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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gressive 4 第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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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著牙根的我無意識中擠出這樣的話,附近的亞絲娜就以沙啞的聲音表示:

「Fuscus the Vacant Colossus……原來是這種意思嗎……」

一瞬間朝似乎從魔王名字領悟出什麼的搭檔看了一眼,她就用更為沙啞的聲音繼續說:

「Vacant是『空虛』而Colossus是『巨像』。空虛的巨像……大概就是指這個大廳吧。這整個房間就是第五層的樓層魔王。」

「…………!」

更強烈的驚愕讓我說不出話來,接著眺望有無數藍白線條像生物般蠢動的地板、牆壁與天花板。按照亞絲娜的推測,聯合部隊的十二個人是被關在魔王……空虛巨像福斯古斯的內部。如果整個空間都是魔王的身體,當然要伸出手臂還是腳,甚至是把樓梯變成嘴巴都能夠隨心所欲。

「就算是魔法的魔像,這也太……!」

我的呻吟聲與席娃達絕望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不行了,扳不開!」

哈夫納與莉庭雖然立刻鼓勵他,但他的聲音里已經帶著恐慌。

「別放棄啊,席娃達!」

「席娃,現在就救你出來!」

「已經不行了……鎧甲要壞了!小莉,把手從嘴裡移開!」

席娃達那內含著堅定覺悟的話,讓莉庭猛烈地搖著頭。

「不要!絕對……要救你出來!」

沒錯,不能放棄。席娃達本身的HP還接近全滿狀態,就算是被捲入劍技當中應該也不會立刻死亡。

我下定決心後,就對擺出兩手斧的艾基爾做出指示:

「艾基爾!用劍技攻擊額頭的紋章!」

但是轉過頭來的巨漢隨即用力搖了搖他的光頭。

「不行啊……這傢伙沒有紋章!」

「什…………」

從席娃達鎧甲上斷斷續續發出的金屬質悲鳴,猛烈地刺穿我因為不知道第幾次的驚愕而快要停止的思考。

如果他在這裡喪命的話,其他成員就會陷入恐慌狀態,接下來就只能在福斯古斯不講理的攻擊下四處逃竄了。但是樓梯消失的現在已經不可能逃離。聯合部隊甚至可能全滅。

──到此為止了嗎?

我的視線輕輕飄蕩在空中,被呆立在那裡的亞絲娜蒼白的側臉吸引過去。

我會在身邊守護你,一直到你再也不需要我為止。明明在通往第五層的螺旋階梯上,才許下這樣的約定啊。

不對,說起來我可能沒有說這種話的資格。或許從死亡遊戲一開始就丟下唯一的朋友跑到城鎮外那個瞬間開始,就已經決定我在這個世界應該前進的道路了。就是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徘徊在荒野。

也就是說,這是數位之神給我的懲罰嗎?還是我不止冀求應該守護的搭檔,還指揮許多玩家來挑戰魔王的想法所帶來的報應……?

腳邊應該算是福斯古斯神經迴路的藍色線條終於開始減速。

遠方的席娃達,鎧甲灑下鮮艷的受損光芒並且出現裂痕。

右手上的日暮之劍變得極為沉重。

就在每個人都被絕望籠罩,等待著結束的一刻來臨的這個剎那──

「怎麼能……讓席娃被你殺死啊啊啊啊啊──!」

發出勇猛的吼叫聲後,莉庭做出了意料之外的行動。

鋼鐵的重裝戰士,跳上福斯古斯四角形的下巴,然後毫不猶豫

地跳進咬著席娃達的嘴裡。

下一刻,席娃達的鐵製鎧甲就化成無數藍色碎片往四處飛散。冷酷的齒列雖然直接陷入單手劍使的身體裡,但是又猛烈撞上跳進旁邊的莉庭那身鋼鐵板甲,產生強烈的衝擊音與大量火花後就停了下來。

「什……小莉,為什麼……!」

席娃達以左手抓住重裝戰士的右肩並且這麼大叫。莉庭則是邊試著用雙手推開福斯古斯的嘴巴邊這麼回答:

「因為我是坦克啊!保護同伴就是我的工作……!」

呆立在十五公尺之外的我,麻痹的意識同時也被這句話猛烈地擊打。

除了亞魯戈與涅茲哈之外的十個人當中,最晚加入攻略集團的莉庭,比任何人都要果敢地進行著自己的任務。這樣的話,沒有直接受到危險的我,怎麼可以率先放棄掙扎呢。

如果莉庭的工作是防禦。

那麼我現在的工作就是思考。

快點想啊。就算把所有的腦細胞都燒掉也要想出來。

福斯古斯的弱點……額頭的紋章到哪裡去了?應該不可能就這樣消失了才對。如果那傢伙也是魔像的一種,那麼希伯來的傳說里也有提到,刻劃在身體上的文字或紋章就是它的生命才對。

福斯古斯的臉從天花板消失後出現在地板上。這樣的話,也可以推測消失的紋章是從額頭移動到其他地方了。

那是在地板、牆壁、天花板的哪個地方呢?不對,應該有比這些地方更加有可能的場所存在。

重新握緊愛劍之後,我就對聚集在廣場中央的艾基爾等人大叫:

