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4 第七章(1/2)
「除夕夜嗎……」
我躺在草地上,一邊往上看著上層帶著藍色的底部一邊這麼低聲自言自語著。
日期確實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但現在還是上午,陽光依然十分明亮,微風也不會太過寒冷,再加上也沒有需要大掃除的自家,所以過年的感覺相當稀薄。我閉上眼睛,探索著去年過年是什麼情形的回憶。
雖然很想參加當時著迷的網路遊戲所舉辦的跨年活動,但是在從美國回來的老爸嚴命之下,只能夠因為大掃除而忙得不可開交。尤其打掃院子角落的劍道場更是一大工程,記得連平常不太講話的妹妹直葉,這個時候也拚命使喚我。
在累趴了的情況下回到客廳,媽媽便搶先拿了甜甜的黃豆粉蕨餅給我,那真是好吃到差點連舌頭都吞下去。放棄參加活動的我和家人一起看著電視,吃著跨年蕎麥麵,聽完除夕夜的鐘聲後就到附近的神社去新年參拜……
我在這裡中止回想,緩緩抬起眼瞼。
看見的是覆蓋上空一百公尺處,由鋼鐵與石頭製成的蓋子。
現在的現實世界,三個家人應該跟去年一樣正在大掃除吧。沒有我的幫忙,直葉也正為了擦拭道場的打掃而活受罪吧。
五十五天前,茅場晶彥宣布死亡遊戲開始的那個時候,完全沒想到會在這個世界迎接除夕。雖然想要到達艾恩葛朗特的第一百層,但是對於到達那裡需要花多少時間沒有明確的展望。不過真的沒想到過了將近兩個月的現在,我們甚至連第五層都還沒有突破。
假設今後也持續同樣的進度,那麼明年就不用說了,甚至後年的除夕都要在這個世界度過吧。不對……可能連這都是過於樂觀的推測。以攻略集團成員的身分持續作戰的話,根本無法保證能活到下一個除夕。
至今為止,確實有「因為和怪物作戰而喪命的話那也沒辦法」的想法。之所以死亡遊戲一開始就比任何人都快衝出起始的城鎮,都是為了運用封測玩家的知識與經驗來拚命拉開與眾人的距離,藉此提升存活下去的機率,但老實說這不是全部的原因。我大概是害怕比自己還要強的玩家出現吧。身為等級制MMORPG的SAO,只要被哪個人拉開距離就再也趕不上了。就是這種自私的恐懼在驅動著我。為了一直保持頂尖玩家的身分,持續冒著與魔王怪物戰鬥的風險……這實在是很難理解的思考迴路。
但是。
我在兩天前,自覺自己心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產生了新的動機。
即使躺在安全的黑暗精靈村子正中央,只要想起那個瞬間的事情,就會有內臟整個移位的感覺。在主街區卡魯魯茵的地下墓地二樓,為了尋找情報販子亞魯戈而趕往下一層的樓梯時,一直表示在視界左上角的亞絲娜HP條忽然減少了一成左右。
一下子無法理解,原本以為一定是在「BLINK & BRINK」的房間裡睡覺的暫定搭檔,究竟是因為什麼理由而受傷。一開始想到的是,在圈內接受了某個人的單挑申請,現在正在戰鬥的可能性。但等了幾秒鐘後HP也不再減少,但是也沒有恢復。
這樣的話,就只有一個答案了。亞絲娜恐怕追著我,也下到地下墓地迷宮來了。這麼想的我,立刻壓抑下想盲目往前跑的衝動,開始推測起亞絲娜的現在位置。
地下墓地第二層會湧出的怪物里,不厭其煩進行毒氣攻擊的木乃伊男「霉味木乃伊」,或者是靈魂系的「悽厲死靈」算是強敵,但他們都沒有能夠一擊就減少17級的亞絲娜一成HP的攻擊力。從之後HP條就沒有動靜來看,應該不是戰鬥受到的傷害,而是掉入陷阱所造成。這座迷宮裡沒有能夠直接造成傷害的陷阱,所以大概是掉到洞穴里了吧。而存在這種陷阱洞穴的,就只有剛下二樓後遇見的納骨堂。
