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days in nest II&GIRL AGAIN 第二話 冬夜盛宴(2/2)
「哇,夏目同學把衣服掀起來了……呀!春虎,別礙事。」
「我聽見囉,京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嗚,我不熱,為什麼只有我……酒,可能是酒喝不夠……」
「不熱就算了!連你也想脫衣服嗎?天馬!」
「……不過,夏目身上就算脫得只剩襯衫,也看不到什麼……」
「冬兒!你少胡說八道!」
「哇啊,春虎,冬兒欺負我啦。」
「你少得寸進尺了,夏目!」
春虎連連吐槽,完全沒有喘息的機會。他沒空喝酒,更遑論好好吃個火鍋。
「冬兒,她這樣不會喝太多了嗎?別再灌她酒了。」
「嗯?難得開開心心喝一次酒,沒關係啦。」
「真受不了你……」春虎忍不住數落起這位損友。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察覺到,個更根本而且嚴重的問題,頓時臉色一變。
「慢著,欸,冬兒,你還好吧?」
「什麼還好?」
「呃,你該不會醉了吧……」
「我?」冬兒揚起嘴角,回應春虎不安的疑問。「別瞧不起我,春虎。我曾經一晚喝光一整瓶伏特加,這麼一點酒還灌不醉我。」
「這、這樣啊,那就好……」
「不過,那時候我真是喝得爛醉,一清醒才發現那些和我一起喝酒的傢伙全倒在地上,他們身上到處是瘀傷和血跡,甚至放話說以後死也不會再和我一起喝酒……」
「好!你馬上把酒杯給我,把酒瓶栓好!現在就去廁所把喝下去的酒全部吐出來!」
仔細一瞧,可以發現冬兒盯著春虎的眼神迷茫,目光中浮現不祥光芒,就連他自己也沒察覺。
「真是的,你們這些傢伙別太過分了!我命令你們喝酒摻水,我現在就下樓裝水過來……」
說著,春虎拿著茶壺就要站起來。然而——
「可惡,春虎!你這個式神膽敢拋下主人!」
「沒錯,春虎!你居然打算一個人偷偷吃光螃蟹!」
「過分……太過分了,春虎同學……不要拋下我們……」
京子怒吼,天馬啜泣,夏目一把抓住春虎的腳,害得他險些摔到火鍋上。
「危、危險,夏目!快放手!」
「不要!我不要放手。」
「別抓了,你當自己是小孩子啊?」
「我說啊,春虎,你幹嘛一個人裝乖,我看你是酒沒喝夠吧?」
「別亂餅了!」
「……狡猾……春虎同學……太狡猾了,把我們灌得這麼醉……」
「你們是自己喝醉的吧——!哇啊!」
夏目原本抓住春虎的腳,接著像是要往上爬般把手放到他腰上,整個人趴了上去。春虎被推倒在鍋子旁邊,京子和天馬隨即上前把他團團圍住。
「春虎!你居然敢無視我的存在,讓夏目同學壓倒?我要照下來,把相片賣給富士野小姐!」
「別說這麼可怕的事情!再說你在生什麼氣?而且為什麼要生我的氣?」
「……好好哦,春虎同學你們感情真好……」
「我現在這樣根本不值得羨慕,天馬!」
「啊~春虎的味道……」
「你也是一樣,夏目!你又不是北斗,不要亂聞別人身上的味道!」
「北斗是我的式神,我不是式神是主人~」
「不,我不是說那個北斗……啊啊,快放手,不要再抓住我了!」
春虎奮力抵抗,夏目緊抓住他就是不放,「呵呵呵……」甚至得意忘形地笑了起來,不停地用臉頰磨蹭。萬一她醒來後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事,肯定會有好一陣子不敢見人。
見到夏目這副模樣,京子氣得噘起嘴,拉了拉夏目的制服衣擺,希望她能過來自己這裡。
喝著酒的冬兒這時不知為何突然苦笑著冒出一句:「哎呀……真是可惜了,夏目。」當然,不管是春虎還是夏目,都沒有閒工夫去聽冬兒講了什麼話。
「春虎~春虎~」
「別唱歌啦,快放開我!」
「……唔?怎麼突然不太舒服……好想吐?」
「鬧完就吐,你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醉鬼!」
