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幽靈子彈 第一章(1/2)
「歡迎光臨。請問是一位嗎?」
我對殷勤低頭的服務生回答「我跟人約好了」之後,環顧了一下寬廣的咖啡廳。
結果店內深處的位子上馬上就有人毫不客氣地大叫著我的名字:
「餵——桐人,這邊這邊。」
響著優雅古典音樂的空間裡原本只有些輕微的談笑聲,但這時全都停了下來,並以帶著責怪的眼神看著我。我只好縮起脖子,快步走向聲音的主人。穿著一件舊皮外套與破牛仔褲的我,跟這間大多數都是剛買完東西的貴婦的店內實在是很不搭,因此也讓我在心裡對把我叫來這裡的罪魁禍首感到更加氣憤。
如果對方是個妙齡美女也就算了,但很可惜的是,現在對我揮手的是個身穿西裝的男性。我直接表現出不滿的態度,用力往椅子上坐了下去。
服務生立刻從旁邊遞上冰水與毛巾,並且將菜單遞了過來。當我拿起包著真皮的菜單時,對面位置上傳來開朗的聲音說道:
「今天我請客,想吃什麼儘量點吧。」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我沒好氣的答完之後往菜單上一看,發現連最便宜的「奶油泡芙」都要一千兩百日幣,雖然差點直接回答綜合咖啡一杯,但仔細一想,眼前這人可是坐享高薪的官員,而且他付的交際費也都是國民的血汗錢。覺得這實在太過分的我,極力以平靜的聲音不斷點餐。
「嗯……我要巧克力聖代……還有覆盆子的千層派……然後加上榛果咖啡。」
好不容易說完一長串名稱後,才發現我點的食物總共加起來共要二千九百日幣。這實在讓我很想對他說我吃漢堡和奶昔就好,請把差額用現金補給我。順帶一提,其實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點的東西究竟長什麼樣子。
「好的。」
服務生以流暢的動作離開之後,我才鬆了口氣抬起頭來。
眼前這個正大口吃著上面有許多生奶油的布丁的男人,名字叫做菊岡誠二郎。他戴著黑框眼鏡、頂著一頭死板的髮型。那張古板纖細的臉孔看起來就像個國文教師,但他其實是個貨真價實的國家高級公務員。他所屬的單位是總務省綜合通信基盤局高度通信網振興課第二個室,省內的名稱是通信網路內假想空間管理課,簡稱「假想課」。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的任務是監視目前呈現無秩序混亂狀態的VR世界……亦即國家的探員,但這其實是個很冷門的差事。他本人時常感嘆自己的懷才不遇,但老實說,其實我也有同感。
這位被打落冷宮的菊岡先生一臉幸福地將最後一口布丁塞入嘴裡後,終於抬起頭來對我露出天真的笑容:
「哎呀桐人,不好意思哦,讓你大老遠跑一趟。」
「真這麼想的話就別把我叫到銀座來。」
「這家店的生奶油真的是超級美味。我要不要也點個泡芙呢……」
我邊用散發著柑橘類芳香的毛巾擦手,邊夾雜著嘆息說道:
「……還有,你憑什麼叫我桐人啊……」
「別這麼說嘛。一年前你在醫院裡醒過來時,我可是最先衝到你身邊的人呢。」
——很不幸的是,他說的是事實。從「那個死亡遊戲」里脫出之後,最先來到我病房裡的人就是擔任對策小組國家探員的菊岡。
一開始我當然也對他很是客氣,但當我注意到這個男人並不是基於善意才接近我之後,便自然而然變成這種不客氣的說話方式了。或者應該說,是他故意讓我變成這種樣子的——不過這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瞄了一眼正在猶豫要不要加點泡芙的菊岡,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要又被他拖去蹚什麼渾水後,我開口說道:
「……新聞里說相模灣底部發現了某種稀有金屬的巨大礦床,相關處室的高官們全都高興地手舞足蹈了耶。你幹嘛還在這裡為了一個小小的泡芙而猶豫不決啊。」
結果菊岡抬起頭來,眨了好幾次眼睛之後才笑著說道:
「哎呀,不論可以拿到多少利潤,都輪不到毫無相關的總務省啊。嗯……為了國家預算,我看還是忍耐一下吧。」
