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妖精之舞 第七章(1/2)
當我來到還留有一點殘雪的庭院時,早晨凍人的冷空氣迅速將我包圍。但即使是這樣,停留在腦袋裡的睡意卻還是揮之不去。
搖了好幾次頭之後,我才下定決心往庭院角落的洗臉處走去。轉開已經有點歷史的銀色水龍頭,然後用手接住流下來的自來水。
將冰冷到讓人懷疑怎麼沒連水龍頭都結凍的冷水潑到臉上後,被強迫清醒過來的神經馬上發出疼痛感來表達抗議。我不理會疼痛又往臉上潑了兩、三次水之後,直接從水龍頭上喝起水來。
當我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臉時,走廊邊緣的玻璃門被拉了開來,穿著運動服的直葉也來到了庭院裡。早晨總是相當有精神的她,今天很難得也跟我一樣睡眼惺忪地搖著頭。
「早啊,小直。」
對她打了聲招呼後,她搖搖晃晃來到我面前,一邊眨著眼睛一邊說:
「早啊——哥哥。」
「怎麼看起來還那麼想睡。你昨天晚上幾點上床睡覺啊?」
「嗯——大概凌晨4點左右吧……」
我感嘆地搖了搖頭。
「不行唷,小孩子那麼晚睡。你在幹什麼啊?」
「那個——……就上網啊……」
這個答案讓我有點驚訝。從前的直葉絕不可能因為上網而熬夜。我不禁有一種「自己不在的這兩年裡面,這傢伙也有所改變了嗎」的感慨。
「不要那麼晚睡啊。雖然我也沒資格說你就是了……」
把後半句話含糊在嘴裡帶過後,我從昨晚的記憶里想起一件事,於是便對直葉說道:
「餵小直,你向後轉一下。」
「……?」
直葉歪著還未清醒的臉半轉過身子。我把右手放在水龍頭下淋了許多水後,輕輕拉開直葉運動服衣領,然後在她毫無防備的背後滴了一些冰水。
「哇呀——————!」
直葉整個人跳起來發出了震天的悲鳴聲。
接著直葉在伸展運動與揮劍練習時也露出一臉生氣的模樣,但約好請她吃附近複合式餐廳的宇治金時覆盆子冰淇淋聖代後,她總算是原諒我了。
由於今天兩個人都睡過頭,所以運動結束依序淋浴完畢時,時鐘上的指針已經超過九點。
母親按照慣例還在寢室里昏睡當中,所以便由直葉和我兩個人負責準備早餐。
將洗好的西紅柿切成六等分後,旁邊正在將萵苣切絲的直葉看著我的臉說:
「哥哥,你今天打算做什麼?」
「嗯——中午過後我跟人有約了……中午之前想到醫院去一趟。」
「這樣啊……」
得知亞絲娜目前狀況之後,兩天到醫院去看她一次變成我最重要的習慣。
我在現實世界裡只是個無力的十六歲少年,能幫亞絲娜做的事可以說相當有限。不應該說完全沒辦法幫她做些什麼。我能夠做到的就只有握著她的手祈禱而已。
我的腦海里浮現艾基爾送過來的照片。
靠著那個線索而踏入了阿爾普海姆的假想世界,花了兩天時間終於到達照片裡那名少女的所在地附近,但卻還沒有確實的證據能夠證明她就是亞絲娜。有可能自己完全找錯方向了也說不定。
但可以確定那個世界確實有些古怪——
希望亞絲娜永遠沉睡的男人•須鄉。靠他經營的企業來營運的ALfheim Online。殘留在那個世界的「桐人」檔案,與SAO精神狀況管理系統AI「結衣」的存在……目前還不知道這些碎片能拼出什麼樣的圖案來。
今天下午ALO的伺服器定期維護結束之後,我將會在那個精靈國度里嘗試挑戰突破「世界樹」。每當一想到這裡,興奮的心情就會讓我感到自己背部正在震動。我實在沒辦法繼續待在房間裡,想著自己前進的方向是否正確一直到維護結束為止。
所以我決定在那之前先去跟現實世界裡的亞絲娜見面,再度確認由她身體散發出來的體溫。雖然須鄉曾以亞絲娜的現狀要挾我別再去醫院了,但那個男人應該也沒有什麼具體的辦法可以阻止我才是。
當分工合作處理完西紅柿與萵苣後,我將它們和水芹一起放進缽里,然後淋上色拉醬加以攪拌。當我進行作業時,身邊的直葉原本完全沒有說話,但不久後她便抬起頭來說:
「哥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醫院嗎……?」
「咦……」
我不禁感到有些疑惑。至人早為止直葉從沒有主動向我詢問過關於SAO的事情。除了之前曾向她提過亞絲娜的事情之外,我在遊戲裡的角色名稱以及其他事情全部沒對她說過。
想起前天晚上因為遭受亞絲娜婚約事件的打擊而在直葉面前哭泣那件事,內心雖然感到有些狼狽,但我還是儘可能用平靜的表情點了點頭。
「嗯嗯……好啊。亞絲娜一定會很高興的。」
結果直葉也笑著對我點頭,但她的笑容裡面似乎帶著一絲陰霾,於是我繼續盯著她的眼睛。但直葉馬上就轉過身子,抱著放色拉的缽往餐桌走去。
由於她之後沒有什麼異狀,所以我也馬上就忘記直葉那看起來有點僵硬的笑容。
「哥哥,你學校的事該怎麼辦呢?」