雖然從同一個陷阱洞穴掉落比較確實能找到人,但那個時候我已經來到二樓相當深處的地方,往下的樓梯反而距離我比較近。我衝到地下三樓,一遇見怪物就把它砍倒,一溜煙朝陷阱洞穴正下方的區域跑去。
最後在前方感覺到人類的氣息,但出現的卻是兩個無記名浮標。雖然兩個都是綠色,但為了慎重起見還是邊發動隱蔽技能邊靠近,結果洞窟途中是一間小房間,裡面可以看見兩名身穿黑斗篷的男人。
下一刻,「掉下騎士細劍+5」這道尖銳的興奮聲音就傳進耳朵里。
絕對忘不了看見其中一名黑斗篷握住的白銀細劍映入眼帘的瞬間,全身的血液霎時凍結住,同時又開始沸騰的感覺。
視界左上角明明顯示著亞絲娜的HP條,但我還是忍不住要認為是黑斗篷們PK了她把細劍搶奪過來。一想像HP條只是因為檔案的更新較慢,馬上就要無聲地消滅,我的全身就開始劇烈地抖動。
就在這個時候,躲藏在延伸到小房間另一側的洞窟里窺看情況的亞絲娜,似乎認為解除隱蔽技能逼問兩名黑斗篷的我是在虛張聲勢,但我其實有一半是認真的。之後突然衝出來的亞絲娜非常機靈地搶回細劍時,我真的很感謝應該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神明。
差不多得要承認了吧。我現在依然在最前線戰鬥的理由──動機,已經不只是渴望數值上的強度而已。很巧地,這時我又想起自己在通往第五層的往返階梯上曾經說過的話。
──你要和我待在一起到什麼時候?
被亞絲娜這麼問的我,直接說出浮現在心頭的答案。
──等到你充分變強,再也不需要我的時候。
令人驚訝的是,那似乎是我的真心話。我希望明明只是暫定搭檔的細劍使,能在這款死亡遊戲裡生存到最後……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願意盡力完成所有自己能辦到的事情。現在我的心裡,確實存在這樣的感情。
繼續這樣成長下去的話,不遠的將來亞絲娜在知識以及能力上都會超越我吧。「再也不需要我的時候」遲早一定會來臨。那個時候,我絕對不能留住她。和我不同,亞絲娜擁有隻有在團體裡才能發光發熱的才能。將來她會以大公會上級成員的身分,成為率領眾人攻略死亡遊戲的真正頂尖玩家。
我的任務是在那天之前保護她的安全,並且毫不保留地把知識傳達給她。
這就是我該做的一切,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事情了。
當我這麼對自己說完,準備從草地上起身的時候,就聽見從後方叫我的聲音。
「桐人,你可以用浴室嘍。」
轉過頭去,就看見細劍使正爬上夏亞村中央這座小山丘的身影。來到我坐的頂端之後,她也在我身邊輕輕坐下來。
雖然是暗紅色兜帽斗篷──這時當然沒有戴上兜帽──加上皮革裙這種熟悉的打扮,但這時栗色長髮還殘留了一些濕濡效果,在接近正午的陽光照耀下發出水光。雖然忍不住有了想摸摸看的想法,但是當然沒有加以實行,稍微瞄了一眼建造在山丘西側的大浴場後才問道:
「咦,亞魯戈呢?」
「說要先回瑪那那雷那村去。還要我跟你打聲招呼。」
「這樣啊……」
才剛回答完,第三條HP條就無聲地從視界左上角消失。離開村子的亞魯戈算脫離了我們的小隊。就算是「老鼠」,也沒辦法連精靈戰爭活動任務都進行,所以為了傳達相關情報就順便邀她一起到這座村莊來,結果留在這裡的時間幾乎都用來和亞絲娜一起入浴了。