「各位,想辦法避開線條!真的不行的話就爬到魔王臉上!」

迅速看往這邊的夥伴全都點了點頭。裝備重量較重的哈夫納、奈伊嘉、歐柯唐爬到魔王的兩頰與額頭上,艾基爾、渥爾夫岡、羅巴卡則是散開並且集中精神注意著地板。

我又繼續對夥伴做出指示。

「亞絲娜、亞魯戈以及涅茲哈!踩下線條,讓手腳伸出來!那上面應該某個地方會有成為弱點的紋章才對!找到的話就所有人一起攻擊該處!」

「了解!」「知道了!」「那就試試看吧!」

三人同時這麼回答,然後沉下腰部擺出備戰姿勢。

線條的運動速度減慢,每當通過腳下時都會看見它們一瞬間露出有所反應的模樣。這次雖然沒有躲開線條的必要,但是讓標靶出現在身體前方比較容易迴避。我微調兩腳的位置,等線條停止的瞬間,就用往前伸出的左腳一踩。

「啾啊!」一聲聚集過來的藍線條,在我靴子底下畫出同心圓。這個瞬間,我便用力往後跳去。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福斯古斯的左臂。亞魯戈眼前的右臂,亞絲娜前方的左腳,然後涅茲哈眼前的右腳幾乎是同時伸起或者是降下。

我仔細地邊往上看邊繞著它打轉,但左臂上沒有紋章。周圍也沒有聽見發現的聲音。如果這個推理錯誤的話,不只是席娃達,我們甚至會連莉庭都失去。

應該有才對。一定……一定會有──!

「──找到了啊啊啊!」

以一半已經沙啞的聲音這麼大叫的,是待在距離我七公尺左右牆邊的涅茲哈。

急忙回過頭去,就看見環刃使指著四角形左腳的膝蓋後方。但是他因為以搜尋紋章為優先,所以似乎無法完全迴避頓足之後的衝擊波。倒到地板上的他,看起來無法立刻站起身子。

結束攻擊的腳,「轟轟轟……」的一邊震動一邊開始上升。目前到達膝蓋後方的高度大概有四公尺,雖然是已經是接近攻擊界限的距離,但也只有想辦法擊中了。

「別想逃……!」

大叫完就開始猛烈的衝刺。我邊跑邊擺出長劍,準備發動目前習得的劍技里射程最長的跳躍系突進技「音速衝擊」…………

「低下頭,桐仔!」

忽然從正後方聽見這樣的叫聲,我便反射性縮起上半身。

下一刻,右肩就感覺到強烈的衝擊。失去平衡的我全力停下腳步並且抬起頭時,就看見以我為踏板後高高飛翔在空中的嬌小剪影。就算把點數全加在AGI上,這樣的跳躍力依然十分驚人。

「老鼠」亞魯戈在跳躍到達頂點的瞬間,右手上的爪子就纏著紫色光線特效。在系統輔助加速之下,小小身體一邊縱向高速迴轉一邊像子彈般加快了速度。我記得那是爪子系突進技「銳角拱頂」。

和亞魯戈綽號完全相反的,類似貓科肉食性動物般的猛擊,深深地挖進想要縮回天花板的左腳膝蓋後方。斜向並排的三條傷害線覆蓋到藍色紋章上的瞬間,後方就傳來令人聯想到大型重低音喇叭的低沉聲響。

一邊讓靴底在地面滑行一邊回過頭去,隨即看見福斯古斯長在地板上的臉,全力張大了嘴巴喊叫著。像是被聲音的壓力推出來一樣,席娃達與莉庭兩個人的身體啵一聲飛上天空,然後並排在一起掉了下來。

莉庭的板甲上雖然可以看見不忍卒睹的損害痕跡,但還不至於遭到完全破壞。只要沒有損壞,就能到打鐵鋪進行修復。

福斯古斯吐出兩個人的臉龐,就在張大嘴巴的情況下整個沉入地板里消失了。之後只留下原本就在該處的往下階梯。

隔了一瞬之後,周圍的玩家就異口同聲地發出歡呼聲。哈夫納以極為感動的模樣飛撲到席娃達身上,像抱著他一樣幫助他站起來。莉庭則是在歐柯唐伸手幫忙下站起身子。

總算迴避最糟糕的事態發生讓我鬆了大大的一口氣,不過魔王戰當然尚未結束。這時我感覺到它的氣息而抬起頭來,再次出現在天花板正中央的福斯古斯臉龐,環狀雙眼正開始閃爍,嘴巴張成菱形後發出了「嗚哦、嗚哦、嗚哦」的異樣笑聲。雖然成為弱點的紋章回到額頭上,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消失。

「──各位!等一下再高興吧!」

我舉起劍這麼大叫。

「知道變化之後的模式了,暫時試著再戰鬥一陣子吧!不過,席娃達先到樓梯底下去回復HP吧!」

由於他的鐵製鎧甲已經被福斯古斯咬碎,認為繼續讓他參加戰鬥太過危險的我做出這個指示──但是……

這名老資格的開拓者卻一邊打開裝備人偶一邊大聲這麼回答我‥

「抱歉,我必須拒絕你這個命令!在打倒魔王之前,我絕對不會走下那個樓梯了!」

「但是你的鎧甲……!」

「當然還是有預備用的啦!我還可以戰鬥!」

正如他所說的,新的重裝鎧已經包裹住只剩下上衣的他。雖然強化度稍微比不上壞掉的鐵製鎧甲,但防禦力應該沒什麼問題。

「……那好吧,不過千萬別逞強喔!」

聽見我的話,咬著藥水的席娃達就對我豎起大拇指。像是感到聯合部隊的戰意一般,天花板上的福斯古斯再次發出嘲笑聲,地板上的線條也再次動起來。

接下來的戰鬥,模式雖然沒辦法說是安定,但總算在沒有重傷者出現的情況下進行著。當魔王的臉移動到地板上時果然是最危險的時候,雖然不至於再有人被咬住,但是因為紋章移動到手腳的某個地方,所以有幾次來不及取消造成阻礙效果的吼叫。阻礙效果除了DEF降低之外還有視覺亮度減低、聽覺減低、平衡感減低以及滑倒傷害等多樣的效果,總之承受感覺異常系阻礙效果者就無法避免被手抓住或者被腳踩中。

