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GIRL RETURN&days in nest I 一章 巨星來襲(2/2)
競技場內部設有祭壇,舉行開學典禮時便用祭壇充當講台,此時有一位老師正在向新生訓話。
春虎與冬兒在去年夏天轉學考進陰陽塾,因此今年是第一次參加開學典禮,而且這也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陰陽塾里所有塾生齊聚一堂。
競技場前方是新生隊伍,後方右手邊為三年級塾生,左手邊為二年級塾生。春虎站在夏目與冬兒兩人中間,不安分地左右張望新生背影。
「……春虎,別到處亂看。」
「嗯……可是你不在意嗎?」
在目標成為陰陽師的人當中,能考過陰陽塾這個大難關的塾生可說是資質格外優異的佼佼者。春虎雖然逐漸鞏固起自信,但畢竟進入這個世界不過半年,仍無法完全擺脫自己是個外行人的想法。他一方面好奇新人塾的學弟妹們實力會有多麼堅強,又忍不住煩惱自己是否已經成長到足以擔任他們學長的程度。
——不可能不在意吧……
論知識,自己肯定贏不過他們。這麼一想,他的心又更慌了。
「不過……」
「嗯?」
「今年的新生怎麼好像異常緊張,我那時候自己沒感覺,說不定在別人眼中也是那副模樣。」夏目漫不經心地說。
——緊張?
春虎又重新打量起新生,發現確實有部分新生——尤其是站在第一排附近的新生特別局促不安。
他們緊張是因為講台近在眼前嗎?不過與其說是緊張,那些新生看起來更像是隨時準備逃命……
——為什麼?
因為隔了一段距離,從這裡看不太清楚前面,春虎內心納悶,但也無法進一步了解情形。況且,令他在意的不只是新生。
「……欸,夏目。你說過二年級開始實技課程增加,也有和三年級一起上的課吧?」
「嗯,我是說過。」
「陰陽塾這地方沒有社團活動,一年級的時候根本沒有和學長姊接觸的機會,你不在意嗎?」說完,春虎接著把視線轉向三年級的隊伍。「他們會是些什麼樣的人呢……和現在的我們比起來,他們使出的咒術應該更厲害吧?」
「……我相信他們有那樣的實力。坦白說,二年級是最多塾生選擇退塾的學年。」
「不會吧!你是說真的嗎?」
「噓,小聲一點,別那麼大聲嚷嚷。」
「對、對不起……不過,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離開?」
「因為實技課程增加了。」夏目壓低音量,悄聲回應春虎戰戰兢兢提出的疑問。「說穿了,陰陽師這職業非常注重天生資質。聽課的時候還看不出來,一旦到了實技的課堂上,資質『差異』馬上分出高下。當然,要靠努力彌補差異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親眼見識到自己才能不如人,還能繼續努力可不是件簡單的事。」
聽著夏目道出現實殘酷,春虎的臉色有些慘白。不過聽夏目這麼一說他才注意到,和二年級的塾生數量相比,三年級生的人數確實明顯少了許多。既然每一年入塾人數應該不至於有多大變動,事實也許正如夏目所言,有不少塾生在升上三年級前自行選擇放棄。
提到陰陽師的才能,春虎也有切身之痛。春虎實際上並不是天生就有可以「視」得靈氣的見鬼才能,而這正是區別陰陽師與一般人最基本的資質。由於缺乏才能,春虎生於名門土御門分家卻就讀一般高中,在去年夏天之前從未接觸過咒術。
如今,春虎已能感受到靈氣,這必須歸功於夏目行使的咒術。
在春虎的左眼下方,有個五芒星記號,那是夏目在指定他為自己的式神時,做為證明烙下的咒紋,同時也是讓沒有見鬼才能的春虎能「視」得靈氣的咒術。因此可以說若非成為夏目的式神,春虎無從擁有陰陽師的資質。
本人的意志再堅定,有無才能才是決定實力強弱的重要關鍵。
這樣的情形也許在每個領域都一樣,只是在咒術者身上特別明顯,這也是世人認為咒術界排外性強的最主要因素。
「……再加上陰陽塾的實技課程內容非常困難。在這樣的課程挑戰下,堅持沒有放棄的就是現在留下來的這些三年級生,剛升上二年級的塾生根本比不上他們的實力。雖然還沒考取資格,不過他們已經可以算得上是業餘的專業陰陽師。」
「……業、業餘的專業陰陽師……」春虎用力咽了下口水。三年級生的隊伍此時看來簡直是實力高強的高手雲集,夏目在上學途中提出的忠告再一次沉重地壓在自己盾上。
——沒有危機感還真是不行……
然而,「……那些傢伙有多強我是不知道。」春虎和夏目一聽見身旁的冬兒悠悠低哺,馬上投去視線。「他們裡面想必沒有多少人祓除過鵺,新生就不用提了,三年級生肯定也是一樣。」他斜眼瞄向兩人,露出自信笑容.
