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GIRL RETURN&days in nest I 二章 傳聞中的兩人(1/2)
1
「嗨~我順道來看你羅——欸,別走啊,陣,別急著站起來嘛,那副厭惡的表情又是怎麼一回事?難得我來找你,你也稍微——啊,慢著,咦?奇怪?你要去——嘖,搞什麼鬼?等、等一下,等一下嘛!欸,陣?」
在塾舍大樓二樓,老師們所在的教職員辦公室內。不同於塾生們的教室,辦公室里平時總是散發出安靜沉穩的氣氛,但那個男人一走進來,辦公室內瞬間掀起陣陣私語。
然而,這也不能怪他們,畢竟那個男人的實力在國內可稱得上是出類拔萃,是位名聲響亮的陰陽師。
他年近三十,身上穿著年代久遠的飛行夾克和破舊牛仔褲,腳下不知為何踩著皮底草鞋。他打扮輕便,但絲毫不減英氣——由於他身上帶有活潑宛如頑童般的英氣,使他儘管目光異常銳利,卻不顯得威脅。
在依陰陽法規定考取『陰陽一級』資格的國家一級陰陽師,俗稱『十二神將』當中,他是被譽為祓魔局的後起新秀,鋒芒畢露的獨立祓魔官,木暮禪次朗。
另外,在木暮一走進辦公室便用力拉開椅子離開座位,一言不發又神情冷漠地走向門口的是和木暮類型完全相反的男子。他的年紀與木暮相仿,但和英氣煥發的木暮不同,顯得老成許多。皺巴巴的西裝搭配上皺巴巴的領帶,臉上戴著一副老氣的眼鏡,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他拿在右手中的短拐杖,以及露出長褲外頭的木製義足。
他是春虎等人的導師,大友陣。
老師們七嘴八舌討論,木暮似乎一點也沒注意到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一個人大吵大鬧地追著大友。大友的背影透露出不耐,煩躁地離開辦公室。
☆
「欸,陣,等一下嘛!」
「…………」
「到底是怎麼啦,別走那麼快嘛!」
「……啊啊,吵死人了,你就不能稍微安靜一點嗎?」
走到走廊上後,大友板著張臭臉,沒好氣地朝跟在身後的木暮念了兩句。他踩著叩叩作響的腳步聲在走廊上移動,一路走到樓梯附近,在確認四下無人後,終於重重嘆了一大口氣。他轉頭怒視肩膀後方。
「……你這傢伙老學不會見機行事。」
「我嗎?我做錯什麼事了?」
「不,算了,不要緊,反正現在再說這些也太遲了,那就再見啦。」
「欸欸欸,我們才剛見面你就要走了嗎?也不想想我們有多久沒見到面了。」
「上個月才剛見過吧。」
「咦?啊,這麼說來我們上個月才剛見過面耶。」
「好了,再見啦。」
「不不不,別那麼無情嘛。」
木暮苦笑纏著不放人,大友仰天長嘆一聲又轉向老友,背倚走廊牆壁。
陰陽塾里不起眼的老師和陰陽廳引以為傲的『十二神將』,這看在他人眼中或許是意外的組合,但兩人其實認識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大友和木暮同是陰陽塾出身——第三十六期生,而且不只陰陽塾,後來他們也同時進入陰陽廳。
只是,鮮少有人知道大友與木暮兩人同為國家一級陰陽師。大友在陰陽廳任職時,隸屬於咒術犯罪搜查部,因為職務需求隱瞞『十二神將』身分,活躍於地下咒術界。
大友與木暮一路走來雖在同一條路上,如今兩人的立場卻有天壤之別。
現在的大友不過是塾里一介平凡講師,之前的經歷也只是一位普通的咒搜官。在塾里,只有倉橋塾長知道他真正的來歷,因此如果與廣為人知的『十二神將』過於親近,之後解釋起來只是徒增麻煩……可惜木暮心思沒這麼縝密,完全不在意這些小細節。
「真受不了你這傢伙。」大友吊起單邊眼角,瞪視木暮。「聽說祓魔局現在忙得人仰馬翻,你怎麼還有空來這裡摸魚?」
「什麼摸魚,我來這裡是為了工作……不過形式上算有給薪的休假就是了……」
「噢噢,高薪菁英放有薪假,優雅地回母校參觀啊,真讓人羨慕死哩。」
「開什麼玩笑,我現在可是忙得要命,完全沒有時間休息,每天都忙著加班,等一下還得回分局一趟,向上頭提出報告。」
「這樣啊,那你還是快——」
「你別老是趕我走嘛。」
見到木暮厭煩地板起臉孔,大友忍不住苦笑哼了一聲。
事實上,祓魔局這一陣子忙得不可開交。在上個月那起事件中,由於犯罪集團擾亂都內靈脈,進行靈災恐怖攻擊,導致事件結束後,都內靈脈太亂,頻頻發生靈災。