但是急就章的聯合部隊以漂亮的合作解放被抓住的成員,而被踩中者則是到牆壁邊進行回復。在花了將近三十分鐘消滅福斯古斯的第四、第五條HP後,戰鬥開始大約一個小時之後的下午八點零五分,終於進入最後的第六條HP。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

天花板的臉孔迸發出至今為止最為巨大的怒吼,一看見環狀雙眼變成鮮紅色,我就大叫:

「模式又要改變了!POT不足的人報備一下!」

「我有點危險!」

「我也是!」

由於哈夫納和渥爾夫岡這麼大叫,我就從道具欄里實體化兩個裝有六瓶回復藥水的包包並且遞給兩個人。這段期間裡,擴散到整個大房間的藍色線條開始了與之前的模式完全不同的行動。

線條以地板的樓梯為中心開始縮小,然後回到外圍部分。無數前端到達牆壁後就直接垂直往上爬,最後聚集到天花板中央的臉孔上。

在之前一直讓我們相當痛苦的線條消失,變成一般黑色平面的地板各處,我們十二個人一起擺出備戰姿勢。

福斯古斯那上面的藍色線條宛如鬃毛般往四方蠢動的臉龐猛力往下突出。四根線條聚集成粗大的一束,前端則出現熟悉的圓形標靶。待在正下方的成員們雖然迅速避開,但是從標靶出現的手腳動作相當遲緩。手腳雖然緩緩伸出,但這次在露

出手肘與膝蓋後也還是繼續湧出,連肩膀與腰部都依序出現,接著是四角形的胴體──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隨著遠超過剛才聲量的吼叫聲,第五層樓層魔王「空虛魔像‧福斯古斯」,終於以人型魔像的外表與天花板分離了。

「退後──!」

不用我這麼大叫,所有成員都已經往樓層南側猛衝。下一刻,福斯古斯就在轟天巨響與猛烈衝擊的伴隨下降落到地板上。

身高足足超過十公尺的巨大軀體表面,刻劃著名一大堆熟悉的藍線。那些藍色的發光線條從臉部開始變成像血一樣的紅色。幾秒鐘後就連手腳的末端都染上鮮紅色,魔王發出第三次的咆哮後,就高高舉起前端宛若榔頭般粗大的雙臂。

看見夥伴像是氣勢被對方壓過一樣慢慢退後,我就反射性大叫:

「魔王變成人型的話,就能按照最初的作戰來戰鬥嘍!A隊負責防禦,B隊進行攻擊,以管理仇恨值為最優先!」

「知……知道了!」

A隊隊長哈夫納這麼回答,然後召集小隊成員集合。同時我和亞絲娜、艾基爾等人就繞到他們的左右兩邊,擺出魔王正面是重裝部隊,側面是輕裝部隊的陣形,接著各自舉起手裡的武器。

「──全力消滅最後一條吧!」

我的聲音……

「「「喔!」」」

傳來勇猛的巨大回應。如同對我們的聲音產生反應般,魔王重重地往前踏出右腳。

身為A隊主要坦克的席娃達與莉庭來到前面,然後高舉起左手的盾牌。兩個人以幾乎完全相同的動作往上揮起右手,做出全力伸出左手的姿勢後,盾牌就發出銀色光輝以及寺廟大鐘般的巨大聲響。這是提升了盾裝備技能後就能夠使用的,名為「威脅怒吼」的挑釁技。

雖然會因為魔王的類型而有無法發揮效果的時候,不過很幸運的是福斯古斯立刻邊發出怒吼邊提升了移動速度。席娃達他們果敢地等待著比第二層樓層魔王「公牛國王‧亞斯特里歐」大了一圈的巨大魔像。

「嗚哦嘎啊啊!」

吼了一聲的福斯古斯,把右拳高舉到足以摩擦天花板的高度,接著就轟然朝著席娃達他們揮落。兩個人就試著用舉著的盾牌接下這一擊。

即使是坦克,也必須顧及防具的耐久度,所以防禦的基本是以腳步來迴避,但他們似乎是想在狀況仍有餘裕的情況下,先確認一下格擋防禦的可能性。在一半讚賞兩人的膽量,一半替他們捏一把冷汗的心情下注視著他們,結果視線前方席娃達的逆襲盾與莉庭的圓盾就和巨岩般的拳頭猛烈撞擊,灑出大量的光芒與衝擊聲。

並排站起一起的兩個人果然無法站在當地,被往後推了將近兩公尺左右,但總算是在沒受到傷害的情況下擋下攻擊。當然,如果通常攻擊就被往後彈了那麼遠的距離,那麼帶有特效的特殊攻擊應該就擋不住了吧,不過能夠格擋還是讓人覺得心裡踏實多了。哈夫納的雙手劍二連擊技「大瀑布」,擊中結束攻擊後一瞬間停止動作的福斯古斯右臂,讓第六條HP減少了百分之三左右。

「……好,我們也進攻吧!」

對亞絲娜打出信號後,我就朝地板踢去。以二連擊技「垂直弧形斬」轟中如大樹般聳立在那裡的左小腿附近。技後的僵硬剛結束,就大叫「切換!」並且退後。代替我衝出來的亞絲娜,從跳舞般的準備動作使出上下二連突刺「斜線刺擊」。