直葉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一邊發出聲音嚼著生菜一邊這麼問道。
這是個相當重要的問題。我在十四歲,也就是國中二年級的秋天被囚禁到SAO裡面,花了兩年時間才從裡面逃脫出來,現在我已經十六歲了。本來今年四月開始應該就是高中二年級的學生,但我當然沒參加過學測,而且腦里的記憶空間大部分都被SAO相關的龐大信息給填滿,就算想參加也沒辦法。應該要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忘記道具價格或怪物的攻擊模式來改記住歷史年號或英文單字吧。
那個戴眼鏡的總務省職員應該告訴過我關於學校的事情才對。雖然當時腦袋裡儘是亞絲娜的我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但我還是拼命回憶起來然後回答:
「這個嘛……總務省好像說過要利用在都立高中合併過程中空下來的校舍,成立一所專門的臨時學校來給從SAO回來的國高中生就讀。當然不用考試就能入學,畢業之後也能獲得參加大學學測的資格。」
「原來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直葉雖然一瞬間露出笑容,但馬上又皺起眉頭含糊的說:
「…………但又好像有種要把所有人集中起來的感覺……」
「哦,你倒是很敏銳嘛。」
我聽見妹妹的話之後對她笑了一下。
「我想這就是政府的主要目的了。再怎麼說我們這兩年來都是生活在充滿殺戮的死亡遊戲裡面,政府應該也很擔心我們心理層面會不會受到什麼影響吧。把我們集中到一個地方來統一管理,這樣他們才有辦法安心。」
「怎、怎麼會……」
看見直葉臉上的表情整個垮了下來,我便急忙接著說道:
「但是先別理集中管理這些事,政府肯用這種社會援助的方式來對待我們已經是很好了。比如說如果我現在想考普通高中的話,今年就一定得在補習班裡拼個一年才行吧。當然這所臨時學校也不是強制一定要去就讀,也可以選擇靠自己的實力去參加學測就是了……」
「哥哥的成績這麼好,就算靠自己也一定沒問題的!」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都兩年沒看書了。」
「那我來當你的家教吧!」
「哦。那就拜託你教我數學和信息處理吧。」
「嗚……」
對說不出話來的直葉笑了笑之後,我便把塗上奶油的吐司塞進嘴裡。
老實說我現在根本沒心情去想學校的事情。我只在意亞絲娜的事情,對於自己是學生這件事情根本還沒有什麼真實感。
雖然回到這個世界來已經過了兩個月,但兩把愛劍不在背上的感覺還是讓我相當心慌。就算知道這裡是現實世界,不會有要奪走我生命的怪物出現,還是會覺得非常不安。今後就算進到學校里就讀或是年紀增長,我的本質也都還是「劍士桐人」。「桐谷和人」才是假想存在這樣的意識應該還會存在心裡好一陣子吧。
或許這是因為在我心裡,「Sword Art Online」這款遊戲還沒完全結束的緣故吧。必須等亞絲娜回到這個世界來,我才能放下手裡的劍。等到將她奪回來之後,我的世界才會再度開始轉動——
利用手機付完兩人份車資之後,我便帶著直葉從公交車的下車門來到道路上。雖然平常都是騎車到醫院來,但今天停止體能訓練而選擇了坐公交車。
直葉抬頭看了一下眼前的醫院後瞪大了眼睛說道:
「嗚哇——好大的醫院。」
「裡面的設備也跟飯店差不多唷。」
我對守衛抬起手打了聲招呼後穿過了大門。經過徒步得走上好幾分鐘的漫長林木道路之後,我們才終於踏進暗棕色的建築物裡面。一向身體健康的直葉很難得來到醫院,於是她不斷四處張望著。我拉著她的衣領拖著她一起到櫃檯,請他們發行通行證之後便和直葉一起進到電梯裡面。我們在最頂樓步出電梯,然後在無人的走廊上一路走到盡頭。
「這裡……!」
「嗯嗯。」
我點了點頭。然後將通行證放進門旁的細縫裡。直葉看著旁邊的金屬門牌然後開口低聲說道:
「結城……明日奈……她的角色名稱就跟本名相同(註:日文里亞絲娜發音與明日奈相同)嗎。很少有這種人對吧?」
「你倒是很清楚嘛。就我所知直接用本名的人也只有亞絲娜而已……」
我一邊說一邊將卡片往旁邊滑去,接著LED燈便伴隨著細微的電子聲變成綠色,門也跟著打了開來。
房間裡隨即流出一股濃郁的花香。我很自然地降低呼吸聲,接著往公主安眠的寢室內走去。同時我也從緊跟在我後面的直葉身上感覺到緊張的氣息。
把手放在純白布簾上後,我像往常一樣簡短地祈禱著。
下一刻我靜靜將布簾拉開。
***
直葉這時甚至忘了呼吸,只是凝視著躺在大床上的沉睡少女。
