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3 第八章(2/2)
我隨著喊叫聲發動劍技「平面斬」,以經過強化的擊退效果將眼前的士兵器進湖面。亞絲娜和基滋梅爾也轟飛眼前的敵人,把戰線往前推進。
「不要害怕!就算多了城主一個人,還是我們占優勢!」
如此大叫的,是站在後方的森林精靈指揮官。拔出大口長劍的他,隨即將其往前方揮落。
結果眼前剩下來的六名敵兵,橫向排成一直線後立刻以同樣的動作將劍舉在上段。鋼鐵製的劍刀帶著淡藍色光芒。他們似乎是看準時機準備同時使出劍技——「垂直斬」。即使是基本的單發劍技,多重且同時的劍技爆發力還是相當恐怖。
為了與其對抗,我們也得使出同樣的攻擊才行,但是排在一起的六個人,我的武器是單手直劍,亞絲娜是細劍,基滋梅爾是軍刀而剩下來的三名士兵則是長槍,可以說完全沒有一致性。不同的劍技要配合時機可以說是難如登天。
就在這個時候——
「往左右避開!」
從後方傳來這樣的聲音,不對,應該說是命令。
無法反抗的魄力讓我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我、亞絲娜和一名士兵往右,基滋梅爾和兩名士兵則往左邊退避到棧橋的最邊緣處。
眼前的敵兵沙一聲往石頭地板踢去。六把長劍劃出藍色平行線襲擊過來。雖然拚命舉起自己的劍,但就算擋下來也會因為站不住而掉進湖裡。
不過我的擔心並沒有實現。
從後方飛過來一把帶著純白光芒的巨大光之長槍。如同彗星一般的光芒,瞬間通過我們讓出來的空隙,與發動劍技當中的六名敵兵正中央接觸——
在炫目閃光與衝擊波當中,六個人全都高高地飛舞在空中。
敵兵們一邊在空中旋轉一邊被轟飛,最後左右湖面各掉進三個人。光線止歇後,以將身體往前傾到極限,然後手裡細劍筆直刺出這種姿勢站在那裡的,正是原本應該在十多公尺外的城主約費利斯。
「剛才……那是劍技嗎……?」
我只能輕輕地不停點頭來回應亞絲娜的沙啞聲音。
雖然經歷過封測時期,但我還是第一次在艾恩葛朗特看見這個招式。在正式營運前,曾經在官方網站的介紹動畫裡看過特效與技名,但是絕對錯不了。
那是細劍類的最高等突進技「閃光穿刺」。
但是幾乎沒有讓我繼續發呆的時間。因為是最高等劍技,所以也被課以較長硬直時間的城主,已經快被滿臉憤怒的敵人指揮官攻擊了。
「我們上,亞絲娜!」
對搭檔這麼大叫後,我也沖了出去。趕過依然跪著的城主,迎擊猛然沖剌的白騎士。同樣往的突進的敵人副官則由亞絲娜應付。
這一定就是事件戰鬥的最後一戰了。
「給我讓開,人族-」
我以愛劍擋下隨著怒聲砍落的長劍。強烈的衝擊後,手腕立刻感到一陣麻痹。
又快,又重。即使有支援效果,也很難用擊退效果將這名敵人打進湖裡吧。專有名稱是「森林精靈,下級騎士」。雖然他不是擁有比同等級帶的怪物還要高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精英等級Mob,但光是看見鮮紅的顏色浮標,就知道以單打獨鬥來說是一名難纏的強敵。
但是,這時逃走的話,向城主說的話就會變成謊言。
「我沒辦法讓開!」
這麼回答完後,我就朝著敵人看來裝甲單薄的右側腹發動攻擊。但白騎士也迅速把劍拉回去,輕鬆地以十字型突出的劍鍔擋住我的攻擊。
接著持續了好一陣子我用反彈或者腳步躲開白騎士的斬擊,而我的反擊也被敵人堅固防守擋下來的情況。右側的亞絲娜似乎也無法攻下敵人副將的重武裝「森林精靈·重裝戰士」。
但是後方的基滋梅爾與約費利斯卻沒有前來助陣的打算。前方的主戰場上,殘留在雙方船上的士兵們也暫時停下戰鬥,注視著大棧橋的決鬥。
即使進行著驚險的玫防,我的意識角落,還是持續閃爍著關於這場精靈戰爭活動任務的根源性問題。
收集完六把秘鑰,打開「聖堂」之門的時候,浮游城艾恩葛朗特會出現決定性的毀滅——黑暗精靈的傳說是如此,另一方面森林精靈則相信艾恩葛朗特所有的樓層將會再次回歸大地。不論哪一個,我都不認為會成真。
這樣的話,為什麼撰寫這個活動劇本的製作人員會給予兩精靈族這樣的設定……不對,應該說為什麼會讓他們這麼相信呢?封測時期,秘鑰只不過是小道具,除了收集、被奪走再把它搶回來之外就沒有其他意義了。光是這樣就足以讓活動成立了。但是正式營運之後,為什麼會出現「毀滅」或者「回歸」這種過剩的……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會實現的設定呢?
