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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妖精之舞 第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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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istrator伸出右腳,咚的一聲敲了一下地面。

那裡燒剩的絨毯,有著不可思議的圓形紋樣。和我後面升降台位置的紋樣極為類似,但又有所不同。

直徑大約五十厘米的圓形,放出紫色的光——那是我看慣了的系統顏色。

從閃光的圓形低端,一樣東西帶著微弱的震動向上伸出。

白色的大理石柱子頂端,

有一個筆記本電腦。

「什……」

我因驚愕而雙腳一軟,當場跪了下來。

那不是現實世界裡的筆記本電腦。機器是半透明的水晶製成,畫面也是透明的淡紫色。這和我在艾恩葛朗特里僅見過一次的,虛擬世界內的系統控制台相當類似。

也就是說,那正是——

我在這兩年間一直尋找著的,『與外部世界的聯絡裝置』。

帶著如同後背被人重重打了一下的衝動,我用左手撐著地面向前爬去。然而這個速度慢到令人絕望,而離Administrator又有著決定性的距離。

失去了雙臂的支配者,每一根銀髮都如同活物一般飄起,尖端快速敲打著鍵盤。全息畫面上出現了幾個窗口,上面的什麼指針開始了倒計時。

緊接著,從Administrator的腳邊,出現了紫色的光柱——

傷痕累累的身體,無聲地向上飄去。

這時,從爆炸後開始,Administrator第一次抬起了臉,筆直地注視著我。

原本可以夸為完璧的美貌如今已經極為悽慘。左側被割出了一道劇烈的傷口,原本有著眼睛的位置如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有著珍珠色光輝的嘴唇如今也如同白紙一般,但露出的微笑卻依然帶著極北之地的寒冷。

Administrator眯起完好無損的右眼再一次短短嗤笑道:

「呼,呼……再見了,小伙子。之後……再見吧。這次就在,你的,世界裡。」

我聽到這句話,才明白Administrator的意圖。

她想要,逃到現實世界去。

Administrator想要從這個被名為天命的絕對限制束縛的Under World逃走,保全自己的Fluct Light,正像我想要對優吉歐和愛麗絲的靈魂所做的事情一樣。

「等……等等!!」

拼命向前爬去的我喊叫著。

如果我是她的話,肯定會在脫離之前的瞬間破壞終端。如果被她這麼做,一切希望都會破滅。

然而,Administrator的裸體,卻仍然緩緩而毫無停滯地在光之梯子中上升。

帶著笑意的嘴唇慢慢動了起來,無聲地向我道別。

了……

在她的口型說出最後一個字的瞬間之前。

不知何時,在我和Administrator都沒注意到的情況下,就爬到了控制台旁邊的某個人發出了悲鳴:

「猊下……請把鄙人,也一起,帶走……」

元老長丘德爾金。

那個被我的劍技貫穿,又被Administrator處決了的小丑,他那失去了血色的圓臉帶著驚人的表情,兩手如同鉤爪般向上空彎曲。

瘦小的身體,突然變為灼熱的火焰燃燒起來。

隨著某種術式,或者說憑藉心意的力量——將自己變為火焰小丑的丘德爾金,劃著名螺旋軌道向上空飛翔。

連Administrator的臉上都出現了驚愕,或者不如說是恐怖的表情。

差不多快要到達天花板的最高祭司的雙腳,被丘德爾金燃燒著的雙手抓住了。

被向上拖去的小丑的身體,就這樣繞著圈子沿著Administrator的裸體爬上,如同蛇一般捲住了她。燃燒著的紅蓮之焰,將二人的身體裹在了裡面。

Administrator的頭髮尖端,如同要熔化一般開始燃燒。

她的嘴唇扭了起來,如同悲鳴一般喊道:

「放開……!放開我,你這個無禮之徒!!」

然而,丘德爾金宛如主人的話就是愛的告白一般,正圓形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啊啊啊……終於……終於能和猊下合而為一了……」

短小的雙臂緊緊抱住了Administrator的身體,終於連支配者的身體各處的割傷也灼熱起來,小小的碎片一個個落下。

「像你這樣……醜陋的小丑……竟敢將我……」

Administrator的聲音已經有一半變為了悲鳴。從最高祭司身體中噴出的銀色火花和丘德爾金的火焰混在一起,照耀著整個房間。

丘德爾金的身體也已經幾乎失去原形,變成了純粹的火焰。然而在其中心,仍然帶著幸福的表情,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啊啊……猊下……鄙人的……Administrator……大……人……」