艾基爾與渥爾夫岡也用雙手武器在右腳那邊盡情揮舞,給魔像造成確實的傷害。兩腳同時受傷的福斯古斯邊後仰邊吼叫,雖然一瞬間擔心是不是太過火了,幸好魔像的目標沒有轉移,還是持續攻擊著席娃達他們。

待在遠處牆壁邊的涅茲哈擺出環刃準備攻擊弱點,而亞魯戈則靈巧地邊跑動邊在A隊周邊地板上放置回復藥水。

「終於像是魔王戰了!」

亞絲娜在旁邊一面後退一面這麼呢喃,而我也向她點點頭。

「嗯……但是它不可能就這樣束手待斃,千萬不能大意!」

「那是當然!」

亞絲娜如此回答而且嘴角刻劃著名微笑的臉龐,已經看不出第一第二層時的菜鳥模樣了。雖說知識面還有尚未傳達給她的內容,但是對她預告過的「不再需要我的時候」,說不定會比想像中還要快來臨……在這樣的預感襲擊下,我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但我當然希望那一天能夠到來。只有離開我身邊,隸屬於大型公會的時候,她的才能才會完全開花結果。這一切都是為了完全攻略這個死亡遊戲……因為亞絲娜自身應該也是為了回歸現實世界而戰。

我用力握緊愛劍的劍柄,也對現在暫時的搭檔報以剎那的微笑。

「好……接下來稍微攻擊其他地方,尋找防禦力弱的部位吧。」

「好喔。像是阿基里斯腱還是小指之類的。」

說出這可靠的發言後,栗發細劍使就銳利地甩了一下白銀細劍。

果然正如我的預測,福斯古斯的攻擊除了雙拳單純的毆擊以及兩腳的連續頓足、棘手的阻礙效果怒吼、從雙眼發射的高熱雷射之外,到了最後階段甚至進化成狂暴模式。

每當模式改變都會考慮退回樓下的選項,但是A隊的六個人,尤其是席娃達與莉庭,雖然經常會進行POT輪值,但還是持續完成坦克的工作。

終於最後一條HP也染上紅色,當六個人團結在一起擋著魔像宛如龍捲風般揮動雙臂的猛攻時,席娃達就對著我叫喚:

「桐人!LA就送給你了,最後華麗地幹掉它吧!」

聽他這麼一說,當然也不能再保留自己的劍技了。

「知道了!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這麼叫了回去後,我就把黑暗精靈的名劍Sword of Eventide──「日暮之劍」放在右肩上並且全力奔跑。

雖然未經過強化,但這把劍具有AGI+7這種以第五層來說驚異的魔術效果。充分活用經過加成的速度,沿著外圍的衝刺來到最快的速度之後,我就直接移動到彎曲的牆壁上並且繼續奔跑。幾乎從水平的位置通過專心於防禦的A隊左斜上方,到了無法再也攀登之處才全力跳躍。

福斯古斯的巨大臉龐朝著眼前迫近。紅色環狀的雙眼,焦點像是配合飛翔的我一般不停收縮。

「嗚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了突破這強大的咆哮壓力,我也跟著大叫起來:

「這樣就……結束了啊啊啊啊──!」

把愛劍架在左側腹,發動了即使在攻略集團當中似乎也還只有我會使用的四連擊技「水平方陣斬」。

長劍宛若直升機的同軸主旋翼般高速迴轉,在福斯古斯額頭的紅色紋章上刻劃下一條、兩條、三條,最後是第四條藍色光線。

紋章從額頭剝離,變成光粒後消失無蹤。

環狀雙眼開始不規則地閃爍。

全身奔走的紅線發出更為眩目的光芒。

接著從所有線上冒出幾條類似火焰般的閃光──第五層樓層魔王,空虛魔像‧福斯古斯巨大的身軀就這樣爆散開來。

邊看著取得最後一擊獎勵的訊息邊降落到地板上後,我就直接單膝跪地。

等到比至今為止的魔王都更加華麗的消滅特效變淡、消失,還是有好一陣子沒有人說出任何一句話。

寂靜當中,忽然感覺到地板的質感產生變化。讓人聯想到黑水晶的平滑光澤消失,變成跟迷宮塔建材同樣的藍黑色石塊。依然單膝跪地的我伸出左手,確認了一下粗糙的質感後,忽然間整個地板隨著「轟轟轟……」的重低音開始震動。

一邊想著「不會像第二層那樣有追加的最後魔王吧」,一邊畏畏縮縮地往上看,就發現天花板正中央正要出現新的物體。雖然一瞬間心頭一驚,但出現的不是手腳也不是臉,而是由石頭構成的螺旋階梯。

「…………結束了…………」

以沙啞聲音如此呢喃的,不知道是席娃達還是哈夫納。像是被這句話影響一樣──

急就章聯合部隊眾成員就一口氣爆發出歡呼聲。

雖然我也很想加入他們,但忽然被意識幾乎要遠去的疲勞感所襲擊,便急忙用劍撐在地板上。當我準備用劍當支撐來站起身子的時候,眼前已經有一隻雪白的手伸過來。

「辛苦了,桐人。」

握住手後,就讓對方拉著我站起來。接著和已經收起劍露出微笑的搭檔,互相輕碰一下拳頭來慶祝勝利。

我聽見後方發出更響亮的歡呼聲後就回過頭,發現席娃達正高高地抱起莉庭。像是感覺不到全身板甲的重量一般,以伸直的雙臂撐著莉庭並且不停旋轉。

「……那樣的話,謠言明

天就會傳遍全艾恩葛朗特了吧……?」

我一這麼呢喃,亞絲娜就搖了搖頭。

「這裡沒有那種會流出不負責任謠言的人喲。亞魯戈小姐應該也不會賣他們兩個人的情報才對。」

這句話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附近的亞魯戈說了句「是……是啊!」來回應。和加入的涅茲哈一起歡笑了一陣子後,我們四個人就再次互相握手。