不對,說起來,這個劇本真的是由現實世界的工作人員寫出來的嗎……?
就在這種荒唐無稽的聶問閃過我腦袋的時候。我和白騎士在同一個時間點使出斬擊,然後開始持劍互抵。
當我一邊讓劍刃發出摩擦聲,一邊拚命想將壓力反彈回去時——
「……小鬼,人族的你為什麼會為了黑暗精靈而戰?」
從非常符合騎士身分的優美頭盔底下,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不到幾分鐘前,城主約費利斯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但這時候就算說出「因為喜歡基滋梅爾」也無法成為答案吧。感覺這時要求的不是我個人,而是代表進行活動任務的玩家身分所需要的答案。
仔細一想,在脫離名為SAO的死亡遊戲這個前提下,並不需要完成這個任務。就算可以獲得不少經驗值、珂爾以及道具好了,但其他的一次性任務也同樣能獲得報酬,而且只考慮效率的話,無視花時間且重視故事性的任務,在容易湧出怪物的地方定點狩獵還能賺得更多報酬。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公會DKB的凜德與ALS的牙王,才會同意放棄進行到一半的活動任務吧。
但是我,還有亞絲娜,一定都不會想在這裡放棄任務。除了和基滋梅爾約定好了這種個人的理由之外,還有某種相當模糊的動機存在。
在爆散出火花互抵的兩把長劍交接點,傳出「嗶嘰」一聲輕微、尖銳的聲響。
像是被這脆弱的聲音引導一樣,我也大叫了起來。
「這是因為……我認為森林精靈與黑暗精靈的戰爭是一場錯誤!」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說起來,如果這麼想還站在黑暗精靈這邊與森林精靈為敵,根本就是矛盾的行為。但另一方面,我也確信這是我沒有絲毫虛假的真心。
「——別說蠢話了!」
白騎士以鋼鐵般的聲音這麼人吼。
說不定,劇本設定是無論我回答什麼話,他都會有這樣的反應。但是騎士卻迸發出令人吃驚的真實怒氣次大叫:
「從遠古時代,我們卡雷斯·歐的人民就一直在和黑暗精靈的戰鬥當中流了無數的鮮血!這全是為了讓所有生命從這個飄浮在虛空的監牢當中解放出來!我不會讓你這種愚蠢的小鬼阻礙我們崇高的使命!」
從騎士高大的身上,迸發出波動般的物體——這麼感覺的剎那,承受著敵人長劍的韌煉之劍就大大地被彈開了。
「唔喔喔喔!」
白騎士發出渾厚的吼叫聲。我的右耳聽見亞絲娜呼喚我名字的聲音。在城主激勵下獲得的四種支援效果圖樣同時開始閃爍。
「嗚…………!」
我一面咬緊牙根,一面拚命站穩腳步。
敵人高高舉起的長劍,散發出透明的銀色閃光。對方使出了劍技。這是——單手劍三連擊技「銳爪」。
已經來不及用同樣的劍技來抵消,目前身體的姿勢也無法用腳步來避開這一擊。唯一可能的就是用
劍把它擋下來。但是,通常的防禦可能在第一擊時劍就會被彈開,然後身體完全被第二、三擊轟中。
我只剩下唯一的選項了。