陰陽廳祓魔局內——尤其是在第一線上進行靈災祓禊的祓魔官,除非是格外優秀的專業陰陽師否則無法勝任。專業陰陽師的人數原本就極為有限,此時更是大部分都處在超時工作的狀態下,因此交給一人可抵數批祓魔官部隊的獨立祓魔官——國家一級陰陽師的工作量更是繁重。
「我現在真的是忙得要死,難得有個寶貴的休息時間,為什麼你——!」
「好好,煩死了,我知道啦。能與獨立官共度寶貴的休息時間是我的榮幸,你就盡情放鬆吧,反正你總算可以從保母這個任務中解脫了。」
「咦?原來你都知道啦?」
「我大概知道,雖然有最低限度的『保障』,可是總不能從第一天就放任她為所欲為,所以才把你找來監視吧?」
「……嗯,大概就是這樣。」木暮搔了搔臉頰,答得支支吾吾。
其實,木暮今天會造訪陰陽塾,主要是為了「看守鈴鹿」。
大連寺鈴鹿為國家一級陰陽師,是通過『陰陽一級』測驗中最年輕的一位,可說是菁英中的菁英。由於年齡與外貌具話題性,常有媒體稱呼她為『神童』,進行專題報導。當然這是本人實力獲得普遍認同帶來的結果,另一方面陰陽廳也有心和用她的存在,提升陰陽廳——甚至是遭批評為封閉又排他的陰陽師整體形象。
然而去年夏天,她引發了一起重大事件。她鑽研被指定為禁咒的靈魂咒術,試圖執行『泰山府君祭』此一咒術儀式,亦即被斷定為導致東京如今靈災四起的禁咒。
值得慶幸的是,『泰山府君祭』尚未真正執行便在中途遭強制終止,但鈴鹿在執行儀式前,一再擊退大批前來追緝的咒搜官,其中有一次甚至是在廟會這種公眾場合。此外,調查中也發現,她在私下研究指定為禁咒的咒術,並且已經進入實驗階段。
外界看咒術界就像霧裡看花,因此來自一般社會的批判也特別強烈。隸屬陰陽廳的專業陰陽師,而且還是個年輕——甚至可以說是年幼的菁英陰陽師惹出事端,這種事情一旦公諸於世,恐怕避免不了業界整體形象的敗壞。
陰陽廳高層於是決定採取苦肉計,以未成年為由不對外公開姓名,讓事件就此落幕。儘管少不了來自各方面的追究,也全被私下抹除,隱匿事實真相。
「……天海部長那時候可是吃了不少苦頭,滿嘴抱怨個不停。」
「那是他的工作,用不著管他。再說咒搜部要是能早點逮到人,事情也不會演變到那麼嚴重的局面,不能因為部長必須出面收拾殘局,就可以亂發牢騷。」
這樣的處理方式——至少對陰陽廳而言——奏效,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這起事件就已經完全為性人遺忘。不過,鈴鹿當然還是得受到陰陽廳懲處,至於陰陽廳給予的處分就是讓鈴鹿在這一天以特別生的身分,進入陰陽塾就讀。
「無限期吊銷『泰山府君祭』資格加上半年自肅,自肅期間結束後進入陰陽塾接受道德教育。」木暮聳了聳肩。「高層好像認為缺乏來自家庭環境的一般常識,是大連寺失控的最主要因素。不過她的確也沒受過正常義務教育就是了。」
「……在這個業界裡,這種人還滿常見的吧。」
「在檯面上,現在這種傢伙可是很稀奇的呢。況且我也認同這樣的判斷,雖然說太寬容了點——畢竟大連寺與事件的關係沒有公開,嚴懲恐怕只會惹來不必要的猜疑。」
「……這樣啊。」
大友冷笑聽著木暮這一番話,冰冷又有些樂在其中的嗓音聽來不像是贊同老同學的意見。
兩人在陰陽塾里是同學,然而相對於在「陽光底下」活動的木暮,大友活躍在「黑暗面」,從進入陰陽廳任職開始,他對高層那些長官就沒什麼好印象。
木暮毫不在意,又繼續說了下去。
「可是現在要是讓她進入一般學校就讀,只會惹出一堆麻煩,再說如果要監視……一旦發生事情,可以在『內部』解決的陰陽塾最適合讓她進行再教育,何況如果真的出事,還有你在這裡可以幫忙應付。」
木暮的樂觀發言讓大友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說的沒錯,這裡不只有我還有塾長哩。可是,你是不是忘了個重要人物?」
「咦,你說誰?還有其他人在這裡擔任講師嗎?」
「不是講師,我指的是學生。」
「噢,你說土御門啊。」木暮像是突然想起,不懷好意地呵呵笑了起來。「剛才的開學典禮實在讓人大開眼界,那個春虎就是在上個月的那起事件和夏目一起擊倒鵺的塾生吧?我還沒和他聊過,聽說他是分家的兒子?」
「這事可不好笑,你也聽說過阻止『神童』舉行『泰山府君祭』的是那兩個人吧?也就是說他們之間有很深的過節。」
「好像是這樣沒錯,詳細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