一瞬間她差點以為眼前的少女根本不是人類而是精靈一定是住在世界樹上,傳說中真正的光之精靈。眼前的少女就是給人這種清新脫俗的感覺。
身邊的和人也暫時無言地佇立在當場,但不久後便輕嘆了口氣以細微的聲音說:
「我來跟你介紹。她就是亞絲娜……『血盟騎士團』副團長、人稱『閃光』的亞絲娜。出劍速度與準確度是我到最後都望塵莫及的……」
稍微停頓一下後,和人便把視線放回少女身上接著繼續說:
「亞絲娜,她是我妹妹直葉。」
直葉微微往前走了一步,畏畏縮縮的說:
「你好啊……亞絲娜小姐。」
當然,沉睡中的少女沒有答話。
直葉接著把視線移到囚禁少女頭部的那頂深藍色頭盔上。那是直葉以前每天見到,有時會對它感到非常厭惡的「NERvGear」。它前端發出深藍色光芒的三顆LED指示燈正顯示——少女亞絲娜的意識依然存在。
哥哥現在應該也跟從前的我一樣,體驗著心愛的人被關在那個遊戲裡的深沉悲痛吧。直葉一想到這裡,心裡便激起了一陣漣漪。
這個像精靈般美麗的人,靈魂竟然被殘留在某個異世界當中,這實在是太殘酷了。直葉希望她能趕快回到現實世界的和人身邊,讓他能早日取回發自內心的笑容。
但直葉同時也不想看見和人無言凝視著亞絲娜的表情,於是她垂下了視線。她稍微有點後悔來到這個地方了。
向和人提出同行的要求時,直葉心裡想著今天一定要確認自己的心情。
自從母親翠對她說出真相之後,直葉在這充滿後悔與期盼的兩年裡,內心開始產生一股疼痛感。那種感覺究竟是對哥哥的敬愛,或者是對表哥的愛慕呢。自己究竟希望在和人身上得到什麼呢?
就這樣一直待在和人身邊……然後作一對感情良好的兄妹。但自己真的這樣就滿足了嗎?
除了一起運動、一起吃飯之外,自己難道就真的別無所求了嗎?
這是和人回來後的兩個多月以來,直葉不斷詢問自己的問題。
於是她心想:如果能直接與占據和人內心的那個「女孩」見面,是不是就能夠得到答案了呢。
但直葉如今站在這間充滿金色靜謐陽光的病房裡時,內心卻感到一陣恐懼。她害怕得知真正的答案。
當她一邊讓自己不去看和人,一邊準備開口說「不打擾你們,我先出去了」時——
和人忽然往前走去而讓直葉錯失開口的機會。他繞過床鋪底端然後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直葉視線里自然映出和人的身影。
和人用雙手包圍住亞絲娜由純白床單里露出來的小手,靜靜地看著少女沉睡的臉龐。當直葉見到和人臉上的表情時——
「嗚…………」
有一股尖銳痛楚直接深深貫穿直葉的心臟。
她心想,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眼神啊。那種眼神簡直就像花了好幾年……不對,應該說從前世到今生、甚至到來世都不斷在尋找命運伴侶的旅人一樣。溫柔、平穩的光芒深處,可以感受到和人瘋狂的愛意,他甚至連眼珠的顏色都跟平時不同。
就在這個瞬間,直葉知道自己心裡追求的究竟是什麼,但她同時也了解到自己將永遠無法達成目的。
她甚至連回家路上與和人說過什麼話都記不得了。
回過神來之後,直葉已經躺在自己床上,凝視著天花板上海報的一片藍天。
這時床頭板上的手機發出輕快聲音。那不是來電鈴聲,而是昨天晚上睡前設定好的鬧鐘。
下午三點,正是ALO的伺服器定期維護結束,那個世界的大門再度打開的時刻。
她不想在現實世界裡流淚。因為一旦哭出來反而會讓自己無法死心。
因此她決定在精靈國度里稍微流些眼淚。如果是那個總是充滿元氣的莉法,一定能夠馬上就恢復笑容。
直葉將鬧鐘停止,接著拿起放在旁邊的AmuSphere。靜靜戴上之後,再度躺到床上。最後閉起眼睛,開始讓靈魂飛翔。
她以風精靈族少女的身分在阿爾普海姆央都「阿魯恩」外圍一間旅館裡醒了過來。
昨晚正確來說應該是今天早上,莉法好不容易才從地下世界幽茲海姆里脫身而出。爬完樹根上漫長的階梯之後,結果讓人失望的是出口在阿魯恩街道外圍。背後樹根上打開來的巨大樹洞幾秒鐘後便合了起來,似乎也不會再次打開的樣子。
接著他們一邊揉著快閉上的眼睛一邊到最近的旅館登記住房,甚至連訂兩間房的時間都沒有便躺在床上直接睡眠登出了。
莉法撐起身體後坐在床沿。街上的喧囂、空氣的味道以及自己肌膚的顏色都改變了,但刺進心底深處的悲痛感卻沒有消失。她低下頭去,任由痛楚變成液體囤積在自己的眼角。
數十秒之後,她身邊隨著輕快的效果音出現了另一道人影。莉法慢慢將頭抬了起來。
黑衣少年看見莉法的模樣後稍微瞪大了眼睛,但馬上就用溫柔的聲音對她說道:
「你怎麼了……莉法?」
他那平穩又宛若夜裡微風的笑容跟和人有些相似。一見到他,莉法的眼淚便從雙眼滑落,變成光點飛散在空中。她勉強在臉上擠出微笑然後開口說:
「桐人……我……我、失戀了……」
桐人深黑的眼眸直盯著莉法看。這個外表看起來相當成熟又帶著神秘感的少年一瞬間讓莉法有想對他說出一切的衝動,但最後還是咬緊牙根忍耐了下來。
「抱……抱歉,竟然對剛認識的人說出這種奇怪的話來。把真實世界裡的問題帶到裡面來算是違反禮儀吧……」
莉法保持著笑容然後迅速這麼說道。但臉頰上的淚水卻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
桐人伸出左臂,將戴著薄薄手套的手放在莉法頭上。接著像要安慰她般輕輕地摸了兩、三下。
「不論是在外面還是在這裡,難過的時候就盡情地哭吧。誰說遊戲裡面就不能表達自己的感情。」
在假想世界裡行動或是說話時一定會有些不自然的地方。但是桐人不論是帶有韻律感的柔軟聲音,或是摸莉法頭時的手部動作卻都是那麼順暢。這些情報直接溫柔地包圍並且流入莉法的感覺神經。
「桐人…………」
低聲說完後,莉法便將頭靜靜靠在身邊的少年胸前。每當悄悄流下的淚水滴落在桐人衣服上時,就會散發出淡淡光芒並且開始蒸發。
——我喜歡哥哥。
莉法像是要確認自己的心意般在胸口深處呢喃著。但她馬上又
接著說道。
——但是我卻不能把這種心情說出來。我得把它埋藏在心底深處。直到有一天完全淡忘為止。
就算實際上是表兄妹,但一直以來和人與直葉之間都是以兄妹相稱。如果把自己這種心情表露出來,那麼和人及爸媽一定會感到相當困擾與煩惱吧。最重要的是,和人的心已經完全被那個美麗女孩給占據了……
所以我得把這份感情全部忘記才行。
變成莉法的模樣,把頭靠在不可思議少年桐人的胸前,直葉覺得,有一天自己應該能夠忘懷這份情感才對。
雖然維持了這種姿勢很長一段時間,但桐人卻是一直默默摸著莉法的頭。
終於,莉法隨著窗外遙遠的鐘聲響起而撐起身體看著桐人的臉。這次她臉上已經有了與往常一樣的笑容。淚水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停了下來。
「……已經不要緊了。謝謝你,桐人。你人真好。」
聽見莉法這麼說後,桐人很不好意思的搔著頭回答:
「但我常被人說不貼心耶。你今天要不要先下線?我一個人應該也沒問題才對……」
「不用,都來到這裡了,我就陪你到最後吧。」
莉法迅速從床上跳了起來。她轉了一圈半後面向桐人,接著伸出右手。
「來——我們走吧!」
桐人嘴角也浮現平常的笑容,點了點頭後便握起莉法的手。當他站起身時,像是想起什麼事情般忽然往天空看去。
「結衣,你在嗎?」
話還沒說完,兩個人之間的空間有一道光芒凝結,接著那個熟悉的小精靈便出現了。她邊用右手揉著眼睛邊打了個大呵欠。
「呼哇~~……早啊……爸爸,莉法小姐。」
小妖精說完後降落在桐人肩上。莉法看著她的臉對她打招呼時順便問道:
「早啊,結衣。那個——我昨天就有點想問了……你們導航妖精晚上也需要睡眠嗎?」
「怎麼可能。不過爸爸不在的時候我便會把輸入路徑中斷然後進行既存檔案的整理與檢驗,這可能就跟人類的睡眠行為相當類似吧。」
「但你剛才還打呵欠……」
「人類在展開起動程序時不是都會那麼做嗎?爸爸的話平均需要約莫八秒……」
「不要說些奇怪的話!」
桐人用食指戳了一下結衣的頭,然後打開窗口叫出背後的大劍。
「我們出發吧!」
「嗯!」
莉法點了點頭,然後也將愛刀掛在腰間。
兩人一起走出旅館時,剛好是早晨太陽完全升起的時刻。並排在一起的NPC商店大部分都已經開店,反而是夜間營業的酒吧與詭異的道具店都緊閉門戶並掛起「Closed」的牌子。
現實時間是平日的下午三點過後,但每周一次的定期維護結束時怪物和寶物的出現機率也會重新設定,所以往來的玩家出乎意料的還不少。
今天凌晨時由於太過想睡而沒有仔細觀察周圍環境,但現在這樣看著走在大馬路上的人群可以說是充滿了新鮮與驚奇感。
這裡面有矮小粗壯的身體上穿著金屬鎧甲,肩上還扛著巨大戰斧的大地精靈、嬌小的身體只到大地精靈腰部左右,身上帶著銀色豎琴的音樂精靈、擁有不可思議的淺紫色皮膚,帶著黑色琺瑯質皮革裝備的黑暗精靈等各種種族的玩家們邊走邊高聲談笑著。另外在隨處可見的石頭板凳上,紅髮的火精靈少女與藍發的水精靈青年含情脈脈地凝視著對方,旁邊還有帶著一頭大狼的貓妖經過。
這裡的景色跟街道與居民全部統一成綠色基調的司伊魯班完全不同,這個地方可以說充滿了讓人心情雀躍不已的活力。莉法也迅速忘了心底深處的疼痛而露出了笑容。
她心裡不禁有了「在這裡的話,風精靈與守衛精靈看起來也會跟一般情侶一樣吧」的想法,但她還是急忙將這種想法拋到腦後。然後將視線往道路前方看去
「嗚哇……」
有些讓人難以置信的景色出現在她哏前。