死命踩穩雙腳的我,把韌煉之劍高舉到頭上。然後用左手支撐住打橫的劍尖附近。這是通稱「2H格擋(Two Hand)」的武器防禦技巧,雖然可以發揮最大的防禦力,卻也因此存在著風險。
銳爪從從正上方轟下來的第一擊,和韌煉之劍劍刃上的稜線部產生劇烈碰撞,讓無數火花降落到我視界當中。在刺耳的巨響里,我的雙手再次感受到剛才也曾經有過的輕微碎裂感。
2H格擋是以左手撐住自己的劍,所以就不是以劍刃而是用稜線部,也就是劍的腹部來承受敵人的攻擊。這對耐久值的傷害是以劍刃格擋時的一倍以上。而且還有可能在耐久值尚未歸零前劍就折斷,也就是發生「武器破壞」的情況。
——撐下去啊!
我一邊對愛劍這麼祈求,一邊擋下白騎士的第二擊。這次手掌也再度有不祥的感覺。
我的韌煉之劍+8的強化內容是銳利度+4,耐久度十4。耐久值應該比初期狀態高出許多才對。當然我也毫不偷懶地定期性進行保養,來到這層之後也讓主街區和約費爾城的NPC鐵匠修理過它了。
但是,從第一層最初的任務獲得它之後,到今天為止一直毫不留手地使用它也是不爭的事實。雖然沒有使用期間的長度會對耐久度減少產生多少影響的資料,但根據我實際的感受,每當承受白騎士的劍技,劍就會傳過來受到嚴重損傷的手感。
為了保護愛劍,乾脆第三擊用手擋下來,接著退後把一切交給基滋梅爾——這樣的選項也閃過頭腦的角落。
但我還是聚集僅有的骨氣,一直把劍高舉在頭上。
開始水上戰之前,眼前的指揮官曾經這麼說過。他說黑暗精靈和人族聯手,為了攻陷森林精靈的城堡而造船。但是這個企圖失敗了,船也變成森林精靈所有。
這很明顯與事實不符。如果指揮官不是要欺騙部下,那麼就是他自己也相信這個錯誤的情報。那麼是被誰所騙呢?森林精靈的高層嗎,還是墮落精靈呢?
如果是前者的話,那麼表示正如我們一直以來的觀點,森林精靈已經和墮落精靈聯手。但如果是後者的話,就代表森林精靈和黑暗精靈都被墮落精靈要了。
為了判斷這方面的實情,現在實在沒辦法退役。
「喝啊啊!」
隨著喊叫聲,銳爪的第三擊朝我揮下。
而我則是第三次用韌煉之劍的側腹擋下來。
「嘻鏘——!」的撞擊聲響起,劍刀出現小小的缺口。但我的劍還是撐住了。視界左下角的記錄領域裡,流出單手直劍技能的熟練度到達150訊息。
從封測時期就看到幾乎要烙印在視網膜的劍技詳細清單又在眼睛裡復甦。熟練度到達150時可以使用的技巧有兩種。
「嗚……喔喔!」
我對著陷入技後硬直狀態的白騎士用力踏出右腳。
右手自然動了起來,將愛劍緊貼在身體側面。
水平四連擊技——「水平方陣斬」。
劍身迸發出極為清澈的天空藍光芒。用力往右後方拉的劍劃出一道光線,以深邃的角度砍進敵人胸甲。像是被炫目閃光與衝擊波壓過去一樣,白騎士的上半身整個往後仰。
反彈回來的劍在我的左腰靜止了一下子。接著再次爆出特效光,藉由系統輔助與踢腿的加速力,發動由左到右的第二擊。這次從淺角度橫向掃出去的劍尖,痛擊了敵人的頸甲與左肩。可能是雖然已經在閃爍但還殘留著的支援效果吧,高大的白騎士整個被彈飛,陷入腳步踉蹌狀態。
我以第二擊的去勢順時針迴轉身體,再度把劍擺到左後方。
「嗚……喔!」
一邊大喊,一邊全力用右腳往石頭地板踢去。由銳角揮出發出「咻啪!」一聲的韌煉之劍劍尖,再次直擊敵人胸口,將厚厚的金屬胸甲砍成碎片。斬擊也傷害了肉體,大量飛灑出讓人想起鮮血的粒子。