「你們也洗太久了吧,都在聊些什麼?」
隨口這麼一問,亞絲娜不知為什麼以有些慌張的樣子把視線移開並且說:
「別……別探聽女孩子之間的談話啦。」
「咦……?也就是說,那個亞魯戈,和這個亞絲娜做了類似女孩間私密對話的行為嘍……?」
「都說不要打聽了吧!還有『這個亞絲娜』是什麼意思!」
「抱……抱歉抱歉。不過總覺得有點意外……」
「話先說在前面,沒有什么女孩間的私密對話喔!」
亞絲娜用鼻子哼了一聲,然後叫出視窗來確認時間。
「哎呀,已經中午了嗎……桐人也要洗澡的話,還是快一點比較好喔。」
「不了,我下次再洗吧。因為我們也差不多該有行動了……」
把視線往北方移動,看向聳立在三公尺之外的迷宮塔。亞絲娜也眺望同樣的方向,默默點了點頭。
「說得也是。但是……是真的嗎,只靠ALS就要挑戰討伐樓層魔王……」
「喂喂,這是亞絲娜獲得的情報吧。」
「是沒錯啦……」
亞絲娜對著露出苦笑的我微微歪著頭。
正如我的推測,在卡魯魯茵的地下墓地迷宮裡踩到陷阱的亞絲娜,應該算是因禍得福吧,竊聽黑斗篷們的對話後就獲得了連亞魯戈都不知道的重要情報。組成攻略集團的兩大公會之一,由刺蝟頭牙王率領的「艾恩葛朗特
解放隊」,將爽約今天晚上預定於卡魯魯茵里舉行的跨年倒數派對,企圖單獨攻略樓層魔王。
正午的現在,ALS以及另一大公會「龍騎士旅團」應該都停留在距離此地夏亞不遠的瑪那那雷那村里。村子幾乎是在樓層的中央,從地面上移動的話,要到卡魯魯茵得花半天的時間,但使用那條地下隧道的話就不用兩個小時。我事前也聽說,兩大公會將一起在傍晚回到卡魯魯茵,準備食物、飲料與拉炮等物品,晚上九點就開始艾恩葛朗特首次的跨年慶祝派對。
但是ALS的主力將不會從瑪那那雷那村回到卡魯魯茵,而是筆直朝樓層東北的迷宮區前進,然後直接到達第六層……而且這不是公會所有成員的意願,似乎是在摩魯特所屬的謎樣PK集團煽動下的結果,這樣的話就不能放著不管了。
昨天晚上,我、亞絲娜加上亞魯戈為了該如何處理這件事討論了很長一段時間。理想的情形是ALS放棄魯莽的計畫,按照原定的行程參加卡魯魯茵的跨年派對,但那群傢伙不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的人。反而很可能會被牙王逼問「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個消息的!」。
這樣的話,乾脆不著痕跡地把ALS的計畫透露給DKB知道,讓他們一起朝著迷宮區前進……雖然也有這個方法,但那個時候派對就一定得中止了。
說起來,這次的倒數派對似乎是DKB的席娃達和哈夫納等比較穩健派的幹部,以及ALS這邊還算和睦的幹部共同提出的企畫。活動如果成功的話,應該能夠縮短不少兩大公會之間的距離。所以摩魯特他們才會想毀了計畫,派對無法舉行的話,那些傢伙的目的也算完成了一半。
該如何是好呢……把嘆息聲吞進肚子裡的我,耳朵聽見了亞絲娜的呢喃。
「如果基滋梅爾跟我們在一起就好了……」
不知道她這麼說的意圖,我一面眨眼一面問道:
「咦……為什麼?」
結果細劍使一臉認真地宣布有點恐怖的主意:
「那還用說嗎?就是我們和基滋梅爾先去打倒樓層魔王啊。這樣的話,ALS就沒有偷跑的理由了吧。」
「…………嗯,確實是這樣。」
被她影響也跟著點了點頭後,我隨即又搖了搖頭。
「不……不對不對,就算基滋梅爾再怎麼強,這樣實在太魯莽了。」
昨天來到夏亞村時,已經和黑暗精靈騎士基滋梅爾重逢了。