阿爾普海姆的央都阿魯恩是由圓錐形的超巨大高樓構造所組成。現在莉法所站的地方是離中心相當遠的外環部,但還是沒辦法將重重連結起來的阿魯恩街景盡收眼底。
阿魯恩高聳入雲的街道表面上蜿蜒著好幾根灰綠色的彎曲粗大圓筒。它們與由淺灰色岩石所構成的建材質感完全不同。而每根圓筒的直徑都大概有一棟兩層樓建築那麼寬。
宛若要包圍阿魯恩中央街道到處蜿蜒的圓筒狀物體,其實就是樹木的根部。由深層地底幽茲海姆貫穿厚重地殼往上生長的樹根,以扭曲的形狀逐漸往上聚合併且愈來愈粗壯,最後在阿魯恩街道的頂點集合為一。也就是說,阿魯恩街道與從幽茲海姆頂端伸出來的巨大冰柱是互相對稱的構造。
當莉法將視線往更上方移去的同時,背上也感到一股足以令人發抖的興奮感。
由底層開始便有一棵筆墨難以形容其巨大程度的樹幹筆直朝天空生長。被青苔以及其他植物所覆蓋的金綠色樹幹愈往高處就愈像是和天空融合在一起,顏色也慢慢轉變為淺藍色。最後樹幹四周全被一片白色物體所包圍。當然白色物體不是霧氣而是白雲。雲層是為了標示出飛行限制區域而存在,而樹幹則是貫穿了雲層繼續往上方伸展。
在樹幹快要完全與藍色天空混在一起而看不清楚的地方,隱約可以見到樹幹上有粗大樹枝呈放射狀往外擴展開來。樹枝雖然不多但涵蓋的範圍卻相當寬廣,甚至連莉法他們所在的外環部上空也被樹枝給蓋住了。由這種超乎想像的尺寸來看,如果這裡有宇宙存在的話樹木頂端應該已經突破阿爾普海姆的大氣層一直延伸到外層空間去了吧。
「那就是……世界樹……」
身邊的桐人以敬畏的聲音如此嚅囁道。
「嗯……很壯觀吧……」
「對了——你說過那樹上面有城市,然後……」
「據說精靈王奧伯龍與光之精靈就住在裡面,而最先謁見精靈王的種族就能轉生為光之精靈……」
「…………」
桐人無言地抬頭看著巨樹,但不久後便以認真的表情回過頭來說道:
「可以從外側爬上那棵樹嗎?」
「樹幹周圍都是禁止入侵的區域,所以不可能爬樹。就算用飛的過去,在還沒到達上層時翅膀就已經超過限制的飛行秒數了。」
「我聽說有群人靠疊羅漢的方式突破了高度限制……」
「啊啊,你說那件事啊。」
莉法持續嘻嘻笑著。
「當時他們還差一點點就要到達樹枝了。結果GM似乎也慌了手腳,他們馬上就修正了程式。現在雲層上面一點的地方已經被設下障壁了。」
「……原來如此……總之我們先到根部去吧。」
「嗯,了解了。」
兩人互相輕輕點了點頭,然後便往大馬路上走去。
在人來人往的混合隊伍裡面穿梭了幾分鐘之後,可以看見前方有一道巨大石頭階梯以及上方敞開的大門。穿過那道大門之後終於就要到達世界的中心,阿魯恩中央城市了。他們抬頭仰望天空,發現這時世界樹看起來已經像是一面巨大的牆壁了。
他們一邊感受莊嚴的氣氛一邊爬上樓梯,正準備穿越大門時——
結衣突然從桐人胸前口袋裡探出臉來。她用非常認真的表情抬頭凝視著上空。
「喂喂……你怎麼了?」
桐人像是害怕別人發現般用細微的聲音問道。莉法也歪著頭看向小妖精的臉。但是結衣只是無言的睜大眼睛看著世界樹上方。經過幾秒鐘之後,從她小小嘴唇里終於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媽媽……媽媽在上面。」
「什…………」
這次換成桐人繃緊了臉。
「真的嗎?」
「不會錯的!這個玩家ID是屬於媽媽的……坐標就在這裡的正上方!」
桐人聽見之後,立刻用火熱的視線抬頭看著天空。他的臉色變得蒼白,緊咬的牙關用力到幾乎快發出聲音
忽然間他背上的翅膀張了開來。灰色透明的翅膀瞬間發出白熱般光芒,當「磅!」的爆破聲在空氣中響起時,他人已經從地上消失不見了。
「等……等等啊,桐人——」
莉法急忙大叫,但黑衣少年只是以驚人速度不斷往上飛去。雖然不知道究
竟是怎麼回事,莉法也只得張開翅膀跟著追了上去。
雖說垂直上升與緊急下降都是莉法的得意技巧,但這時卻根本追不上像火箭般加速的桐人。黑色身影一下子就變成小小的黑點。
穿越構成阿魯恩這座城市的無數尖塔群,來到街道上空只花了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在塔上露台休息的玩家們雖然覺得奇怪而將視線移了過來,但桐人擦過他們眼前之後還是繼續上升。
不久之後視線里便看不到任何建築物,取而代之的是宛如金綠色絕壁般的世界樹樹幹。桐人順著樹幹平行飛行,整個人像顆黑色子彈般沖向天際。他愈來愈接近樹幹周圍的一大片白雲。莉法這時則是在後面拼命追趕,一邊忍受打在臉上的風壓一邊大叫:
「小心啊,桐人!馬上就要碰到障壁了!」
但是桐人似乎聽不見她的聲音。化身為飛箭準備要貫穿天際的他,像是要把假想世界鑽破一個洞般往前突進。
是什麼原因讓他這麼著急呢?在世界樹上的某個人對他來說真有這麼重要嗎?