「咕……嗚!」
白騎士一邊發出呻吟聲,一邊想揮落右手的劍。
但是,我的劍技還沒有停止。水平方陣斬的第四擊,從右邊的正手最終擊,一邊從水平方向擴散劃出正方形的光芒一邊揮了出去。
「喔喔喔喔喔——!」
可能是意識被加速了吧,我和愛劍一面撕裂密度增加的空氣,一面在空中飛翔。如果在毫無防備下讓這一擊成為擊中心臟的會心一擊,恐怕敵人的HP條會瞬間消失。但是我一邊大叫,一邊稍微修正了劍技的軌道。瞄準的不是敵人的心臟,而是他左手上的鳶型盾。
劍與盾劇烈衝突產生的閃光,讓我的視界覆蓋在一片純白當中。
白色模糊影像中,被強烈衝擊轟飛的騎士身影就這樣急速遠去。
寂靜的世界裡,我再次聽見了那道聲音。
那是「嗶嘰」的細微破碎聲。或者也可以說是離別的聲音。
往左前方揮盡的韌煉之劍+8,從劍尖往下二十公分左右的地方變成細微的碎片飛散並粉碎,最後像冰一樣在空中融化、消失。
聲音與色彩回復過來的瞬間,首先聽見的是堅硬的金屬聲與盛大的水聲。被轟到十多公尺外的森林精靈·下級騎士,只把原本握在右手上的劍留在棧橋上,人則是掉進了湖水裡。
還不知道他是不是跟其他士兵一樣,一旦落水就再也不能參加戰鬥了。但我沒有確認指揮官的樣子,直接把身體往右轉。
亞絲娜與重裝的副官依然在後方持續激戰。雙方的HP甚至都還沒變成黃色。
我把半毀的韌煉之劍收回背上的劍鞘叫道:
「亞絲娜,切換!」
似乎瞬時察覺我意圖的細劍使,以順暢腳步拉開距離,然後架起右手的騎士細劍+5。
「呀啊!」
所著吼叫發動的,是單發突刺的「線性攻擊」。這一擊就用力擊中了敵人舉起的圓盾中心。雖然是基本技,但亞絲娜的技能熟練度與武器的性能,再加上猛烈踏步的威力加成與快要消失的支援效果,森林精靈·重裝戰士的巨大身軀這時也整個往後仰。
當然亞絲娜也因為劍技被擋下來而陷入較長的僵直狀態,但我不錯過搭檔幫忙製造出來的一瞬間停滯狀態,直接就朝著副官衝過去。
對他毫無防備的側面,使出一記體術技能的後空翻踢擊「弦月」。重裝戰士吃了有浮空效果的技能後,就一邊發出憤怒與狼狽的叫聲,一邊掉落到棧橋右側的水裡去了。
「嘩啦——」一聲濺起高大的水柱,我用右手擋住水花,凝視著水面。
副官以臉朝上的姿勢往下沉了數十公分後,就放開右手的闊劍與左手的圓盾,劃著名水浮了上來。以一臉懊悔的表情瞪了這邊一眼後,隨即反轉身子游泳離開。雖然穿著板甲還能游泳實在令人驚訝,但那應該是因為精靈的法術發揮出功效的緣故吧。
這時所有支援效果終於全部消失,我也把感到有些失落的視線移回棧橋上。隨即和從硬直狀態恢復過來往這裡靠近的搭檔輕輕互碰了一下右拳。
查覺明明已經在堅苦的戰役中獲得勝利,但亞絲娜卻還是不見喜色的原因後,我就用右手輕撫愛劍劍柄說道:
「本來就差不多快壽終正寢了……反而要感謝它能夠撐到這種地步呢。」
我以放下來的右手砰一聲拍了一下搭檔的左臂,然後一起眺望大棧橋的頂端。
結果就看見殘存下來的森林精靈船隊的士兵們,不斷棄船跳進湖裡的模樣。最後遵從會合的白騎士與副官的指示,拼出長長的隊形往成為湖泊出入口的峽谷游去。