「桐人先生,你是個很稱職的領袖。乾脆直接挖角這些人,自己建立一個新公會如何?」

由於涅茲哈以天真無邪的笑容說出這種令人害怕的提案,我只能拚命搖著頭說:

「別……別開玩笑了。說起來,你要是被我邀約也會很困擾吧。」

「沒這回事,如果是桐人先生的公會,傳說勇者的所有人都會加入喔。」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要是幹這種事的話,哈夫納一定會說『果然早就有這種打算了嗎』,然後把我揍飛。」

我快速輕聲堅決地否定,並且看向仍處於興奮狀態的哈夫納與歐柯唐等人。之所以會自告奮勇當起聯合部隊領袖,完全是為了避免DKB與ALS出現決定性的決裂,絕對不是為了要引起新的火頭。

不論如何,在沒有出現任何犧牲者的情況下打倒第五層魔王了,目前應該可以避免決裂了才對。再來就是把成為問題的道具…………

當我用疲憊的腦袋想到這裡的瞬間──

就遭到被冰針貫穿脊髓般的惡寒襲擊,於是整個人產生劇烈震動。

這時我終於注意到,光是魔王攻略的事情就已經塞滿整個腦袋,竟然忽略了之後真正重要的事情。

SAO的基本規則。

包含魔王在內的怪物掉寶道具,將會直接出現在參加戰鬥者的道具欄里,而其他的玩家……就算是小隊成員也不得而知。

總而言之。

等眾人戰勝的情緒告一段落,開始戰後處理階段,我詢問這次作戰的最終目的──亦即公會旗是否掉到誰的道具欄里時。

如果沒有人舉手的話,也無法分辨究竟是正式營運時,已經設定成第五層魔王不會掉下旗子,還是某個人其實把旗子占為己有了。

嚴格說起來,系統上還是可以讓所有人把選單視窗可視化,然後逐一檢查裡頭的每一樣所持物品。但是道具欄的內容是SAO里最為私密的個人資料,就算是凜德和牙王這種實力堅強的公會會長,也無法做出強制檢查成員道具欄的行為吧。

如果把持有的道具設定為入手順序排序,那就只要看最上面的部分就可以了,這樣的話……雖然一瞬間浮現這樣的點子,但還是立刻就捨棄了。排序只對道具欄的主畫面有效果,以檔案系統來比喻的話就只是根目錄,對方把旗子移到裡面的子目錄,亦即木箱或者皮革袋子當中的話,進行排序也沒有意義了。結果還是得看所有箱子或者袋子裡的內容,只要藏在箱子裡的袋子裡的箱子裡的袋子裡,像這樣經過數次階層化的深處,即使花時間來檢查還是有可能會遺漏。

我應該首先注意到這個問題,在作戰開始前就與眾人討論。比如說,為了防止藏匿,打倒魔王之後誰都不先叫出視窗,然後依序撿查道具欄的主畫面,只要先決定這樣的規則,應該就不會有人想要藏匿掉寶,馬上就會自己報備了。

怎麼辦……現在要提出這個議題,取得大家接受檢查的許可?還是要賭賭看某個人會很乾脆地把旗子實體化,讓我的不安變成杞人憂天的可能性……?

「喂喂,你是怎麼了,桐人?肚子痛嗎?」

似乎注意到我有點不對勁的亞絲娜,對著我這樣搭話。

──當我是小孩子嗎!

平常的話大概就會這麼吐嘈,但現在實在沒有這種心情。我依序看著亞絲娜、亞魯戈與涅茲哈,然後先小聲對這三個人詢問:

「那個……公會旗掉到你們那裡了嗎?」

結果三個人同時用力搖了搖頭。由於亞絲娜以視線對我詢問,我也迅速搖頭並且回答:

「沒有,也沒掉到我這裡……」

「這樣啊。那是那邊的某個人嘍。」

說到這裡,亞絲娜和亞魯戈似乎也察覺到我的擔憂了。聽見兩名女性繃著臉呢喃著「啊……對喔……」「糟糕,我怎麼也沒注意……」,涅茲哈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是環刃使立刻就微笑並小聲堅定地說:

「別擔心啦,大家是齊心協力一起戰鬥的夥伴。一定會老實地報備。」

「……嗯,說得也是……」

如此回答完,下定決心的我就回過頭去開始往前走。

新出現的螺旋階梯,在距離往下的樓梯正面三公尺處著地。階梯也跟地板的石頭是同樣材質,而且沒有接縫與間隙,簡直就像一開始便存在那裡一樣。

我一靠過去,終於把莉庭放下來的席娃達就轉過來,一邊咧嘴笑著一邊舉起右手對我說「喂,幹得好啊!」。我也好不容易露出自然的笑容,迅速和他擊了一下掌。

這道聲音讓其他夥伴聚集了過來,我也就依序看著眾人的臉並開始說話:

「……首先要說大家辛苦了……還有謝謝各位。都托大家這麼努力的福,才能夠打倒魔王。雖然很有多意料之外的發展,應該說偵查忽然就變成正式上場,但面對這絕對是至今為止最強的魔王,我認為大家都發揮了最高的戰力。」

我在這時候先閉上了嘴,而A隊隊長哈夫納則兩手扠腰,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話:

「以我的立場來說,說這種話可能有點不好……但之所以能在沒有任何人犧牲的情況下打倒這充滿機關的魔王,或許因為是十二人的少數精銳小隊才能辦得到。要是以聯合部隊上限的四十八人,感覺就不可能所有人持續躲開地板上的線條了。」

這時他像是從自己的話里注意到什麼一樣,又看著ALS的斧槍使說:

「啊……歐柯先生,ALS計畫只靠主力來討伐魔王,難道是因為知道攻略方法了?」

結果歐柯唐一邊水平動著舉起來的雙手一邊回答:

「沒有沒有,我想完全是偶然喔。另外,現在的話也希望只有我們知道就好,如果是靠ALS的主力三小隊的話,我想很難在沒有人死亡的情況下打倒魔王。我們對成員的能力構成不會做出指示,所以元老級的成員里沒有又辛苦經驗值效率又差的純坦克。挖角莉庭之後,坦克的人力才終於獲得改善……我真的覺得她像Bear,不對,像熊一樣地活躍喔。」

「拜託,歐柯先生,說我像熊也太過分了吧。」

戀愛中的少女莉庭,一邊震響著傷痕累累的板甲這麼抗議,歐柯唐就露出感到焦躁般的笑容,而席娃達與哈夫納、艾基爾等人也出聲笑了起來。

話題告一段落,席娃達就叫出視窗,瞥了一眼後又看著我。

「已經八點半了嗎,這時間ALS的主力可能快要追上來了。桐人,你想過要如何從這裡回去了嗎?」

正在想其他事情的我,先眨了一下眼睛才急忙回答:

「啊……噢,嗯。因為從迷宮去下去的話可能會和ALS撞個正著,所以就用那條樓梯上到第六層的主街區,再從那裡的轉移門回到卡魯魯茵。好不容易打倒魔王了,應該會想比其他人更早看看第六層吧?」

「說得也是!我開始興奮起來了!」

說出詼諧發言的哈夫納展露的亢奮模樣,讓笑聲再次擴散開來,但我立刻舉起右手打斷了眾人。

「正如剛才席娃達所說的,沒什麼時間了。雖然很想儘快上到第六層,但是得先把重要的事情解決掉。」

可能是從我的聲音與表情里感覺到什麼了吧,所有人都恢復成嚴肅的表情。

以手勢讓亞絲娜他們也移動到前方來後,我就依序凝視著聯合部隊的夥伴們──哈夫納、席娃達、莉庭、歐柯唐、艾基爾、渥爾夫岡、羅巴卡、奈伊嘉、亞絲娜、亞魯戈、涅茲哈等人的臉,然後這麼說:

「──現在希望獲得這次作戰原本的目的……也就是公會旗的人能夠自我報備。」

「喔喔,對喔還有這件事。我完全忘記了。」

這麼說的人是艾基爾。他摸了一下光頭,然後為了表示自己沒拿到而攤開雙臂。他的夥伴們也聳聳肩並且輕輕搖搖頭,而ALS的兩個人和DKB的兩個人也做出同樣的反應。當然,亞絲娜他們也還是閉著嘴巴。

這時是露出困惑表情的渥爾夫岡打破持續了五秒鐘左右的沉默。

「當然,桐人也沒拿到吧?」

「嗯……也沒掉在我這裡。」

「這就表示,正式營運的第五層,已經沒有那個什麼旗子的東西嘍?」

狼人像感到很傻眼般捋著長鬍鬚,而臉上毛髮比他更加濃密的羅巴卡就高

舉雙手做出萬歲的動作。

「真是會給人添麻煩的謠言!我們到底是為什麼要這麼辛苦……啊…………」

他的話之所在一半就變慢,最後完全消失,應該也是終於注意到的緣故吧。這個時候,哈夫納他們的臉上也沒了表情。

在場的某個人,沒有報備旗子其實掉到自己身上,而是藏在道具欄裡頭的可能性。所有人全都共有這個可能的情況下,勝利後的高揚感逐漸消失得無影無蹤。

魔王戰期間確實是一條心的聯合部隊夥伴們,這時候以疑心生暗鬼的視線互相望來望去,而我只能在宛如駭浪般的苦惱襲擊下凝視著這一切。

要在這裡宣布「從第五層魔王身上沒有掉下公會旗」,然後朝第六層前進確實是很簡單。

但這只是把問題往後延……不對,完全只是放棄自己的責任而已。

因為,我心中已經大概已經猜出是誰入手公會旗,又把它給藏起來了。

當然我無法提出完美無瑕的證據,但只要在接下來的對話里下點工夫,就可能在這裡詰問對方。但要是對方裝傻到底的話,也沒辦法強制檢查他的道具欄,或者做出用劍威脅他的行為。不能用議論把他逼到絕境,必須讓他自主提出才行。

那麼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導出這樣的結局呢?

