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刀劍神域 > 第十六卷 Alicization Exploding 第十八章 地底世界大戰 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月七日 午後六點

第十六卷 Alicization Exploding 第十八章 地底世界大戰 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月七日 午後六點(2/2)

目錄

哥布林像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一樣發出低吼,它的臉中央無聲出現一條淡紅色橫線。

接下來,哥布林的頭顱上半部就滑了下來,掉到地面上發出潮濕的聲音。

神器「雙翼刃」是中央彎曲,而且極為單薄的鋼鐵飛刀。

長四十限左右的刀刃不存在能握住的刀柄。兩端都是銳利的刀尖,就是用指尖夾住這個地方進行投擲。一邊高速迴轉一邊飛翔的刀刃,能夠自在地變換軌道並回到主人身邊,屆時再次用兩根手指將它接住。

也就是說,連平常使用它時,都需要跟用劍時完全無法比擬的集中力。只要精神稍有紊亂,就無法接住飛回來的刀刃,手指很容易就會被切落。

光是能輕鬆使用這樣的武器,就能證明連利擁有超乎常人的技術。但是他本人卻完全沒有這樣的自覺。因為無法發動武裝完全支配術這個巨大的自卑感,讓他的精神產生了萎縮。

因此,即使一擊就立刻讓哥布林死亡,也不代表連利已經取回戰意。

一邊感受伸出去的右手前端,傳來冰冷鋼鐵「鏗……」的微微震動,連利一邊重複著急促的呼吸。「殺生,我殺生了」這樣一句話不停在他腦袋裡出現。

「……騎士大人。」

打破寂靜的人是緹潔。練士紅葉色的眼睛裡含著淚水,像呢喃般這麼說著:

「謝謝……您。是您救了我們吧。」

這句話讓因為恐懼而全身僵硬的連利胸口感到一陣溫暖。但是他沒有多餘的心思來回應。從煙幕後面有複數的影子筆直地往這裡靠近。數量恐怕超過十道。

──不行,我無法繼續戰鬥了。光一隻哥布林就讓我怕成那樣了。

從全身聚集起來的所有勇氣開始煙消雲散。

呼吸變得更急促,腳也開始脫力。

游移著視線來尋找逃走路線的眼睛,再次被黑髮年輕人單臂抱住的兩把長劍吸引過去。

其中一把劍柄上有著精緻薔薇浮雕的劍,這時在微暗中發出淡淡光芒。那淡藍色,但是帶有某種溫暖的微光,簡直就像心臟一樣怦通、怦通跳動著。包裹連利全身的冰冷恐懼,也慢慢地被融化掉。

連利將滿滿的空氣吸進胸口,然後說道:

「……你們在這裡守護桐人先生。」

「是……是的!」

緹潔與羅妮耶以充滿活力的聲音這麼回答。向她們輕輕點點頭,連利就從哥布林偵察兵撕裂的地點離開帳篷。蜂擁而至的敵兵里,站在前面的兩隻哥布林發現連利後就露出了獠牙。

右手一閃,藍白色光芒飛過空中。

飛刀回到指尖的同時,兩顆頭顱也掉了下來。但是連利沒有確認結果就移動視線,對準新的目標射出左腰上的刀刃。又有兩隻哥布林瞬時天命全損重重癱倒在地。

這時有新的敵人包圍短短四秒里就幹掉四隻哥布林的連利。

「是騎士……」

「可以立大功了!」

「殺了他!殺了他!」

籠罩在這樣猙獰的聲音當中,連利為了把敵人帶離背後的帳篷而往前線的方向跑。眾哥布林也喀嚓喀嚓響著鎧甲追了上去。

最後整齊並排在一起的物資帳篷隊列終於中斷了。左手邊是垂直矗立的岩石,前方籠罩在濃密的煙霧下,從煙霧後方不斷有哥布林湧出。他的身後則有追上來的十幾隻敵人。

自己衝進死地的連利,一停下腳步就左右張開夾住兩枚飛刀的雙手並大叫:

「──我的名字是連利!整合騎士連利‧辛賽西斯‧推尼賽門!想要我的人頭就抱著喪命的覺悟放馬過來!」

聽見他擠出所有勇氣說出的挑釁,哥布林們也以凶暴的吼叫聲來回應。

連利朝著一起舉起蠻刀,從前後飛撲過來的敵兵群同時丟出兩枚飛刀。

右手上的刀往右邊。左手上的刀往左邊。兩片畫出圓弧形飛翔的刀刃開始迎擊最前列的眾哥布林。

依序有幾顆頭顱與身體分離滾落到地面。遲了一會兒,身體就噴出濃黑的鮮血並往前倒。

連利沒有用手指夾住回來的兩片刀刃,而是像掛在手指上一樣把它們擋下來。在不減弱威力的情況下讓它們高速地旋轉,沒有絲毫停留就再度把它們投擲出去。

幾乎完全相同的光景就這樣又重複了一遍。如果單純比較普通攻擊的威力,應該超越迪索爾巴德的「熾焰弓」與法那提歐的「天穿劍」吧。「雙翼刃」的刀刃比紙還薄,而這樣的刀刃又以超高速旋轉著,所以可以發揮出半吊子的防具根本無法抵擋的鋒利度。

連續兩次的投擲就擊斃十隻以上的哥布林,這時就連這些不知道害怕為何物的怪物,可能也因為同伴輕鬆就被幹掉的模樣而膽怯了吧,只見突進的速度開始變慢了。

沒問題──只要再撐一下,煙幕變淡的前線應該就會有援軍過來了。

連利一邊壓抑對自己進行大量殺戮的恐懼心,一邊開始第三次投擲。

但是耳朵聽見的,卻不是跟之前相同的以柴刀砍斷小樹枝般的切斷聲。

而是「喀鏗──!」的尖銳衝擊聲。

連利以全力伸長的雙手,接下了即使軌道產生劇烈偏離也還是回到身邊的兩枚刀片。這時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展現掛在指尖的技術,好不容易才讓致命的刀刃靜止下來。

瞪大的雙眼捕捉到的,是從煙幕深處緩緩現出身影的一隻哥布林。

好大。

身高應該和肉體年齡十五歲的連利差不了多少。但是那包裹全身的強壯肌肉,以及從黃色雙眼放射出來的火焰般殺氣,可以說和其他哥布林完全不同。可能是以方便行動為優先吧,它穿著在皮革上打了鉚釘,看起來相當輕便的鎧甲,右手上垂著一把厚厚的開山刀。

「……你是大將嗎?」

連利低聲這麼問道。

「嗯。我是山地哥布林族的首領,柯索吉。」

坦然如此回答的哥布林,緩慢地看了一下周圍。

「唉~你倒是殺了我一大堆部下嘛。沒想到還有整合騎士留在這麼後面的地方。真是出乎我意料。」

不只是體格,連說話的用詞遣字都和其他哥布林不一樣。即使燃燒著強烈的殺氣,似乎還是用高度的理智把它壓抑了下來。

──不用擔心,沒問題的。只不過碰巧把雙翼刃彈回來一次,不可能連續彈開。

連利把雙臂在身前交叉,然後大叫:

「你們的戰爭將在此結束!」

他用全力丟出最快的投射。

右邊的刀刃從斜上方下降,左邊的刀刃掠過地面後往上彈起,它們全準確地飛向柯索吉的脖子。但是……

這次依然傳出尖銳、清澈的金屬聲。

敵將柯索吉以讓刀身變成朦朧灰色的速度揮動開山刀,漂亮地擋開來自左右兩邊的同時攻擊。

連利好不容易才抓下被彈回來的飛刀。

──為什麼?雙翼刃應該能斬斷哥布林的武器才對……!

驚愕的連利,視線被柯索吉的開山刀吸引過去。

作工雖然和眾哥布林士兵裝備的蠻刀一樣粗糙,但刀身的色澤卻不一樣。那不是原始的鑄造品。而是花了很長一段時間鍛造精煉過後的鋼鐵所製成的高優先度利器。

可能是看透連利的驚訝了吧,柯索吉一邊把開山刀拿到眼前一邊咧嘴笑著說:

「這個傢伙嗎?它雖然是試作品,但品質很不錯吧?為了從暗黑騎士團那裡偷取素材與製法,可是流了很多血喲。但是……騎士小鬼,我可不是光靠它才擋下你的攻擊。」

「…………那這招如何!」

連利將雙手往正上方揮盡。朝著黑暗夜空飛舞的飛刀從敵人視界裡消失,畫出大大的弧形後襲擊它的背部。這不可能被彈──

「…………!」

連利的確信立刻遭到背叛。名為柯索吉的哥布林領袖,竟然把開山刀移到背後,看都不看就把超高速的刀刃彈開。

連利在接下呈不規則晃動回到手邊的刀刃時有些失手,左手的中指立刻遭到割傷。但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心思感到疼痛。

「小鬼,你的攻擊太輕了。而且還有聲音。」

柯索吉簡短一句話就完全指出了雙翼刃的弱點。

一枚飛刃的重量,可以說輕到讓人很難相信它是被稱為神器的武器。雖說是因為儘可能強化銳利度與迴轉力所無法避免的情形,但也因此在遇上能跟得上它的速度且擁有充分優先度裝備的敵人時,就無法強行突破對方的防禦。

另外,一邊高速迴轉一邊飛翔的刀刃,會發出具特徵的破風聲。如果是確實鍛鍊過耳力的敵人,就可能預測出它的軌道。

連利對柯索吉只是看過幾次攻擊,就能完全識破雙翼刃缺點的智力感到戰慄。哥布林應該是粗野且下等的亞人,想不到竟然有如此的──

「小鬼……你就是一臉瞧不起哥布林的表情。」

柯索吉咧嘴露出藏有某種悲愴感的笑容,然後呢喃著:

「但是,我才想這麼對你說呢。偉大的騎士竟然這麼沒用啊。我聽說……整合騎士擁有一騎當千的實力,看來你並非如此嘛。所以才會躲在這麼後面,我沒說錯吧?」

「……嗯,沒錯。」

說起來,因為眼前的敵人是哥布林便看輕對方本來就是一種錯誤。了解這一點的連利,隨即不再虛張聲勢而點了點頭。

「我是屬於失敗品的騎士。但是呢……你可別搞錯了。沒用的是我,不是這個傢伙。」

他把用雙手指尖夾住的銀色刀刃拿到臉前。

雙翼刃的弱點。要消除它的唯一一個辦法,就只有整合騎士的奧義武裝完全支配術了。

據說這把神器過去是失去左翼以及右翼的一對神鳥。只有一隻的話就無法飛翔的它們,藉由連結對方的身體,飛上了其他鳥類都無法到達的高度,前往了等同於無限的距離。

這個傳說在連利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心底深處,造成了一個銳利的小傷口。

因為合成秘儀而從他記憶里被奪走的喜愛對象。

那是在四帝國統一大會的決勝戰里交手,經過超越極限的戰鬥後因為事故而奪走其性命的兒時玩伴好友。

連利和他就如同一對鳥兒。兩個人從剛懂事開始就互相競爭彼此的技術,即使離開故鄉來到央都,也把彼此的存在當成心靈支柱來突破各種試煉,並且到達最高境界的舞台。

但是兩個人的翅膀就在那裡折斷了。

即使記憶被封印然後成為整合騎士,連利也無法填補心裡由喪失感造成的大洞。拿起劍來戰鬥的勇氣,與某個人心靈互通的欣喜,失去這兩樣東西的連利,不可能喚醒各用一片翅膀來飛翔的神鳥。