接著,Administrator的身體終於也開始從末端燃燒。

支配者那燃燒起來的臉一下子沒有了恐懼或是憤怒的表情,只是以銀色的眼瞳看向天空。就算在被完全破壞的狀況下,支配者的相貌,仍然美麗得令人震驚。

「……我……將我的……世界……」

我沒能聽到後面的話。

猛烈地燃燒著的火焰,一瞬間凝集起來。

變為白銀色的閃光釋放。

與其說這是爆炸,還不如說全部還原為光,填滿了整個空間。既沒有轟鳴,也沒有震動,僅僅是Under World里存在最久的靈魂消失的這一概念性的事象,越過這個隔絕空間的牆壁不斷蔓延。

在足以讓人覺得世界不會變為原有的形態的長時間裡,銀光一直靜靜地閃爍著光輝。

然而,最終它還是變得稀薄下來,我的視野重新變得清晰。

眨著因被灼燒而溢出淚水的眼睛,我拼命地向爆炸中心看去。

不論Administrator還是丘德爾金都已經沒有一絲存在的痕跡。光柱也已消失,只留下從地面突出的大理石柱以及上面水晶質的虛擬終端。

我從理性和感性兩方面明白,名為Administrator,或者是奎涅拉的這名女性,終於完全消失了。她的天命變為了零,而收納她的Fluct Light的Light-Cube被格式化了。

恐怕,就和一定是放在其旁邊的Cardinal的Light-Cube一樣。

「……結束了……嗎……」

我兩膝跪在地上,無意識地自言自語。

「……這樣,就好了吧……Cardinal……?」

沒有回應。

然而,不知是不是從我的記憶里產生的微弱的波動,變為微風吹過我的臉頰。

那是帶著在大圖書館的底部,輕輕抱住我的Cardinal的體香——混雜著舊書、蠟燭、還有甜美的砂糖點心的香味的風。

我用左手拭去淚水。隱隱約約地意識到穿在上面的袖子,不知何時已經從黑革長大衣變成了原本的黑襯衫後,轉過身體,向倒在房間中央的優吉歐爬去。

被悽慘地切斷了的身體上,還啪啪地滴下鮮血。剩餘的天命大概只能維持幾分鐘了。

我拼命地前進到優吉歐身旁,首先為了止血,而將掉在稍遠處的下半身運過來,將切斷面對上。

接著,用左手放在傷口上,想像著治癒的光。

手掌下出現的白光,若不是仔細凝視根本就無法看見。然而我拼命將這個光點放在切斷面上,想要堵住傷口。

然而——

一點點滲出流下的,象徵著優吉歐生命的紅色液體,根本停不下來。即使我明白相比如此嚴重的傷害,治癒術的優先度絕望性的不足,可仍然執拗的動著手,喊叫著:

「停下來……停下來啊!為什麼啊!!」

在Under World內,想像之力決定著一切。強烈的想像或是願望,可以引發任何奇蹟。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我竭儘自己靈魂的力量祈禱,默念,許下願望。

然而,優吉歐的血液仍然一滴滴流下。

想像能夠干涉的,只有物品的位置或是外形,而根本無法更改優先度或耐久度這類數值要素——

即使這樣的道理在意識中穿過,我仍然拒絕承認這一點。

「優吉歐……醒過來啊!優吉歐!!」

我又一次喊叫著,低下臉,為了用牙齒咬破自己的左手腕而張開了口。就算我知道這壓倒性的不足,但現在我必須將能夠利用的所有資源都注入進去。就算這意味著我和優吉歐都會天命歸零。

犬齒正要咬破皮膚,將肉一起撕開的這一瞬間——

微弱的耳語呼喚了我的名字。

「……桐人。」

我一下子抬起臉。

優吉歐微微睜開了眼睛,微笑著。

臉色比月光還要慘白,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天命無疑還在繼續減少。然而綠色的眼瞳和相會時一樣,帶著溫柔的光注視著我。

「優吉歐……!」

我嘶啞地喊叫著。

「等一下,現在就為你治療!不會讓你死的……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我又一次想要咬破手腕。

然而在我這麼做之前,如同冰一般寒冷,但同時又如陽光般溫暖的右手蓋在我的左手腕上,將其溫柔地握住。

「優……」

優吉歐微笑著制止了睜大眼睛的我。從他的嘴唇邊,斷斷續續地說出了過去曾在學院裡無數次說過的,只有我們兩人才會用的短語:

「Stay cool……桐人。」

「……!」

我戰慄地倒吸了一口氣。

這個短語是我教給優吉歐的道別語。然而,像這樣……在這樣的場合聽到這兩個詞,我絕對沒有這樣教過他。

拼命搖晃著的我的耳邊,再次聽到了優吉歐的低語:

「好……了。這樣就

……好了,桐人。」

「你說什麼啊!這樣哪裡好了啊!!」

即使聽到我這如同悲鳴一般的話語,優吉歐那如同滿足了一般的笑容仍然沒有消失。

「……我……應當完成的,任務,都完成了……在這裡,我們的道路……要分開了……」

「怎麼會有那種事!!我才不承認什麼命運!!那種事情我絕對不會承認!!」

如同要訓導像是小孩子一樣泣不成聲的我一般,優吉歐的眼睛又一次動了一下。就算如此輕微的動作都已經要耗費相當的力氣,然而搭檔的臉上卻不見一絲痛苦,繼續對我說道:

「……如果……不這樣的話,我……和你,大概不得不為各自的『愛麗絲』……而互相戰鬥吧。我……為了奪回愛麗絲的記憶……而你,為了守護整合騎士愛麗絲的靈魂……」

我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那正是我從心底恐懼著,但卻一直想要從意識里趕走的未來景象。假設所有的戰鬥結束之後,將愛麗絲·青貝爾克的《記憶的碎片》放回騎士愛麗絲的Fluct Light里的時候到來的話,到頭來我真的會同意嗎。

就算到了如今的這個瞬間,我也仍然沒能得出答案。

我只能將這份迷茫,和眼淚一起向優吉歐發泄了。

「那就……戰鬥啊!!等傷都治好之後,和我戰鬥啊!!你已經比我還強了!!所以,為了你的愛麗絲……和我……!」

但優吉歐那如同看透了一切般的笑容卻毫無動搖。

「我的……劍,已經……折斷了啊。而且……我……因為我的軟弱,對最高祭司屈服了……還對桐人,揮出了劍。這份罪過……不償還……是不可以的啊……」

「這才不是什麼罪過!你哪裡會有罪啊!!」

我的左手反過來握住優吉歐的右手,嗚咽著擠出聲音:

「你一直都戰鬥得很好了!如果沒有你的話,不論丘德爾金,還是劍之巨像,還是Administrator都沒辦法打倒啊!所以,你已經不需要在責備自己了,優吉歐!!」

「……是,這樣嗎……這樣就……好了……」

優吉歐低語著,從他的雙眼出現的大顆的淚珠無聲流下。

「我……一直都,很羨慕你……桐人。比誰都……更強,不論是誰……都愛著的,你。說不準……就連愛麗絲,也對你……。所以,我才會,這麼害怕……。但是……我終於,明白了。愛……並不是,索取,而是,付出啊。愛麗絲……教會了我,這一點。」

優吉歐停下話,抬起了左手。

歷經激戰而傷痕累累的手掌上,有一個小小的水晶。透明的雙尖六稜柱。那就是愛麗絲的記憶碎片。

透明的稜柱發出微弱的光芒,與我的左手相觸。

世界被白光包圍。

堅硬的地面,被切斷的右臂的痛楚全都消失,只有溫柔的流動載著我的靈魂流向遠方。將覆蓋我心頭的巨大的悲傷,用暖流溫柔地融化。

然後——

鮮艷的綠色光輝閃爍著,在高空中搖動。

日光從樹蔭間灑落。

如同謳歌這終於到來的春日陽光一般,樹木的新芽在微風中搖動。不知名的小鳥從富有光澤的黑色樹枝上像是互相追逐著一般飛起。

「喂,手放下了啊,桐人。」

我突然被人叫了名字,收回仰望的視線。

坐在旁邊的,穿著藍白色圍裙的女孩子的金髮,在太陽下閃著眩目的光芒。我一瞬間眯起眼睛,聳聳肩回應著:

「愛麗絲剛才不也是張大了嘴看著渡兔和幼崽的樣子嗎?」

「才沒有張大了嘴呢!」

噗的一下別過了臉,穿著藍白色圍裙的少女——愛麗絲·青貝爾克將手中的東西拿了起來,放到太陽下面。

那是細心做出的小劍用的皮鞘。用油布磨光的表面,有一塊用鮮艷的白線繡成的龍形刺繡。感覺像是在什麼地方看過的,圓形的龍的尾巴在中途斷開,針線從那裡垂下。

「喂,我這邊馬上做好了哦。你那邊怎麼樣了?」

聽到她這麼說,我向自己的膝蓋看去。

放在那裡的,是用森林裡第二硬的白金櫟樹枝削成的小劍。在對森林比誰都清楚的加里塔爺爺的教導下,花了兩個月才把如同鋼鐵一般的木材削成了這個形狀。刀身已經完全做好,剩下的就只有在劍柄上做裝飾了。

「我這邊更快。只剩一點時間了。」

聽到我的回答,愛麗絲呵呵笑著說道:

「那就再加油一下把工作完成吧。」

「嗯。」

我又一次透過樹梢向天空看去,索爾斯已經通過了正中央。今天從一大早開始就在這個森林裡的秘密場所進行作業,差不多也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吶……差不多該回去了吧。會露餡的哦。」

聽到我搖著頭這麼說,愛麗絲像是小孩子一般撅起了嘴。

「還不要緊的。再稍微……再多呆一會兒,好嗎?」

「真沒辦法。那就再呆一小會吧。」

我們點了點頭,沉浸在各自的作業中數分之後。

「做好了哦!」

「做好了!」

像是與同時響起的兩個聲音重疊一般,從背後傳來了咔嚓咔嚓踏動草叢的聲音。

我們將手中的東西藏到背後,一下子回頭看去。

一臉驚呆的表情站在那裡的,是有著柔軟的亞麻色短髮的少年——優吉歐。

優吉歐眨了眨清澈的綠眼睛,用驚訝的聲音說道:

「什麼啊,原來你們兩個從大清早就一直在這裡啊。到底在幹什麼呢?」

我和愛麗絲聳了聳頭,對視了一下。

「被發現了呢。」

「所以我不是都說了嗎,已經全完了啊。」

「才不是全完了呢。好了,把那個給我。」

愛麗絲把後面剛剛做好的木劍奪走,輕輕收在自己拿著的劍鞘里。

然後她向優吉歐面前跳出一步,帶著如同太陽一般的笑容喊道:

「雖然早了三天……優吉歐,生日快樂!」

看到愛麗絲遞過來的,收在繡有白龍刺繡的皮鞘里的白金櫟小劍,優吉歐的眼睛一下子睜圓了。

「誒……這是,給我的……?這麼,厲害的東西……」

我被愛麗絲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苦笑著繼續說道:

「優吉歐,你之前說過老爸買來的木劍折斷了吧?所以……當然,雖然沒有你哥哥拿的那樣的真傢伙要好,但這肯定比雜貨店裡賣的木劍厲害多了!」

戰戰兢兢地伸出雙手接過小劍的優吉歐,因被其重量驚到而身體向後仰去,隨後他的臉上也露出了不在愛麗絲之下的笑容。

「真的呢……這個,比哥哥的劍還重啊!好厲害……我……我會好好珍惜的。謝謝你們兩個。太高興了……第一次收到讓我這麼開心的生日禮物……」

「餵……喂,不要哭啊!」

我看到優吉歐的眼角微微泛光,慌忙喊了出來。

優吉歐說著「我才沒有哭呢」,擦著眼睛,筆直地看向我。

然後,又一次笑了出來。

那張笑臉一下子扭曲成了彩虹的顏色。

突如其來的揪心痛楚。令人無可奈何的強烈的鄉愁和喪失感。從我眼中溢出的淚水不住地流淌著,打濕了臉頰。

站在一起的愛麗絲和優吉歐,也一樣帶著眼淚露出笑臉——

他們一起說道:

「我們【仆たち】……我們【私たち】三個人,確實是一起生活著的。」

「就算要在這裡分開……但是,思念會永遠留下來。」

「在你【君】的……你【あなた】的心中存留下去。所以啊——」

接著,被樹蔭包圍的場景消失,我再次回到了中央大教堂的最上層。

「所以啊——不要哭了啊,桐人。」

低語著的優吉歐的雙手失去了力氣,右手落在地上,左手落在胸前。他手掌中的棱晶的閃光,也幾乎要消失了。

剛才我看到的如此短暫的情景,無疑是我的記憶。雖然想起來的就只有這一個場景,但即使如此,我和愛麗絲,以及優吉歐

從小時候開始就一起長大,結下了不會動搖的羈絆的這一事實,卻在我的心中充滿了溫暖,微微治癒了我的痛苦。

「啊……思念,就在這裡。」

我將左手的手指放在自己胸前,帶著嗚咽低聲說道。

「永遠,都在這裡。」

「對……所以我們是,永遠的好友啊。你在哪……桐人,我看不到你了……」

雖然還帶著微笑,但優吉歐的眼光卻逐漸稀薄,彷徨著向我問道。

我探出身體,用左手抱住了優吉歐的頭。落下的淚珠一個個滴在優吉歐的臉頰上。

「我在這裡,就在這裡啊。」

「啊……」

優吉歐看著遠方,笑容變得稍稍深沉了一些。

「看得到呢……在黑暗中,閃著光芒……簡直就像是,星星一樣……在基加斯西達的,樹根旁邊……每晚,都會一個人,仰望的……夜空中的星星……就像……你的劍的……光輝一樣……」