「再說『神童』專精的是『帝式』的術式研究,簡單來說就是研究土御門夜光的專家。高層明知這一點,居然還刻意——」
「小心別亂說話哦,陣。關於夏目同學的『傳聞』畢竟沒有得到證實。」
「不管是不是謠傳,實際上都發揮了影響力。就連『D』也跑出來多管閒事,要是再增加陰陽塾的麻煩……」
「她那麼熱情告白,一定可以和他們相處得很融洽啦。」
「你別把刻意挑釁聽成告白,他們絕對處不來。」
和輕鬆看熱鬧的木暮相反,大友一臉陰鬱。雖然是來監視鈴鹿,木暮只有在入塾這一天需要擔負這個責任,因此才能從容不迫地拿眼前的狀況取樂。不過,木暮能如此放心。不只是因為自己在今天就能卸下重任。
「用不著擔心,就算大連寺故意惹事生非,土御門家那兩個塾生身邊還有個值得信賴的導師嘛。」說著,木暮咧嘴一笑,調侃這位陰陽塾里的老師。大友沒好氣地板起臉孔,怒視老同學。
「『神童』對『黑子』,這在『十二神將』當中可是相當稀奇的組合呢。」
「不巧的是……」大友沉著說道,語氣冷淡。「鈴鹿同學從今天起也是陰陽塾里的塾生了。我不管陰陽廳在打什麼算盤,不過她既然進了陰陽塾,塾里就會負起照料她的責任。」
木暮明白大友這番「宣言」的用意,不由自主換上另一種眼神重新望向老友,接著——呵的一聲,笑得像個毫無防備的少年。
「……搞什麼,很帥氣嘛,老師。」
「這是工作。」說完,大友別開臉,朝空無一人的走廊望去,木暮也循著他的視線望向走廊,一臉懷念。
「塾舍變了……不過對生存在這世界的人來說,陰陽塾不管再怎麼變,依然是個特別的地方,他們應該也能從中獲得寶貴經驗。」
「…………」
聽見木暮念起舊來,大友眯細了眼鏡後頭的雙眸。
現在的塾舍大樓為去年正式啟用的新大樓,兩人過往共度學生時光的塾舍早已拆毀。然而正如木暮所言,陰陽塾這所「陰陽師的學塾」有別於其他教育機構,塾生彼此之間形成奇妙的連帶感與歸屬感,而且無論是仍在巢中的雛鴉,抑或是已經離巢獨立的陰陽師皆有相同感受。
陰陽師這職業的知名度高,工作內容則鮮為人知,由於難以被一般大眾理解,常受到外界異樣的眼光。正因為如此,這職業的向心力強,陰陽師彼此之間的聯繫格外緊密,而且與有無好處無關,「自然而然」就形成了這樣的關係。在大多數陰陽師心中,陰陽塾是他們共同度過青春年華的場所,可以說是他們在這世界最初的『家』。
大友和木暮也不例外。
然而——
「……這麼說來,那傢伙現在……」
「禪次朗。」大友低聲喝斥,嗓音並不尖銳,反而顯得平靜甚至是溫柔,倒是木暮聽到這一聲喝斥,嚇得渾身一顫。他尷尬地搔了搔頭,沒有多說什麼對不起或是道歉的話。
「總之,要是有人在陰陽塾里惹出麻煩,我和塾長會想辦法解決,你就別擔心……對了,你和塾長打過招呼了嗎?」大友若無其事地說。
「我一來就去找過塾長了,倒是陣……」木暮突然一臉正經,銳利的視線往四周迢速掃去,接著壓低了音量。「……不曉得是不是我多心,阿爾法和歐米加的靈氣好像變弱不少。塾長的身體狀況還好嗎?」
阿爾法和歐米加為鎮守在塾舍大樓大門入口處的狛犬。它們與一般狛犬不同,是由倉橋塾長親自使役,稱為機甲式的其中一種式神,為伴隨陰陽塾走過悠久歷史的守門靈犬。
「……什麼嘛,你這話總算有個祓魔官的樣子了。」木暮這一說,大友不由得面露難色,同樣低聲說道。
「欸,陣,這是說——」
「冷靜一點,塾長還很健康哩,不至於突然倒下,只是……」
「只、只是?」
「那個老太婆年紀大哩,本人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一天不如一天。」
「…………」
大友的解釋聽得木暮一時說不出話,見到那複雜的神情,大友微微苦笑。他換了個方式拿拐杖,用握柄另一頭敲了下木暮的胸口。
「怎麼啦,禪次朗,別擺出那種鬱悶的表情嘛,況且陰陽師可不能隨便把心情寫在臉上哩。」
「羅、羅嗦。對付靈災的祓魔官才不要求這些。」
「說的也是,反正你現在需要擔心的只有鈴鹿同學今後會做出什麼樣的行動。依我看來,她肯定不會太安分。」
「在塾里惹出的麻煩由你負責解決,對吧?」
「那畢竟只是表面,至於鈴鹿同學的將來如何,就要看她本人的造化了。」
大友低喝一聲,離開倚靠的牆壁。「雖然不該這麼說自己的學生,土御門家那兩個人很有意思,鈴鹿同學會敵視他們直到最後,還是……反正事情輪不到我們插手介入,在一旁靜觀其變才叫成熟的應對。」他用拐杖敲著自己的肩膀說。