但是──

在這個戰場上遇見的那名受的傷比誰都重的黑髮年輕人,以及抱在他懷裡的兩把劍。其中那把發出微弱光芒的劍,以聽不見的聲音對連利搭話。

它說這個世界裡還有即使失去生命,也絕對不會遺失的東西。

那就是記憶。回憶。

某個人的性命將由與其心靈相通的人所繼承,然後再傳承到接下來的生命。只要這個世界還存在,就會永遠持續下去。

哥布林將領露出確定獲得勝利的表情逐漸靠近,連利則是把視線從它身上移開並靜靜閉上眼睛。

從看起來像是放棄一切的少年身體上,突然間放射出熱風般的劍氣。他隨即啪一聲張大雙眼。夾住兩片鋼刃的雙手,像是要遮住臉的下半部般互相交叉。

「────飛吧,雙翼!」

雙手隨著叫聲往旁邊揮盡。飛舞上天空的兩條光線畫出高高的弧線,從左右兩邊朝著柯索吉襲去。

「重複幾次……都沒用啦!」

哥布林首領擺出開山刀,全力將飛刀彈回去。

尖銳的金屬聲與鮮紅的火花過後,兩片刀刃雖然輕鬆地被彈了回去,但是沒有落到地面而是再次飛向天空。簡直就像兩隻鳥兒倚靠在一起般,畫出螺旋軌道互相纏繞並逐漸靠近。

當兩片刀刃觸碰的瞬間──

「Release……recollection!」

連利高聲詠唱的不是武裝完全支配術,而是上位的真正秘奧義,「記憶解放術」的式句。

純白的光輝照亮整座山谷。

互相朝著對方的兩片鋼刃在光芒中連結頂點併合而為一。

變成十字形緩緩旋轉的刀刃,看起來就像遙遠夜空里的星星般綻放出藍色光芒。這就是神器雙翼刃解放之後的模樣。

連利靜靜對在遙遠高度持續綻放光芒的自己分身伸出右手。

──真是美麗。

──簡直就像我和……──一樣。

他用力握緊高舉的右手。

十字刀刃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迴轉。破風聲急遽升高,最後超越聽覺的極限消失了。

連利以流暢的動作將右手往下揮落。

幻化成光之圓盤的雙翼刃無聲地滑過空中,朝著哥布林前進。

「沒用啦……!」

柯索吉這麼怒吼,接著想用開山刀擊落從上空襲來的雙翼刃。

但是在厚重的鋼板快要捕捉到極薄的鋼刃前。神器的軌道卻產生了劇烈的變化,先是垂直彈跳起來讓開山刀揮空,才再次往正下方加速。

喀。

細微又輕脆的聲音響起。

下一個瞬間,柯索吉經過嚴格鍛鍊的身體正中線出現一條藍白色光芒。

「嘎啊啊啊啊!」

柯索吉迸出猙獰的吼叫,想要朝著連利撲過去。但是左半身的動作比右半身慢了一步。走了一兩步後身體完全分離,各自往左右兩邊倒下。

死亡的瞬間,柯索吉依然以傑出的智力思考著自己為什麼會落敗。

如果要按照它的認知,貧弱的小鬼騎士應該藏著比自己還要強大的殺意與欲望。但是即使在逐漸分離的視界中再怎麼凝視,都找不出騎士那小孩子般的臉上有任何殺氣。

──這樣的話,我到底是為什麼落敗呢?

雖然很想知道原因,但是下一刻,視界就完全籠罩在黑暗當中了。

用雙手接下飛回來的雙翼刃後,它便無聲地分離,變回原來的模樣。

連利默默地凝視著沒有沾到一滴血的兩片鋼刃。

他被封印的記憶並沒有恢復。說起來,連利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記憶被封印了。

但他還是確信身體裡還殘留了一些過去曾和自己心靈相通者的回憶,也覺得現在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一瞬間閉上眼睛的他,忽然注意到某件事般抬起頭來。敵人大將柯索吉身後,應該還有許多哥布林士兵才對。但是周圍卻靜得出奇。

連利凝眼看向好不容易變淡的煙幕後方,才發現有無數屍體堆疊在那裡。全都是幾分鐘前應該還活著的敵兵。當連利對不知道是誰,又是在什麼時候解決它們而感到驚訝時──

「……稍微變得像個騎士了嘛。」

聽見這道聲音的他急忙轉身。從右側踩著輕快步伐走過來的是騎士見習生費賽爾‧辛賽西斯‧推尼奈。她的旁邊也能看到里涅爾‧辛賽西斯‧推尼耶特。把殘存敵兵收拾乾淨的,無疑就是她們兩個人了。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連利只能呆立在現場,綁著辮子的里涅爾則是用鼻子哼了一聲後,才故意行了一個騎士禮。

「上位騎士大人,請您做出指示吧。」

雖然有一半是在調侃他,但總比侮辱好多了。連利乾咳了幾聲後,才對兩人問道:

「……緹潔她們和他都沒事嗎?」

「嗯,剛才讓他們和補給部隊會合了。」

由於費賽爾給了肯定的答案,連利也鬆了口氣並點了點頭。

「入侵的敵兵呢?」

「全部解決掉了。」

這次換成里涅爾來回答。

「那麼……我要回部隊去了,你們也回去比較好喔。」

「好的~」「了解了。」

兩名騎士見習生以完全感覺不到戰鬥後疲憊的動作轉身快步跑走,連利目送她們離開後,再次把視線移到後方的一大群帳篷上。

…………謝謝。

在心中對兩名少女練士與一名青年劍士道謝後,上位騎士連利‧辛賽西斯‧推尼賽門就為了與第二部隊左翼會合而開始往東邊跑去。

3

距離持續進行激戰的峽谷大約五百梅爾處,布陣在此地的黑暗領域第二軍最後方。

雖然比不上皇帝貝庫達的地龍戰車,但也相當奢華的四輪馬車二樓座位上,一名露出不少肌膚的高挑女性以雙手抱胸的姿勢站在那裡。她是暗黑界十侯其中一人,暗黑術師公會總長蒂伊‧艾‧耶爾。

站在旁邊的黑衣傳令術師,目前正抬頭看著主人並低聲宣告:

「西古羅西古大人、西勃利大人、柯索吉大人全都陣亡了。」

蒂伊立刻歪著嘴唇丟出一句:

「哼,真沒用……終究是一群沒腦袋的亞人嗎?」

她瞥了一眼垂在光滑胸口上的項煉。在銀制圓環上配置了十二顆珍貴寶石的項煉,是能夠以色澤變化來告知時間的秘藏神器。代表六點的寶石發出橙色光芒,而表示七點的寶石還是一片黑暗。也就是說,從午後六點開戰到現在,才經過短短的二十分鐘左右。

「掌握那些整合騎士的所在位置了嗎?」

以難掩焦躁的聲音如此詢問,傳令術師便詠唱簡短術式,傾聽潛伏在戰場的術師回應後才回答:

「最前線可以目視的三名已經完成瞄準。後方另外又發現了兩名,但還要一陣子才能固定位置。」

「還只有五個人嗎?還是說,本來數量就這麼少了呢……不過,不論如何都要確實解決掉那五個人才行……」

蒂伊以跟面對皇帝時表現出的媚態差距相當大的冷酷表情自言自語後,又稍微思考了一下才下令:

「好吧,放出米尼翁。指令是……」

她眯起眼睛,目測崩塌的大門到遙遠彼方的戰線有多少距離後,繼續說道:

「……『飛行七百梅爾』、『降落到地上』、『無限制殲滅』。」

「那個距離的話,會把最前線的亞人部隊也卷進去啊。」

「無所謂。」

蒂伊毫無感情地這麼說著。

傳令的女術師也沒有展現任何感情,點頭說了聲「是」後就又繼續問:

「那麼數量又如何呢?目前已經把孵化的八百隻全都帶到現場了。」

「唔,這個嘛……」

蒂伊又繼續思考了一陣子。

必須花相當多黑暗力與漫長時間才能製作出來的米尼翁,對於她來說是比哥布林等亞人還要貴重的戰力。雖然很想保存一些數量,但如果「藉由從後方進行術式集中齊射來殲滅敵人主力」的獻策失敗的話,絕對會引起皇帝的不高興。

「……八百隻,全部投入。」

下令的嘴唇浮現殘酷薄情的笑容。

蒂伊心裡藏著一個野心。就是在這場戰爭中獲勝,從入手那個叫什麼「光之巫女」的之後就再度回到地底的暗神貝庫達那裡繼承皇位,然後支配地底世界所有的國土。

當登上帝位時,像米尼翁這種東西要做幾萬隻都沒問題。原本是最大阻礙的暗黑將軍夏斯達已經死亡,殘留下來還有實力的人就只有守財奴商人和只對戰鬥有興趣的拳鬥士。實現遠大願望的時刻可以說馬上就要到來。

自己要完成連那個半神人,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都辦不到的征服全世界大業,然後入手據說藏匿在公理教會根據地里的天命無限化術式。

不老不死。永遠的美。

蒂伊因為從背肌爬上來的甜美戰慄而全身發抖。接著又用紅色舌尖舔了一下塗成藍色的嘴唇。

在這個時候,傳令術師的指令也在前方的暗黑術師團里傳開了,於是簡直像黑暗獲得翅膀般的人造怪物就這樣一起往天空飛去。

光滑的皮膚反射火把的光芒,八百隻米尼翁就遵守著命令直接上升,筆直地朝峽谷飛行。

***

──來了。

騎士長貝爾庫利從開戰起就一直抿成一條線的嘴角,終於出現了粗獷的笑容。

他察覺有許多飛行部隊入侵保留在大門前方上空的武裝完全支配術圈內了。

那不是暗黑騎士騎乘的飛龍。可以感覺到米尼翁們宛如泥土一般冰冷且毫無靈魂的氣息。

但現在還不能發動。必須等待敵人放出來的所有米尼翁都被「斬擊圈」吞沒才行。

貝爾庫利提升到極限的知覺,早已經捕捉到法那提歐與迪索爾巴德的奮戰,以及暫時逃亡的連利覺醒了等情報。

既然侵略軍前鋒的三名將領都被擊斃,在這種局面下戰線就不會屈居劣勢。再來就只要按照計畫讓在上空待機的第七名上位整合騎士用光所有空間神聖力把敵人的遠距離術式無力化,就能以毫髮無傷的守備軍第二部隊來迎擊身為敵人主力的暗黑騎士團與拳鬥士團了。

貝爾庫利推測應該在這些都結束後才真正輪到自己出場。

不是與長年的好對手──暗黑將軍夏斯達進行單挑。

貝爾庫利早已察覺到敵人大本營里沒有夏斯達的氣息。數天前感覺到遙遠東方有強大的劍氣消滅──恐怕那就是該名劍豪辭世的時刻了。

貝爾庫利身為最古老的騎士,活過幾乎等同於無限的歲月,所以他已經不再為天命有限者的死而感嘆或哀傷。但就算是這樣,曾經期待過夏斯達將來能夠為暗之國與人界帶來無血融和的貝爾庫利,還是只能對夏斯達的死亡感到遺憾。

事到如今,就只能手刃奪走夏斯達性命的敵人來幫他報仇了。而那個對象,應該就是擁有冰凍且虛無的氣息──雖然不清楚是什麼人,但大概是統率黑暗領域軍隊的敵方司令官。

貝爾庫利感覺自己說不定也會在那個時候喪命。

但是他的心中已經沒有一絲對生命的執著。

能夠死得其所的話,自己很願意獻出生命。

隸屬於法那提歐的下位騎士,在臨死前放射出來的心念,除了讓貝爾庫利感到讚嘆之外,同時也有點羨慕。

不過,當然現在還不是那個時候。

撕裂上空的黑暗入侵的米尼翁群終於全都被斬擊圈吞沒了。

貝爾庫利睜開燦爛發光的雙

眼,以緩慢的動作將豎立在地面的愛劍「時穿劍」高舉過頭。

「────斬!」

白刃隨著吼叫聲撕裂虛空。

同一時間,前方上空就有無數白色光條畫出立體格子狀發出眩目光輝。

先是傳出由詭異的臨死悲鳴所形成的大合唱,接著就有一陣黑雨宛如瀑布般降落到敵方亞人部隊頭上。米尼翁的血液帶有微弱毒性,而這也讓失去將領的部隊陷入更嚴重的混亂當中。

***

當傳令術師至今為止一直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里,稍微可以聽出一絲膽怯的時候,蒂伊就籠罩在不祥的預感當中了。而預感一秒鐘後就變成現實。