但應該說──很可惜的是,精靈戰爭活動任務第五層篇相當簡單,結束幾個連續任務之後,再打倒森林精靈的將領就完成了,而基滋梅爾也就出發前往第六層去了。
我一邊回想著和她之間簡短又快樂的冒險,一邊繼續說道:
「……第四層的馬頭魚尾怪,是攻略集團的聯合部隊加上基滋梅爾與約費利斯子爵才好不容易獲勝的喲。而且第五層算是與之前幾層做出區隔的樓層,應該會出現比較強的魔王……」
「這樣啊……封測時期是什麼樣的樓層魔王?」
「設定上是古代遺蹟的守門人,是一隻超巨大的魔像。不過,地下墓地迷宮的區域魔王已經和封測時完全不同了。說不定樓層魔王也整個變更了。不進行偵查的話,我也沒有把握……」
「說得也是……應該說,原本……」
亞絲娜一邊露出複雜的表情凝視著遠方的迷宮塔,一邊像自問自答般呢喃著:
「ALS就沒有進行魔王任務吧?但是竟然不等待亞魯戈小姐的攻略本,馬上就直接挑戰樓層魔王……這股自信到底從何而來……」
所謂的魔王任務,就是設置在各層里的,與樓層魔王相關的連續任務。進行之後,可以獲得魔王的種類、能力以及弱點等提示。但內容應該說偏重故事取向吧,不好好融入故事當中做出符合要求的言行就無法完成,而且報酬少又花時間,所以ALS和DKB的態度都逐漸傾向把它交給情報販子……具體來說就是等待「亞魯戈的攻略冊‧樓層魔王篇」。
我和亞絲娜進行精靈戰爭活動任務之後,也沒有空再去處理魔王任務,所以也不能批評些什麼,但正如亞絲娜所說的,這次的ALS實在是太急躁了。就算有PK集團的間諜從中煽動,但確實有必要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過程讓他們承認這種魯莽的作戰……
「嗯……ALS的成員里,有沒有可以告訴我們詳情的傢伙呢……」
聽見我的沉吟聲,亞絲娜就露出複雜的表情。
「應該不可能吧。現在攻略集團的主要來源,是第一層時迪亞貝爾先生召集的聯合部隊吧?那個迪亞貝爾先生在第一層的魔王戰里死亡,凜德先生就繼承他的遺志建立了DKB對吧。但是不滿凜德先生重視指揮系統的作法,牙王先生才不加入DKB,自己找了一群夥伴建立了重視連帶性的ALS……經過這樣的歷程,所以DKB成員都有自己才是『攻略集團中心流派』的意識,而ALS則有從DKB手中奪取攻略主導權的悲壯心愿。」
「哦哦……就像執政黨與在野黨一樣……」
對流暢的說明感到佩服的我點了點頭,這時亞絲娜臉上憂鬱的神情依然沒有消失。
「實際的勢力差距可以說相當小。從這方面來看,ALS確實是相當努力了。但問題是,我和桐人都是所謂的『迪亞貝爾組人馬』。ALS的人,好像都認為我們比較偏袒DKB。」
「咦……咦咦?我們偏袒DKB,哪有這種事……」
啞然失聲一陣子後,我才不停地搖著頭。
「不是吧,因為真要說的話,會長的牙王一開始也是迪亞貝爾組的人吧。而且那傢伙好像還很尊敬迪亞貝爾喲。一定都稱呼他迪亞貝爾先生呢……」
在這樣的對話當中,就想起第一層的城市托爾巴納里舉行的第一次攻略會議。
那場會議是在十二月四日召開,所以距離現在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是情景卻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背對廣場的噴水池站著的藍發英俊青年。在傾斜日照下閃閃發光的銀色金屬鎧甲以及親切的笑容。
──我叫「迪亞貝爾」,心理上認為自己的職業是「騎士」!
