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幽靈子彈 第七章(1/2)
台版 轉自 anglegamer、哦☆賣糕的、凌水柒月、水樹奈奈@SOSG論壇
「哥哥~」
晴朗的星期天,原本坐在桌前吃著午餐的我,在看見親愛的妹妹伴隨著最燦爛的笑容呼喚我時,馬上有股「不祥的預感」衝上眉間,由此便可以證明我——桐谷和人有多素行不良。不過,我還是停下把小西紅柿往嘴裡送的動作,開口說:
「……幹嘛突然這樣叫我啊,小直?」
才問完,便看見坐在對面的妹妹——正確來說應該是表妹——桐谷直葉從身邊椅子上拿起某個東西,此時我馬上就知道自己的預感沒錯。
「那個啊……今天早上,我在網絡上看見這樣的消息喔?」
隨著這句話,一張A4大小的列印紙被推到我眼前。看來她是將國內最大的VRMMO遊戲情報網站「MMOTomorrow」,簡稱「M Tomo」的新聞欄給列印下來了。
只見頭條新聞的位置上以粗大字體寫著「決定Gun Gale Online最強者的大混戰,第三屆『Bullet of Bullets』正式大賽的三十名參賽玩家出爐」。
下方還刊載著簡短的報導與全部出場者的名單。
直葉那指甲剪得相當整齊的食指,指著一行寫著「F組第一名:Kirito〈初〉」的文字。我側眼看著那排字,同時無力地試著想將事情掩飾過去。
「咦、咦~竟然有名字跟我那麼像的人耶——」
「什麼相像,是完全一樣吧。」
直葉整齊瀏海下方那符合運動少女形象的乾淨臉孔露出微笑。
現實世界裡的她,可是位才高中一年級就忽然被選拔進入全國高中聯賽與玉龍旗團體戰(註:日本高中劍道三大賽之二)的劍道選手,像我這種只窩在家裡的虛弱傢伙,體力上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而且直葉還在完全技能制的VRMMo「ALfheim Online」里操縱名為「莉法」的精靈劍士,那端正剛毅的劍技時常凌駕於我這種隨手亂舞的劍法之上。
雖然無論在現實或是虛擬世界裡,一旦和直葉吵架我就只能馬上道歉,但平常應該不需要擔心這一點才對。因為在我回到現實世界來的這一年裡,已經完全將我們小時候的疏遠感消除,還培養出深厚的感情,連暑假暫時從美國回來的老爸看到了都還會吃醋呢。
今天——二〇二五年十二月十四日星期天,因為母親按照慣例待在編輯部,所以午餐還是由我和直葉前去採購材料,合作完成加了水煮蛋的凱薩色拉與海鮮燴飯,接著面對面坐在桌子前一團和氣地開始用餐……到直葉把那張列印紙拿出來為止。
「是、是啊……完全相同呢,嗯。」
我勉強將視線由印刷著垮Kirito名字的紙張上移開,然後將小西紅柿放進嘴裡,咀嚼時還以模糊的聲音繼續說道:
「但、但是,這應該是個很大眾化的名字吧?我也只是省略本名而已。這GGO裡面的桐人,名字說不定叫什麼……霧峰藤五郎吧,嗯。」(註:日文中桐與霧發音同為KIRI)
說出這種空虛的話後胸口之所以會感到一陣刺痛,一定是因為對親愛的妹妹撒了漫天大謊的關係吧。是的,直葉所指的Kirito分之百是我本人在遊戲裡的角色。
至於為什麼非得隱藏這件事實不可呢?原因在於我為了參加發生問題的射擊遊戲MMO「Gun Gale Online」里名為「Bullet of Bullets」的大會,而把當成根據地的ALO里使用的角色·桐人「轉移」到GGO世界裡去了。
所謂的轉移,是所有利用「The Seed」平台的VRMMO遊戲共同擁有的功能,它可以將玩家於某遊戲內培養出來的角色,在「保持原本強度」的情況下轉移到別款遊戲裡,這是幾年前根本無法想像的系統。
但這種系統當然也有一定的限制存在。而最大的限制,就在於單單只能移動角色,無法將擁有的金錢與道具帶到新遊戲裡頭去。因此,轉移通常不是暫時性的觀光,而是永久性的遷移行為。
如果我說自己要從ALO遷移到另一個遊戲裡,深愛著那個精靈國度的直葉一定會大受打擊。而另一方面,我也猶豫著是否要向直葉說明為什麼得將「桐人」轉移到GGO里這件事。因為這與VRMMO世界最為深沉的黑暗面有關。