「閣下,很遺憾的……八百隻米尼翁,似乎在降落之前就全滅了。」

「什…………」

說不出話來。

接下來的破碎聲,是來自於被砸到馬車地板上的高價水晶杯所發出的悲鳴。

「為什麼!我沒聽說敵方有大規模的術師部隊啊!」

而且在那之前,光是靠術式要屠盡八百隻米尼翁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因為主要的素材是黏土,所以對於火焰術與凍結術擁有很高的耐性。雖說最為有效的是由銳利刀刃所使出的斬擊,但是地上士兵們的劍不可能擊中在空中的米尼翁。

「……敵人的飛龍還沒出動吧?」

好不容易壓抑下怒火的蒂伊這麼問道。傳令術師維持低頭的姿勢說出肯定的答案。

「是的。戰場上空現在這個時間點還沒確認到任何一隻飛龍。」

「這樣的話……是那個吧。眾整合騎士的王牌……『武裝完全支配術』。但是……沒有想到會有如此的威力……」

蒂伊一邊把語尾吞下去,一邊用力摩擦著露出的犬齒。

和暗黑將軍夏斯達一樣,蒂伊也試著收集與整合騎士暗地裡持有的這個秘術相關的情報。但是到目前為止,連要目擊使用的實例都相當困難了。大概就只知道應該是神器與騎士本人力量的相乘效果。

「但是,像那樣使用武器的話,應該會大量損耗它的天命才對。我想不太可能連續施放這種技術……」

當蒂伊絞盡腦汁這麼呢喃時──

傾聽著前線報告的傳令術師迅速抬起頭來,以有些恢復活力的聲音傳達:

「總長閣下,已經掌握後方兩名整合騎士的位置了。加起來總共有五個目標,目前都在瞄準當中。」

「……很好。」

蒂伊點了點頭,接著繼續思考。

為了讓敵人繼續消費成為最大不確定要素的武裝完全支配術,是不是要投入第二軍的主力暗黑騎士團和拳鬥士團呢?還是在這個時候讓己方王牌暗黑術師團展開行動,一口氣決定勝負呢?

按照蒂伊警戒心相當強的個性,本來是得經過深思熟慮,排除所有問題後才會展開行動。

但是,瞬時失去珍貴的八百隻米尼翁這種意料之外的發展,讓她在不自覺當中被逼入了焦躁的狀況。

蒂伊一面在新的水晶杯里注滿了黑紫色的酒,一面對著自己這麼說。

──我很冷靜。現在正是抓住光榮的時機。

高舉起一口氣喝乾的酒杯,蒂伊‧艾‧耶爾高聲下達了命令:

「食人鬼弩弓兵團以及暗黑術師團,全員前進!進入峽谷後就開始『廣域燒滅彈』術的詠唱!」

***

咕嚕嚕嚕……

尖銳又感到不安般的喉嚨聲

飛龍「雨緣」正在擔心自己的主人。

整合騎士愛麗絲嘴唇擠出近似笑容的模樣,然後呢喃著:

「沒問題的,不用擔心。」

但是,實際上絕對不是沒問題。她的視界產生奇妙的扭曲,呼吸變得急促,手腳也像冰塊一樣冰冷。即使下一個瞬間就昏倒也一點都不奇怪。

讓愛麗絲產生如此嚴重損耗的,不是開戰後就持續詠唱,現在內部壓力已經提升到隨時都可能爆炸一樣的巨大術式。

而是這個術式所消費的神聖力來源,亦即無數的死亡。

騎士、衛士、修道士。以及身為敵人的哥布林、半獸人、巨人。以驚人速度不斷消耗的生命,在消失前一瞬間的恐怖、悲哀與絕望持續折磨著愛麗絲。

過去的愛麗絲從未在意過人界的一般民眾,甚至是黑暗領域人民的死活。

經過半年來在盧利特村的生活,雖然了解村民們卑微但是努力營生的行為有多麼尊貴,也認知到應該要守護這樣的生活,但是沒辦法去顧慮到生活在暗黑界的人們。事實上,短短十天前左右愛麗絲才毫不猶豫地殲滅了襲擊盧利特村的哥布林與半獸人集團。

黑暗軍隊是無血無淚的侵略者,也是要將其趕盡殺絕的敵人。

在她接下貝爾庫利託付的任務前,一直都是這麼深信不疑。

但是。

怎麼會這樣──

眼睛下方的戰場上不斷有雙方的士兵倒下,而從他們天命里產生的神聖力,不論是人界人還是亞人,性質都完全相同。全都一樣溫暖、清澈,完全不可能去分辨它是由哪一支軍隊的士兵所產生出來。

想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的愛麗絲產生強烈的動搖。如果說人界的人民,以及暗之國的怪物在本質上擁有同樣的靈魂,只不過是剛好出生的地點有山脈這一邊與另一邊的差異……

那他們和我們到底為什麼要戰鬥呢?

「…………桐人。如果你平安無事的話……」

說不定就能找出一條完全不同的路了,愛麗絲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而是把它壓回心裡。現在必須集中精神在術式上才行。

開戰前的軍事會議里,愛麗絲對副騎士長法那提歐提出了質疑。她說到底是什麼人有能力行使用盡廣大峽谷里所有空間神聖力的巨大術式呢?

結果法那提歐筆直地看著愛麗絲回答:

──就是你啊,愛麗絲‧辛賽西斯‧薩提。

──你自己或許沒有注意到,但你現在的力量已經超越整合騎士的範疇。現在的你應該可以行使撕裂天地的真正神之力才對。

那個時候覺得對方太看得起自己了。但同時也感覺就算失去性命也要完成這個任務。這是對最高司祭兵刃相向,讓公理教會的統治體制產生巨大變化的自己應該負起的責任。

愛麗絲在這個時候中斷思考,試著把精神集中在收集峽谷放射出來的神聖力並將其轉換為術式上。

但是悲鳴毫不間斷地在峽谷里響起,不顧愛麗絲的意願就揪緊她的心。

死了。不斷有某個人的父親、兄長、姊妹以及小孩子喪命。

……快一點。

愛麗絲在心裡這麼呢喃著。

這樣的話,就算是一秒也好,希望「那個時刻」快點來到。也就是藉由數倍於目前的龐大死亡來結束這個慘劇的時刻──

***

構成侵略軍前鋒部隊的山地哥布林、平地哥布林以及巨人族的亞人混合部隊在快要完全崩壞前撐了下來。

三名首領全部戰死。這也就表示,率領敵軍的騎士比亞人部隊的任何成員都要強。「有實力者可以支配一切」──這就是刻劃在黑暗領域所有居民靈魂里的唯一鐵則。

如果這場戰爭只有這些亞人的話,士兵們在指揮官被擊斃後就會全面投降了吧。

好不容易才阻止這種事態發生的,是降臨到黑暗領域的暗之神,皇帝貝庫達的存在。皇帝比任何一名十侯都要強,而目前仍未確定祂和人界的騎士究竟是哪一邊比較強大。

所以亞人們只能固守最初的命令,持續揮動武器攻擊目前占上風的人界守備軍。

利用亞人們奮戰所爭取到的幾分鐘時間,身為黑暗領域軍王牌的遠距離戰力,也就是食人鬼族的弓兵部隊與蒂伊麾下的暗黑術師部隊已經前進到快靠近崩塌大門的位置。

作戰是三千名食人鬼部隊在前方架上巨大弩弓,後方同樣由三千名暗黑術師來詠唱攻擊術。執掌全體指揮權的不是食人鬼族首領弗魯咕魯,而是蒂伊心腹的某個幹練高位術師。

該名術師豎耳傾聽從後方傳來的命令,點了一下頭後大喊:

「食人鬼隊,準備發射弩弓!術師隊,開始詠唱『廣域燒滅彈』術式!瞄準人員,開始詠唱對準整合騎士座標的誘導術式!」

廣域燒滅彈是蒂伊‧艾‧耶爾為了這個作戰而設計出來的大規模殲滅術式。把充滿戰場的空間黑暗力全都轉換成熱素,然後將其放到食人鬼箭矢上來實現長距離的射程。由於不會因為「bird shape」與「arrow shape」等變形式句而消費黑暗力,所以應該會帶有超乎想像

的威力。是所有種族都在皇帝貝庫達麾下共同戰鬥才能夠實現的,連「鐵血時代」都不存在的史上最大最強的攻擊術。

蒂伊又採用擅長風素術的術師擔任瞄準人員,為了準確擊中敵軍主力整合騎士而製作出「風之路」,策略可以說準備得相當周到。如果所有燒滅彈都集中降落在同一個地方,就連那個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都不可能毫髮無傷,它就是擁有這種超高優先度的攻擊。

而過去賢者卡迪娜爾所擔心的正是這種「個人力量無法對抗的數量之力」。

***

雨緣再次發出低吼。

但這次是帶著尖銳磨牙聲的警戒音。

愛麗絲擠出渾身力氣重新提振開始朦朧的意識,一直凝視著遙遠前方的夜色。

──來了!

在與守備軍持續混戰著的亞人部隊後方,新的軍隊以整齊劃一的動作迅速接近。他們身上看不見金屬鎧甲的光芒。應該是遠距離攻擊部隊──黑暗領域的暗黑術師團。

他們正是騎士長貝爾庫利最為警戒的,秘藏著足以一舉掃蕩人類守備軍這種強大破壞力的部隊。

但騎士愛麗絲也具有同樣的力量。

愛麗絲持續詠唱著的大規模術式。那是從別人那裡聽見副騎士長法那提歐與桐人的戰鬥才得到點子,可以稱為「反射凝集光線」的術式。

愛麗絲藉由在至今為止的戰鬥里喪生的無數生命所形成的龐大空間神聖力,首先將晶素變成直徑應該有三梅爾的巨大玻璃球。

接下來再利用鋼素製造出厚厚的銀膜來整個包裹住玻璃球。

最後完成的是一面「封閉的鏡子」。把它放在雨緣背上,翅膀與翅膀中間大小剛好的凹陷處,然後雙手按在光滑的曲面上,從不斷產生的空間神聖力生成光素並把其封進球體裡面。

素因的維持。

這是自古以來就讓許多高位術者相當困擾的,基本卻又究極的技術。

不經常以意識連結著生成的熱素、凍素、風素等素因的話,它們就會隨意在空中飄蕩,最後放射出熱氣或冷氣並消滅。能夠同時保持的素因上限,也就是施術者所擁有的終端,亦即雙手手指的數量。

元老長裘迪魯金利用其特殊的體型,只用頭部倒立來將兩腳的腳指也化為終端,於是得以保持二十個素因。另外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不知道用了什麼技術將銀髮變成終端,成功地同時操縱了一百個以上的素因。

但是,它們全是愛麗絲無法模仿的技術。說起來,不論是十個還是百個素因在這種狀況下都完全不足。因為敵人的暗黑術師有三千人──就算一個人平均起來只能保持五個素因,合計起來也超過一萬五千個素因。

因此愛麗絲便摸索即使把意識從產生的素因上分離也能維持它們的方法。首先想到的是把它裝入某種容器當中。但是,一般作為攻擊術的熱素與凍素,在觸碰到物體的瞬間就會將其加熱或者冰凍起來然後消失。

但是,聽說在中央聖堂五十樓的戰爭里,桐人用些許鋼素與晶素生成的鏡子來反射法那提歐神器「天穿劍」的光芒後,愛麗絲就得到了靈感。

如果說光碰到鏡子就會被反彈──那就製造一個完全密閉的鏡子就可以了。

然後在裡面生成光素。

理論上,在鏡子的天命耗盡之前,應該可以保持無限個光素才對吧?