看見眼前的官員「啪嚓」一聲合上菜單後,我又因為這傢伙的炫耀行為而嘆了口氣。
「那可不可以進入正題了。不用說……應該又是虛擬犯罪的相關搜查了吧?」
「嗯嗯,桐人你真聰明,這樣我也省事多了。」
菊岡大剌剌地回答完之後,便從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公文包里拿出極薄的平板電腦。
——沒錯,總而言之這個男人就是利用我這個日本網絡史上最大犯罪「Sword Art Online事件」的生還者來提供情報給他。
某些書籍裡面似乎將公安警察的情報來源稱為「協力者」或者是「眼線」,然後將給予這些人代價讓他們不斷提供情報的行為稱為「營運」。如果按照這種說法,每次都被蛋糕引誘過來的我就是「菊岡營運之下的眼線」了。
想到這裡雖然不是很舒服,但這個男人曾告訴我收容亞絲娜的醫院,所以我還欠他一分人情。
如果沒有那個情報,我便沒辦法在現實世界裡快速找出結城明日奈。當然也就無法注意到須鄉伸之的惡魔計劃,更不可能阻止他將亞絲娜占為己有。
所以我才會暫時繼續擔任菊岡的「線民」。只是決定講話不再客氣,也會儘量點些高價的蛋糕。
這時候我的營運者不知道能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只見他用指尖戳著平板電腦然後慢吞吞地說道:
「哎呀,這個啊……最近虛擬空間相關的犯罪件數越來越多……」
「是嗎?具體來說呢?」
「嗯……光是十一月接到假想財產的強盜與損毀案件就高達一百件以上。而且VR遊戲裡面的糾紛引發現實世界裡的傷害事件有十三件。裡面還有一件是傷害致死……這案件被媒體大肆報導過,我想桐人你也應該知道才對。就是自己將裝飾用西洋劍磨利,接著在新宿車站到處揮舞造成兩人死亡的事件。嗚哇——刀刃有一百二十公分長然後重三點五公斤。竟然能揮得動這種東西。」
「聽說是走火入魔的玩家在吸毒之後產生了錯亂……光看這一件的話確實是讓人覺得罪無可赦。但以整體來看的話這種件數……」
「沒錯。在全國所發生的傷害事件裡面確實只是微不足道,我也不會因此而做出VRMMO遊戲會造成社會不安這種短視的結論。但是呢,你之前不也說過……」
「——VRMMO遊戲會讓人降低在現實世界裡傷害人的心理障壁。這點我承認。」
這時服務生再度無聲無息地出現,然後在我眼前放下兩個盤子與一個杯子。
「請問您的餐點都到齊了嗎?」
我點了點頭之後,對方便將寫著驚人金額的帳單翻過來放在桌子角落後離開。我先啜了一口帶有榛果香味的咖啡之後繼續說道:
「……一部份遊戲裡面PK行為已經被日常化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可以說是在現實世界裡殺人時的演習。某些比較極端的遊戲裡,只要手腕被切到便會噴血,肚子被割到甚至連內臟都會跑出來。聽說迷上這些遊戲的重度玩家甚至以自殺來取代按下註銷鍵呢。」
聽見有「咳咳」的乾咳聲後往旁邊的桌子看了一下,發現兩名上流社會的貴婦正狠狠瞪著我。我縮起脖子,小聲繼續說道:
「每天重複那種行為的話,總是會有出現想在現實世界裡試試看的傢伙。我也認為必須要想出什麼對策來預防這種事情才可以。只不過利用法律規範行不通就是了……」
「真的行不通嗎?」
「沒錯。」
我用金色湯匙慎重地挖起極薄的派皮以及疊了好幾層的粉紅色奶油,接著將它們放進嘴裡。腦袋裡不禁湧起這一口要價上百元吧的想法。我一邊享受派皮逐漸溶化的口感,一邊繼續著血腥的話題:
「……除非進行網絡鎖國。VRMMO本身可以說對線路不會造成什麼負擔,所以就算國內再怎麼取締也只是造成使用者和業者全部移到海外去而已吧。」
「唔姆……」
菊岡嚴肅的視線看著桌上,沉默了數秒鐘後開口這麼說:
「……那個千層派看起來很好吃耶。可以分我吃一口嗎?」
「…………」
我隨著第三次嘆氣將盤子推到菊岡面前。這個政府官員高興地挖走了大概有兩百八十日幣的份量然後放進嘴裡。
「但是呢,桐人啊……我沒辦法
理解為什麼要PK呢。與其互相殘殺,大家一起合作不是比較好玩嗎?」