結衣叫那個人「媽媽」。那麼應該是女性囉?能讓桐人如此急著尋找的那個人究竟是什麼身分?
一想到這裡,莉法的胸口深處便又感到一陣刺痛。那跟由和人身上感覺到的痛楚完全相同。
注意力一個不集中,往前沖的速度馬上便慢了下來。莉法搖了搖頭拋開雜念,將全部精神集中在背後的翅膀上。
晚桐人幾秒鐘之後莉法也衝進了層層雲海當中,放眼所及儘是一片濃密的白色。如果以前聽見的傳聞屬實,這片雲海上方已經被設定為不可入侵的區域。她開始減緩速度,接著穿透雲層。
忽然一片深藍色的世界在她眼前展開。與在地面上見到的不同,這裡是一整片沒有任何瑕疵的蔚藍天空。頭頂上則是如同撐天支柱般往四方擴展枝葉的世界樹樹幹。桐人加快速度對準了當中的一根樹枝沖了過去。
幾秒鐘之後,彷佛落雷般的撞擊聲讓大氣為之晃動。撞上透明牆壁的桐人就像只被槍擊中的黑鳥般反彈,接著無力地飄在空中。
「桐人——」
莉法發出悲鳴並急忙往桐人身邊飛去。由這種高度直接墜落到地面,除了HP會馬上歸零之外,登出後在現實世界裡也會殘留不良影響。
但是在莉法追上去之前,桐人似乎就已經恢復意識。他搖了兩、三次頭之後再度開始上升。但隨即就又被障壁擋住,只能在空中撞擊出光線效果。
好不容易來到相同高度的莉法,抓住桐人的手臂拼命地大叫:
「桐人,快別這樣!沒用的,沒辦法再上去了!」
但是桐人雙眼發出有如被附身般的光芒,依然不斷嘗試往上突進。
「我得過去……我得到那邊去才行啊!」
世界樹的粗大樹枝在他眼前橫跨過天空。雖然這時候的樹枝已經比在地上時清楚多了,但按照細部繪圖的缺少程度來看應該還是有一段距離。
這時候結衣從桐人胸口飛了出去。她邊灑著閃亮的光粒邊朝著樹枝上升。
對了,如果是屬於系統的導航精靈……雖然莉法一瞬間有這種想法,但是透明障壁同樣冷酷地拒絕了結衣嬌小的身體。壁面上一道七彩光芒如同水面上的波紋般擴散並將結衣推了回來。
但結衣卻用讓人難以相信她是程序的嚴肅表情,拼命用兩手推著障壁開口說道:
「警告模式的聲音或許能傳到那裡去……!媽媽!是我啊!媽媽!」
***
「……!」
亞絲娜忽然感覺到耳邊有細微的呼叫聲,於是她將原本趴在桌子上的臉抬了起來。
她急忙看著四周圍,但金色鳥籠里當然沒有其他人的身影。連時常會到這裡來的小鳥現在也不在裡面。目前只能見到陽光與落在地板上的柵欄影子而已。
當她覺得可能是自已聽錯了而將兩手放回桌上時……
「……媽媽……!」
這次她很清楚地聽見了聲音。亞絲娜迅速由椅子上站起身來。
那是一道小女孩的聲音。這道宛若銀弦所發出的聲音與亞絲娜遙遠的記憶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是……是結衣嗎……?」
亞絲娜發出細微的聲音之後衝到柵欄旁邊。她用兩手抓住金屬棒,拼命地看著四周。
「媽媽……我在這裡啊……!」
由於那道聲音像是直接在亞絲娜腦海里響起,所以她無法馬上分辨出來源。但她隨後還是感覺到聲音是來自於下方。不過就算她再怎麼定眼凝神,也無法看透包圍巨樹的白色雲海。但聲音確實是由下方傳了上來。
「我……我在這裡啊……!」
亞絲娜大聲嘶吼著。
「我在這裡啊……!結衣……!」
如果——結衣這名在SAO里遇見的「女兒」出現在這裡的話,那麼「他」一定也在這裡了——
「……桐人!」
不知道從這邊發出的聲音能不能讓他們聽見。亞絲娜立刻看了一下鳥籠內部。除了聲音之外還有什麼讓他們得知自己存在的手段——
這個鳥籠里所有物體都被定位系統給鎖住,亞絲娜早已確認過沒有辦法將任何東西丟到籠子外面。她在很早之前曾嘗試過將茶杯以及坐墊丟下去以吸引下界玩家的注意,但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滿心焦躁的亞絲娜只能握緊金色欄杆。
不對——
還有唯一的希望。那件物品以前不屬於這裡。算是規格外物體。
亞絲娜跑到床邊,然後從枕頭底下將它抓了出來。那是一張小小的銀色卡片鑰匙。她再度回到欄杆前面。接著戰戰兢兢地將握住卡片的右手伸出柵欄。如果是以前的話,這時候手便會被透明牆壁擋住了。
「……!」
右手沒受到任何阻礙便伸出柵欄。銀白色的卡片在太陽光的照耀下發出閃亮的光芒。
——桐人……拜託你一定要注意到……!