2
「早上那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快解釋清楚,春虎!」
午休時間的教室里。
陰陽塾在一年級升上二年級時不進行換班,因此即使換了間教室,班上同學還是那些熟面孔,講起話來完全不顧慮對方感受。
上午一遇到下課時間,春虎不是巧妙轉移話題,就是直接逃離教室,順利躲過一劫。可惜午休鐘聲一響,他還沒來得及逃出教室,就被其他同學堵住去路。那副排場宛如桃色緋聞曝光,遭娛樂記者追逐的名人,不過實際情形其實也相去不遠,只是有名的不是春虎,而是「對方」。
「你居然奪走了『神童』大連寺鈴鹿的初吻!我記得你在進入陰陽塾前,讀的是老家附近的普通高中沒錯吧?你到底是在哪裡,又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冷、冷靜點,京子!事情……事情不是這樣!」
「開什麼玩笑!這件事情害得我上午都沒能專心聽課,如果是土御門家下一任當家的夏目同學也就算了——啊,不對,幸好不是夏目同學——不過你到底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
「沒錯!快回答,春虎!」
「這實在一言難盡……!」
「快說清楚,小土!」
同學們個個眼神炯炯發亮,逼問春虎,其中一馬當先的是好友倉橋京子。她的美貌與年輕少女偶像相比毫不遜色,又是名門倉橋家大小姐——剛才在台上致詞的倉橋塾長的孫女。
京子呼吸急促,揪起春虎胸口。
「聽好了,春虎,『神童』大連寺鈴鹿是連一般人都知道的超有名陰陽師——陰陽廳把她當作形象代言人,可以說是這個業界的偶像!」
「……好、好像有這麼回事……」
「而且她不是個只有外表可愛,被捧出來的偶像。她是『陰陽一級』史上最年輕的合格者,真正的國家一級陰陽師!更是陰陽塾的塾生們憧憬的對象!是巨星般的存在!」
「……這、這樣啊……」
「這麼厲害的人為什麼會和你這種只有家世勉強過得去,成績奇差的塾生接、接、接吻!這不是太奇怪了嗎?這實在太莫名其妙了!你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京子興奮得口沫橫飛,甩亂一頭高高紮起的棕發,逼問聲漸趨尖銳。
班上大部分同學並沒有特別生氣,只是單純受好奇心驅使——進一步說,也就是被「八卦」吸引,當成娛樂消遙。
班上公認成績落後的課後輔導常客,與陰陽塾里無人不知的偶像『十二神將』,這樣的組合不只怪異,就是驚訝到眼珠子掉出來也不足為奇。即使平時性情溫和,為朋友著想的同班同學也免不了有相同反應。
「你太見外羅,春虎同學!既然對方說得這麼勁爆,你們之間真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嘛。」京子身旁的百枝天馬開口說道。他長著一張娃娃臉,個子小,外表看來和善,眼鏡底下的瞳孔熠熠生輝,天真地問著春虎。
京子雖然難纏,理所當然似地提出問題的天馬也不好應付,尤其最想搞清楚鈴鹿真正用意的不是別人,正是
春虎。
「好了,快回答吧!難道你沒辮法回答?你們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嗎?」
「你就直說嘛,春虎同學。你們是什麼關係?難不成你們是男女朋友嗎?」
「沒錯!快說清楚,春虎!」
「你們真的只有接吻嗎?還是…………」
「你這傢伙還不快說!」
「慢、慢著,你們……!」
班上情緒以春虎為中心逐漸高漲,遭眾人追問的春虎神情僵硬,無計可施。
——這、這下……慘了。
立場如果相反,自己想必也會試圖追問個水落石出。然而關於鈴鹿——發生在去年夏天的那起事件,當時負責處理善後的咒搜官們下了嚴厲的封口令,若要解釋與鈴鹿認識的經過,勢必免不了必須提及那起事件。
就在他兀自苦惱時——
「……喝,到此為止!」
年幼少女的怒吼聲突然冒了出來,春虎等人頭頂出現了一個拳頭大的火球。
火球旋轉,火星四射,京子、天馬和其他同學急忙離開春虎身邊,一個身著水干與指貫的小女孩隨之現身。
少女看起來頂多只有國小一、二年級,相貌如日本人偶般端正,眼瞳卻鮮艷湛藍,頭上長出一對尖耳,身後伸出一條葉子狀的尾巴。
她即為春虎便役的式神——空。