***

強壯的食人鬼兵們拉緊的弩弓,一邊發出嘰嘰的繃緊聲一邊朝向黑暗的天空。

為了在發出暗沉光芒的無數箭矢上附加炎熱的力量,三千名暗黑術師們高高舉起雙手,一起詠唱著起句。

「「「System call!」」」

只有女性聲音發出的低吟,簡直就像是死亡的合唱一樣。術師們一邊陶醉在應該會產生的巨大力量中,一邊詠唱出接下來的式句。

「「「Generate thermal element!」」」

纖細的指尖閃爍著些許紅色光芒──

但是紅色立刻變暗,冒出細微的煙後就消滅了。

指揮部隊的上位術師,這時無法立刻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於是再次詠唱式句。但結果還是一樣。

茫然站在現場的她,耳朵聽見部下們狼狽的聲音。

「無法生成熱素!」

「這樣下去,將無法發動『廣域燒滅彈』術式!」

為了尋找造成這種現象的理由而環視周圍後,站在旁邊的心腹就畏畏縮縮地開口說:

「部……部隊長大人……這會不會是因為空間黑暗力枯竭了……」

「怎……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呢!」

指揮官愕然這麼大叫。她以戴著幾隻戒指的左手指著遙遠的最前線。

「沒聽到那些悲鳴嗎?不是死了那麼多的人界人與亞人嗎!那麼多的生命,到底都消失到哪裡去了!」

現場沒有任何人能回答這個問題。食人鬼士兵們也因為遲遲沒有聽見發射命令而感到焦躁,並持續緊拉著弩弓。

***

時候到了。

愛麗絲一瞬間閉上眼睛,內心如此默念。

自己的雙肩將挑起為了一個人而奪走多數性命的罪過。

搭載在雨緣強壯背上的直徑三公尺銀球,內部壓力已經升到臨界點。愛麗絲移開放在上面的雙手,拔出左腰的劍。

「──盛開吧,花兒們!Enhance armament!」

當她高聲這麼大叫,神器「金木樨之劍」的劍身就分離成無數的小球。她一邊操縱著這亮黃色群體,一邊對騎龍下達指示:

「雨緣,低下頭!」

飛龍遵從命令把身體往前傾。銀球無聲地轉動,剛好轉了一圈時就越過飛龍的頭滾到虛空當中。小球們慎重地把它接起來,然後將銀球調整成某一點對準前方斜下的狀態。

瞄準……完成。

愛麗絲吸了一大口氣,然後這麼呢喃:

「……Burst element!」

以內含恐怖威力的術式來說,這實在是太過簡短且單純的式句。

銀鏡球體只有一個地方故意製造得比較薄。

將無限個光素炸裂所產生的龐大光與熱集中在那一點,把銀膜與玻璃燒得通紅並熔解──

光與熱就隨著「啵」一聲尖銳的聲音朝著外界放射。

從地上往上看著「那個」的法那提歐,只能茫然呆立在現場,並且想著其威力應該大於天穿劍武裝完全支配術產生的光線幾千倍吧。

除了她以外的衛士與騎士,就只是單純地敬畏著索魯斯的神威。

直徑應該有五梅爾左右的純白色光柱,以超高速從天空往地面降下,刺進亞人部隊中央。然後像撫摸一般改變方向,直接朝峽谷深處而去──

隨著幾千座鐘產生共鳴般的轟然巨響,膨脹的熱量與光波充滿了整座峽谷。下一刻,它就變成直達盡頭山脈稜線一般的火柱屹立在該處,將夜空染成一片紅色。

***

蒂伊‧艾‧耶爾認為幾乎在伸手可及的距離所出現的超大規模爆炸是由自己的作戰所引起,於是嘴上就露出了奸笑。

但是緊接著從峽谷噴出,朝著四輪馬車襲來的熱浪就讓她的笑容倏然消失。

滾燙的熱風所帶來的是亞人部隊,以及蒂伊親手培養出來的眾暗黑術師所發出的臨死悲鳴。

旁邊的傳令術師以沙啞的聲音對呆立在現場的蒂伊宣告:

「……因為不明原因而產生的空間黑暗力枯竭現象,我方的『廣域燒滅彈』術式失敗……緊接著,由敵陣發出的不明大規模攻擊,亞人部隊的九成、食人鬼弩弓兵的七成,以及暗黑術師隊……三成以上人員都覆滅了……」

「你說……原因不明的枯竭?」

蒂伊因為終於湧出的憤怒而全身發抖並大叫:

「原因很明顯了!就是那個愚蠢的龐大術式把峽谷的空間黑暗力全都吸盡了!但是……怎麼可能,那種程度的術式連我都……那是只有死去的最高司祭才能行使的術式啊!這樣的話,到底是什麼人干出這樣的好事!」

雖然如此大發雷霆,但是當然得不到任何答案。

要如何打破目前這種局面呢──在那之前,該怎麼向皇帝貝庫達報告才好呢?被稱為暗黑界數一數二智者的蒂伊‧艾‧耶爾,這時只能重複著急促的呼吸。

***

發動超巨大術式後的反動,以及受到術式所造成的慘劇打擊,愛麗絲剛把金木樨之劍收回劍鞘後就整個人癱到雨緣背上。

飛龍溫柔地接住主人的身體,隨即畫出平緩的螺旋降到人界

守備軍的最前線。

率先衝過來的是副騎士長法那提歐。她伸出雙臂,接住快從飛龍身上滑落的愛麗絲。

「……相當精彩的術式與心念喔,愛麗絲。」

對方極為感動的聲音讓愛麗絲硬撐著把眼睛睜開,結果就看見在依然火熱的峽谷底部瘋狂逃走的敵人殘存士兵身影。幾乎看不見什麼屍體。大概不是被最初的光線瞬時蒸發掉,就是被之後的爆炸轟得煙消雲散了吧。

對於這種過於殘酷的破壞,實在無法湧現任何自傲的心情。

但周圍的衛士們立刻傳出海嘯般的歡呼聲。最後這些歡呼全都合而為一,變成了不斷重複的勝利怒吼。

聽見稱讚整合騎士團與公理教會的唱和,愛麗絲才終於吐出憋在胸口的氣,撐起被法那提歐扶住的身體。副騎士長像要慰勞她的辛苦般露出微笑並深深點了點頭。

「敵人撤退了。是你所帶來的勝利喔。」

同樣以微笑回應這句話後,愛麗絲就正色說道:

「法那提歐閣下,戰爭尚未結束。為了不讓敵人利用剛才的術式所產生的新神聖力,得快點使用治癒術把它們消費掉才行。」

「說得也是……對方的主力部隊暗黑騎士圑與拳鬥士團都依然健在。」

黑髮麗人點了點頭,然後以終於可以聽出疲勞的聲音高聲說道:

「好了,能夠行動的人帶著負傷者退後到第二部隊前面!修道士隊以及衛士里懂得治癒術者,就全力負責治療傷患直到用光空間力為止!還有也不要忘了注意敵陣的動向!」

確切的命令響徹整個陣營,衛士們立刻開始行動。後方不斷可以聽見神聖術的起句。

「我去跟騎士長閣下報告這件事,現場交給你可以嗎?」

愛麗絲點頭之後,法那提歐就再次露出微笑然後小跑步離開。周圍的人群跟著消失,只有愛麗絲與雨緣留在最前線。

目送副騎士長離開的愛麗絲移動了幾步,一邊搔著愛龍的下顎下方,一邊溫柔對它呢喃:

「你也很努力喔,雨緣。一直停留在同一個地方一定很累了吧。回到休息處去好好大吃一頓吧。」

飛龍很高興般叫了一聲,然後拍動翅膀浮上天空,往最後方同伴的所在處滑翔而去。

那麼,自己也幫忙救助傷患吧。這麼想的愛麗絲踏出一步,就在這個時候──

「…………師父。」

低沉的聲音來自於騎士艾爾多利耶。

為了慰勞自己唯一的弟子而轉過身子的愛麗絲,看見平常總是灑脫且輕挑的年輕人,這時卻是一副悽慘的模樣。

右手的劍與左手上的鞭都因為沾了厚厚一層血而染成紅黑色。而且還不只是這樣,白銀鎧甲以及光亮的紫色捲髮都因為敵人噴出的血而髒污不堪。到底經過什麼樣的戰役,才會變成這種模樣呢?

「艾……艾爾多利耶!你沒受傷吧?」

屏住呼吸這麼問完後,騎士便以有點空虛的表情緩緩點了點頭。

「……是的,沒受到什麼嚴重的傷。但是……我寧願在戰鬥的時候喪命……」

「你在說什麼啊?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前,你都有使命要帶領衛士們贏得勝利……」

「我沒有完成這個使命。」

年輕整合騎士以斷斷續續的聲音如此呢喃。

雖然愛麗絲不知道,但艾爾多利耶被山地哥布林族以煙幕作戰突破防禦線之後,有整整好幾分鐘都在沒有使用術式的情況下,持續無謂的努力想讓煙幕散開,最後才終於率領衛士追趕襲擊後方的哥布林。

但是那個時候山地哥布林的族長柯索吉,已經遭到原本被烙印上失敗騎士標籤的整合騎士連利擊斃。連挽回名譽的機會都被奪走後,艾爾多利耶就失去了冷靜,只是拚命屠戮竄逃的哥布林士兵──然後以被鮮血濡濕的狀態,抬頭看著師父愛麗絲從上空施放威力強大的術式。

「我背叛了……愛麗絲大人的期待……」

艾爾多利耶把霜鱗鞭放回腰間,用左手抓住自己的臉。

「暴露出那麼愚蠢……狼狽的模樣……簡直就是活生生的恥辱……我算什麼騎士……!」

還有,說什麼「我要守護師父」。

那種威力等同於天崩地裂的術式。師父的一切都離自己太遙遠了。

打從一開始,身為天才騎士的師父就不需要像自己這種半吊子的傢伙了。因為自己不論是在劍術、術力以及完全支配術上都沒有特別突出的才能,甚至還被哥布林這種亞人的計策擺了一道,暴露出如此愚蠢的模樣。

這種模樣還想獲得師父的心……以及愛,實在是太可笑了。

「我……根本沒有資格自稱是愛麗絲大人的弟子!」

艾爾多利耶以立刻要吐出血般的激動態度這麼大叫。

「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愛麗絲即使感到茫然,還是硬擠出這句話來。

艾爾多利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前線雖然多少產生了些混亂,但還是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就持續擋下敵人的攻勢了不是嗎?

「……不論是我、守備軍以及人界的眾人民都需要你。為什麼要這樣責備自己呢?」

雖然已經儘可能以平穩的聲音這樣問道,艾爾多利耶眼裡的憂鬱還是沒有消失。騎士被濺到不少血的臉頰抽動著,然後以很難聽清楚的聲音呢喃著:

「需要……是身為戰力……還是…………」

艾爾多利耶無法把話說到最後。

突然間,異樣的低吼震動著空氣,愛麗絲與艾爾多利耶同時移動臉龐。

「呼嚕嚕嚕嚕……」

那是讓人聯想到狼只威嚇敵人時發出的低沉喉嚨吼聲。愛麗絲瞪大眼睛,凝視峽谷深處的黑暗。

在目前仍在峽谷各處冒起的火焰照射下,可以看見巨大的影子聳立在該處。

那不是人類。在奇妙角度下彎曲的下肢、異樣纖細的腰圍、前傾的強壯上半身,而上面的頭顱則幾乎跟狼一模一樣。那無疑是黑暗領域的亞人──食人鬼族了。

迅速把右手放在愛劍劍柄上的愛麗絲,立刻就發現對方沒有帶任何武器。甚至左半邊已經受到嚴重的燒傷,現在還微微冒著白煙。它已經因為被白熱光線焚燒而受了重傷。但是為什麼沒有和其他活著的同伴一起撤退呢?