穿透遠方的耳語慢慢低了下去,然而卻如同浸染了水滴一般在我的靈魂內響起。

「對……桐人的,黑劍……就叫《夜空之劍》……吧。怎麼樣……」

「嗯……好名字。謝謝你,優吉歐。」

我緊緊地抱著開始慢慢變輕的好友的身體。他的最後一句話,透過互相接觸的意識,如同落在水面上的水珠一般傳來:

「將這個……小小的,世界……如同夜空一般……溫柔的……覆蓋…………」

划過睫毛的透明淚珠,化為光之粒子消失。

在我的手臂上留下了輕微的重量,優吉歐的雙眼緩緩地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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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優吉歐站在深不見底的暗之走廊內。

然而,他卻並非孤身一人。

與他的左手相牽的,穿著藍色連衣裙的愛麗絲,帶著微笑站在那裡。

優吉歐稍稍向握住的手使力,輕輕對身為自己青梅竹馬的少女問道:

「這樣就……好了吧?」

愛麗絲搖晃著綁著金髮的大絲帶,點了點頭回答:

「嗯。之後就交給那兩位吧。他們一定會將這個世界導向應有的方向的。」

「是這樣呢。那……我們走吧。」

「嗯。」

不知何時,優吉歐已經變為童年時的姿態了。他和與他年齡相仿,身高也差不多的少女緊緊握住彼此的手,向迴廊遠方的白光走去。

這個瞬間——

被賦予了NND7-6361這一ID的人類Unit的耐久度數值變為了零。

收到這一信號的Light-Cube控制程序,向存儲著這個Fluct Light的Light-Cube發送了一個命令。

接收了命令的Light Cube界面,忠實地將與其連接的鐠晶體進行了格式化。

內藏的數百億光子,一瞬間閃耀著光芒,然後擴散——

名為優吉歐的,生活了不到二十年的靈魂,被從小小的立方體中永遠解放了出來。

與此幾乎同時——

放置在距離優吉歐的Light-Cube很遠的地方的另一個Light-Cube也執行了同樣的處理程序。

經過非正規操作製造出來的,存儲著名為愛麗絲·青貝爾克的靈魂的一部分記憶的這個Fluct Light,也從晶體的囚籠中解放出來。

構成兩個靈魂的光子云的集合在何處消失,現在已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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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一直跪在那裡,直到優吉歐的身體和他胸口的愛麗絲的記憶碎片,和Cardinal的遺骸一樣變為光之粒子消失。

到底過了多長時間呢。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玻璃窗另一側捲起漩渦的虛無空間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窗外又變回了滿天星空。位於遙遠的東側地平線上的終結山脈上,已經浮現出淡淡的曙光。

就算思考能力幾乎完全喪失,我還是搖晃著抬起身體,向倒在稍遠處的騎士愛麗絲靠近。

愛麗絲也受了相當重的傷。幸好大部分都只是燒傷而出血不多,天命的持續減少也停了下來。當我用左手將她抱起來的時候,她似乎還沒有恢復意識,只是微微的動了動眉毛,從嘴裡漏出輕輕的聲音。

就這樣抱著愛麗絲,我慢慢地,慢慢地,走向房間的北側。

如今在這個房間內唯一完好無損的水晶系統終端,閃爍著無機質的光輝,等待著我。

輕輕將愛麗絲放在地上,我用左手的指尖按下其中一個透明的按鍵。顯示器亮了起來,映出複雜的管理界面。

操作界面上都是稱不上神聖語的英語,但隨著一次次觸摸畫面,終於找到了我所尋求的東西。

呼叫外部觀察者【External Observer Call】。

我凝視著標有這一名字的標籤。

觀察者。也就是製造這個世界,使其運轉,並注視著它的人們。

他們——也就是偽裝企業拉斯的工作人員,向我編織了唯一一個——然而卻是極為巨大的謊言。

那是讓人覺得發生在遙遠過去的,現實世界的2026年6月。我作為測試者,參加了拉斯開發的次世代完全潛行機器《Soul Translator》的長時間連續運行實驗。

測試持續了三天。在STL的Fluct Light加速功能下,我在測試用VR世界裡度過了相當於現實時間3.3倍,總計十天的時光,並為了保守秘密而被屏蔽了測試時的記憶。拉斯便是這樣向我說明的。

然而這其實是個謊言。測試中,我潛行進入的並非什麼測試用的世界,而正是我現在所處的Under World。而且,我度過的事件也遠不止十天。恐怕比這個要高出三百倍……達到了十年之久。

沒錯。這三天內的測試中,我在人界北方邊境的一個小村莊裡,再次經歷了從幼兒期到十一歲的童年時光。每天和身為青梅竹馬的,有著亞麻色頭髮的男孩與金髮的女孩玩耍,到了傍晚,三個人就沿著河邊的小路一起走回村子。