靠著這句開朗的招呼,迪亞貝爾就確實地抓住現場所有玩家的心。然後因為單獨突擊第一層樓層魔王狗頭人領主‧伊爾凡古並且喪命這樣英雄性的殞命──不論背後有什麼樣的隱情──「騎士」迪亞貝爾就這樣成為攻略集團神聖的偶像。
這時亞絲娜的話又印證了我的想法。
「我覺得……正是因為牙王先生尊敬迪亞貝爾先生……所以才會認為現在率領DKB的凜德先生,是在利用迪亞貝爾先生的存在吧。」
「嗯……或許吧。牙王從一開始的攻略會議就提出對封測玩家的不滿了。那傢伙應該無法允許,在變成死亡遊戲的SAO里,還像普通的MMO一樣由一部分玩家來獨占資源吧……從這方面來看,DKB因為幹部成員與一般成員的待遇完全不同,所以無法相容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
點頭的亞絲娜,低頭看著包住自己雙腳的全新靴子。這帶有魔術效果的逸品是約費利斯子爵送給她的獎賞。
只要進行精靈戰爭任務的話誰都有機會可以獲得,所以絕對不是獨占,但是全身裝備逐漸變成稀有道具的狀況,以及牙王提倡的分配主義還是在她心裡起了衝突吧。
我無意識當中把手伸向亞絲娜膝蓋附近,一邊遮住她延伸往靴子的視線一邊說:
「確實牙王主張不論是情報還是道具,獲得的東西都得公平分配的主張也有他的道理。因為在變成死亡遊戲的這個世界裡,最重要的資源就是玩家的性命,所以盡最大努力來保護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在像魔王戰那樣的極限狀況里,要平等看待自己與他人的生命根本不可能。先保護自己,接著才保護與自己親近的玩家,大家都只能這麼做……所以我希望亞絲娜也盡最大的努力保護自己。包含裝備高性能的防具在內。」
「…………嗯。」
難得乖乖地這麼回答完,亞絲娜就輕輕乾咳了一下。
「我知道了,不用這樣一直按住啦。我也很喜歡這雙靴子。不會想把它送給別人啦。」
「這樣啊……」
鬆了一口氣的我看向自己的右手,這才發現手正隔著膝上襪抓住亞絲娜外形姣好的膝頭。
「嗚哦哇!」
邊叫邊光速把手抽回來,一面把手藏進懷裡,一面對這失禮的行為道歉。
「抱……抱抱抱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摸你的腳,只是想要……」
「想要怎麼樣?」
「想要……碰一下靴子……」
「那還不是一樣!」
被嚴厲指責的話,我也只能趴下來說
「您說得是」了,幸好亞絲娜沒有再追究,直接又回到剛才的話題上。
「……總之呢,對於ALS的成員來說,我們也是該改正的對象。我想沒有會隨便對我們說出內部情報的人…………不對,等一下…………」
她皺起眉頭,稍微瞄了我一眼。
「…………今天晚上的倒數派對,企劃的人不只有DKB的人而已吧?」
「的確是這樣……主導的雖然是DKB的席娃達等人,但目的既然是兩大公會的親睦,ALS那邊應該也有協助的成員之類的吧。」
我一邊回想四天前斧戰士艾基爾寄來的即時訊息一邊點著頭,結果亞絲娜忽然就把臉湊過來。
「那麼,那個ALS方面的人應該會告訴我們詳情吧?因為好不容易企劃的派對,已經快要被偷跑的魔王攻略作戰給毀掉了吧?就算是同一個公會的成員,內心也不會願意看見這種事情發生吧。」
想起艾基爾傳來的訊息里,結尾還加了一句「也邀請你的夥伴來吧」後就發出「唔唔唔」聲音的我,遲了一秒鐘後才了解亞絲娜的話,於是輕輕拍了一下膝蓋。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如果偷跑作戰是強硬派硬是促成的決定,那麼穩健派的派對企劃者的意見大概是被封殺了吧。也應該有許多想說的事情……但是……」
「但是什麼?」
亞絲娜以疑惑的表情看著口氣減慢的我。我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開始一邊噗滋噗滋地拔著手邊的青草,一邊張開變得沉重一些的嘴。