稍微確認了一下周圍,發現所有衛士都退到後方,待在現場的只有愛麗絲與艾爾多利耶而已。愛麗絲一邊警戒著食人鬼的舉動,一邊以嚴厲的聲音詢問:

「……你的天命幾乎快耗盡了。手無寸鐵的你為什麼還站在那裡呢?」

結果亞人以痛苦的低吟回答:

「……咕嚕嚕……我是食人鬼的首領,弗魯咕魯…………」

長長的舌頭從自報姓名的嘴裡垂下來,另外可以聽見它呼呼的急促呼吸聲。

愛麗絲握住劍柄的手開始用力。既然是食人鬼族的首領,就代表它是暗黑界十侯之一,也就是敵軍最高級的將領。這樣的話,果然是用最後的力量來這裡殺敵的吧。

但是,食人鬼接下來卻說出超乎想像之外的發言。

「我看見了……施放那種光之術的是你。那種力量與模樣……你是『光之巫女』。咕嚕嚕……只要把你帶去……戰爭就能結束。食人鬼就可以回草原……」

它──到底在說什麼?

光之巫女?戰爭會結束……?

雖然完全不了解是什麼意思,但愛麗絲直覺自己目前正獲得相當重要的情報。得打探出更多消息才行。到底什麼是光之巫女,還有要把她帶到哪裡去呢?

但食人鬼中斷發言的那個瞬間──

「可惡……臭野獸在胡說八道什麼!」

發出怒吼的是艾爾多利耶。他高舉起右手上沾血的劍,一直線往食人鬼首領砍去。

但是他的劍刃沒有往下揮。

愛麗絲用宛如瞬間移動般的速度衝出去,然後以右手指尖夾住艾爾多利耶的劍,擋下了他的全力斬擊。

「師……師父,為什麼?」

即使面對膝蓋瞬間一軟並發出如此聲音的弟子,愛麗絲還是沒有多餘的心思對他搭話。她一放開劍,就緩緩靠近呆立在那裡的食人鬼。

靠近一看之下才發現,亞人受的不只是重傷,早已是致命傷了。左臂到胸口都燒得焦黑並且炭化,左邊眼球也呈現白濁狀態。雖然察覺到它連意識都已處於半混沌狀態,但愛麗絲還是慎重地繼續問道:

「──我正是光之巫女。那麼,你要把我帶到哪裡去?是誰想要找我呢?」

「……嚕嚕嚕嚕……」

食人鬼正常的那隻眼睛發出暗沉的光芒。混雜著鮮血的唾液從長長的舌頭流下來。

「……

皇帝……貝庫達這麼說了。祂只想要光之巫女。抓到光之巫女者,什麼願望祂都會聽。食人鬼……要回草原……養馬……抓鳥……過生活…………」

──「皇帝貝庫達」。

也出現在人界神話里的暗黑之神。有這樣的神明降臨在黑暗領域裡了嗎?就是那個神明為了獲得「光之巫女」而引起戰爭嗎?

愛麗絲把獲得的情報牢牢刻劃在腦袋裡,並對眼前的亞人報以帶著憐憫的視線。

有著狼頭的戰士身上,完全沒有哥布林散發出來的那種原始欲望的臭味。只是按照命令參戰,遵從命令拉開弩弓──但是甚至還沒有發射,部族的成員就幾乎死絕了。

「……你不恨我嗎?殺死你大部分子民的就是我啊。」

愛麗絲雖然知道於事無補,還是忍不住要這麼問。

食人鬼的答案相當單純。

「強者……自然背負著同等的實力。我也……背負著首領的責任。所以……要抓住你,帶到……那裡…………!」

咕嚕嚕嚕喔喔喔喔!

食人鬼口中忽然迸發出凶暴的吼叫聲。

強壯的右臂以眼睛看不見的速度朝著愛麗絲伸去。

鏘。

金木樨之劍的劍鍔發出短暫的聲響。愛麗絲以比食人鬼快了一倍的速度拔劍,劍光一閃後就又收劍入鞘。

亞人巨大的身軀倏然停止。

愛麗絲往後退一步的同時,食人鬼的身體也慢慢癱到大地上。強壯的胸膛上浮現一直線的傷痕,這時最後的天命也化成淡淡光芒從該處溢出。

愛麗絲把右手蓋在高傲的狼頭戰士屍骸上。接受輕飄飄放射出來的神聖力後,利用它產出了一些風素。

「至少讓我幫你把靈魂送到草原去吧……」

愛麗絲右手一揮,綠色光芒就化成一陣旋風,朝著東邊的天空升去。

4

平伏的蒂伊額頭碰著龍戰車地板,打從內心害怕往下看著自己的皇帝貝庫達視線。

皇帝淡藍色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是毫無感情地計算著蒂伊的價值。當判斷自己是無能、無用的下屬時,皇帝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處分呢──光是想到這一點,蒂伊就連骨髓內部都開始發抖。

最後皇帝才用低沉流暢的聲音簡短地問:

「嗯。也就是說,你的策略之所以失敗,還有千名暗黑術師死亡,完全是因為敵人先吸收、消費了空間黑暗力……是這樣嗎?」

「是……是的!」

蒂伊稍微抬起臉來這麼回答。

「正是如此,陛下。因為最高司祭死亡後,就沒獲得對方殘留如此強大術者的情報……」

「沒辦法補充黑暗力嗎?」

打斷拚命找藉口的蒂伊,皇帝開始詢問對應的策略。但聽見這個問題後,蒂伊也只能搖了搖頭。

「很……很可惜的是……要補充足以殲滅敵人整合騎士的空間黑暗力,必須要有豐富的地力與陽光,但戰場上是兩者皆無。黑曜岩城的藏寶庫里應該秘藏著能轉換成黑暗力的輝石,但前往回收也得花上幾天的時間……」

「原來如此。」

皇帝輕輕點了點頭,接著將銳利的臉龐轉向遙遠彼方的峽谷。

「……但就我所見,這塊土地沒有草木,而且太陽也已經下山。那你原本準備用什麼作為力量源頭來行使大規模術式呢?」

蒂伊因為過於恐懼,所以無法對於身為暗黑術開山祖師的神明貝庫達,竟然對自己詢問如此基本的原理感到不對勁。拚命想保全自己性命的女術師,專心地開口表示:

「是的,那是因為這裡怎麼說也是戰場……眾亞人以及敵兵所流的血以及耗盡的生命,都會變成黑暗力充滿整個大氣之中。」

「唔……嗯。」

由於皇帝從暫時的皇座上站起來,蒂伊立刻全身緊繃。

黑皮長靴發出喀、喀的聲音往這邊靠近。蒂伊承受著內臟被人絞住般的恐懼。

在整個人凍住的蒂伊左側停下來後,毛皮披風衣角被夜風吹得不停飄動的皇帝輕聲呢喃著:

「血與……性命嗎?」

***

「光之巫女……?」

騎士長貝爾庫利大大咬了一口把水果乾與果實切碎後製成的簡單麵包後,就動著強壯的下顎,以模糊的聲音這麼說道。

利用這一時的停戰狀態,補給部隊緊急將糧食發送給守備軍的士兵們。負傷者的治療也大致上結束,在同時也是高位術者的整合騎士活躍下,甚至連已經陷入瀕死狀態的人這時都爬起來喝湯了。

但已經喪生者當然無法復活。兩千人以上的第一部隊中,有將近一百五十名衛士以及一名下位騎士喪命了。

愛麗絲對坐在摺疊式桌子對面的騎士長點了點頭。

「是的。我不記得曾在任何的歷史書籍上看過這樣的名字,但可以確定敵人的司令官強烈地想要獲得這名人物。」

「司令官……暗神貝庫達嗎?」

貝爾庫利發出這樣的低吟,而副騎士長一邊在他面前的杯子裡倒下西拉魯水,一邊開口表示:

「神明的復活這種事……真的很難令人相信……」

「是啊。但有些事情也因此而說得通了。你不可能沒感覺到籠罩著敵人大本營的異質心念吧。」

「是……的確可以感受到像是被吸進去一般的冰冷氣息……」

「自從世界被創造出來後,東大門首次崩塌了。或許應該要有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足為奇的觀念比較好。不過呢……大小姐啊。」

貝爾庫利以強勁的目光由正面看著愛麗絲。

「假設暗神貝庫達降臨到黑暗領域,而那個傢伙希望能獲得『光之巫女』,然後那個巫女又是大小姐好了。問題是……這能對目前的戰況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喔。」

沒錯。

結果還是這一點最重要。就算貝庫達獲得巫女就滿足了,剩下來的黑暗種族在吞沒人界之前也絕對不會停止戰爭。所以無論如何都得死守這個峽谷的狀況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但是愛麗絲腦袋裡還有另一個揮之不去的單字。

「世界盡頭的祭壇」。

半年前,中央聖堂最上層的激鬥過後,透過水晶板與桐人對話的「外界之神」所說的話。

──到世界盡頭的祭壇去。

──從東大門出去後一直往南。

到那裡去的話,說不定就有讓桐人恢復意識的方法。但就算再怎麼想過去,也沒辦法放棄大門的防衛。

不過,如果對方會追過來的話。

為了獲得光之巫女的貝庫達與祂的軍隊,如果會追著單獨從大門離開的愛麗絲。

這樣不就能把敵軍帶離人界,爭取到強化守備軍的時間了嗎?

在隱藏過於不確定的「祭壇」情報下,愛麗絲以毅然的口氣對守備軍最高指揮官宣告:

「叔叔……不對,貝爾庫利閣下。我要單身突破敵陣,然後往黑暗領域的邊境前進。敵人的首腦想要『光之巫女』的話,應該就會帶領不少屬下來追捕我。在拉開充分距離之後將其分斷,然後請你們反過來攻擊、殲滅剩下來的敵軍。」

***

皇帝貝庫達以不帶任何感情的清脆聲音說道:

「蒂伊‧艾‧耶爾。三千的話應該夠了吧?」

「什麼……?」

不了解這句話意思的蒂伊再次抬起頭來。皇帝光滑的側臉,甚至讓人覺得祂看起來變得更加和氣,但是淡藍色眼睛卻透出令人發抖的光芒來往下看著下方的軍隊。

貝庫達的嘴再次動了起來:

「為了有充足的黑暗力來再次使用排除敵人整合騎士的大規模術式──」

接下來的話,讓已經相當冷酷的蒂伊都因為愕然而瞪大了眼睛。

「我是問你消費三千名半獸人預備兵的性命夠不夠。」

從雙腳往上爬的寒氣。深邃的恐怖。

這些感覺在滲進蒂伊腦袋裡的過程中,轉變為甜美的陶醉。

「……非常足夠了。」

蒂伊在無意識中把額頭貼在皇帝的靴子上並呢喃:

「嗯,相當充足了,陛下。我會帶領剩下來的兩千名術師,全力展現給您觀看……我們暗黑術師公會史上最大最強,而且從來沒有人見過的恐怖術式……」

***

不論是人界還是暗黑界,居住在Underworld者的名字,代表的意思和使用的言語之間都沒有直接關連。

這是因為負責養育最初人工搖光的四名RATH技術人員沒有考慮太多名字的事情,只是隨便為自己的小孩與孫子取了一些聽起來就像是奇幻世

界的外國名字。

起初的四人死去(登出)之後,搖光們就得開始獨力產子並養育他們成人。這時最先讓他們感到困惑的,就是尚未確立的命名方法。

在沒辦法的情況下,初期的父母親只能給孩子取些像自己一樣的,由無意義的發音所組成的名字。但隨著時代演進與世代交替,不知不覺間就出現了命名法則,最後甚至進化成Underworld獨自的「命名術」。

也就是──賦予日文片假名所有字母,以及濁音、半濁音獨自的意義,藉由組合這些字來祈求孩子的未來。

要舉例的話,a行的文字代表真摯。ka行音代表開朗。sa行則是俊敏。ta行是健康。na行是大方。Ra行是美麗……等等。比如說「尤吉歐」是希望小孩子能夠溫柔、做事迅速、正直的意思。「緹潔」則是希望小孩充滿精神、樂於助人,而且擁有武術長才所取的名字。「羅妮耶」是希望小孩將來可愛、心靈富足且認真的名字。

