。

「哈哈……下課時間轉眼就結束了,既然已經打過招呼,你還是快回自己的教室吧,大連寺。」

「學長太見外了!叫我鈴鹿就可以羅。」

「別鬧了,快回教室!」

遺憾的是,他的自制力不夠堅強。

「唔,學長好冷淡哦。」鈴鹿刻意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過度反應,這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種乙級咒術,而且效果極佳,班上關注春虎兩人的視線逐漸升溫。

在灼熱的視線中,春虎感受到一股令背脊發冷的惡寒,甚至可說是殺氣。他腦里立即浮現——不知道為什麼——夏目那張瞪視自己的臉,但在這危急時刻又不能轉頭確認。

「……過來一下。」春虎握住鈴鹿的手,硬是把她拉到定廊上。教室里隨處傳出驚嘆聲,他只是充耳不聞,當作沒這回事。

「你這傢伙別太過分了,你不是說昨天只是一時興起的惡作劇嗎?」到了走廊上,他強硬地低聲說道。

「羅嗦,一年級的教室實在太無聊了。」周圍的目光一消失,鈴鹿也馬上露出本性。

「你把我扯進來只是為了打發時間嗎?你怎麼不把時間拿去和新生交朋友?」

「開什麼玩笑,陰陽塾的新生哪有資格和我來往,啊,當然你也是一樣。」

「既然都一樣,你還是去找新生吧。」

「我才不要,累死人了。」

「那是因為你太做作了!話說回來,你該不會打算這麼裝模作樣過三年吧?你絕對撐不到那時候!」

一遭到春虎指責,鈴鹿氣得板起臉孔,看來這話正好戳中她的痛處。

「……煩死人了。」

「事實就是如此。」

「……而且快痛死我了。」

「咦?啊,抱歉。」

他始終沒放開握著的手,手一放,鈴鹿馬上抽回被抓住的左手,用右手輕輕搓揉。

兩人沉默數秒無語,鈴鹿接著斜過頭,仰視春虎。

「……我問你,土御門夏目是哪個傢伙?你們同班吧?」

對於自己是否有成功藏起心中動搖,春虎不太有把握。「嗯,噢……我們是同班沒錯……」他態度從容,只是說起話來吞吞吐吐。

低劣的謊言一旦拆穿反而容易引人起疑。在收穫貧乏的徹夜長談中,冬兒如此說過。只是那麼到底該如何應付,他們始終沒有得出結論。

情形不出所料,「——讓我來瞧瞧。」鈴鹿試圖往教室裡頭窺看,「啊,慢著!」春虎急忙阻止。

「為什麼?有什麼不能看的東西嗎?」

「沒、沒什麼能不能看的,總之我已經受夠班上同學異樣的眼光!你現在沒那麼無聊了吧?快回自己的教室去!」

「什麼?你憑什麼用那種語氣命令我?再說我有什麼必要聽從你的指示?」

「算我拜託你可以嗎!雖然比不上你,我也有面子要顧,更不想在班上無法立足!」

春虎死命轉移話題,幸好對方確實感覺到他心急如焚。他愈是焦急,鈴鹿愈是笑得不懷好意,「這不關我的事呢~」繼續嘲弄春虎。春虎犧牲小我,打著拖延時間的主意。

五分鐘過後,拯救他脫離苦海的上課鐘聲終於響起。

可惜,災難並未因此結束。

「學長,一起吃午飯吧?」

午休時間,在鬧哄哄的塾舍餐廳正中央,下一顆炸彈引爆。鈴鹿在餐盤放上蛋包飯,奔向春虎等人所在的餐桌。

春虎一不小心把炸蝦烏龍麵的湯全噴了出來,一旁的夏目使力推倒椅子,蹲到地上。為了掩飾她製造出來的噪音,冬兒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夏目顧不得周圍吵雜,拚死施展隱形術。她好不容易把眼鏡扶正,維持蹲在地上的姿勢,卯足全力逃離餐桌。為了讓鈴鹿分心,春虎也學冬兒站了起來,「喲,大、大連寺!」做作地揮了下手。