委託我到GGO世界調查整起事件的男人叫做菊岡誠二郎。他曾隸屬於政府的「SAO事件對策小組」,現在則是總務省VR世界管轄部門,通稱「假想課」的國家公務員。
一周前的星期天,菊岡把我叫出去,告訴我某個奇怪的案件。
他表示在GGO世界內部的街道里,有個角色對其他角色說出「制裁」這種話並且朝對方發射子彈。如果僅僅如此,那麼就單純只是惡作劇或騷擾而已。不過,現實世界裡有兩名操縱遊戲角色的玩家,也在遭受槍擊的同一時刻心臟病發死亡了——大致上就是這麼回事。
我認為,這有九成的可能性只是偶然。
然而,我實在無法捨棄那剩下一成的「某種」可能性……於是接受了菊岡危險的委託,登入GGO世界裡,希望能接觸那名引發騷動的槍擊者。
由於沒時間從頭開始鍛鍊角色,我只好將ALO的桐人轉移過來,並為了吸引槍擊者的目光而參加昨天星期六所舉行的BoB預賽。初次體驗的槍械戰鬥讓我感到相當頭痛,所幸首先遇見的玩家巨捆靡遺地向我講解遊戲內容,讓我得以成功通過預賽,並且和可能是槍擊者的男人有了第一次接觸。
但目前為止,還不知道那名自稱「死槍」的男人,是否真的有在遊戲內殺害現實世界玩家的力量。
不過,這讓我曉得了一件事。
那就是「死槍」與我之間有著出乎意料的關係存在。
「死槍」就跟我一樣,是那個死亡遊戲——Sword Art Online的「生還者」。而且不只如此,我和他過去說不定曾經交手過,還打算終結對方的生命——
「哥哥又露出這種恐怖的表情了。」
聽見這句話,我的身體忽然震動了一下。空虛地望著天空的雙眼再度聚焦後,馬上就看見直葉皺著眉頭,一臉擔心的表情。
她將方才推到我眼前的影印紙放在桌上,輕握著雙手盯著我看。
「那個……其實我早就知道哥哥……也就是『桐人』從ALO轉移到GGO里了。」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我嚇得眼睛都快跳出來了。看見這種反應之後,比我小一歲的妹妹露出早已看透一切的成熟笑容。
「桐人都從朋友名單裡面消失了,我怎麼可能沒注意到呢。」
「……不、不過,我打算這周末之後就轉移回去……而且名單也不用每天看吧……」
「我不用看也感覺得到。」
直葉斬釘截鐵地這麼說。那對大大的眼睛裡閃爍著充滿謎團的光彩,而此時我居然湧起「這傢伙也是女孩子呢」的想法。這種念頭實在令人感到很不好意思,再加上瞞著妹妹進行轉移的愧疚感,讓我不由得別開視線。但直葉卻還是平穩地對我說:
「……我昨天夜裡一注意到桐人不見了,馬上就註銷遊戲並準備衝進哥哥的房間裡去。但哥哥絕對不會沒有理由便瞞著我離開AO對吧?我想這一定有什麼原因,於是便聯絡了亞絲娜。」
「這樣啊……」
簡短地附和之後,我的脖子縮得更短了。
由ALO轉移至GGO這件事情,我只告訴了亞絲娜——結城明日奈,以及我們兩人的「女兒」,也就是人工智慧結衣。而理由在於……別說兩天了,就算我只消失兩秒,擁有部分系統登入權限的結衣也會馬上發現。
而且結衣不喜歡我有事情瞞著亞絲娜。當然,我若說自己有苦衷她一定能理解,但一想到我的指示將給結衣的主程序帶來負擔,便沒辦法這麼做了。
於是我便只告訴亞絲娜和結衣「由於接受了菊岡誠二郎的請託,所以得到GGO世界去一趟」,還說明目的是為了「調查The Seed連結體」。但我沒辦法向她們表明調查的核心部分,其實是「死槍」在遊戲內的槍擊,以及現實世界裡的兩起死亡事件——
這事件實在是荒誕無稽。但由於太過於奇特,反而讓人確實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而這也是我無法將轉移的事情告訴直葉或其他朋友的最大原因。
垂下視線、口中含糊其辭的我,耳里忽然聽見移動的聲音。
接著是細微的腳步聲,以及兩邊肩膀被手觸碰的感覺。
「哥哥……」
直葉將身體靠在我的背後,然後在我耳邊低語:
「亞絲娜她說『跟往常一樣,桐人在GGO里大鬧一番後
立刻就會回來了』。但是,我想她心裡一定很不安才對。而我也和她一樣。因為……因為,哥哥昨天那麼晚才回來,而且臉上的表情非常恐怖。」