春虎真的想哭,而他也確實落下了幾滴男兒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一個火鍋全毀了,放過我吧……」春虎難掩內心煩躁。
就在他暗自悲嘆時,赫然驚覺一件事,猛地把頭抬了起來。
「奇、奇怪,天馬?」
春虎正覺得天馬靜了下來,才發現他閉眼坐在地上,一顆頭左搖右晃,一見到他這副模樣,春虎馬上靈光一閃。
「對、對了,乾脆讓大家醉倒,這樣省事多了……」
先不管冬兒,夏目和京子早已經爛醉如泥,就算放著她們不管,遲早也會醉倒,只要儘快讓她們醉得不省人事,事情也就解決了。
「好,我知道了,夏目。我就留在這裡不走,放手吧。」春虎拉開夏目的手,盤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向目光迷茫的夏目與京子兩人。「既然這樣,我們今天晚上就喝個痛快!冬兒,酒!」說完,他朝冬兒舉起酒杯。
冬兒默默為他倒酒,春虎一股作氣,一口飲盡杯中物。
『噢噢。』夏目和京子鼓掌叫好。「別光顧著看,我來陪你們喝,大家多喝點!」春虎這一煽動,她們又開始喝了起來。
春虎內心暗自竊喜……
★
「……可、可惡,沒想到這麼難纏……」
「咦……?嗝……什麼?春虎……嗝……你剛剛說了什麼?」
「咕嚕、咕嚕、咕嚕……噗哈……啊啊,這瓶也喝完了,好吧,來喝……日本酒吧……」
夏目茫然傻笑,京子全身癱軟,天馬早已經呼呼大睡。兩個女生一反春虎預料,儘管已經爛醉如泥還是繼續喝個不停。「……糟糕,結果反而是我快醉倒了……」不只如此,號稱千杯不醉的春虎頭腦還算是清醒,只是一站起來就覺得步履蹣跚。
另外,冬兒只說了聲「洗澡」,剛離開房間沒多久。他喝得醉醺醺的,雖然怕他在澡堂里昏倒,可惜現在的春虎實在沒有多餘心力替他擔心。
「混帳,這群沒酒品的醉鬼。」
仔細一想,其實春虎沒有和同齡的年輕人——除了冬兒之外——喝酒的經驗。他和冬兒的酒力都不差,更難想像會有這樣的結果。
而且在這樣的狀況下,京子依然不死心,似乎認為這是大好機會,「啊啊……夏目同學,我好像喝醉了……」說著就往夏目身上靠了過去。京子本性單純,平常絕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然而現在的她宛如脫韁野馬,嘴裡吐出的句句都是實話。
「不要緊啦,倉橋同學……嗝,春虎也說我……嗝,醉了。」另一方面,夏目抱住撲進自己懷裡的京子,摸了摸她的頭,安撫她的情緒,京子又驚又喜,眼眶泛紅,一臉幸福,春虎見了——因為各種因素——感到心情複雜,羨慕起早就醉倒的天馬。
他不經意地望向時鐘,發現時間已經很晚,只是若在這時候解散,夏目和冬兒倒不要緊,京子和天馬光靠自己一個人肯定回不了家,而且如果只有一個人還有辦法可想,要是分別送他們兩人回家,恐怕會趕不上最後一班電車,更不用提他身上沒錢可以搭計程車。真要說起來,春虎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家在哪裡,這情況可說是非常不妙。
「……該怎麼辦,明天還要上課……」春虎正苦惱不已時——「嗯。」一旁的天馬翻了個身,臉上洋溢著幸福睡意,夏目和京子也幸福甜蜜地擁抱在一起,冬兒則是丟下春虎,一個人跑去洗澡。春虎內心苦悶,只求這些麻煩傢伙能好心地饒過他一命。
難不成、該不會、莫非這樣的狀況會一直維持到天亮?如果真是這樣……這情形
簡直是莫可奈何,沒一個人能解脫。
春虎拚了命希望能想出對策,解決目前的困境。「啊啊!」這時夏目突然站了起來,靠在她身上的京子驚叫了一聲後倒在榻榻米上,她卻連看也不看一眼。
「糟、糟啦,春嗝虎!難得有這機會吃火鍋,我居然忘了最重要的嗝事!」她一叫,馬上從春虎的房間沖了出去,這舉動讓春虎大吃一驚,甚至來不及開口阻止。
「……怎、怎麼了?這下又怎麼了?」
春虎膽顫心驚,會兒過後,夏目又以同樣的速度沖回春虎房間。
她頭髮凌亂,目光燦然生輝,手中拿著一本書,看來她是沖回自己的房間,就為了拿這本書過來。
那是一本咒術書。