周圍目光毫不留情地刺向他,冷汗在背上直流。

另一方面,他那誇張的舉動再次惹得鈴鹿蹙緊眉頭。只不過還沒發問,她就注意到站在春虎身旁的少年似曾相識。

「咦,我記得你是……」

「你還記得我嗎?那個時候我和春虎串通起來騙了你,真不好意思。」冬兒平靜說道,臉上完全看不出一絲歉意。也許是想起去年廟會上那件事,鈴鹿應了聲「噢」,面色凝重。

「那個時候一起……怎麼,你也是陰陽塾的塾生嗎?」

「那時候還不是。在那件事情結束後,我和這傢伙才一起轉進陰陽塾。」

聽著冬兒解釋,鈴鹿的表情略顯意外。中途轉入名門陰陽塾——循此途徑成功考進的塾生微乎其微。土御門分家的春虎還說得過去,但看在不了解冬兒來歷的人眼中,這樣的例子可說是十分罕見。

鈴鹿一時間默不吭聲,兩眼直盯著冬兒。只是過沒多久,她又馬上轉變心情。「我可以坐在這裡嗎~」她刻意拉高音量,挑了冬兒旁邊,春虎對面的位子坐下。

一坐下,她立刻眨了眨眼。

「咦?那裡怎麼有一碗吃到一半的滑蛋雞肉飯呢?」

鈴鹿問的那碗飯正擺在春虎隔壁的位子上——也就是夏目剛才沒來得及吃完的滑蛋雞肉皈。

「呃,這、這是——!」

「那碗是春虎的。」冬兒不慌不忙地坐回位子上,代替慌亂無措的春虎謹慎做出回應。

「他要吃兩人份的量才會飽。」

「對,沒錯!就是這樣,我正在成長期嘛。」

「——噢,這樣啊,你的食慾還真旺盛呢——」鈴鹿的態度依然做作,只是語氣冷淡,目光冰冷。春虎乾笑兩聲,正要坐下時,「……蠢死了,什麼成長期嘛。」鈴鹿一臉輕蔑,低聲譏笑。春虎心裡咒罵這個死小鬼,也拿她沒轍。

太陽穴不住抽搐,他用力咬緊臼齒,硬是在臉上堆起笑容,在唇邊擠出輕細聲響。

「……這次找我又有何貴幹?」

「沒什麼,只是一起吃個午餐而已。」

「你去和同班同學一起吃。」

「不要,他們那些人太麻煩了。」

「麻煩的不是他們,是你!你不應該裝出那副模樣,實在太亂來了。」

「吵死了,吃飯的時候就不能安靜點嗎?真受不了你們這些鄉巴佬——」

「在你來煩我們之前,我們一直吃得很安靜!」

春虎一時按捺不住激動情緒,冬兒苦笑,叮囑似地喊了聲:「春虎。」接著斜眼看向一旁的鈴鹿。

「……看這樣子,你好像已經不恨我和春虎了。」

「哼,我昨天也跟這個笨蛋說過,你們那是自我中心的想法,我哪有空理你們這些小嘍羅。」

「非常有道理,所以你來找春虎麻煩,真的只是為了打發時間羅?」

「沒、沒錯,難道還會有其他原因嗎?」

「嗯,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難得能過上玩弄起來這麼有趣的人。」

「你滿清楚的嘛,只是這話未免太吹捧他了。」

「……慢著,冬兒,你到底站在哪一邊……還有大連寺,那根本算不上是吹捧。」

你們這兩個傢伙——春虎沒好氣地瞪著兩人。

鈴鹿故作喜悅,「討厭啦,學長真是見外!叫我鈴鹿就可以羅!」扯開嗓子說。春虎愈聽愈煩躁。

「對了。」鈴鹿又改變語氣。「結果我剛才還是沒看到土御門夏目,他坐在哪裡?」說著,她稍微打量了一下周圍的餐桌。

又來了,春虎面色緊繃。慘的是,鈴鹿似乎已經開始把所有注意力都轉到夏目身上。

「她、她,呃……都在外面——」

「她吃完了。」冬兒打斷春虎的藉口,搶先一步接了下去。「她今天身體不太舒服,吃沒兩口就回教室去了。」他若無其事地說,同時不忘用眼神警告春虎。

夏目在塾內是名人,隨便問任何一個塾生都知道,她總是和春虎、冬兒三人一起用餐。冬兒提醒過低劣的謊言一旦拆穿反而容易引人起疑,指的正是這種情形。

冬兒神色自若,又繼續說:

「怎麼啦,在發生那種事情之後,你還是很在意夏目嗎?」

那種事情指的是發生在去年夏天的那件事。面對冬兒的輕微挑釁,鈴鹿氣急敗壞,連忙試圖開口反駁,然而也許是認為冬兒與春虎不同,「……倒也不能說完全不在意。」她竟意外爽快地承認。