黑暗領域的亞人們在命名術方面也幾乎跟人界一樣。比方說「西古羅西古」是敏捷、勇猛、精杆以及應保持敏捷勇猛這種貪心的名字。繁殖力相當強的哥布林族則是例外,它們大多是使用「柯索吉(註:日文為削除之意)」與「西勃利(註:日文為榨之意)」這樣的動詞連用形。另外暗黑術師的名門則認為命名術是下等習俗,所以擁有只用古代暗黑語開頭字母的傳統。

那麼──

率領亞人五族的五名將領中,最後還殘活著的半獸人族首領。

它的名字是「利魯匹林」。

利魯匹林對於人類有強烈敵意已經是眾所皆知的事實,甚至足以讓暗黑將軍夏斯達表示它和暗黑術師的首領、哥布林族族長都是阻礙與人界締結和平條約的最大阻礙。

但那絕對不是與生俱來的個性。

當它出生於半獸人的名門望族時,就被稱讚是一族的歷史上外表最為俊美的嬰兒。被賦予的名字里甚至帶有三個表示美麗的ra行字母,這在半獸人當中是很罕見的例子。

利魯匹林正如雙親所願,成為一名不論是容貌還是本性都相當美麗的年輕人。而且也擁有武術天分,每個族人都期待它成為下一任首領。到了某一天,它和當時的族長一起離開半獸人領地所在的東南方湖沼地帶來到帝宮黑曜岩城。

它身上裝飾著金碧輝煌的鎧甲與劍,驕傲地挺直背杆進入帝宮外圍的城市,結果看見的是──有著纖細身材、光亮頭髮以及美麗容貌的人族。

利魯匹林隨著毀天滅地般衝擊所知道的是,自己的俊美外表還得加上一句「以半獸人來說」這樣的前提。另外也得知半獸人被嘲笑是暗黑界裡最為醜陋的種族。

圓滾滾的肚子、短短的手腳、巨大平坦的鼻子、小而且扁的眼睛、下垂的耳朵。

被賦予這種長相的半獸人里,利魯匹林之所以會被稱讚為俊美,完全是因為長相有點接近人族這樣的理由。

當知道這一點時,利魯匹林就陷入靈魂差點崩壞的困境。之所以還能保持自我,靠的全是某種激烈的感情。

也就是敵意。總有一天要滅亡人族,把他們全都變成奴隸,然後為了讓他們無法再嘲笑半獸人族而把他們的眼睛全部弄瞎,利魯匹林就在暗藏著這種慘烈決心的情況下成為半獸人的首領。

但是,它絕對不像柯索吉那樣天生就擁有殘暴的個性。對於人族的敵意是基於巨大的自卑感,而它對於一族的成員來說依然是相當慈悲的名君。

「這……這太過分了!」

皇帝的命令傳達下來時,利魯匹林忍不住這麼大叫。

半獸人族已經提供了一千名成員作為第一部隊的補充兵力,而且全都喪生了。在自己無法指揮的地方,隨著哥布林與巨人族的命令作戰並且戰死。光是想到它們,就會產生內心遭到撕裂般的痛楚了,而現在全新下達的指示更是超乎想像的殘忍。

為了籌措暗黑術師的攻擊術力量來源,派出三千名人柱吧。

不要說身為戰士的名譽了,這種死亡方式可以說連身為智慧生物的尊嚴都被否定了。和普通的肉品──輜重部隊作為食材所帶來的毛長牛有什麼兩樣呢?

「我們是為了作戰而來到這裡!不是為了以生命來彌補你們的失敗!」

利魯匹林擠出尖銳的聲音來如此辯駁。

但是雙手環胸站在那裡的暗黑術師總長蒂伊以冰冷眼神往下看著半獸人首領,並傲然丟出這麼一句話:

「這是皇帝的敕令!」

半獸人的首領頓時說不出話來。

在暗黑將軍所引發的叛亂騷動里,已經確實地見識過皇帝貝庫達的實力了。祂是遠超過十侯的,具壓倒性力量的強者。

必須遵從強者的命令。這就是暗黑界絕對的鐵則。

但是──但是……

呆立在現場的利魯匹林,緊握住的雙拳已經開始發抖。

這時從它背後傳來以半獸人來說算是悅耳的聲音。

「首領啊,我們必須遵從皇帝的命令才行吧。」

驚訝地回過頭去,就看見站在那裡的是一名以同族來說身材算是纖細,而且有著優美長耳朵的女半獸人。對方出身於與利魯匹林有遠親關係的豪門,從小就經常一起遊玩。

女半獸人嘴角露出平穩的微笑並繼續說道:

「為了皇帝……以及我們這一族,我和我屬下的三千名士兵,很樂意犧牲自己的性命。」

「…………」

利魯匹林說不出話來,只能像是要咬碎長長的牙齒般用力閉緊嘴巴。女半獸人往前走出一步後,就壓低了聲音呢喃:

「利魯。我相信不只是人類,死去的半獸人靈魂也會被召回神界。總有一天……我們還會再見面。」

利魯匹林很想說不必連你都犧牲性命。但是為了讓三千名士兵立刻接受這不合理的命令,確實只有讓它們在某方面比族長更加崇拜的公主騎士與眾人迎接共同的命運。

利魯匹林鬆開拳頭,握住公主騎士的手,像呻吟般說道:

「抱歉,蓮……原諒我吧……真的很對不起……」

一邊以厭惡的神情往下看著兩個人,蒂伊‧艾‧耶爾一邊又說出毫無慈悲心的發言:

「五分鐘以內,以密集陣形將三千名士兵集中在峽谷前方一百梅爾的地點。就這樣了!」

半獸人首長以幾乎快冒出火來的雙眼瞪著轉身離開的暗黑術師。為什麼只是身為半獸人,就得遭受這樣的對待?雖然至今為止不停反覆出現的問題再次襲卷它的內心,但它這次依然找不出答案。

排成整齊的縱隊往死地邁進的三千名士兵,露出某種更為自傲的模樣。但是目送它們離開的七千名同族,卻傳出了又低又沉重的啜泣與怨嘆聲。

跨坐在裝甲豬上的公主騎士所率領的三千名半獸人,昂首闊步走過暗黑騎士團與拳鬥士團陣營之間,在峽谷入口處後面一點的地方組成方陣。

沒有被剛才那陣巨大爆炸卷進去的兩千名暗黑術師就像早已等不及一樣,隨即現出不祥的身影包圍住方陣。

開始的詠唱可能是反映出術式有多麼恐怖吧,可以聽見它伴隨著刺耳的不協調音震動著大氣。

「啊……啊啊…………」

利魯匹林發出沙啞的呻吟聲。突然間,半獸人士兵們像感到很苦悶般扭曲身體並癱軟到地面上。

白色閃爍的光粒毫不間斷地從它們痛苦掙扎著的身體被吸出。這些光粒在眾術師手邊聚集起來的同時就變成黑色,一邊盤旋著黑色黏液,一邊轉變成奇怪長蟲一般的模樣。

三千名士兵的悲鳴,尖銳且鮮明地傳進利魯匹林的耳朵里。另外還有混雜在悲鳴里的各種吼叫聲。

半獸人萬歲。榮耀歸於半獸人。

接下來,士兵們的身體就開始不斷地爆炸。一面噴灑出血與肉片一邊放出大量光芒,然後馬上被眾術師奪走。

不知道什麼時候利魯匹林已經雙腳跪地,用右拳擊打著地面。流出來的眼淚順著它的大鼻子兩側往下滑,最後落到黑色砂石上發出聲音。

扭曲的視界中央,身穿顯眼鎧甲的公主騎士全身迸發出鮮紅花朵般的鮮血。

「…………蓮茱……!」

在它從喉嚨里擠出這個名字的同時,公主騎士也緩緩倒到地面,並且再也看不見了。

咬緊的牙齒撕裂嘴唇,讓利魯匹林也從嘴裡滴下血來。

──臭人類。

臭人類!

你們這些臭人類!

每當腦袋中心爆出憤怒與怨恨的吼叫,右眼不知道為什麼就會感覺到強烈的疼痛。

***

時間往前回溯十幾分鐘。

人界守備軍大本營里,分

為兩支部隊的衛士們宣誓著一定要再次見面,重複著用力的握手與擁抱。

接受整合騎士愛麗絲宣言的騎士長貝爾庫利,另外又多加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就是讓五成的士兵與成為誘餌吸引敵軍的「光之巫女」愛麗絲同行。當然愛麗絲強烈反對這個決定,主張要單獨行動,但騎士長不接受她這個要求。

──目前依然有許多敵人。只有大小姐一個人當誘餌的話,追過來的敵人也不會太多吧。只有帶著充分數量的士兵一起逃走,才能讓切斷策略成功。

聽對方這麼一說,也就沒辦法再反駁了。確實光靠著食人鬼首領所說的曖昧情報,就主張自己一個人能夠吸引所有敵軍實在太過勉強了。

而且愛麗絲不只是自己要坐在雨緣背上,還打算把桐人也帶走。畢竟她還是有點擔心獨自成為誘餌的自己,是不是能持續保護他的安全。有部隊與自己同行的話,在這方面心裡總是會踏實許多。

決定分割守備軍的貝爾庫利隨即讓大家受到更大的驚嚇。

身為總指揮官的騎士長本人也參加了誘餌部隊。

被任命為殘留部隊指揮官的法那提歐以及迪索爾巴德都強烈反對這個決定。

「你們都充分盡了自己的力量。也稍微讓我戰鬥一下嘛。」

面對以告誡的口氣如此說道的貝爾庫利,法那提歐揚起眼角提出抗議:

「我不在身邊的話,連衣服都不會摺的人說這是什麼話!」

這讓騎士與衛士們發出了很大的鼓譟聲。貝爾庫利只能露出苦笑,把臉靠到法那提歐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驚人的是,副騎士長隨即低下頭不再堅持自己的意見了。

迪索爾巴德也因為被指出剛才的戰鬥里已經用完箭矢這個明確的事實,所以在沒辦法的情況下也只能同意這個決定。現在雖然已經派出補給隊員前往最近的城市購買,但那也不是一兩個小時就能解決的事情。

前進部隊與留守部隊,兩邊士兵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緊張與擔心。實際上,實在很難判斷哪一邊比較危險。只有神明──不對,只有敵軍總指揮官暗神貝庫達才知道有幾成敵軍會追趕誘餌部隊,又有幾成敵人會繼續攻擊峽谷。

最後加入誘餌部隊的貝爾庫利、愛麗絲、連利、謝達等四名上位騎士與其飛龍,再加上千名衛士隊、兩百名修道士隊以及五十名補給部隊的準備都完成了。艾爾多利耶雖然也堅持要參加誘餌部隊,但在愛麗絲強力勸戒下心不甘情不願地讓步。騎士見習生里涅爾與費賽爾同樣也吵鬧著要同行,但在聽見騎士長「接下來就拜託你們了」的請託後,她們似乎也只能同意這個決定。

為了運送物資,部隊準備了八輛由四匹馬所拉的高速馬車。坐在輪椅上的桐人與兩名少女練士應該也在其中一輛裡面才對。

愛麗絲對於是否讓緹潔與羅妮耶同行感到非常猶豫。但還是需要照顧桐人的人,再加上不知道為什麼,上位騎士連利發誓就算喪命也要守護她們的安全。

老實說,愛麗絲不太有關於騎士連利的記憶。但她認為對方殘留著稚氣的臉龐上散發出來的決心,以及裝備在兩邊腰間的神器「雙翼刃」那充滿魄力的光輝絕對不會騙人。

貝爾庫利的騎龍「星咬」一開始沉重的助跑,衛士們之間就發出了經過壓抑的歡呼聲。

愛麗絲一邊握著雨緣的韁繩等待著離陸的時刻,一邊瞄了一眼在地上送行的艾爾多利耶。

總是相當多話的弟子,在準備出擊的這段期間變得特別沉默寡言這件事令她有點在意。但就在愛麗絲想對艾爾多利耶搭話的時候,星咬已經輕輕離陸,愛麗絲也急忙面向前方溫柔地踢了一下雨緣的肚子。愛龍經過強力的助跑後浮上空中,接著連利的騎龍「風縫」與謝達的騎龍「宵呼」也跟在後面。

以緩慢速度飛在前面的貝爾庫利回過頭來大喊:

「好了,離開峽谷的同時,就朝敵人本隊一起發射飛龍的熱線!雖然對方應該幾乎沒有遠距離攻擊的手段了,還是要注意龍騎士啊!」

聽見騎士長的指示,眾人立刻敏銳地回答了一聲「是的」。

後方不遠處有騎馬與徒步往前突進的眾衛士腳步聲追上來。他們和馬車部隊離開峽谷,朝著南方──也就是右邊轉進,在他們離開充分的距離前,就只能靠四名上位騎士來攪亂戰場。

又黑又暗的峽谷前方,可以看見無數的火把。

數量實在太多了。明明打倒那麼多敵人,對方卻還殘留著將近三萬的兵力。

不過那些主戰力應該是暗黑騎士與拳鬥士。他們全都是專門進行近身戰鬥的部隊,對於乘坐飛龍的整合騎士沒有有效的攻擊方法。

────不對。

這是什麼?