「……你也是ALO的玩家,所以多少有點了解吧。早在完全潛行技術出現之前,MMORPG的基本就已經是互相掠奪了。說得更極端一點,我認為沒有結局的網路遊戲讓玩家持續玩下去的最終原動力就是……追求優越感的衝動本能。」
「哦?」
菊岡一邊嚼著千層派一邊揚起眉毛希望我做進一步的說明。我雖然在內心咒罵著「為什麼我得向你說明這種事情呢」,但還是帶著要給他點顏色瞧瞧的心理這麼說道:
「……不只是遊戲這樣而已吧。我想你也應該承認,這個社會的基本構造就是想出人頭地對吧?你應該也有這樣的經驗才對。就算同樣在總務省,但總是會嫉妒因為大學比你好就靠著派系力量快速升職的傢伙,相反的,看見層級比你低的人對你鞠躬哈腰就會覺得飄飄然對吧。就是因為你的自卑感和優越感取得了平衡,所以你才能在這裡悠閒地吃著蛋糕。」
菊岡吞下千層派之後苦笑著說:
「你真的是有話直說耶。那桐人你自己又怎麼樣呢,有取得平衡嗎?」
當然我自己也有一大堆自卑感,但我完全不想對這個男人吐露。於是我裝出一副平靜的表情回答:
「嗯……至少我還有個女朋友。」
「說得也是,這一點我就真的是羨慕得要死了。下次在ALO里也介紹女孩子給我認識嘛。那個風精靈的領主是我喜歡的類型。」
「話先說在前面,你搭訕的時候要是說我是高級官員的話,可是會被砍死的哦。」
「我還真想被她砍一次看看呢。然後——?」
「然後在現實世界裡要得到優越感其實還滿困難的。要非常努力才有可能獲得機會。比如說要拿到好成績、要在運動方面有所表現、要讓自己變得更帥氣、更可愛……這些事情都得花上相當多的時間與力氣,而且還不一定能得到結果。」
「確實如此。我當初拼命用功但還是考不進東大。」
看見邊笑邊這麼說道的菊岡後,已經懶得吐槽他的我便馬上接下去繼續說道:
「這時候MMORPG(註:大規模在線角色扮演遊戲。)就是最好的良藥了。這東西只要犧牲現實世界裡的時間就一定可以變強,也可以得到稀有的道具。當然這也算是一種努力,但終究還是遊戲。怎麼樣還是比用功與鍛鍊筋骨來得輕鬆多了。只要穿上高價的裝備、顯示出自己的高等級然後在大街上走動,弱小玩家們的羨慕眼神就會集中在自己身上……或者是說可以有這樣的錯覺。然後到練功場去時,可以用壓倒性的力量解決怪物,解救遭受危機的小隊。而這樣也可以有被感謝、被尊敬的——」
「錯覺?」
「……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MMO遊戲當然也有其他要素。但是以前也有過以交友為主要目的的網路遊戲,卻沒有一個像MMORPG那麼成功。」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樣的遊戲沒辦法滿足優越感囉?」
「沒錯。接下來——VRMMO遊戲便出現了。而這種遊戲走在路上可是能夠實際感受到別人的眼神。再也不用隔著熒幕憑空想像了。」
「嗯嗯。確實如此,你和亞絲娜並肩走在世界樹城市時每個人一定都會看你。」
「……你也是有話直說耶。總之只要花時間在VRMMO遊戲上,無論是誰都可以得到優越感。而且這種感覺比成績好、足球踢得棒、擁有大量金錢都要簡單且原始,是屬於人類本能的一種。」
「……那也就是……?」
「也就是『實力』。無論是物理或是肉體上的實力。那種能夠用自己的手破壞敵人的感覺就跟毒品一樣會讓人上癮。」
「…………『實力』……也就是最大的『力量』嗎……」
菊岡以緬懷過去的口氣接著說道:
「……每個男孩子都會有這種憧憬……像看了格鬥漫畫之後便與主角做出同樣的修行等等。但大部分都會馬上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而把夢想轉換到其他更實際的事物上……原來如此——如果是在VRMMO里的話,就能再度見到那個夢想了,我說得對嗎?」
我點了點頭,接著用咖啡濕潤一下難得因為講太多話而乾枯的喉嚨。
「沒錯。一部分格鬥遊戲為了追求真實性,甚至和真正的格鬥技流派互相合作呢。」
「哦?怎麼個合作法?」