「昨天我也告訴過這傢伙,雖然被調離,但我一直以來都在專門研究有關土御門夜光的咒術。夜光創立的『帝式』至今仍有許多未解的謎團,土御門夏目若能成為解開謎團的線索,就算可能性再小,也不能匆視。」鈴鹿把湯匙插入蛋包飯,娓娓道來。

「……倒是這番茄醬也太少了。」在口出怨言的『十二神將』身旁,冬兒向春虎便了個眼色。春虎面色凝重,悄悄點頭回應。

事態十分危急,鈴鹿今後肯定也會千方百計尋找接近夏目的機會,究竟有什麼方法能阻止她這樣的舉動呢?

「哼——算了,現在再追去教室實在太麻煩了。還是你們先告訴我,夏目是個什麼樣的人吧。」

嘴裡塞滿蛋包飯的鈴鹿朝兩人粗魯揮舞手中湯匙,她的外表稚嫩可愛,態度卻像號令僕從的女王。春虎無可奈何地——儘量誇大夏目的「男子氣概」——扯起了無關緊要的話題。

隱瞞秘密、走在鋼索上的日子尚未結束。

和短暫的下課時間相比,中午休息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我贊成春虎的主意。」

下午第一節下課時間,逃離流言蜚語漫天亂飛的教室後,在逃生梯避難時,冬兒坦率地向春虎與夏目表達自己的意見。

「什麼?」夏目反問。「春、春虎的什麼主意?」

「關於應付大連寺的方法,我認為春虎應該再去找她一次,不,應該要儘量多去找她,和她敞開心胸交談。」

冬兒突如其來的轉變令春虎吃驚,夏目也睜圓了眼。尤其夏目不只杏眼圓睜,甚至大吼:「不行!」她把滑落的眼鏡推回鼻樑,一邊說:「這麼做太危險了!春虎要是露出更嚴重的破綻怎麼辦?這麼做只會惹出更多紕漏,我不能放任他再這麼繼續自掘墳墓!」

夏目不服——這一番話又惹得春虎不服——冬兒朝兩人聳聾肩,說了聲:「我不這麼認為。」否定夏目的意見。

「春虎的應對比我想像中還要順利,最好是讓他們再多聊一點——取得對方的信賴,以應將來不時之需。」

「將來不時之需……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羅。就目前情形看來這是最直接的方法,應該說現在能做的只有未雨綢繆。」冬兒一臉正經,意有所指地說。

冬兒向來基於理論行動,這番意味深遠的言論因此讓人聽了更覺沉重。只是,冬兒這番話的意思實在過於模糊不清。

「我聽不懂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反正當務之急是儘量避免與她接觸。」夏目反駁,氣勢兇猛,神情肅穆又堅毅,瞪視冬兒的眼神中透露出無可動搖的信念。

冬兒見狀打趣說:「這是我的個人感想,如有冒犯還請見諒……老實說,那傢伙和你很像。」

「我、我嗎?」

「對。」冬兒故弄玄虛地說。「尤其你們的個性都很彆扭,對了,還有本性跟個小孩子一樣這點也很像。」

聽冬兒這麼一說,夏目頓時漲紅了臉,春虎則是驚訝地重新打量起冬兒。

春虎沒有對冬兒提過大友的話,冬兒卻和大友有相同見解,可見鈴鹿和夏目確實有相似之處。仔細一想,今天中午的情形也可以作為佐證,鈴鹿才剛入塾就一個人吃飯,實在令人無法不聯想到入塾當時的夏目。

只是,「我很感激你這麼說……不過與其把這件事交給我,老實說,我認為你更適合當她的對手,剛才你的態度也比我冷靜多了。」一聽見春虎這個提議,夏目的眼神猛然一亮,似乎能聽見她打從內心吶喊:「就是這一招!」