亞絲娜一邊祈禱一邊毫不猶豫地放開手。卡片無聲地在天空中飛舞,最後一邊發出閃亮光輝,一邊一直線朝著雲海落下。
***
幾乎要將我全身撕裂的激烈焦躁感折磨著我,驅使我揮出右拳大力敲打著透明障壁。拳頭就像被強力磁鐵的相斥磁力給彈了回來,然後在透明牆壁上形成一道七彩波紋。
「這到底算什麼嘛……!」
我從緊咬的牙根里擠出這麼一句話。
好不容易歷盡千辛萬苦才來到這裡。關閉亞絲娜靈魂的牢獄就近在眼前。但我卻被「遊戲系統」這種無機質的程序代碼給擋在外面。
強烈的破壞欲望充滿我全身,在我心中激起一陣白熱的火花。
登入這個ALfheim Online兩天,遵循遊戲規則而一路來到這裡,這段期間持續累積在我內心深處的焦躁感一起爆發了出來。我露出虎牙,右手用力握住劍柄準備將劍拔出。
就在這個時候——
充滿憤怒之火的視線前方忽然有一道白光閃爍。
「……那是……?」
我瞬間忘了激憤,凝視著光芒。某件發光物體正緩緩往我們這裡掉落。光芒有如飄揚在盛夏青空中的雪片,或是長途跋涉的蒲公英棉毛一般,朝著我的方向落下。
我就這樣停在空中將手放開劍柄,朝著光芒伸出雙手。在感覺相當漫長的幾秒鐘後,白色光芒緩緩降落在我手裡。我立刻有了某種溫暖的感覺,接著把手收到胸前打開。
這時結衣與莉法則由左右兩邊探頭過來看著我的手。而我則是默默凝視著手裡的物體。
「……卡片……?」
莉法呢喃了一聲。那確實是小小的長方形卡狀物體。清澈的銀色表面上沒有任何文字與裝飾。我稍微瞄了一下莉法的臉。
「莉法,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嗯……我沒見過這種道具耶。你何不點一下試試看?」
我聽從她的話用指尖在卡片表面上點了一下。但如果是遊戲道具的話絕對會彈出來的窗口並沒有出現。
這時候結衣探出身子,一邊摸著卡片邊緣一邊說道:
「這是……這是系統管理用的登入碼!」
「…………?」
我停止呼吸,凝視著手中的卡片。
「……那隻要有這個的話就能行使GM權限了
嗎?」
「不……要從遊戲裡進入系統的話,必須要有相對應的控制台。我也沒辦法直接叫出系統選單……」
「這樣啊……但是這種東西不會沒來由的掉下來吧。這應該是……」
「是的。是媽媽注意到我們而故意丟下來的。」
「…………」
我靜靜握緊卡片。剛才亞絲娜還碰過這張卡片。我感覺到似乎可以從這上面讀取到一點她的意識。
亞絲娜也在奮戰當中。她也拼命想辦法要逃離這個世界。我應該還有能做的事情才對。
我看著莉法然後開口說道:
「莉法,請告訴我。通往世界樹裡面的大門是在哪裡?」
「咦……那道門的話在根部的巨蛋裡面……」
莉法很擔心似地皺起眉頭。
「但、但你一個人是辦不到的。那裡有守護騎士防衛著,至今為止無論什麼樣的大軍團都沒辦法突破。」
「就算是這樣我也非去不可。」
將卡片收進胸前口袋之後,我靜靜握著莉法的手。
回想起來,這名風精靈少女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在這個完全不熟悉的世界裡,如此焦急的自己之所以能順利來到這個地方,絕大部分都是依靠她的知識與開朗笑容的鼓勵。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在現實世界裡向她說明一切,然後好好向她道謝才行……我心裡一邊這麼想一邊開口說:
「這幾天真的很謝謝你,莉法。接下來就讓我一個人去吧。」
「……桐人……」
這時莉法已經快要哭出來,甚至連話也說不清楚了。我握緊她的手然後又放開。接著便讓結衣坐在肩膀上並後退拉開與她的距離。
我最後又看了一眼這名飄浮在空中的長馬尾少女,在深深對她鞠了個躬後便轉身離開。
我疊起翅膀,利用重力來加快自己的速度,接著一直線朝著世界樹最下端前進。
經過數十秒讓眼睛幾乎睜不開的急速下降後,錯綜複雜的阿魯恩街道終於出現在世界樹底部。我在上方巨樹的樹根之間發現了一座大露台,接著變換姿勢並開始減速。