破風聲底下傳來低沉曲折,聽起來像是詛咒一般的唱和。

術式的……多重詠唱?

怎麼可能,這一帶應該沒有能夠行使大型術式的神聖力了!

愛麗絲想要否定自己的直覺。

但同一時間,飛在前方的貝爾庫利也大音量丟出一句:「那些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

啊啊。

好強大的力量!

暗黑術師總長蒂伊‧艾‧耶爾一邊將雙手高舉向天,全身一邊因為甜美的狂喜而發抖。

過去曾經有術師享受如此濃密、飽和的空間黑暗力嗎?

擁有智力的生物,其天命是這個世界優先度最高且最純粹的力量來源。就算生命是來自於下賤醜陋的半獸人也是一樣。如果將這個密度比喻成百年美酒,那麼由陽光與大地供給的黑暗力就只是清水而已。

剛才準備用來使出「廣域燒滅彈」的,怎麼說也只是在戰鬥里消費掉的生命殘渣。但目前是直接利用術式將三千條性命轉換成黑暗力。

蒂伊以下的兩千名術師所伸出的雙手上,纏繞著好幾隻黑色雲霧凝聚起來後所形成的,擁有無數隻腳的醜惡長蟲。

這些是由暗素所生成的「吞噬天命」的擬似生物。不論是優先度多麼高的劍與鎧甲,只要是有實體的東西就無法擋下它。黑暗力的變換效率雖然比火焰攻擊差,但有如此豐富的供給源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為了報敵人以「光之柱」燒殺自己千名貴重部下的一箭之仇,蒂伊才會選擇了這個術式。就連痛苦掙扎而死的半獸人士兵臨死前的悲鳴,這時候聽起來都相當悅耳。

「好……『死詛蟲』術,準備發射!」

高聲叫道的蒂伊雙眼──

捕捉到四名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直接從峽谷深處往這邊突擊的龍騎士。

一瞬間的驚訝立刻轉變成歡喜。這樣的話,就能一舉收拾敵人最大戰力的整合騎士與他們的飛龍了。

「不要急!讓他們再靠近一點!還沒……還沒…………──就是現在,發射──!」

沙哇啊啊啊啊啊!

帶著恐怖到令人發抖的震動聲,無數的黑色長蟲就朝著敵人騎士一直線飛撲了過去。

***

視線一確認到敵人宛如漆黑巨浪般往這邊撲來的攻擊術,不要說一般平民衛士,就連上位整合騎士思緒都暫停了幾秒鐘的時間。

眼前暗素術的優先度應該遠遠超越愛麗絲剛才施放的光素術。那是無法進行物理防禦,直接讓天命損耗的詛咒系遠距離攻擊。

暗素術在神聖力的轉換效率上比較低,那麼在周圍空間力枯竭的狀況下,敵人是如何發動如此大規模、高密度的術式呢──識破這個謎團的,就只有騎士長貝爾庫利一個人。

但是他也無法立刻就對應方法做出指示。

所有攻擊術都存在成為其源頭的素因、密度、範圍、速度、方向等眾多的屬性。

因此想要防禦的話,就需要抵消或者反過來利用這些屬性。火焰術的話就以凍素來抵消,追蹤術的話就撒下誘餌,直進術的話就以高速來迴避,能夠像這樣瞬間選擇適切的對應,可以說是身為高位術者的條件。

但只有這種場合例外。

敵人的攻擊規模實在太龐大了。

只有光素能夠抵消暗素。但是光素的轉換效率也不高,實在無法產生足以掃除那麼多詛咒的數量。雖然法那提歐的記憶解放攻擊一定可以擊穿敵人術式,但天穿劍的光芒實在太細,而且她本來就不在誘餌部隊裡了。

「反轉!緊急上升!」

貝爾庫利只能發出這樣的叫聲。

四隻飛龍畫出螺旋來翻轉身子,筆直地朝峽谷上空前進。

長蟲群也也隨著恐怖的翅膀聲改變方向。

但是……

「──不行!」

貝爾庫利再次大叫。

追過來的蟲子數量還不到全

體的一半。其他的全部朝著在地面奔跑的眾衛士以及補給部隊直衝而去。

「…………!」

猛吸了一口氣後,騎士愛麗絲就反轉騎龍緊急降下。以倒栽蔥的狀態朝著在下方爬行的暗黑術前頭突進。

金木樨之劍隨著尖銳的出鞘聲拔出。劍身立刻帶著亮黃色光輝。

「大小姐!那招沒用的!」

貝爾庫利拚命地想阻止心愛的弟子。

雖然金木樨之劍的武裝完全支配術就算在一對多的戰鬥里也能發揮出壓倒性的威力,但屬性怎麼說也跟劍一樣是金屬。不可能斬斷沒有實體的詛咒。

愛麗絲當然也很清楚這件事。但是她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衛士們遭到襲擊。

就在這個時候──

第五頭飛龍以流星般的速度由峽谷深處衝過來。

「瀧刳」。

那是上位騎士,艾爾多利耶‧辛賽西斯‧薩提汪的騎龍。

***

艾爾多利耶握著龍的韁繩,腦袋裡只不斷重複著一句話。

保護。

保護師父愛麗絲。無論如何都得保護髮誓奉獻自己手裡長劍與身軀的對象。

但同一時間,他也聽見以同樣音量嘲笑他這個決心的聲音。

你要怎麼保護她呢?你這傢伙的實力根本不足。所有能力都遠遠不及,卻還不斷冀求著師父視線與心意的蠢貨。

以整合騎士來說資歷尚淺的艾爾多利耶,一路支撐著他手中長劍的就只有盡心服侍愛麗絲的強烈心念。正因為這一點他才能成為上位騎士,因此內心產生動搖時反動也會特別強烈。

──自己沒有保護師父愛麗絲的力量,也沒有資格站在她身邊。

當這麼鑽牛角尖時,他就急遽開始喪失力量。雖然感到胸口一陣騷動後就跳上瀧刳,朝著誘餌部隊追去,但是連自己能夠做什麼都不知道。

甚至覺得如果能和師父一起在這個地方喪命的話也不錯。

抱持這種自暴自棄想法飛翔著的艾爾多利耶,忽然感覺聽見什麼聲音,於是把視線朝地面望去。

那是注意到襲來的暗之術式而產生混亂的衛士隊。他們後面還有同樣是隊伍凌亂的補給部隊馬車。

一道微弱的藍光貫穿一台馬車的車篷不停閃爍著。

腦袋裡就聽見不可思議的聲音。

──你的決心。

──想要保護她的心情。

──應該不需要代價吧?

愛不是求取就能獲得的東西。它是要去給予,而且不論給得再多都不會枯竭的東西。不是這樣嗎……?

啊……

我到底在迷惑些什麼。

因為力量不足。因為無法獨占她的心。所以無法保護她。

實在是太小心眼了……

愛麗絲大人她都想要解救整個人界了啊。

艾爾多利耶以右手用力甩了一下瀧刳的韁繩,然後大叫:

「上吧!」

像是感受到主人的意志一樣,龍用力拍打著翅膀,一口氣加快了速度。和下降的雨緣擦身而過的瞬間,艾爾多利耶就聽見愛麗絲似乎是想阻止他的聲音。但他沒有減緩速度,而是朝著殺到的長蟲群緊急上升。

他以左手從腰間拿下白銀長鞭。

神器「霜鱗鞭」,是以遙遠過去在東帝國的山間部被稱為神蛇的巨蛇作為源頭的武器。解放記憶後射程可以增加數倍,而且可以自由自在地變化軌道。

只不過這種力量對於詛咒系術式幾乎派不上用場。

但艾爾多利耶帶著堅定的確信強烈祈求著。

──蛇啊!

古代的神蛇啊!

如果你是蛇之王的話,就把那群區區長蟲啃噬殆盡吧!

「Release……recollection!」

聽見這高揚聲音的瞬間,霜鱗鞭就綻放出眩目的光芒。

鞭子在光芒當中分裂成無數條。最後變成百道光線朝著黑色的長蟲襲擊而去。

曾幾何時光芒變成了閃耀的蛇群。從艾爾多利耶左手放射出去的蛇群,打開下顎露出閃爍銳利光線的牙齒,咬上了死之長蟲。

傳出「滋噗!」的聲音後,身體被咬斷的長蟲就變回暗素飛散消失。

下一個瞬間,準備襲擊眾衛士的一群以及在上空追著飛龍的一群長蟲,都像認為光蛇是最優先的敵人般改變了方向。

無數的長蟲立刻纏上了蛇群。詛咒爬上蛇的身體,殺到其源頭。

艾爾多利耶利用這種情況下敵人術式唯一可能干涉的屬性「自動追蹤屬性」,讓術式的所有威力都集中在自己一個人身上。

──愛麗絲大人。

微笑著閉上眼睛的下一個瞬間。

騎士全身就被黑暗吞沒了。

整合騎士艾爾多利耶‧辛賽西斯‧薩提汪稍微超過五千的天命值──

瞬間變化成負五十萬。

艾爾多利耶的身體從胸口以下的地方,就像是爆炸一樣往四處飛散。

***

「艾爾多利耶──────!」

愛麗絲悽厲呼喊。

自己和這名唯一的弟子共同度過了一段短暫但是深刻的日子,而失去大半肉體的他現在正從飛龍背上滑落。

第三次讓雨緣反轉的愛麗絲,飛越逐漸消失的長蟲殘渣,伸出左手來抓住艾爾多利耶的右手。雖然因為拉他過來時那過於輕的重量而無法呼吸,但愛麗絲還是緊咬牙根,讓飛龍往上升。