「無禮的傢伙!吾在一旁靜待春虎大人下令未敢出聲,豈料汝等如此造次。退下,退下!」
與外表相反,她的用字遣詞古樸,手中則是揮舞著匕首,她的愛刀『搗割』。京子與天馬等人熟知空的脾氣,連忙與空保持距離。
「哇,空!你冷靜一點。」
「敢敢敢、敢問此話怎講,在下無時無刻不是沉著冷靜!即使寡不敵眾,在下也絕不讓與春虎大人為敵者接近半步……!」
她猛然豎起耳朵與尾巴,稚嫩的臉孔冒出沖天怒氣,威嚇班上同學。
空為護法式式神,基本上隨時在春虎左右待命,平常總是藏起身影,不在人前現形。她的外表看來像個稚氣未脫的小女孩,但只要是為了保護主人,要她赴湯蹈火,身負重傷她也在所不惜,是個行為有些逾矩,又容易衝動的式神。
話雖如此,同班半年的同學早已習慣空那過於忠誠的忠心。
「哎呀,小空,我們其實是佩服,不是在責怪春虎哦。」京子假惺惺笑著,像在安撫小孩子。
「休想矇騙,汝等殺氣已現!」
「因為我們很在意嘛——小空你呢?你不想知道嗎?」
「當、當然!吾之責任在守護春虎大人——!」
「這麼說來你應該更在意啊,對方可是『十二神將』哦?不先搞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怎麼有辦法專心護衛呢?」
「這……!」
「而且對方說自己和春虎接吻羅?你知道接吻是什麼意思嗎?就是嘴對嘴親、親吻、親親……!」
「嘴對嘴……親……親吻!」
「就是說啊,雖然是式神——不,正因為是式神,才更應該在意!畢竟這件事關係到自己最重要的主人,我說的沒錯吧,小空?」
「這……!」
空的尾巴顫抖,雙耳局促不安地胡亂轉動方向。京子每說一句話,她就愈顯得緊張焦慮。其實不需要京子特地指出,她早就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
她反手握住『搗割』,仍未卸下攻擊架勢。但是,「…………」她越過肩膀往後望向自己守護的主人,滿臉漲得通紅,湛藍眼瞳濕潤,淚珠彷佛隨時可能奪眶而出。春虎忍不住輕嘆了口氣。
「啊,對了。冬兒同學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在轉進這裡之前,你和春虎同學不是上同一所高中嗎?應該很清楚他在來陰陽塾前的事吧?」
天馬這麼一問,圍繞在春虎身邊的同學——包括空——立刻把注意力轉向冬兒。在稍遠處觀望的冬兒微微一笑,神情有點驚訝。
「這倒也是,怎麼樣,冬兒?你知道些什麼嗎?」
京子代替其他同學問出心裡疑惑。在京子等人背後,春虎拚了命地左右搖頭。受到眾人的熱情視線關注,冬兒不慌不忙,做作地聳了聳肩。
「……我想想,接吻這回事我也是第一次聽說,不過——」噢噢噢,同學間爆出呼聲,春虎又更拚了死命地搖頭。冬兒環顧眾人,咧嘴一笑。「如果那是事實,應該就是發生在『廟會那天晚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所以隔天才會和北斗……」
他愈說愈小聲,說到後來幾乎輕不可聞,不過前半段話已經具有十足的破壞力。尤其一聽見「廟會晚上」這別有意義的關鍵字,班上幾乎所有女同學全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春虎則是在內心不住慘叫。
「天馬說的沒錯,你未免太見外了吧,春虎。依我們兩個的關係,還有必要隱瞞這種事情嗎?」
「別、別鬧了,冬兒!現在不是開這種玩笑的時候!」
「胡扯!現在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嗎?」
「你也別趁機瞎起鬨,京子!總之這事說來話長!」
「說來話長這種說法聽起來……春虎同學,難道你對大連寺同學沒意思,還奪走她的初吻嗎?」
「我沒有!這不是事實!別用這種容易讓人誤解的說法,天馬!」
「…………」
「居然連空也是這副德性!拜託你,別哭喪著臉看我!」
春虎死命反駁,周遭人們亢奮的情緒卻是一發不可收拾。隨著空的攻勢逐漸鬆懈,同學們又再度逼近春虎。這時,啪的一聲拍打聲響起,教室里瞬間悄然無聲。一秒過後,班上同學不解地轉過頭,紛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這才發現原來發出聲響的人是夏目。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維持把課本使力砸在桌上的姿勢,稍微低垂著頭,一動也不動。瀏海遮住了她臉上的表情,只是儘管看不清楚,班上同學依然出於本能屏住了氣息。