我利用完全敞開的翅膀一邊減速一邊確定降落地點。在伸出去的雙腳碰到石板時已經用盡全力來煞車了,但還是發出響徹四周的巨大撞擊聲。在露台上眺望風景的幾組玩家全都用驚訝的表情看著我。
我等他們將視線移開之後才對肩膀上的結衣小聲說道:
「結衣,你知道怎麼到巨蛋去嗎?」
「嗯,爬上前面的樓梯之後馬上就到了。但是——爸爸,這樣真的不要緊嗎?由至今為止的情報來判斷,要突破大門應該是相當困難。」
「也只有儘量試試看了。而且就算失敗也不會真的死亡。」
「是這麼說沒錯……」
我伸出手來輕輕摸了一下結衣的頭。
「何況再繼續浪費時間下去我就要發狂了。結衣你也想早點見到媽媽吧。」
「嗯……」
我在結衣點著頭的臉頰上戳了一下,接著便朝著眼前的巨大階梯走去。爬上幅度相當寬廣的階梯後,我發現這裡已經是阿魯恩的最高處。蜿蜒在阿魯恩這座巨大圓錐狀城市表面的世界樹樹根在我眼前集中起來形成一根樹幹。雖說是集合成一根,但由於直徑實在太過於粗大,所以從這裡看起來就只是一面彎曲的牆壁而已。
這座牆壁上的一個地方,擺放了兩尊大概有玩家身高十倍左右的精靈騎士雕像。而雕像之間則聳立了一座上面有華麗裝飾的石造大門。這個最終任務的起始點見不到任何其他玩家的身影。應該是「不可能突破」的觀念已經在所有玩家之間形成共識的關係吧。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要穿越這扇門,然後突破那些叫做守護騎士的傢伙,最後到達通往世界樹的大門。
——等等我,亞絲娜。我馬上就過去了……
我在胸口深處如此嚅囁著並將這句話深深刻在心裡。
又走了數十公尺,當我站在大門前面時,右側的石像發出重低音並開始動了起來。我有些意外地抬頭一看,結果發現石像莊嚴頭盔下的雙眼發出藍白色光芒低頭看著我,最後還張開嘴 巴。隨即有一道如同大岩石滾落般的聲音響起。
「不知天高地厚的精靈啊,汝是否欲前往王城?」
同—時間,我眼前出現詢問是否要挑戰最終任務的YES、NO按鈕。我毫不猶豫地用手按下YES按鈕。
結果這次換成左邊的石像發出巨大聲音。
「如此一來,汝應展示背後雙翼足以在天際翱翔。」
當騎士像遠雷般的回聲仍未消失時,大門中央便裂了開來。接著門更一邊發出地鳴一邊緩緩往左右兩邊分開。
這巨大的聲音讓我不由得想起艾恩葛朗特里的樓層魔王攻略戰。當時那種讓人為之屏息的緊張感再度出現,我的背後也產生一陣冷顫。
我對自己說完「就算在這裡被打倒也不會真的死亡」後,就把這種想法拋到腦後。賭上解放亞絲娜的這場戰鬥,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比過去任何艱辛的戰鬥都還要來得沉重。
「要衝囉,結衣。你可要躲好。」
「爸爸……加油哦!」
我摸了一下結衣躲進口袋裡的頭之後便拔出背後的大劍。
厚重的石頭大門隨著完全敞開而靜了下來。門裡面則是一片黑暗。我往裡頭踏出一步,正當開始考慮是不是要使用夜視咒文而準備舉起右手時,突然有一道炫目的光芒由頭頂上降下。
我不由得眯起了雙眼。
門裡面是個相當寬廣的圓形巨蛋狀空間。雖然讓我想起與希茲克利夫對戰時那個艾恩葛朗特第七十五層的魔王房間,但這裡的直徑應該超過那房間好幾倍。
巨蛋內部就像在樹裡面一樣,地板是由許多如同粗壯藤蔓的物體緊密交纏而成。藤蔓在外圍部份垂直上升,除了形成牆壁之外也緩緩延續到屋頂上面。
糾結的藤蔓到了呈半球形巨蛋模樣的屋頂上時便較為稀疏,形成了類似彩色玻璃的圖樣。而白光就是由屋頂後面照射下來。
最後——在屋頂的頂端部分可以見到一扇圓形的門。這扇帶著精緻裝飾的圓形大門,被分割為十字狀的四片石板給封閉了。通往樹上方的道路應該就在這扇門的後面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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