「是嗎……」
我只能這麼回答。直葉的短髮輕撫過我的脖子,在離我左耳非常近的距離,一道夾雜著鼻息的聲音響起。
「應該……沒有危險吧……?我不希望你又跑到很遠的地方去……」
「我不會離開的……」
我這次清楚地告訴她,然後將自己的右手疊在左肩的小手上。
「我保證。今晚GGO大會活動結束之後,我就會回到ALO和……這個家裡。」
「嗯……」
直葉似乎點了點頭,然後上半身就這樣靠在我身上,暫時停著不動。
我被囚禁在SAO的兩年裡,妹妹已經非常心痛了,而現在又讓她感到如此不安,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其實我也可以發一封「我不接受委託了」的簡訊給菊岡誠二郎,然後忘記所有事情——但經過昨天的預賽之後,有兩個理由讓我很難做出這樣的決定。
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已經與那個誤以為我是女性玩家而親切地指導各種知識、拿著恐怖巨大狙擊槍的女孩子「詩乃」約好再戰。
而另一個原因就是我和「死槍」之間的宿怨。
我得再度面對那個身穿灰色長袍的男子,並確認他「過去的名字」——以及他那兩名被我用劍斬殺的夥伴之名。因為這原本是我回到現實世界後,應該立刻完成的責任……
我輕輕敲了敲直葉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再度說道:
「不要緊,我一定會回來的。來,我們快吃吧。東西要冷掉囉。」
「嗯…………」
直葉的聲音變得比較有力了。她點點頭,用力抱了我的肩膀一下後才放開。
小跑步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後,妹妹臉上又有了充滿精神的笑容。她舀起一大匙燴飯放進嘴裡,接著又輕輕揮舞著湯匙。
「話說回來,哥哥……」
「…………嗯?」
「我從亞絲娜那裡聽說了,這次的『工作』好像可以賺不少錢對吧~?」
「嗚!」
菊岡跟我約定好的三十萬圓報酬,以及準備拿這筆錢購買的最新規格PC零件一覽表,隨著喀啦喀啦的音效在我腦海里展開……我判斷勢必得削減些硬碟容量之後,「碰」一聲拍了一下胸部。
「嗯、嗯!我什麼都買給你,好好等我回來吧。」
「太好了!我老早就想要一把奈米碳管制的竹劍了!」
……看來主存儲器的容量也得有所修訂才行了。
為了避開車潮,我稍微提前在下午三點便跨上老舊機車出門。
車子沿著川越街道不斷向東,通過池袋後由春日大道往都心前進。接著我在本鄉折往南邊,由文京區進入千代田區後,不到幾分鐘作為目的地的綜合醫院便出現在眼前。
雖然昨天才來過這地方,但記憶似乎已經相當遙遠。
其實理由相當簡單。因為昨晚我即使躺在自己床上也完全無法入睡,只是在黑暗當中張開眼睛,拼命回想心底深處那早已遺忘的過去——SAO時代的殺人公會「微笑棺木」毀滅的整個過程。
結果,凌晨四點時我終於放棄靠自己入睡,戴上AmuSpheren入VR空間裡,藉由區域網路從自己房裡的PC當中叫出「女兒」結衣,然後要她陪我閒聊直到「睡眠註銷」成功為止,但最後還是因為沒辦法熟睡而做了個很長的夢。
幸好我幾乎不記得夢的內容,但從醒過來到現在,耳朵深處一直有道聲音盤旋不去。
——你是桐人嗎?
這是昨天BoB預賽當中,可能是「死槍」的玩家對我的低語。
而這同時也是我用劍斬殺的兩人——不對,包含擔任亞絲娜護衛的那個男人在內,總共三名「微笑棺木」成員對我的疑問。
是你嗎?你就是那個殺了我們的「桐人」嗎?
無論是在BoB預賽會場或夢中,我在面對這個問題時都無法直接回答「沒錯」。
今天晚上八點開始的決賽里,我應該會再度和那個像亡靈的傢伙碰面才對。如果再被問到同樣的問題,我這次非得承認不可。
但我卻沒自信能做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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