「……夏、夏目……?」春虎低聲試探。
「……抱歉。」說完,夏目緩緩抬起低垂的臉孔,瀏海底下的細長雙眸投射出絕不輕易放過對方的目光。不只春虎,京子、天馬甚至連空也不敢吭聲。教室里只有冬兒一個人咧嘴嘻笑,實在令人搞不懂該讚嘆,還是該說是他的壤習慣使然。
「我有事要找春虎,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們有事待會兒再慢慢聊嗎?」夏目又接著說。
☆
這麼看來沒時間吃午餐了,春虎做好心理準備,跟在不發一語的夏目背後。
——反正吃了也是食不下咽……
也許是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緊繃,空雖然仍在身邊,已經再度解除實體化,隱匿起行蹤。春虎此時倒是希望她能陪伴在身邊,但又沒那個膽子在夏目面前命令她現身。
在走廊上擦身而過的塾生當中,有好幾個人注意到春虎,他們難掩驚訝神情,恐怕是記起開學典禮上的那一幕。畢竟在那個時候,陰陽塾全體塾生集合在同一個地方,他們那充滿好奇心的視線全集中在自己身上,讓春虎直想鑽個地洞逃走。這下可真是麻煩大了。
——可惡,那個混帳……
總而言之,眼前當務之急是向夏目解釋清楚。春虎緊咬著牙,凝視著走出教室後就沒再開口說過一句話的青梅竹馬背影。
夏目帶著春虎走到塾舍外牆上的逃生梯,春虎等人私下密談時,總會來到這個地方。
該如何解釋才好呢。春虎一路苦惱,一從逃生門走到外頭樓梯,「夏目,你聽我說。」嘴便自顧自動了起來,而且愈說愈焦急。「那不是事實……不對,我和那傢伙確實——我和大連寺鈴鹿在去年夏天那起事件中確實很像是接了吻……不過,事實不是那麼一回事。」他的臉頰火燙,舉止怪異,無法控制自己。
「夏目你、你也記得吧?那時候我的肚子裡不是有那傢伙的式神嗎?她親我是為了設下陷阱……何、何況接吻當時的狀況和班上那些傢伙想像的完全不一樣。我被那傢伙的式神抓住,全身動彈不得,那傢伙又氣得要命……因為我謊稱自己是夏目的事情曝光……而、而且,你還記得我之前提過的式神北斗嗎?她剛好在那地方,結果鈴鹿好像誤以為北斗是我的女朋友,故意挑撥離間,為了報復我騙了她,刻意在北斗面前……」
夏目走到樓梯間,依然沒有回頭看向春虎。
春虎拚了命解釋當時的情形,只是怎麼說也解釋不清楚,情緒反倒愈來愈急躁,忍不住想逃避。
「總、總之,我們是接了吻,不還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不只那傢伙,我對她當然也是沒有一點意思……甚至因為那件事成了仇人……剛才她會那麼說,肯定是在要我,故意想惹惱我,實在無聊死了。那是個什麼樣的傢伙,你心裡多少有數吧?對吧?」
一回神,
春虎發現自己在解釋時甚至加上了肢體動作,至於為何如此激動,連他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
——我是怎麼搞的,為什麼解釋得這麼著急呢……
怕夏目發火肯定是原因之一,不過似乎不只如此,總之得趕緊解開誤會——不對,是「希望能」解開誤會的心情強烈,強烈得無法保持冷靜。
然後,「……不用說了。」夏目總算開口,嗓音聽來像是勉強壓抑激動的情緒。聽到她這麼說,春虎反而更加急躁。
「拜託你聽我解釋,我真的——」
「我不就說不用再說下去了嗎!」
夏目再次大喊,和平常裝成男子的語氣不同,發出了「原本」的嗓音——女孩子澄澈高亢的嗓音。她哀求似地顫抖身子。
「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用不著你一一向我解釋,我也了解!」
「什麼?」
「就、就算了解……我也沒辦法啊!」
夏目說著紅了臉,神情複雜,不太像是氣得鼓起臉頰,也分不出是生氣還是在哭泣、懊悔。即使不去聽夏目的嗓音和用字,此時的她看起來也不像個男學生。
夏目這反應讓春虎一陣錯愕。
「沒、沒辦法是……什麼沒辦法?」
「唔——不關你的事!」
「怎麼這麼說……倒是夏目,你真的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當然!你到底想確認多少次?」