在兩年前我剛剛在這個世界甦醒的時候,曾在森林內的河邊看到了傍晚的景象。和優吉歐戰鬥的時候,也有過小孩子之間用劍玩鬧的感覺。而在方才優吉歐殞命之時看到的,削制白金櫟樹製作木劍的那一幕,更絕非我的幻想。

那是我切實體驗過,而又被刪除了的記憶的碎片。我曾和優吉歐與愛麗絲一起在露莉德村長大,而這一事實直到今日之前,都被我遺忘了。

優吉歐和愛麗絲也一樣在刪除了和我一起長大的記憶的情況下繼續生活著。被最高祭司合成化的二人,和其他整合騎士不同,並未完全喪失自己的意志,說不準正是因為這一點才能做到。

拉斯到底基於何種目的才將我這個異常者混入了這個模擬文明之中,事到如今已經無所謂了。然而,仍有著我不論怎樣都無法忽視的事情。

八年前,我也在那個地方。

年幼的愛麗絲被整合騎士迪索魯巴特帶走的那個地方。

優吉歐在那之後很長時間裡,都一直責備著自己。一直為自己未能救出愛麗絲而後悔不已。然而,這份悔恨,原本應由我來承受一半。然而我卻忘卻了這段過去……直到他殞命的那個瞬間,我甚至都沒有察覺到他的痛苦有多麼深重……

「嗚……嗚……嗚……!」

從喉嚨里發出了異樣的聲音。竭盡一切力量緊咬著的臼齒嘎嘎作響。

我抬起僵硬的左手,用顫抖的指尖按下了呼叫觀察者的按鈕。

隨後,顯示屏上出現了顯示有日語文字的對話框,並發出了警告音。

〖執行這個操作將會把Fluct Light加速倍率固定為1.0倍。確定要這樣做嗎?〗

我毫不猶豫地點擊了OK按鈕。

突然,空氣的粘度似乎增加了。

聲音,光線,一切都被拉長,遠去,又追了過來。一瞬間,簡直像是自己的動作和思考都變成了超慢動作一般的違和感向我襲來,隨後便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消失了。

畫面的正中央打開了一個全黑窗口。中央顯示著

音量大小,上面閃爍著SOUND ONLY的字樣。

虹色的計量表啪地跳了一下。

隨後便一口氣上升。同時,我的耳邊聽到了嘶啦嘶啦的噪音。

我想這就是現實世界的聲音。

與Under World內的狀況毫無關係,重複著平穩的日常的《另一側》的世界。血也好,痛也好,死亡也好,全都只會是意外情況的現實世界【Real World】。

從身體深處湧起了之前好不容易才壓抑下去的感情的狂風,讓我搖晃起來。

我將臉靠近終端,以能喊出的最大聲音叫道:

「菊岡……聽得到嗎,菊岡!!」

如果現在我的手能碰到菊岡誠二郎或是其他《拉斯》的員工的話,我說不定會將他當場掐死。

左手因為無處發泄的憤怒而顫抖,狠狠砸著大理石桌子,我再次喊道:

「菊岡!!!」

接著——有某個聲音從畫面中流出。

那不是人的聲音,而是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的清脆的振動音。我猛然想起——這是我在數年前的過去,在叫做Gun Gale Online的VRMMO中聽到過的小型槍械【Submachine Gun】的連射音。但是,畫面的另一側,應該是名為拉斯的小型偽裝企業的研究室才對。為什麼我會聽到這樣的聲音。

我呆立著,接著終於聽到了人聲……帶著緊迫感的喊聲。

『——不行了,A6通道被入侵者占領了!後退!!』

『先儘可能在A7迎戰!爭取鎖定系統的時間!!』

再次響起噠噠的聲音。其間還混雜著散發性的爆炸聲。

這——是什麼?

電影?和某人正在看的流媒體視頻串線了嗎?

但是,這時,一個沒聽過的聲音喊了我知道的名字。

『菊岡二佐,已經到極限了!放棄主控室,封鎖耐壓隔牆!!』

然後傳來的回答,是一個略帶嘶啞的聲音。

『抱歉,再堅持兩分鐘!現在不能讓他們奪取這裡!!』

菊岡誠二郎——把我引入這個世界的男人。

但是,我從沒聽到過他如此急迫的聲音。畫面的另一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難道說,《拉斯》被襲擊了?然而,這是為什麼……?