我之前一直都沒有想過要理解人心,只是拚了命地避開他人。連對現實世界裡每天見面的家人,都經常會出現「這個人真正在想些什麼」「實際上是個什麼樣的人」這樣的疑問。而這種「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的感覺」,讓我的現實世界變得稀薄,有時候會產生連自己都不清楚的莫名空虛感。

我之所以從小學生時期就一直沉溺,或者可以說逃避到網路遊戲裡,就是因為覺得以人工的虛擬身體來進行溝通相當地自然。3D物件所構成的身軀,以及操縱它的真實人類絕對是乖離的世界……在那裡的話,我就不用煩惱這個人究竟是誰了。

所以我才會無可救藥地迷上世界第一款VRMMORPG「Sword Art Online刀劍神域」,會應徵成為它的封測玩家,並且被關進這款死亡遊戲裡只是必然的結果吧。

但是,從登出鍵消失,虛擬身體直接變成玩家真實面貌的那一天起,我就再次遠離人群了。當然也可以硬是加上因為捨棄了最初的朋友克萊因、因為差點被最初的協力者柯貝爾所殺這樣的理由──但問題的本質終究是來自於我害怕人類的心。

在這個成為第二個現實世界的遊戲裡,我就和待在原本的世界時一樣,不去對他人的內在有任何的關心。玩家就只不過是玩家,即使是在賭上性命的死亡遊戲裡,依然不過是以虛構的名字在扮演各自的角色而已。藉由這麼想,總算能與他人建立起最低限度的溝通。

這樣的我,就算能夠用理論來詰問藏匿者,應該也不可能真正地說服他才對……

就在我緩緩呼出一口氣,準備伏下臉的時候。

感覺到視界右端有一道雖小但強烈的光芒,於是就把眼睛往該處移去。

光芒的源頭是筆直凝視著我的一雙栗色眼睛。它沒有訴說什麼,也不是在催促我,就只是傳來沉靜的視線。

亞絲娜。

開始死亡遊戲以後,毫無疑問跟我共有最長一段時間的細劍使,到現在還是充滿謎團的存在。老實說持續和我組成搭檔的理由也依然無法確定。能夠完全理解她在想什麼的次數,用五根指頭就數得完了吧。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對她從來沒有產生過那種……「這個人實際上是什麼樣的人」的感覺。亞絲娜在我的身邊總是直截了當地生氣、鬧彆扭並露出笑容。

她就算在這個世界,也一定沒有扮演暫時的自己吧。不論身體是不是由數位檔案所構成,自己就是自己。不因為是MMORPG的菜鳥,而是因為擁有堅強的自我,亞絲娜才能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自然。

在第一層迷宮區初次與她相遇時,帶著虛無的眼神拚命進行魯莽戰鬥的她,找到戰鬥的目標,累積了知識與能力後,像這樣變成了攻略集團的頂尖玩家。

我說不定也能像她一樣改變。

我回應亞絲娜的視線,再次把眼睛移向集團的一角。

我從直立的站姿緩緩彎腰,深深地低下頭來。

寬廣的空間響起低沉的騷動。面對感到困惑的玩家們,我不是用演技而是邊尋找自己最真實的言語邊向他們說道:

「首先,我要向大家道歉。應該事先就討論好打倒魔王之後,要如何處理公會旗。怎麼確認旗子究竟掉寶了沒有,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延到這個時候是我的失誤。結果就像這樣害大家互相猜疑……」

這時候我終於撐起身體,這次換成仔細地凝視著十一個人的臉。

「……只不過,我不希望出現ALS和DKB因為這支旗子而爭鬥的事情……希望今後也由兩支公會互相合作來繼續最前線的攻略,我想大家也是如此期望,才會參加這支聯合部隊。這一點不論是在與魔王戰鬥前,還是已經獲勝的現在都沒有改變……我是這麼相信的。」

我暫時閉上嘴巴,在心裡呼喚著已經過世的騎士。

──迪亞貝爾,如果是你的話,這時候會怎麼做呢?

──我無法成為你的後繼者。我沒有你所體現的高潔以及領導才能。

──但是我絕不討厭你不顧一切都要取得LA的拚命度,以及對認為是敵人的我留下「拜託你了」的率直。

沒錯,在放棄之前,要把能做的事情全部完成。就像第一層魔王房間裡的迪亞貝爾那樣。也像第二層魔王房間裡的傳說勇者們那樣。

我把右腳拉回來和左腳擺在一起。挺直背杆,把手指伸得筆直後,自然地把它們放在腿部兩側。

以直立不動的姿勢凝視著某一名玩家一陣子,我就彎下腰來。把頭低到極限,邊看著石塊邊說出以下的話:

「……系統上已經沒有可以確認公會旗掉到誰身上的方法了。所以,拜託了。我不會說把它交給我……只希望把如何處置交給在場所有人來決定。為了攻略集團……為了在下層等待的玩家們……以及為了將來某個人會完全攻略這個死亡遊戲的那一天。」

大廳里充滿絕對的寂靜。

騷動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甚至連乾咳、呼吸聲以及裝備的摩擦聲都聽不見了。

足以讓人懷疑起聽覺的訊號輸入是不是中斷了的完全沉默──

就被「喀鏘」的金屬質腳步聲打破了。

那與重金屬裝備的鈍重聲音,以及皮革裝備的輕微聲音都不同。當響著介於兩者之間的腳步聲踩著沉穩腳步靠近之後,就在一直低著頭的我面前停下來。接著從頭上降下冷靜的聲音:

「請把頭抬起來吧,桐人先生。」

「…………」

我緩緩抬起頭來,看著聯合部隊最年長的男人……公會ALS的人才探子,歐柯唐的臉。

我握住他伸出來的右手,撐起身體。結果這次換成歐柯唐伸直了雙手雙腳,深深彎下腰。

「……桐人先生還有各位,真的很抱歉。沒有報備公會旗掉到自己身上的人就是我。」

當謝罪與告白的聲音一起流出的瞬間,後方就傳來模糊的聲音。

「歐柯先生……為什麼…………!」

往前走出一步後就把頭盔面甲往上抬,接著特效消失的可愛聲音又繼續說:

「你不是說過……攻略集團必須同心協力,兩大公會不是互相競爭的時候了。那麼……為什麼還會……!」

雙眼裡噙著淚水的莉庭一閉上嘴巴,歐柯唐就轉過身,對著自己的公會成員再次低下頭。

「對不起,莉庭。做出這種背叛你信賴的行為。」

他再次面向我時,就打開了視窗。以指尖觸碰了數次道具欄,把果然藏在多層檔案夾深處的道具實體化。

邊灑下光粒邊出現的,是比他裝備在背上的斧槍更長,全長約有三公尺的長槍。不對,前端雖然尖銳,但那不是一把槍。上部附加了純白的三角旗,這時正卷在鏡子般的銀色長柄上。

「喔喔…………」

後方不知道是誰發出驚嘆聲。

雖然我也是初次見到,但一眼就看出這不是一般的道具。槍尖、握柄底部,以及握柄本身上的細緻裝飾。旗幟邊緣的優美線條裝飾,帶有光澤的布料質感。這些所醞釀出來的存在感,再再都顯示它與低層出現的道具群有很大的不同。

一邊以雙手捧著終於化為實體的公會旗,歐柯唐一邊以沉穩的聲音對我發問:

「桐人先生,你一開始只看著我一個人對吧。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會知道嗎?」

「啊……好的。」

視線從旗子上移開後,我一面看著斧槍

使一面回答:

「呃……歐柯唐先生,來這裡之前,你應該也是重度的FPS玩家吧?」

我一用問題回答他的問題,他便一瞬間瞪大眼睛並點了點頭。

「是的……有一段時間它比MMO更讓我著迷。」

我也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開始說明從他幾分鐘前所說的話當中感覺到的一絲不對勁之處。

「我是只有稍微玩過的程度……不過在FPS的小組戰里,有CTF……Capture The Flag模式吧。就是兩支隊伍為了爭奪一支旗子而戰鬥的模式。」

「是的……」

雖然後方的席娃達等人露出「那傢伙忽然在說些什麼啊」的表情,但我還是繼續說道:

「那個模式之下,運旗的玩家日文稱為『旗手』,但英文就稱為『flag carrier』或者『flag bearer』,又或者可以簡稱為bearer。歐柯唐先生剛才說過『我真的覺得莉庭像Bear,不對,像熊一樣地活躍喔』對吧。那不是用英文來說熊,而是本來要說bearer才對吧?今後莉庭小姐將以旗手的身分在公會裡活躍……如果自己的道具欄里沒有掉下旗子的話,絕對不可能出現這樣的發言。我是這麼認為的。」

一旦說出口,就發現根本算不上什麼推理,只像是穿鑿附會之說,但是歐柯唐的頭卻直接點了一兩下。

「是這樣啊……──果然還是不能做自己不習慣的事情……」

他看向雙手捧著的美麗旗杆,嘴上露出淡淡的苦笑。

「……雖然沒有立場說這種話……但只有這一點是希望桐人先生、莉庭,以及各位能夠相信我。我絕對不是一開始就打算把這支公會旗占為己有才來參加這支聯合部隊。也沒有跟ALS的高層勾結。一開始真的是想盡力防止兩公會的對立……心裡唯一只有這個念頭。但是……」

長著高雅鬍子的嘴角扭曲起來,接著用力閉起雙眼。沙啞的聲音在石造大廳里迴響著。

「……當我注意到這支旗子……正式名稱『Flag of Valor』掉到我這裡,而且沒有人發現,只要願意就能把它藏起來的瞬間,我就有了一個想法。覺得以這支公會旗為交涉材料的話,是不是就能讓兩個公會合而為一了呢……」

聽見這句話的哈夫納,鎧甲發出細微的聲響。但是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咬著嘴唇。席娃達和莉庭雖然稍微瞄了對方一眼,但還是保持沉默。

睜開眼睛的歐柯唐再次露出自嘲的笑容,然後靜靜搖了搖頭。

「但是,事情不可能這麼順利。公會旗從ALS這邊出現的話,哈夫納先生他們就會知道今天我在這裡把它占為己有的事情。在這種狀態下,交涉不可能會順利成功……──抱歉作了這麼愚蠢的夢。我要為自己的愚行再次向大家道歉。」

在捧著公會旗的情況下,歐柯唐再度深深低下頭。

一直看著他這種模樣的哈夫納,喀鏘一聲往前走出一步後,就握緊雙拳大叫:

「──你確實是幹了傻事!一個搞不好,可能會引發兩個公會的戰爭!但是……你的夢想絕對不愚蠢!」

低著頭的歐柯唐肩膀震動了一下。公會DKB的副會長又往前一步,稍微壓低音量繼續表示:

「我在剛才的戰鬥里,也稍微看到了夢想喔。如果我和席娃達、你和莉庭小姐第一次組隊也能合作地天衣無縫的話,那一直在那裡互相爭吵根本沒有意義吧……會覺得乾脆把兩公會的成員打散,組成理想的小隊組合比較好。我不想捨棄這個夢想。雖然可能還不到公會統合的地步……但我還是不放棄哪一天可能會成功的想法。所以……我原諒你!」

有點唐突地如此宣言後,哈夫納就環視其他成員。

「覺得實在無法原諒歐柯先生,應該給他某種懲罰的人,現在就舉手吧!」

聽見他如此呼籲的艾基爾,大大地攤開雙手苦笑著說:

「喂喂,哈夫先生,你這種說法有哪個人敢舉手啊。」

大叔軍團全都點著頭,亞絲娜、亞魯戈與涅茲哈都發出輕笑聲。

一直低著頭的歐柯唐,這時候肩膀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謝謝大家。」

他的聲音雖然沙啞又發抖,但是在石造大廳的地板和牆壁上不停迴響後,確實地傳到了眾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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