「……或許是我想太多,也有可能派對只是作戰的一部分。因為對DKB提出共同舉辦跨年派對的企畫,讓他們停留在主街區的話,偷跑的成功率就會大幅度地提升……如果是這樣,就算和ALS這邊的企劃者接觸,對方也不會透露情報給我們。反而會提高他們的警覺,讓事態變得更加惡化也說不定……」
「………………」
即使我結束髮言,亞絲娜還是好一陣子沒有任何回答。保持沉默的她動著左手,像在和我比賽一樣開始拔起青草。像這種小型植物都不會被當成個別物體來管理,拔起的葉子雖然立刻會消滅,但地面上的葉子也完全不會減少,所以只要願意的話可以無限地發出噗滋噗滋聲。
持續了數十秒噗滋噗滋噗滋噗滋的聲音,亞絲娜才終於說道:
「……我不願意認為ALS會做到這種地步。在地下墓地三樓的那個摩魯特之外的黑斗篷,絕對是潛入ALS的間諜。就算因為那傢伙的煽動而讓強硬派暫時占優勢,也一定還有想和DKB和睦相處的玩家。」
這次輪到我沉默下來思考了。
老實說,我提出的「派對企畫者即是間諜」與亞絲娜主張的「ALS穩健派確實存在」可能同時成立。企畫者是強硬派的間諜的話,可能會在所有穩健派不知道的情形下進行這樣的作戰。
大概繼續這樣思考下去,也無法在這裡得到答案。因為最後還是得回歸到是否相信SAO的玩家是人性本善了。
但我一定沒有相信這一點的權利。因為我從SAO正式開始營運當天,茅場的規則說明一結束後就最先衝出起始的城鎮。甚至沒有想像過一萬名玩家團結一致來攻略死亡遊戲的未來景像,就為了對抗仍未出現的惡意,追求起數值的強化了。
但亞絲娜不一樣。她拿起劍來離開城鎮,並非為了變得比別人強。在托爾巴納的巷弄里吃完抹上奶油的黑麵包後,被我詢問為什麼離開起始的城鎮時,她是這麼說的:
──為了……能保持自我。與其躲在起始城鎮的旅館裡慢慢等死,我到最後的瞬間都想要保持自我。
亞絲娜是想要和自己戰鬥。相信內心的堅強,並且證明這一點。這份堅強現在也還在她心中發出燦然的光輝,照耀著坐在她身邊的我。
「……去聽他們怎麼說吧。」
停止噗滋噗滋的拔草並低聲這麼說完,就感覺到亞絲娜迅速看向這邊。
稍微將視線與她相對,一邊感受她淺褐色眼睛裡的眩目光芒一邊繼續說:
「ALS的單獨魔王攻略作戰太危險了,就算成功也只會加深與DKB之間的龜裂。只要有阻止的可能就不應該坐著,我們必須有所行動。而且這時候什麼都不做的話,感覺好像會挨迪亞貝爾的罵……」
「……說得也是。」
點了點頭後,亞絲娜浮現些許微笑的嘴唇輕輕動了起來。感覺好像聽見了「謝謝」,但我沒有什麼反應就站起身──正確來說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已──接著啪一聲拍了一下手。
「好吧,那麼我們就順便去瑪那那雷那吃午飯吧!」
「了解了……但是,你要怎麼找出ALS那邊的派對實行委員呢?」
亞絲娜也站起來拍著皮革裙上臀部的灰塵並這麼問道,而我則是咧嘴笑著對她說:
「雖然也可以讓亞魯戈去調查,但那傢伙現在應該在進行魔王任務……這時候我們就用正攻法吧。」
相對於符合精靈村莊形象而有豐富水源與綠地的夏亞村,瑪那那雷那這座建築在古代礦山遺蹟的村莊則有許多灰塵。從地面呈擂缽狀往下陷的大洞穴斜坡上並排著店面與民房,最底端可以看見坑道迷宮張開黑漆漆的大嘴。裡面雖然可以撿拾許多礦物系、化石系素材與遺物道具,但我和亞絲娜決定留待下次的機會,於是先朝著最大的餐廳前進。
雖然繞著螺旋狀階梯最後還是會到達目的地,但我們還是以四處設置的階梯作為捷徑來趕路。最後在斜坡的中段,看見發出熱鬧音樂以及香氣的大型建築物。
雖然烤肉的香氣直接攻擊空無一物的肚子,但我還是先從窗戶窺探內部的情形。正如我所預料,店內雖然有許多玩家,不過大部分都是DKB的成員。ALS雖然也停留在這個村子裡,但應該以更低處的其他餐廳作為根據地。
就我從窗戶窺探所見,DKB眾成員的表情相當開朗。即使透過玻璃,也可以聽見不絕於耳的啤酒杯碰撞聲、乾杯的喊叫聲以及熱鬧的笑聲。應該是至今為止潛入迷宮後獲得大量金錢與經驗值的充實感,以及對於接下來將在主街區盛大舉行的倒數派對的期待感,讓他們露出這樣的笑容吧。
「……我可能是第一次看見凜德先生露出那樣的笑容……」