「為、為什麼?我之前提過這件事嗎?」
他忍不住提問,夏目一聽明顯方寸大亂,手足無措。
「你、你不是才剛解釋過嗎!聽了你的解釋,我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啦。」
「咦?可是你說『用不著一一解釋』……」
「你說什麼?那種雞毛蒜皮的小地方根本不重要!在、在你體內衝出式神的時候,我就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春虎搞不懂夏目為何惱羞成怒,仔細一想,體內鑽出式神可能與接吻有關,這樣的推測未免過於牽強。然而,他此時也沒有力氣與勇氣辯駁。反正既然與鈴鹿接吻和一般接吻不同的意思已經傳達到了,再貿然激怒她只是自找苦吃。
——太好了……應該吧。
春虎說服自己。
「你、你能了解就好。謝、謝謝。」
「……這種事不需要向我道謝。」
「說、說的也是,不過還是謝謝你。」
「…………」
夏目紅著眼眶瞪視春虎,一會兒過後,「……蠢虎。」她輕聲嘀咕,重重嘆了口氣。這反應雖然難以理解,不過至少看來總算冷靜了一點。
她深深一呼吸,聲調放緩。
「總之……接、接……那種事先擺在一邊,當前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什、什麼問題?」
夏目的語氣凝重,春虎心頭又一驚。
「……你忘記了嗎?去年夏天,我和她直接『見過一面』,她也『看見』我了。」夏目接著說。
「當然記得,我怎麼可能忘記,可是那又——」
「那時候我身上是什麼打扮,你還記得嗎?」
夏目定睛凝視春虎,春虎大惑不解,試著再度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去年夏天那個暴風雨的夜晚,為了阻止鈴鹿舉行『泰山府君祭』,春虎在本家宅邸成為夏目的式神,兩人一同趕往『御山』,並且在位於『御山』山頂的祭壇前,與正準備進行儀式的鈴鹿對峙。
那時雨停了,月色朦朧,兩人騎著侍奉土御門家的馬形式神雪風,春虎背上背著竹笈,由夏目負責握緊雪風身上的韁繩,英姿煥發——
「……啊。」
春虎總算察覺問題所在,啞然語塞,夏目點了點頭。
「……你終於注意到了,我那時候……身上是巫女的打扮。騎在雪風背上時……在馬上我也和她交談過,她很有可能清楚看見我了,看到我打扮成巫女,知道我其實是個女孩子。」
春虎面色慘白。夏目說的沒錯,鈴鹿的確見過打扮成巫女的夏目出現在面前,這表示她知道依從本家『家規』,打扮成男子,以男兒身與外界接觸的夏目實際上是個女孩。
不過——「慢、慢著!鈴鹿那個時候還不知道『土御門夏目』長得什麼模樣,所以才會誤以為我是夏目。而且……我記得不是很清楚,可是在見到打扮成巫女的你時,她應該也沒發覺你就是『夏目』。」
「那個時候她的確對著我說:『你也是土御門家的人嗎』,也就是說在看到我之後,她還是沒發現我就是『土御門夏目』。她肯定是從事前調查的情報中判斷『土御門夏目』是男性,可是……」夏目語氣沉重。「她看到了我的臉。」
春虎又再次說不出話。
沒錯,就算不知道對方身分,鈴鹿確實看見了「打扮成巫女的少女」長相,這時如果再看見夏目,說不定會看出『土御門夏目』和「打扮成巫女的少女」長相一模一樣。
春虎心一驚,驚慌失色。
「糟糕!剛才在開學典禮上——」
「別擔心,那時候她一發現你,我馬上使用隱形術消去自己的氣息,我們的眼神也不曾交會,照理說她應該沒注意到我的存在,至少在這個時間點還不知道。」
「可、可是……」
「……對,接下來才是問題……」
夏目說得含糊不清,輕咬粉唇。春虎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雖然知名度不及鈴鹿,夏目在陰陽塾里也是個名人。夏目身為土御門家下任當家,享有天才美譽,名氣甚高,在塾內無人不曉,可說是眾人注目的焦點。
尤其『神童』大連寺鈴鹿專門研究與夜光相關的咒術,認定夏目是夜光轉世,並且為舉行『泰山府君祭』,試圖接近夏目,打從一開始應該就相當關注『土御門夏目』的存在。
如今,鈴鹿既然轉入陰陽塾,不可能對夏目不感興趣。在不久的將來,她勢必會想方設法前來接觸。
鈴鹿若是看見夏目的長相,事情會出現什麼樣的轉變?