像是在擔心主人一樣,瀧刳也緊追在雨緣身邊。在兩條並進的龍上面,愛麗絲再次大喊:「艾爾多利耶!快點……快點睜開眼睛!我不許你在這裡就丟下我一個人離開!」

失去胸部以下肉體的艾爾多利耶,蒼白的眼瞼微微顫抖著。

稍微抬起的睫毛下方,帶著紫色的眼睛透出朦朧光芒來看著愛麗絲。

「……師父啊……您平安無事…………」

「嗯……是啊,我平安無事,這都是托你的福!我不是說過了,我很需要你啊!」

視界忽然模糊了起來。艾爾多利耶的臉頰上不斷有水滴散開。愛麗絲沒有意識到那是自己的眼淚,只是緊緊抱住弟子的身體。

她的耳邊又響起幾乎快聽不見的聲音。

「愛麗絲大人……有更多、更多的人需要您。我……真的很小心眼吧……竟然想要……獨占您一個人……」

「不論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所以給我回來!你是我的弟子吧!」

「我已經得到很多了。」

愛麗絲感覺到手臂里微弱的重量,隨著感到滿足般的呢喃急遽減輕並遠去。

「艾爾多利耶!艾爾多利耶──!」

最後的呢喃,溫柔地和愛麗絲的哭喊重疊在一起。

「不要哭……了…………媽……媽…………」

就這樣,艾爾多利耶‧辛賽西斯‧薩提汪,又名艾爾多利耶‧威魯茲布魯克的靈魂永遠離開了地底世界。

就像要表示還能夠對話幾秒鐘已經是奇蹟一般,心愛弟子的身體化成光融解在夜晚的空氣當中,而愛麗絲則是淚眼注視著這一切。

最後艾爾多利耶就在連一片鎧甲都不剩的情況下消失了。只有握在他左手上的霜鱗鞭落在雨緣背上發出細微的聲音。並肩飛行的瀧刳可能是意識到主人的死亡了吧,可以聽見它發出悲傷的嚎叫聲。

胸口吸滿飄蕩的微弱薔薇香氣之後,愛麗絲便抬起頭來。

──這是戰爭。

所以不論敵人進行什麼樣的攻擊,而我方又因此而受到了什麼樣的損害,也不能因此而怨恨他們。事實上,短短几十分鐘前,愛麗絲自己也以毫無慈悲心的巨大術式奪走了大量敵人的天命。

正因為如此。

就算把這份憤怒與哀傷轉變成更強大的力量,因此而帶來更大規模的殺戮也──

「……看來我也必須有所覺悟了!」

高聲拔出金木樨之劍後,愛麗絲便放聲大叫:

「雨緣!瀧刳!全速突擊!」

藉由拘束術式來使役的飛龍,本來除了被指定的主人之外,就絕不會接受其他人的戰鬥命令。

但是這兩頭兄妹龍一起發出猙獰的咆哮後,隨即拍打翅膀開始突進。峽谷外側那片連綿不絕的黑炭色大地──黑暗領域立刻就近在眼前。

即使被滿腹怒火所驅動,愛麗絲的藍眼睛依然迅速確認到敵人大本營的陣形。

距離峽谷出口大概五百梅爾前方的左側,穿著同樣金屬鎧甲的暗黑騎士圑

大約有五千人。右方強壯身體上纏著皮帶的拳鬥士圑同樣有五千人左右。這些就是敵軍的主力了。

後方則散布著應該是預備兵力的半獸人、哥布林步兵與大規模的輜重部隊。敵人的總司令官──暗神貝庫達應該也在裡面。

而最前方有一群像是被暗黑騎士與拳鬥士部隊夾起來般密集在一起的黑衣集團。

就是那個了。他們就是剛才發動大規模詛咒術的眾暗黑術師。人數大約有兩千名左右。發現飛龍接近的人,目前正爭先恐後地想逃走。

「別想逃!」

低聲這麼叫完,愛麗絲就對兩頭飛龍下令。

「瞄準那些傢伙的後方……就是現在,發射!」

兄妹龍立刻捲曲脖子,大大張開下顎。充滿口腔的火焰讓白牙發出鮮紅光輝。

撕裂空氣發出「滋啪」聲音平行往前疾奔的兩條熱線,直接刺中暗黑術師們的退路。

足以搖晃大地的爆炸聲。往上噴發的火焰。被卷進去的人影就像葉子般飛舞。

遭火焰擋住退路的術師們,這時完全失去秩序,全都聚集在一個地方。

愛麗絲高高舉起金木樨之劍。劍身綻放出比太陽還要眩目的亮黃色光芒。

「──Enhance armament!」

劍隨著清脆的金屬聲分離成幾百片小碎片。它們每一片都映照出愛麗絲的心念,帶著前所未見的鋒利度。

***

怎麼可能。

這絕不可能!

暗黑術師總長蒂伊‧艾‧耶爾抬頭看著如箭矢般從峽谷往這邊突進的龍騎士,在腦袋裡這麼大叫。

犧牲了三千名半獸人的性命,由兩千名術師所詠唱的死詛蟲術,予感已經帶著超乎期待的威力朝敵軍襲去。整合騎士們就不用說了,優先度應該也足以將地上的士兵悉數殲滅才對。

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原本應該吞噬所有敵人天命的術式,卻只集中在一名騎士身上,進行了極為無謂的過剩殺戮後就消失了。

死詛蟲會被擁有較高天命的生物吸引過去。也就是說想刻意誘導它們的話,就得瞬間製造出超越人類與飛龍,等級已經跟傳說魔獸差不多的擬似生物才有可能成功,但簡短的術式不可能創造出那種東西。這種結果太不符合理論了。完全沒有邏輯可言。

──我這個全世界睿智集合體的暗黑術師公會總長,蒂伊‧艾‧耶爾,怎麼可能還有什麼不知道的力量呢!

蒂伊咬緊牙根,發出了無聲的狂吼。

但是事實上敵軍只犧牲了一個人就再次開始突進,而且還朝著只剩下兩千人的暗黑術師展開了怒濤般的攻擊。

「撤退!所有人撤退──」

蒂伊發出尖銳的聲音。

但是接下來就有兩道熱線橫切過頭頂,直接刺中短短數十梅爾後方。

爆炸的火焰隨著轟然巨響膨脹,數十名部下被卷進去後發出了悲鳴。熱浪甚至波及到蒂伊所站的馬車二樓,讓她自傲的黑髮一點一點燒焦。

「咿……」

蒂伊發出悲鳴,連滾帶爬地從馬車上下來。坐在這種東西上,就好像在告訴敵人我就是目標一樣。

想混在部下里逃走的蒂伊,視界被眩目的黃金光芒照耀著。

像被吸引過去般抬頭往上看後,就發現坐在前方一頭飛龍背上的整合騎士,手裡的劍分離成無數的光芒。

蒂伊鮮明地感覺到每一道光芒都帶有令人感到恐懼的優先度。一看就知道從飄蕩在周圍的薄弱黑暗力當中,不論製造出什麼樣的素因都無法把它擋下來。

──可惡,該死的,我才不會死在這種地方呢!

──要成為世界之王的我!怎麼能死在這裡呢!

露出鬼神般表情揚起眼睛的蒂伊,把手指彎曲成鉤爪般舉起雙手,把它們插到跑在前方的兩名術師背上。

銳利的指甲噗滋一聲撕裂柔嫩的肌膚並穿透肌肉。她緊握的圓柱體,正是兩名術師的脊椎骨。

「哇呀……蒂……蒂伊大人……?」

「您做什麼……!請不要這樣……」

毫不理會發出悲鳴懇求的部下,最高位的暗黑術師露出了不祥的笑容詠唱起句。

接下來的式句簡直就跟詛咒沒有兩樣。

物體形狀變化。而且還是以活生生的人類天命作為源頭,直接改變其肉體的可怖秘術。

噗啾。

兩具年輕健康的肉體就一邊噴灑鮮血與肉片,一邊溶解成沒有一定形狀的組織。這些組織將蹲在地上的蒂伊蓋得密不透風,接著硬化形成帶有彈力的防禦膜。

下一刻,亮黃色的死亡風暴就覆蓋了整個地面。

***

愛麗絲狠下心將傳到耳里的無數悲鳴趕出去。

不再讓他們使用那種術式了。不論是術者還是式句都要從這個世界上抹消掉。

每當她揮動留在右手上的發光劍柄,銳利的眾花瓣就會跟隨她的動作掃過眼下的敵人。身上沒有金屬鎧甲的暗黑術師,根本無法抵抗身體就被貫穿然後倒下。

在確認應該有兩千人的術師隊已經有九成遭到殲滅之前,愛麗絲都一直維持著記憶解放狀態。雖然會耗損許多劍的天命,但是她絲毫不覺得可惜。

雖然有兩百名左右的術師看也不看同伴們堆疊起來的屍骸就逃走了,但愛麗絲也不再深追,直接把金木樨之劍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視界的左邊深處,可以看見暗黑騎士團大本營後方有十頭左右的飛龍升起。

原本以為他們會直接靠近,但敵人的龍騎士在空中排成隊列後就停留在原地,完全沒有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愛麗絲立刻了解他們沒有那麼做的理由。因為貝爾庫利等人從後面追上來了。

「大小姐,別太逞強啊!」

可能是擔心艾爾多利耶的死對她造成影響吧,騎士長一追上來就如此對她搭話,而愛麗絲則是好不容易才回答:

「嗯……我不要緊,叔叔。地面部隊的護衛工作就拜託你了。我要儘自己身為誘餌的責任了。」

「嗯……但是別太深入喔!」

貝爾庫利這麼大叫,然後把視線移到敵人的龍騎士身上。愛麗絲對身邊的瀧刳做出滯空的指示,然後要雨緣以緩慢速度上升並前進。

鮮明地感覺到暗黑騎士、拳鬥士、半獸人、哥布林──以及位置還不清楚,但擁有巨大存在感的某個人都把意識集中在自己身上。後方傳來終於走出峽谷的衛士隊與補給隊朝南方轉進,並全速脫離的低沉巨大聲響。

愛麗絲以足以掩蓋這些腳步聲的巨大音量大喊:

藉由心念增幅的聲音,立刻傳遍四面八方。

「──吾名為愛麗絲!整合騎士愛麗絲‧辛賽西斯‧薩提!是守護人界三神的代理者,亦即『光之巫女』!」

這是完全沒有得到證實,等於是虛張聲勢的宣言。

但是接下來敵軍全體就產生了巨大的騷動。想抓住愛麗絲的欲望,就像從地面長出來的觸手般往天空升起。看來敵人想要獲得光之巫女的程度等同甚至是大於想蹂躪人界的欲望。

那真的是自己嗎,或者自己只不過是一名僭越者呢?

愛麗絲其實覺得這一點都不重要。只要有一半的敵人來追自己就可以了。把敵人帶離這個地方,儘量多爭取一些時間,能夠藉此維繫艾爾多利耶、達基拉以及眾多喪命的衛士保護人界的願望,這樣就夠了。

「站在吾面前者,將要有盡悉遭神聖威光粉碎的覺悟!」

***

「喔喔……」

暗之國的皇帝兼暗神貝庫達,同時是靈魂獵人的加百列‧米勒,從皇座上站起來後就發出低沉的聲音。

「喔喔……」

消費了三千半獸人單位的攻擊看起來是失敗了,而且術師單位也有一大半遭到破壞,不過就連這些事情都無法讓加百列產生任何動搖。但只有現在這個瞬間,他能感覺到自己冰冷到極點的靈魂確實有了震動。

從他擠出笑容的單薄嘴唇里,發出了沉靜的聲音:

「愛麗絲……──愛麗西亞……」

加百列的雙眼仔細捕捉著遙遠彼方的夜空下,站在飛龍背上,身穿黃金光亮鎧甲的年輕女騎士。

飄動的筆直金髮。透明般的雪白肌膚。宛如寒冬天空的清澈藍眼睛。

加百列意識當中,那個容貌完全跟他最初下手殺害的少女愛麗西亞‧克林格曼長大後的美麗模樣重疊在一起。加百列確信當時無法捕獲的愛麗西亞靈魂,已經再次出現在這個假想世界裡頭了。

──這次一定要

這次一定要親手抓住她。必須入手保存那個女孩搖光的LightCube,然後盡情加以享受。

加百列一邊以類似藍色火焰般的視線凝視著拉著飛龍韁繩往南方夜空飛去的騎士,一邊對傳令骷髏說出低沉、火熱的呢喃:

「全軍準備移動。以拳鬥士團為前鋒,照著暗黑騎士團、亞人隊、補給隊這樣的順序排列,朝南方移動。要在毫髮無傷的情況下抓住那個騎士,也就是光之巫女。我將給予捕捉到她的部隊指揮官人界全土的支配權。」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