由於在旁邊亞絲娜這麼呢喃,我的視線就朝餐廳中央的桌子看去。
在上座舉著啤酒杯,把藍發往後綁成一條馬尾的男性,無疑就是DKB的公會會長凜德。總是給人眉頭深鎖印象的他,現在確實露出燦爛的笑容。
「不會是中了持續大笑的詛咒吧。」
當我這麼回答的瞬間,亞絲娜的手肘就戳了戳我的腹部。
「現在不是開這種無聊玩笑的時候吧。」
「是……」
把視線從凜德身上移開,持續在店內搜尋,馬上就看見了目標的人物。離開其他夥伴,在深處櫃檯和NPC點了些什麼的高瘦男子,正是DKB的幹部席娃達。
「機會來了!」
我邊呢喃邊打開視窗,移動到訊息標籤。迅速完成在收件者欄打入Shivata,完成即時訊息並且傳出去。
店內的席娃達立刻有了反應。在背對著這邊的情況下窺看視窗,接著僵硬地回過頭。看見在窗邊窺看的我,就露出極為明顯的困擾表情,但還是直接離開櫃檯跟其他幹部們說了些什麼,接著來到外面。
這時候我和亞絲娜已經離開窗邊,躲在旁邊建築物的陰影底下。
「在這邊。」
小聲這麼呼喚,席娃達就大步走了過來,但是沒有停下腳步直接經過我們面前。由於擦身而過時聽見「跟我來」的低沉發言,我們就等隔了一段距離後才追上去。
席娃達爬了數十公尺呈圓弧形的坡道後,在某間空屋裡消失了。確定周圍沒有其他玩家,我也打開同一扇門踏進微暗的內部。
身後的亞絲娜關上門,就在這個瞬間──
「你有什麼目的?」
帶有百分之百焦躁感的聲音從前方黑暗處飛過來。
靠在深處牆壁上,雙手環抱胸前的席娃達,眉毛已經上揚到現實世界絕對不可能出現的角度。亞絲娜用力戳了一下我的背部並在耳邊呢喃著:
「喂,你傳了什麼訊息?」
「沒有啦……單純就寫希望他告訴我一起企劃倒數派對的ALS成員……」
「咦……那樣就如此生氣了?沒有寫其他無謂的內容?」
「大……大概沒有吧。」
可能是聽見我們之間的對話了吧,席娃達眉毛的角度開始變化。從顯示憤怒的V狀態通過水平線,在變成顯示困惑的微八字形情況下停止。
「…………你們不是知道我和那傢伙的事情才來跟我接觸的嗎?」
被這麼一問,我也皺起眉頭。
「那傢伙是……?是知道今天晚上你們和ALS共同舉辦派對,但除此之外就……」
結果席娃達不知道為什麼露出「糟糕」的表情並閉起嘴巴。他的視線在天花板上游移,像是要把什麼事情帶過一樣乾咳了兩三聲。
我雖然無法理解DKB幹部為何會露出這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反應,但亞絲娜卻像是有了什麼靈感一樣。她低聲說著「哦哦~……」並走到我前面,把兜帽從頭部撥下,然後以沉穩的聲音說道:
「不要緊的,席娃達先生,我們只是想知道出現這個派對企畫的經過而已。只要告訴我們這一點,我們不會探索其他任何事情,在這裡知道的事情也絕對不會泄漏給任何人知道。」
聽見她這麼說的席娃達似乎稍微恢復了一些平常心,但雙眼裡的猜疑神色並沒有完全消失。他瘦高的身軀微微往前傾,發出沉吟般的聲音:
「為什麼我要相信你這種口頭上的約束?」
「我們也希望派對能夠順利舉行喲……雖然是我的猜測,但我想ALS那邊的企劃者,應該傳來不太妙的訊息吧?」
「你……你怎麼知道……?」
面對很驚訝般瞪大雙眼的席娃達,亞絲娜又往前靠近一步。
「我們願意幫忙解決問題。所以可不可以告訴我們詳情?可以的話,希望ALS的人也能夠一起過來。」
覺得這樣實在有些太急躁的我感到一陣慌亂,但席娃達短髮底下像是田徑社社員般的臉露出一陣子苦惱的表情後,就低聲再強調了一遍:
「……真的會保守秘密吧?」
「以我的劍發誓。」
亞絲娜的回答雖然有些誇張,但是卻對席娃達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他像是放棄掙扎一樣點點頭,接著打開視窗。
趁DKB的男成員以僵硬的手勢打著全息圖鍵盤的空檔,我小聲地對亞絲娜問:
「剛才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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