「總之呢……就是在遊戲裡培育某個角色,最後便能夠成為某某流空手道或是某某流拳法的達人。舞台也完全重現新宿或是澀谷等實際的地點,然後玩家能夠在裡面憑自己的雙手痛扁那些不良分子。不過……遊戲裡面當然無法教導格鬥家應該有的精神素養。所以完全沉浸在這種遊戲裡的玩家,就有可能會想在現實世界裡使用由遊戲角色那裡學來的空殼技巧……最後也真的就使用了。我必須很痛心地承認確實有這種可能性存在。」
「是這樣啊……VRMMO世界裡的『實力』侵蝕到現實世界了嗎?那個……我說桐人啊……」
菊岡再度很嚴肅地看著我。
「那真的僅止於心理上的侵蝕而已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只是對暴力的心理障壁降低或者可以取得傷害人的知識與技術而已……實際上也可以給玩家真實世界裡的肉體某種物理上的影響……會不會有這種可能性呢?」
這次換成我開始思考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比如剛才所說在新宿揮舞著三點五公斤重西洋劍的男人,他的肌肉會因為受到遊戲世界的影響而變強壯……是這樣嗎?」
「嗯,沒錯。」
「嗯……完全潛行機器對神經系統的影響好像才剛開始被研究而已。基本上那只是躺在床上而已,基本體力應該會下降才對,不過如果是火災場的蠻力的話又如何呢……說起來——這方面的事你應該比我清楚才對吧?」
「我到大腦生理學的醫生那裡去問過了,但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剛才講了那麼多……其實這次約你見面的主題就是這個。你看一下這邊……」
菊岡操縱平板電腦,然後把它朝我移了過來。
接過來後一看,馬上就見到液晶屏幕上有一個男人的臉部照片與地址等個人資料。戴著銀框眼鏡的男人有著一頭雜亂長發,臉頰與脖子上有厚厚的脂肪。
「……這誰啊?」
從我這裡拿回電腦後,菊岡便用手指開始操縱了起來。
嗯……上個月……十一月十四日那天。東京都中野區某棟公寓裡面,正在打掃的房東聞到了異臭。他按了發出臭味的房間對講機但沒有響應。而且裡面也沒有人接電話。但是房間裡的電燈卻還亮著。於是房東便解除電子鎖進到房間裡面,結果便發現這個男人……二十六歲的茂村保已經死在裡面。之後分析出這時他已經死了五天了。房間裡雖然很亂但不像是被搜過的樣子,而遺體就躺在床上。然後頭上……」
「戴著AmuSphere嗎……」
其實我自己房裡也有一台這種機器,這時我腦海里一邊浮現這由兩個圓環連結起來的頭盔狀完全潛行機器一邊這麼說道。而菊岡聽見之後也點了點頭。
「沒錯。房東馬上聯絡家屬——由於是相當怪異的死法,所以立刻進行了司法解剖。結果死因是心臟衰竭。」
「心臟衰竭?也就是心臟停止跳動嗎?為什麼停止跳動?」
「原因不明。」
「…………」
「由於已經死亡了一段時間,而且也不像是他殺,所以並沒有進行精密的解剖。只是知道他幾乎已經兩天沒有進食,一直聯機在遊戲裡面。」
我再度皺了一下眉頭。
老實說這種案例其實很常見。因為即使在現實世界裡不吃任何東西,也只要在裡面吃假想食物就會有虛偽的飽足感,接著就能夠再撐好幾個小時了。對被稱為「廢人級」的重度玩家來說,除了可以省下飯錢之外還能增加遊戲時間,所以別說是一天了,許多人根本是兩天才吃一次飯。
但是持續這種生活習慣的話,一定會對身體產生不良影響。他們幾乎都有營養失調的毛病,要是發作起來暈倒又剛好是一個人住的話,就會這樣直接死亡……但其實這也不是很稀奇的事情。
我閉上眼睛幫茂村氏悼念了一下之後,開口說道:
「……這確實是很可憐,但……」
「沒錯,雖
然悲慘,但最近已經常可以見到這種事發生了。所以這宗怪異的死亡案件也沒有成為新聞,而家人也因為想隱瞞是在遊戲當中忽然死亡而不願多談。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VRMMO所造成的死亡侵蝕……」
「……你不是為了讓我聽這種普通的論點才把我叫來的吧?這案件里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聽見我的問題之後,菊岡便瞄了一下電腦然後回答:
「這位茂村先生的AmuSphere裡面只有安裝一款遊戲而已。『Gun Gale Online』……你知道這款遊戲嗎?」