春虎不知道那是本什麼樣的咒術書,只是在眼前這種狀況下出現咒術書,他心裡滿是不祥的預感。
「慢、慢著,夏目!你在打什麼主意——!」
春虎臉色蒼白,試圖阻止夏目,可惜為時已晚。
夏目緩緩取出一張符籙。
「黑夜無邊,黑暗無界,光亮盡阻,黑幕降臨,急急如律令!」
轉眼間,春虎的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京子尖聲慘叫,天馬一聽猛地抬起頭——當然,春虎並未察覺。他什麼也看不見,一時間甚至搞不清楚自己有沒有睜開雙眼。
「夏、夏目,你做了什麼?」
「暗黑火鍋。」
「我就知道是這麼一回事,可惡!」
「討厭!我看不見了!夏目同學,你在哪裡?」
「……唔,好黑好暗哦。對了,我在睡覺嘛,那就難怪啦,晚安……」
春虎站了起來,正想往夏目的方向走過去,冷不防被京子撞個正著,雙雙倒地,而且這一倒還不小心踩到天馬,惹得睡回籠覺的天馬哀叫連連。
「我很嗝憧憬暗黑火鍋呢,看起來好像嗝很有趣。」漆黑中,夏目說得陶醉,可是房裡沒有一個人有閒情逸緻聽她抒發心情,沒人把視線轉到她身上,正確來說應該是看不見她。
「這下糟了!夏目,快解開咒術!」
「咦?這聲音是嗝春虎嗎?用不著擔心,咒術過一會兒就嗝解開了。」
「過一會兒是多久!」
「不知道欸?」
「什麼不知道!」
「早上吧?」
「居然得等到早上!而且你也太不確定了吧!」春虎痛苦呻吟,深陷絕望。然而,房內不只是春虎,個人驚慌失措。
「夏、夏目同學!夏目同學你在哪裡?」
「奇、奇怪?是誰?是誰在抱我——好痛!」
「這不是天馬嗎!我找的是夏目同學——呀!好冷!哪個白痴把杯子放在這地方!」
「好痛哦……我還是第一次作會痛的夢……」
「呵呵呵,真愉快……嗝……唔……欸,春虎?暗黑火鍋嗝之後要做什麼?」
插圖
慘叫、怒吼與感嘆聲迴蕩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春虎早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春春、春虎大人?請問……」這時他在黑暗中聽見小孩子的聲音,身旁同時疑似有個鬆軟的東西在移動。他連忙回過神來,雙眸頓時閃現希望的光芒。
「空!對了!還有你在啊!」
出聲的是春虎的式神,空。雖然看不見身影,剛才那個鬆軟物體移動的氣息應該是空的尾巴。看來主人身陷困境,她無法坐視不管,才會特地顯現實體。
「空?你看得見嗎?」
「是。」
「太好了!你能破解這個咒術嗎?」
「恕恕、恕在下無能……」
「嘖,好吧,那也沒辦法。那麼——啊,鍋子!先把鍋子的火關掉吧!」
「遵、遵命。」
喀嚓一聲,小瓦斯爐關掉的聲音隨即響起。
關掉瓦斯爐這再普通不過的行為,卻帶給春虎莫大的安心感,他從沒想過失去視力會是這麼恐怖的一件事,現在這情形與其說是被關在暗黑火鍋里,不如說根本就是一場生存遊戲。
「可惡……我也醉得很厲害,頭腦沒辦法思考……」
「夏目同學~你在哪裡~」
「欸,京子,別發出那種哀怨的聲音!還有,別亂動,小心又踢到東西!」
「嗯……我可以繼續睡嗎?還是……」
「快去睡!遇上現在這種時候,天馬你最好是倒頭就睡,對了,夏目?這個到底是什麼樣的咒術?」
「嗯?什麼意思?」
「這咒術只會讓房間裡面變暗嗎?如果是這樣,我們可以先到外頭避難……」
「啊啊,沒用的嗝,這咒術不是針對場所,而是對人的嗝障眼法。」
「你還真會惹麻煩!」
既然如此,到外頭反而危險,待在房內還比較安全。
「春春、春虎大人,在下可先收拾鍋與餐具。」
「噢,好,麻煩你了。」
「咦?春虎,為什麼要嗝收拾?暗黑火鍋呢?」
「看都看不見了,還吃什麼鍋!」
「唔……沒意思……」
「別吵了!你也快坐下!」
春虎一吼,就聽見黑暗中從另一頭傳來夏目嘀嘀咕咕的埋怨聲。不過,她似乎真的乖乖聽話坐下,從她所在的方向可以聽見坐在榻榻米上的聲響。
「這下該怎麼辦……夏目這副德性,京子和天馬也……啊,對了!冬兒。那傢伙沒有受到咒術影響!空,你現在就去叫冬兒過來。」