又是菊岡的聲音:

『比嘉,鎖定還沒結束嗎?!』

接著聽到的,是記憶中曾出現過的聲音。身為拉斯的研究員,與我在測試潛行時見過的比嘉健喊道:

『還有八……不,七十秒……啊……啊啊?!』

比嘉的聲音突然充滿了驚愕。

『菊先生!!從裡面來的呼叫!不對,是Under World里啊!!這是……啊啊啊,是他,是桐之谷君!!』

『什……什麼?!』

腳步聲。然後是麥克風的咔嚓響聲。

『桐人君……你在嗎?!你在聽嗎?!』

沒錯,是菊岡誠二郎。我按下疑惑喊道:

「對!聽好了菊岡……你……你干出的那種事情……!」

『要罵我的話之後說多少都行!現在聽我說!!』

被和他不相稱的拼命感壓倒,我不禁閉上了嘴。

『聽好了……桐人君,去找叫愛麗絲的少女!然後把她……』

「找什麼找……她現在就在這裡!」

我回喊,這回換菊岡沉默了。接著,他又急切地——

『這、這真是……奇蹟啊!好……好,斷掉通信之後,我們會把FLA拉回到一千倍,你帶愛麗絲去《World End Altar》!你現在使用的這個內部控制台是和主控室直連的,但這裡已經守不住了!』

「守不住……到底出了什麼……」

『抱歉,沒工夫解釋了!聽好了,Altar在從東大門出去往南……』

這時,最開始聽到的聲音在非常近的地方響起。

『二佐,關閉了A7的隔離牆可以再拖個幾分鐘……啊啊,糟了!那幫傢伙看樣子開始切斷主電源線了!!』

『哎,不行,現在不行!!』

悲鳴著回答的不是菊岡,而是比嘉的尖細聲音。

『菊先生,現在主線要是被切斷的話會發生浪涌!雖然Light-Cube集群有保護措施……但副控室里桐人君的STL會出現過幅電流……會燒到他的Fluct Light!!』

『什麼……不可能,STL有好幾層安全限制……』

『全部關掉了!他現在是在治療中啊!!』

比嘉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切斷電源的話,我的Fluct Light會怎麼樣?

在零點幾秒的沉默後,菊岡再次喊道:

『這裡的鎖定工作由我來做!比嘉,你帶著神代博士和明日奈君撤退到主軸上層,保護桐人君!!』

『但、但是,愛麗絲怎麼辦?!』

『FLA倍率先拉到上限!!以後的事情再考慮,現在先保護他……』

後面喊叫的對話我根本沒有聽。

菊岡話語中的一個名字猛烈地打擊著如暴風般動搖了的我的意識。

——明日……奈?

——亞絲娜在那裡?她在《拉斯》……?然而,到底是為什麼?

我為了質問菊岡,撲到終端前面。

但沒等我發出聲音,耳邊就傳來最初說話的那個人的悲痛喊叫。

『不行了……電源斷掉了!!旋轉結束,全體防備衝擊!!』

然後——

我看見了不可思議的東西。

從遙遠的上空,數道白色光柱貫穿了教堂的天花板,一聲不響地落下。

無數的白光無聲地貫穿了只能站在那裡抬頭仰望的我。

沒有衝擊、沒有疼痛、沒有聲音。

但是,我依然明白,這些東西造成了我不可挽回的深度傷害。那不是施加到我的肉體上的,而是直達靈魂基層的傷害。

規定出「我」這個存在的某個重要的東西被打成碎片消失了。

空間、時間、記憶都已消失,溶解在混沌的空白中。

我——

連這個詞的意義都消失了。

在思考能力被奪走之前,從不知是何處的遠方聽到了喊聲。

『桐人君……桐人君!!』

懷念到令我想要哭泣,深愛到令我幾乎發狂的,那個聲音。

那是——

——是誰的聲音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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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大家好。感謝各位閱讀《Sword Art Online 14 Alicization Uniting》。

從『Beginning』→『Running』→『Turning』→『Rising』→『Dividing』一直連載的Alicization篇,在本卷暫時告一段落。

在記憶中,2008年年底,擔當編輯和我討論SAO出版的相關事項之時,曾說過「就以刊行到Alicization篇為目標吧」這樣的話。當時覺得這個目標實在太過遙遠,完全沒有實感,但注意到的時候卻發現人界篇已經快刊行完畢了,時間(也包括卷數的增長)真的好快啊……

【注意:以下內容涉及本篇的核心內容!】

那麼,從第九卷到第十四卷一直和桐人在一起的搭檔和摯友,同時也是另一位主人公的優吉歐,離開了這個故事的舞台。他作為這一系列的主要角色,卻罕見地沒有顯現出自己的主張,從離開故鄉的村子,到央都的學院又被逮捕,直到越獄後攀登塔樓的這一漫長的冒險之中,給人留下的是一個似乎一直追尋著桐人的背影的印象。

其實,在將Web版修改為文庫版的過程中,我曾認真考慮過要改寫優吉歐的命運。Web版的優吉歐直到退場都一直壓抑著自己,因此好不容易有了重寫的機會,我想他說不定也能

得到新的命運。

然而,到頭來卻並未如我所願。修改文稿的工作到達『那個場景』的時候,我已經不論怎樣,都無法將已經寫好的故事重新寫過了。簡直就像是優吉歐自己也拒絕改變命運一樣。或者說,也許這正是一直都壓抑著自己的他,在最後最為強烈的主張吧。

之前我寫到過這是《人界篇》,不過Alicization篇的舞台將進一步擴展,還會再連載幾本。現實世界一側各位熟悉的角色們將會逐一再度登場,還請各位能夠繼續閱讀我的作品!