夏目被拆穿為女扮男裝的可能性相當高,即使不至於如此,夏目的男裝扮相也很難說是成功。
——該怎麼辦才好……
春虎悶不吭聲,夏目也是一樣。兩人不發一語,面面相覷,彼此臉上都沒有答案,耳邊只聽見塾舍內隱約傳來午休時間的喧鬧聲。
3
最後終究沒有得出結論,新學期的第一天就這樣到了放學時候。
也許是午休時夏目的言行舉止依然歷歷在目,京子、天馬和其他班上同學沒有再擠到春虎身邊,只敢在遠處觀望,教室內因此充滿詭異的緊張感與寂靜氣氛。
但情形總有例外,那就是冬兒。
「……早上『那件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該不會又要和那個小鬼打起來了吧?」冬兒接近坐在相鄰的位子一起上課的春虎與夏目身旁,用四周聽不見的細微嗓音悄聲問道。
即使對手是『十二神將』,依然能平心靜氣地用「打起來」來形容,不愧是冬兒會說的話。他原本就不排斥招惹麻煩,看上去甚至比平常還要興高采烈。
夏目坐在椅子上,抬頭望向冬兒,「……還不清楚。」輕聲應道.老愛惹事生非的傢伙不禁微微蹙眉,比起這個回答,他似乎更在意夏目的神情與態度。
「怎麼啦,事情有這麼嚴重嗎?去年夏天那件事,我只大概聽說過……你們惹上什麼深仇大恨了嗎?」冬兒坦率提問,一邊提神留意周圍的目光。
夏目一臉困擾,不知該從何回應,把視線轉向隔壁的春虎。「……夏目,麻煩你向冬兒解釋。」春虎卻話一說完,突然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什麼?」
「——春虎?」
夏目與冬兒一時驚嚇。「……我去見她一面。」春虎輪流看向兩人,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嗓音說。然後,他留下兩人,沖向教室門口。「春、春虎!」夏目嚇得趕緊叫住他,但他沒有回頭,心想反正也沒辦法帶不能露面的夏目一起過去。
拋下再度傳出吵雜聲的教室,春虎從門口奔向走廊,奔往一年級的教室。
——再這麼下去沒完沒了。
午休時與夏目沒有討論出解決方法,其實這也是理所當然,鈴鹿接下來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既然如此,最快速的解決方法就是直接與本人見上一面,當面了解她的企圖。
開學典禮上的爆炸性言論肯定是刻意耍弄,畢竟去年自己阻止了她的計劃,她必定懷恨在心。
——寧為玉碎……最好可以儘量避免這樣的局面……
總之先見面,了解鈴鹿究竟有何打算絕對是有益無害。現在的她與去年夏天——使用禁
咒試圖讓哥哥起死回生,陷入瘋狂狀態的她不同,應當不再是同一個人。冬兒擔心對方積怨的可能性雖高,只是再這麼拖拖拉拉下去也解決不了問題。
春虎避開一個個放學回家的塾生,急忙趕往一年級教室。然而——「什麼?回去了?什麼時候?」抵達一年級的教室後,春虎拜託從門前走過的兩個女學生——穿著新制服的新生——請她們幫忙叫出鈴鹿。
可惜的是,鈴鹿不在教室裡頭。據兩位女學生描述,放學後鈴鹿和大家打了聲招呼,早就離開教室。
「她才剛走哦。對了,她也有可能只是走出教室,不一定是回去了。」
「可是有人來接她不是嗎?她應該是去找那個人了吧。」
「你們知道那個來接她的人在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
糟糕,春虎搔了播頭。他憑著匹夫之勇衝出教室,結果卻很有可能只是白跑一趟。早知如此,午休時就應該直接衝來這裡。
另一方面,兩位新生不只記得開學典禮上的突發狀況,似乎也記住了當事人春虎的長相。她們好意回答春虎的問題,同時用手肘互相推了對方好幾下。
春虎一停止發問——
「唔……學長?大連寺同學在開學典禮上說的事情是真的嗎?」
「學長是大連寺同學的前男友嗎?還是其實是現任男友?」
她們的臉上閃爍好奇,鼻息急促地湊近春虎,有些素未謀面的新生碰巧經過,沒有一個不豎起耳朵偷聽。
學長這種聽不慣的稱呼聽得春虎耳朵直發癢,新入塾的女學生如此親昵地和自己聊天雖然值得高興,不過這種情形實在讓人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沒那回事,早上只是那傢伙在要我而已。」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