春虎想到還有這一招可行,馬上命令式神。空立刻答了聲:「遵遵、遵命。」房裡接著響起開關門的聲音。
冬兒走出房間時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不過他既然洗過澡,酒意肯定退了不少。
空的氣息消失,只剩春虎等人被黑暗包圍。
在完全的黑暗中,時間的感覺也跟著麻痹。「通通都不許動。」春虎強硬下達命令,煩躁地等待空帶著冬兒進入房間。
一會兒過後——
「春春、春虎大人。」
「空!冬兒呢?」
「是,他已在房內就寢——」
「揍醒他!」
春虎頓時克制不了殺意,但這其實也是難免的。
恐怕是喝太多酒,讓他頭痛欲裂,不過這也不全是酒精造成的影響。
隨便你們,我不管啦。春虎自暴自棄地想。
「春、春虎大人,恕在下冒昧……其他人皆已入睡……」
「什麼?你、你說他們睡著了?」
聽空這麼一說,春虎連忙在黑暗中豎起耳朵。這一聽,他發現夏目和京子的聲音的確消失了。不僅如此,再仔細傾聽,甚至能聽見鼾聲——天馬以外的人發出的鼾聲。
其中一個由京子所在的方向傳來,另外還有一個「……唔嗯……」的低喃聲肯定是夏目。看來她們因為在黑暗中安靜不動,冷不防睡意襲來。春虎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全身癱軟無力,倒在榻榻米上。
「……這下子,直到早上都是這樣了……」
明天一早還得正常上課,這時候又不可能叫醒京子和天馬,要他們趕快回家。
「我只是想吃個火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怨念折磨著春虎,不過他也無計可施。既然如此,今天就只能先這樣了。
「……我也來睡吧。」
春虎的戒心一鬆懈,夏目突然深吸一口氣——
「——春虎,不能挑食,」
她用原本尖細的嗓音喊出夢話,把春虎嚇得半死。「嗯嗯。」喊完後她滿足地吁了口氣,翻過身——疑似翻過了身。
「……嗯,怎麼回事?」
「……奇怪?那是誰的聲音?」
黑暗中,京子與天馬輕輕動了一下,發出睡得迷糊的嗓音呢喃問道。
春虎倒抽一口氣,接著自暴自棄地說:「……是我。」
「……什麼啊……原來是春虎啊。」
「……哈哈,春虎同學,你的聲音和女生一樣尖呢……」
京子和天馬說完又再度陷入沉默。漫長——對春虎來說簡直是漫長無際的寂靜過去後,兩人的鼾聲又再度響起。
確認他們兩人睡著後,他喊了聲:「……空。」
「是。」
「幫他們蓋上棉被。」
「遵、遵命。」
空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打開壁櫥,拿出裡頭的棉被。為了不吵醒其他人,她的動作儘量輕柔。
聽著輕細聲響,春虎從體內擠出一聲嘆息,可憐兮兮地說了一句:「肚子好餓哦……」
★
隔天一大早,回到宿舍的富士野真子不敢相信自己所見到的情景。
「……春、春、春虎……同學?」
「……嗯?噢,是富士野小姐啊……早……」
富士野正想打開走廊上的窗戶,走上宿舍二樓,就見到春虎走出自己的房間,懷裡抱著熟睡中的夏目。
「呃……春春、春虎同學……夏、夏目同學是……呃……」
「啊啊,對不起,這個笨蛋昨晚在我的房間裡睡著了。」
「……房、房間……一整個晚上……」
富士野心跳加速,而平常總會慌忙辯解的春虎不知為何一反往常,態度顯得泰然自若——似乎自暴自棄也認了命,眯起眼盯著富士野。
「我這就讓她回自己的房間睡,今天會提供早餐嗎?」他漫不經心地說。
「會……」
「好,那麼待會兒見。」
說著,春虎抱著嘴裡喃喃說著夢話、把頭靠在他胸膛上的夏目,走進夏目的房間。他那從容不迫又悠然自得的態度讓富士野渾身顫慄,一時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咽了口口水。
「這……這算是邁向……成人階段了嗎?」
那一天早上,宿舍不知道為什麼煮了紅豆飯當早餐。春虎的預感成真,昨晚果真是一場糟糕透頂的冬夜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