春虎與夏目彼此互望——臉上寫著「這話倒是沒錯」,噗哧笑了出來。
「嗯……說的也是。」
決心成為陰陽師不過半年多的時間,絕不能在此停下腳步。
——用不著害怕。
自己既然卯足全力一路拚了過來,縱使結果不盡如人意,至少累積了不少實戰經驗,能挺起胸膛表示自己不論面對何種情形皆是全力以赴,這也是他最引以為傲的一點。即使終究以失敗收場也無所謂,自己唯一需要做的是接受這樣的結果,再繼續努力精進。
這時,突然有掌聲響起,應該是老師的演講結束了。三人連忙加入鼓掌的行列,因為聊得太起勁,他們完全沒聽見台上老師的演說。真糟糕,春虎苦笑。
講台上的老師退至台後,接著輪到塾長倉橋美代站到台前。
她站在麥克風前,語氣沉穩地自我介紹:『各位同學大家好,我是陰陽塾塾長,倉橋美代——』
台上站著一位與和服融為一體,全身散發優雅氣息,身材嬌小的老婦人。從外表和舉止看來,實在令人難以聯想她是國內頂尖的陰陽師養成機構的最高負責人。而實際上,她的性格相當率性,春虎非常熟知這一點,也清楚她高深莫測,不同於她表現出來的感覺。
——致詞內容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卻令人感到話中有話。
在聽塾長致詞時,春虎分心想著這些事情。在這之前,自己只有在塾長室和塾長單猾見過面,也許正是因為熟悉她的個性,才會冒出這樣的想法,而此時的春虎也很明白,她是位值得信任又能放心依靠的塾長。
『……我的致詞到此結束。在此我要勉勵各位新生以及升上全新階段的塾生,請相信自己,日益精進,提升自己的實力。』塾長結束致詞,會場裡再次響起掌聲。
典禮在掌聲中結束,接下來就要正式進入二年級的第一堂課。
但是,『哎呀,糟糕,我忘記還有一件事要宣布了。』塾長正要退到台後時,又似乎想起了什麼事,再度回到麥克風前。掌聲戛然而止,會場裡有些嘈雜,春虎等人也不解地注視台上。
『今年的新生——第四十八期中招收了一位有「特殊經歷」的塾生。這位塾生已經取得陰陽師資格,由於某些原因加上當事人的強烈要求,陰陽塾決定以特別生的身分允許她入塾。』塾長說。
在聽到塾長的話後,一度鴉雀無聲的會場再次人聲譁然,尤其是第一排附近的新生——剛才夏目指出特別「緊張」的那些新生——個個顯然慌了手腳,彼此竊竊私語。
不會吧——果然沒錯——是本人耶——真不敢置信——
興奮的字句斷斷績續傳來,「……怎麼回事?」冬兒也忍不住懷疑,朝那些人望了過去。
台上的塾長微微一笑。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還是請她上台和各位稍微打聲招呼吧。在這裡的各位想必對她的事情都有耳聞,我就簡單介紹一下。這位新生是目前最年輕的國家一級陰陽師,人稱「神童」的——』
此話一出,春虎、夏目與冬兒的思緒頓失方向,兀自空轉。
『大連寺鈴鹿同學。』
☆
事情始於那一年夏天。
——『我聽過關於你的傳聞,早就想見你一面了。』
少女身上的裝扮是哥德蘿莉風格的華麗服飾,挑釁又高傲的冷笑十分自然地融入那稚嫩又處處透露出危險氣息的外表,詭異奢華又有失協調,如一朵綻放於南國暗藏劇毒的鮮花。
——『別開玩笑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自滿、強大、桀騖、自由。
頑固、逞強、單純、孤獨。
——『……一群傻瓜。』
那一次混亂的相遇,徹底改變了春虎的人生。
☆
『……什麼?』三人異口同聲大叫。
會場裡瞬間七嘴八舌亂成一團,彷佛受到吵鬧聲呼喚,一名少女從第一排新生當中往前走出隊伍。
染成銀白的金髮紮起雙馬尾,垂落在似曾相識的背影上,底下穿著的卻不是那時哥德蘿莉風格的艷麗打扮,而是陰陽塾仿似狩衣的純白女子制服。
少女走上講台,轉身面向競技場。嬌小的臉龐與不合比例的渾圓大眼,絕對錯不了,她就是春虎下定決心成為陰陽師的契機,去年夏天那趄事件的主謀,大連寺鈴鹿。
「哇。」塾生們忍不住叫了出來。