「那當然了……那是日本唯一有『職業』玩家的MMO遊戲。雖然我沒玩過就是了。」
「他在Gun Gale Online……簡稱GGO裡面似乎是等級相當高的玩家。還在十月所舉行的最強者決定戰里獲得優勝。角色的名稱是『ZXED』。」
「……那他就是在登入到GGO裡面時死亡的嗎?」
「不,好像不是。當時他用ZXED這個角色,參加了『MMO動向』這個網絡電視台的演出。」
「啊啊……MM0動向的『本周的優勝者』嗎。對了,前陣子我好像也聽說因為特別來賓斷線而中斷了節目……」
「我想就是那時候了。他在演出當中心臟突然出現了毛病。根據紀錄可以知道發生這件事情時是幾分幾秒。但接下來就是未確認情報了……有玩家在部落格里寫著在他發作的時候,GGO里也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GGO內部也有播放MMO動向吧?」
「嗯嗯。在酒店裡面可以看到。」
「GGO世界的首都,『SBC格洛肯』的酒店裡也有播放。而發生問題的那個時間點,似乎有一名玩家出現奇怪的舉動。」
「…………」
「據說他對著電視上的ZXED大叫什麼接受制裁吧、去死吧等等的,然後還對著屏幕發射子彈。看見這種景象的玩家偶然錄下了聲音檔,然後把它上傳到影片網站上。檔案裡面也記錄著日本標準時間……嗯……對電視射擊是在十一月九日下午十一點二十分兩秒。而茂村他是十一點二十分十五秒時突然從節目裡面消失的。」
「那是偶然吧……」
我一邊將另一盤甜點拉過來一邊這麼說道。
用湯匙在茶色筒狀物上挖了一口之後將它放進嘴裡。結果馬上就被它冰涼的程度嚇了一大跳。原本以為是蛋糕的東西結果竟然是冰淇淋。盡力抑制甜味的濃密巧克力在嘴裡散開,將菊岡的話題所帶來的苦澀感給掩蓋過去。
當我將聖代的三分之一給送進胃裡之後,才繼續說道:
「如果是GGO的頂尖玩家,那一定會比其他MMO遭受到更多的嫉妒與怨恨。要槍擊現實世界裡的本人是需要很大的勇氣,但在遊戲裡對他開個槍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嗯,但是另外還有一件類似的事件。」
「…………什麼?」
這次我拿著湯匙的手終於停下動作,抬頭看著還是面無表情的菊岡。
「這次是在十天之前的十一月二十八日。地點是琦玉縣琦玉市市大宮區某處,這次也是從兩層樓公寓的房間裡發現一具屍體。報紙的業務員發現電燈沒關卻沒有人響應,覺得裡面的人假裝不在而感到很氣憤,一轉門後發現沒上鎖。入門一看便見到有個戴著AmuSphere的人躺在床上,同樣也發出異臭……」
這時刻意傳來的「咳咳!」聲打斷了我和菊岡的對話,往旁邊一看,結果是剛才那兩名貴婦用類似眼球妖怪的邪眼瞪著我們。但菊岡這時候卻發揮了令人意外的膽識,他只是對她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
「……嗯,關於屍體的詳細情形我就省略不談了,只是這次的死因也是心臟衰竭。名字嘛……這個也跳過好了。簡單來說死者是二十一歲的男性。而他也是GGO的頂級玩家。角色名稱好像是……『薄鹽鱈魚子』?不知道正不正確就是了。」
「以前SAO裡面有個叫『北海鮭魚卵』的傢伙,說不定是他的親戚。那個鱈魚子也上電視了嗎?」
「沒有,這次是在遊戲裡面。由AmuSphere的紀錄文件里得知斷線時間是在屍體被發現的三天之前,也就是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十點整。而死亡推定時間也是在那個時候。他當時好像正在格洛肯市的中央廣場出席中隊——也就是公會——的集會,當他在講台上高談闊論時,被闖入集會的玩家給擊中了。由於是在街道裡面所以沒有受傷,但就在他憤怒地準備逼近槍擊者時便忽然斷線了。當然這也是寫在網絡留言板上的情報所以無法確定真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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