*

雖然我想這是本書在書店上架的時候應該已經公布的消息,不過電視動畫《Sword Art Online II》也將在七月開始播出了。還請各位一定要觀看!不好意思,這次也因為原稿拖延給負責插圖的abec桑和擔當編輯三木先生帶來了大麻煩。下一卷……我會努力的……!

二〇一四年三月某日 川原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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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後記

大家好,我是rkl。首先,我要為在上一卷譯者後記中輕率提出的錯誤推斷,向各位閱讀本人和各位朋友合作翻譯的SAO愛好者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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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內容涉及劇透】

其實在第13卷出版的時候,我就已經確信第14卷最終會回歸第七章的結局了——但當時我仍然認為,通向這一既定結果的過程,相比Web般會有非常大的改動。因此,看到第14卷的插圖的時候,我腦子中的想法大概是這樣的:

萬萬沒想到,呦呦切克鬧。

坑爹啊!(王尼瑪表情)——不好意思,失態了。

一年半之前(居然已經過了這麼久……),我在和朋友們一起翻譯Web版的Alicization篇時,曾以半吊子的水準翻譯了第七章的最後兩節半內容(也就是本卷的第十三章第2節後半到第7節)——換而言之,也是第七章最為致郁人心的部分。在通宵翻譯這幾萬字的過程中,我第一次體會到了真正爆肝的感覺……這無疑是對身體和靈魂雙重意義上的極限考驗。

而當4月13號我將第十三章第5節的txt翻譯稿存檔時,整個人體會到的,是比Web翻譯版更甚一籌的壓抑感。

某種意義上,說Administrator是SAO已經登場的所有角色中綜合能力(既包括神聖術和劍技,更包括戰鬥智商)最強的角色,我想應該不會有人反對。擊敗如此之強的存在,必然要付出慘重的代價。或者說,為了下一階段的展開,不得不在這裡將一些角色「處理掉」。最終,大教堂頂層的八個靈魂,只剩下了整合騎士愛麗絲,和已然再也不願醒來的桐人的軀殼。

回到本卷退場的Eugeo吧。Eugeo×桐人的CP在我所見的SAO粉絲群中人氣不低(尤其女粉絲中更是如此,我現在終於相信川原在Sakura-con訪談上提到的SAO女粉絲比較多的說法了)。其實Eugeo的高人氣也不是很難以理解——畢竟是和桐人年齡相仿的男性角色(克萊因和艾基爾都和桐人在年齡上差了大約一代),而這類被刻畫成一本正經類性格的角色,往往也會誘使(年長的)女性產生調戲或是玷污他的想法——至於年齡在他之下的女性會如何,我想11卷已經給我們答案了。第13卷後半段,Eugeo的背叛,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女性向(尤其是少女)漫畫中經常會出現的結構化情節——不如說Web那樣「沒有背叛」,才是比較反常的狀況。最終,恢復了自我意識的Eugeo選擇犧牲,和愛麗絲的記憶碎片(也可以用2ch的Lolice這一稱呼)離開Under World,大概也可以算作是死得其所了吧……(謹祝安息)

6月川原老師的《絕對孤獨者》也要發售了……看看4月劣等生的情況,總覺得電擊現在也不太樂觀(富士見Fami通MF-J或者GA什麼的貌似更糟……),但願川原老師不要變成第二個山口升啊。

以上就是本次想說的話了。下一本書我們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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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記一點專有名詞翻譯時候的問題。

由於日本人使用片假名標記外語時候的特殊習慣,有時候直接從日語片假名翻譯為中文的遣詞用字未必準確(尤其人名更是如此),本系列中愛麗絲的姓氏便是一個例子。這一方面,Tap的個人英翻或者Yen Press出版的英文版實體書大概能給出更為準確的結果,各位可以到英文wikia站點查找人名(但官方使用的英文名字只能在動畫的BD中找到了)。考慮到前後翻譯的一致性,已有的人名翻譯(基於web版)將不會進行修正,特此告知。

rkl

2014.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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