她一改之前反對的態度。

「沒、沒錯,春虎說得對!交給冬兒我就安心——啊,不是,我相信冬兒,接下來就交給冬兒應付吧!」

「嘖……夏目你的態度未免轉變太明顯了吧?」

「我、我才沒有!我只是……唔……我、我只是認為不該讓春虎貿然接近,冬兒也許是更適合的人選……!」夏目慌忙解釋,鼻息急促,看來相當滿意春虎這項提議。

然而,「不行。」冬兒一口回絕春虎的建議。「春虎才是最適合的人選,尤其從現狀來看,必須由春虎出面才有意義。」

「為、為什麼?」春虎脫口問道,冬兒沒有直接回答,只露出嚴肅目光。「你們都認為我最適合應付那個傢伙,而我決定把這件事交由春虎處理。」

「冬兒,這麼說不會太強詞奪理了嗎?」

「隨便你怎麼說,總之這件事交給春虎了。」

「可、可是……!」

面對堅持己見,不肯善罷干休的夏目,「夏目。」冬兒厲聲喝道。「既然找不到正當藉口,讓你用不著見到鈴鹿,目前唯一的辦法就只有儘可能設法逃離鈴鹿的視線。不過,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如果由我們主動與鈴鹿接觸,纏住她的行動,至少能拖延一陣子,暫時不用害怕你的真實身分曝光。」

「可是,這也可以交由冬兒負責——!」

「怎麼啦,你就這麼不相信春虎嗎?」冬兒惡意反問。

「我……!」夏目匆匆瞥了春虎一眼,沒有回答。她低垂著頭,緊咬雙唇,顯然心有不甘。看見她這麼不甘願的反應,春虎沒生氣,反倒為原來自己如此不值得信任感到情緒低落。

冬兒望著兩人的模樣不禁苦笑,接著,他轉頭面向依然「不明就裡」的春虎。

「無論如何,春虎,你用不著煩惱該如何應付,只要和平常一樣找大連寺聊天就行了,說不定能意外發現解決辦法。」冬兒悠哉——甚至有些樂在其中地說。

熱愛招惹麻煩的冬兒把事情丟給自己,也許是有預感肯定會出事。不,不只是冬兒,任誰都看得出來這麼做日後勢必會惹出不少風波。

春虎嘆了口氣,除了點頭同意也沒有其他選擇。

3

那一天放學後,春虎為了趁早找到鈴鹿,馬上採取行動前往一年級教室。

其實他也不知道見了面後要聊些什麼,不過與其在教室里膽戰心驚地等待對方突襲,倒不如主動出擊。

繼昨天之後,春虎連續兩天出現在教室前,新生們關注的視線較昨天更熱情。只可惜他這一趟依然撲了個空,一打聽才知道鈴鹿早已經離開教室。

有了昨天的教訓,春虎這次毫不戀棧地掉頭離開一年級教室。

「……木暮先生今天應該沒來吧?難不成她已經回去了嗎……」

相較於對方總是在致命時刻出現,自己連發動攻擊都只是白忙一場,被耍弄得團團轉。

春虎決定今天也先到塾舍後門碰碰運氣,只是他實在沒有運氣可言,這一路走到後門都沒發現鈴鹿。如果她已經離開塾舍,光憑一個人的力量實在很難找到人。

「不在啊,我還是在這裡等一下好了。」說著,他打開門,確認了一下外頭情形。

塾舍大樓的後門外頭有條通往大馬路的狹小巷弄,路寬勉

強可容小型汽車通行。幾乎無人行經這條小巷,春虎卻在走到外頭時,注意到有個人影正朝大馬路走去。

身穿純白制服,個子嬌小,制服的尺寸過大,袖子過長,踩著碎步快步遠離的背影似曾相識。

「啊,學姊!」春虎連忙出聲,女學生應聲停下腳步,轉過頭。她正是昨天放學後遇到的三年級學姊。

對方似乎也記得春虎,畢竟昨天是她先認出春虎,和他搭話。

她回頭望向肩膀後方。

「啊,童女的——」

「我是土御門春虎!再說在我介紹自己之前,學姊老早就認識我了吧?為什麼一看見我就喊:『童女』?您後面還打算接什麼話!」

「主人。」

「至少在中間加個『式神』吧,拜託。」

「童女的主人」這種流言一旦傳開,所受到的抨擊肯定更勝鈴鹿的前男友。帶著幼小少女身形的式神到處跑,可不是打個馬虎眼就能隨便敷衍過去。

春虎決定暫且不管這事,沖向正要走到馬路上的學姊身邊。

「學姊,我有件事想問您——」

「什麼事?童女式神的主人?」

「……我的意思不是要您這麼叫我……」

「你的要求真多呢。」

「我的要求一點也不多,我只是要你用正常的方式叫我的名字而已!」

「現在的年輕人說話真沒禮貌。」

「學姊你沒資格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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