另一方面——
「……別鬧了……」
「……啊……」
「……!」
冬兒與春虎嘴角僵直,彷佛尚未走出衝擊。夏目面色鐵青,睜大了雙眸。
——那傢伙……
鈴鹿傲然高挺雙肩,穿過講台,走向塾長讓出來的位置,站到麥克風前。在陰陽塾全體塾生面前,她睥睨台下,一點也不顯得驚恐。
那個仲夏的夜晚鮮明地浮現在春虎的腦海。在施放煙火的廟會上,在暴風雨中,在『泰山府君祭』的祭壇上,鈴鹿的一言一行歷歷在目,仿如昨日。
對自己的力量抱持絕對自信,暴躁、火爆而且情緒激動的少女——
『各位同學大家好,感謝倉橋塾長介紹,我是大連寺鈴鹿!』
銀鈴般嬌柔甜美的輕快嗓音,在某種層面上帶來的衝擊更甚於她在面前現身。
「…………………………什麼?」
春虎一時間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冬兒和夏目也摸不著頭緒,愕然呆愣在原地。
鈴鹿輕揚嘴角,露出天使般的微笑,會場裡——不論男女——歡呼聲四起。
『我今天非常緊張……不過,我很高興!和自己同年齡的同學鑽研陰陽術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今天我的夢想終於實現了!』
噢,對了,這是夢。春虎不
自覺呵呵笑了兩聲。難怪會出現這麼詭異的情景,甚至忍不住頭昏眼花,原來一切都是夢啊……
『各位同學以及學長姊,關於陰陽術我還有許多不懂的地方,還請不吝指教。』鈴鹿說得臉不紅氣不喘,接著再一衣露出嫣然微笑。
現場掌聲雷動,反應較老師與塾長致詞更為熱烈,甚至有人興奮地吹起了口哨。
鈴鹿在台上難為情地羞澀笑著,輕揮右手回應塾生們的歡呼,同時稍微偏了下頭,傾斜的角度明顯經過精心計算,簡直把自己當成了年輕少女偶像。
「……這是在……搞什麼鬼……」春虎茫然愣立。突然間,鈴鹿環顧會場的視線朝春虎的方向停了下來。春虎渾身一僵,鈴鹿也停止揮手。
兩人目光交會,春虎出於本能感覺到大事不妙,但又無處可逃。鈴鹿凝視著他,臉上明顯表示出自己「認識」春虎,就像春虎也同樣認得鈴鹿。
——呃。
不過短短一瞬間,春虎已覺得漫長難耐。鈴鹿盯著呆愣無措的春虎——唰地一下紅了臉嚨。
……咦?
春虎的緊張感消失了,但要放心還稍嫌過早。在若有似無的狼狽模樣閃現過後,鈴鹿臉上的表情出現明顯變化,簡直讓春虎懷疑自己剛才看到的只是錯覺。
笑容。
和剛才那可愛的微笑大相逕庭,而是如蛇發現青蛙的竊喜獰笑。坦白說,比起之前取悅眾人的虛假微笑,這笑容更有鈴鹿的風格——至少和春虎印象中的鈴鹿相符。
奇怪的是,春虎見到她這一笑反而鬆了口氣。
她果然還是那個時候的鈴鹿。
只不過,這樣的想法說不定正是春虎下意識開始逃避現實的徵兆。
鈴鹿緩緩吸了口氣。
『學長!這不是春虎學長嗎!』
春虎感覺到會場內的視線從四面八方射向自己。
鈴鹿刻意濕了眼瞳。
『我好高興,我就知道來陰陽塾一定能見到學長,心裡一直在期待這一天呢!沒想到這麼快就能遇到——』
欸,快住口,別說了。
枉費春虎在內心祈禱,可惜仍改變不了事實。他全身血氣盡失,意識彷佛飄到了五里霧外。冬兒低聲喝道:「——春虎。」要他振作,只是聲音傳到了他耳中,卻傳不進腦內,宛如遭猛蛇盯上的青蛙。
不過比起這個……夏目呢?夏目現在還好嗎?在鈴鹿面前……啊啊,沒辦法,回不了頭。現在的春虎實在沒有勇氣回頭,確認青梅竹馬的反應。
會場內的喧囂聲愈來愈熱烈。
春虎——是誰——土御門——分家的——
細碎的討論聲此起彼落,情報在瞬間交流、共享,接著塾生們的興趣逐漸演變成一個巨大疑問。
他們兩個人是什麼關係?
台上的倉橋塾長走近鈴鹿身旁,為台下塾生問出心底疑問。
「哎呀,鈴鹿同學,你們認識嗎?」
鈴鹿應了聲:『是。』彷佛早就在等人問出這個問題。她迫不及待地回過頭,手裡依然握著麥克風。
『他是我初吻的對象!』
☆
混亂的新學期就此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