另一方面,在湖面上立泳的黑暗精靈士兵們則爬上大棧橋來整隊,存活下來的四艘貢多拉也回到船埠。雖然不知道最後兩陣營合起來犧牲了幾名士兵,但可以確定的是包含指揮官在內,有相當多的人數是因為落水而脫離戰線。
這樣真的可以嗎?只要考慮到森林精靈可能會再次襲擊城塞,就會覺得先在此斷絕禍根似乎也是不錯的選項。
當我眺望著最後的森林精靈消失在濃霧當中的模樣並這麼想著時,就從後面傳來叫著我名字的熟悉聲音。
「很精彩的一戰啊,桐人。」
我緩緩回過頭去,持續凝視著騎士基滋梅爾露出微笑的臉。
「……這樣,真的可以嗎……」
我伏下視線這麼呢喃。結果走到眼前來的基滋梅爾,隨即用力地拍了拍我的左肩。
「挺起胸膛來。告訴我們森林精靈將發度襲擊,重新撐起居於劣勢的戰局,和敵人指揮宮一對一決鬥並且獲勝的都是你啊,桐人。而最重要的,是成功地保住了放在城塞里的兩把秘鑰。這
樣還能再要求什麼呢?」
聽見伴隨著最愛的妹妹被森林精靈殺害這樣的記憶生活下去的基滋梅爾這麼說,我也只能默默點頭。
結果就像是以這個動作作為訊號般,眼前出現通知任務完成的視窗。從第一部分「往日的船匠」連結到第二部分「湖上的城塞」全部結束,我們獲得了大量的經驗值。
帶著複雜的感慨消除視窗之後,亞絲娜就從後面在我耳邊小聲說道:
「我到湖外面去一下,接收亞魯戈小姐的訊息喔。」
「啊……抱歉,麻煩你了。」
約費爾城與周圍的湖泊是我和亞絲娜專用的隔離地圖,所以和迷宮同樣無法接收來自外部的即時訊息。在這裡生活的期間,早中晚都要到外面去向亞魯戈購買樓層攻略的進度情報,但今天正午時森林精靈的船隊剛好來襲,所以還沒接收白天的訊息。
跳上蒂爾妮爾號的亞絲娜,以有些僵硬的手勢操縱船槳,開始橫渡回歸寂靜的湖面。
在我目送她離開時,換成城主約費利斯的聲音傳進耳朵。
「你的劍真是太可惜了。」
我迅速轉身,不停地搖著頭說:
「不……不會啦,因為是我自己選擇了粗暴的使用方式……」
結果城主那有著明顯傷痕的俊美臉龐就露出笑容這麼說道:
「不把錯推到劍身上的心態很值得讚賞。劍身還剩下一半以上的話,應該可以讓城裡的鐵匠把它修好。」
「嗯~…………」
考慮了一會兒後,我就再次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決定熔掉這把劍,製造成新的劍或者是防具。」
「這樣嗎——這樣的話……」
點了點頭的約費利斯,迅速抬起左手。結果就有兩名士兵一起抱著寬度應該有兩公尺的大箱子,從後方的正門搖搖晃晃地小跑步過來。兩名士兵在城主身邊放下看起來十分沉重的箱子後,就敬了個禮並為了加入棧橋前方的隊伍而跑過去。
「那個……這是?」
在感到啞然並如此問道的我面前,約費利斯從懷裡拿出金色的鑰匙——當然不是「秘鑰」——打開大箱子,親自掀開蓋子。下一個瞬間,讓午後陽光增幅數倍的光芒就射進我眼裡。
填滿大箱子的是擦得像鏡子一樣亮的,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武器防具以及飾品類。更加茫然的我的視界裡,隨即出現選擇任務報酬的對話框。
站起身的約費利斯,一邊微笑一邊說:
「這是約費利斯子爵家代代相傳的寶物。人族的劍士啊,我將贈送你一件寶物作為小小的謝禮,另外再加贈一件寶物來讚揚你的武勇,所以選擇你自己喜歡的物品吧。」
「咦?等等,那個……」
城主的發言可以說一瞬間就把沒有給森林精靈騎士最後一擊的鬱悶趕跑,而我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可……可以選兩件嗎?」
「當然了。」
「那麼是我和夥伴各自可以選兩件嗎?」
「當然了。」
「好……好的,真是太感謝了!」
得意忘形的我敬了黑暗精靈式的禮之後,城主旁邊的基滋梅爾也露出了真拿你沒辦法般的笑容。但是也不能怪我有這樣的反應。至今為止,在面臨許多選擇任務報酬的場面時,總是有「唉,如果可以選兩件就好了!」的想法。而這個夢想現在終於實現了,所以光是沒有舉起雙拳大叫「太好了啊啊啊啊!」,我就已經想稱讚自己的自制力了呢。
「那……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我以震動的指尖,觸碰一長串報酬名單里的每一個道具來叫出屬性視窗,開始了艾恩葛朗特最高級的享樂行為。
五分鐘後——
——唉,如果可以選三件就好了!
當我在心中這麼大叫並煩悶著不知道該選擇哪一件道具才好時,身邊就傳出了噗通的水聲。原來是回到現場的亞絲娜,把蒂爾妮爾號的船錨拋到水裡去了。我從名單上抬起頭來,對搭檔招著手說:
「餵~亞絲娜,很棒喲!可以選兩件,兩件耶!」
跳上棧橋,往這邊猛衝的亞絲娜,表情不知道為什麼顯得相當嚴肅。但也難怪她會這樣。因為可以選兩件啊。
「而且選兩件不是兩個人兩件,而是一人兩件喔!」
「沒時間在這裡拖拖拉拉了,桐人!」
在靴子鉚釘擦出火花的情況下緊急煞車的亞絲娜,用力抓住我的右盾,深深吸了口氣後就大叫:
「不得了了!稍早之前已經出發了!」
「誰出發了?」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攻略樓層魔王的聯合部隊啊!」
「什………………」
我「什麼——!」的狂叫聲,讓基滋梅爾與約費利斯子爵同時眨著眼睛。
「等等……但是根據今天早上的情報,魔王攻略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下午之後才會開始不是嗎……」
「是沒錯,但今天早上就比預定還要早到達魔王的房間,好像還完成魔王的偵察了,然後便出現既然如此就在最近的村莊進行補給和休息,接著一到下午就開始攻略魔王的意見!」
「……不用跟我說提出這種意見的人是誰。」
我低聲這麼表示,將腦袋裡的第四層地圖叫出來。
這座約費爾城是存在於圓形地圖的右下——也就是東南部。西南部的台地有森林精靈的城堡。而迷宮塔是聳立在兩個城堡之間的中間地點再往下的樓層南端。
距離迷宮區最近的村莊,確實距離迷宮區只有不到幾白公尺的距離,再加上這層的迷宮,構造上算是相當簡單。從村子爬上迷宮塔到達魔王房間,如果已經搜集完地圖,那麼大概只要兩……不對,是一個半小時左右吧。
「知道聯合部隊出發的正確時間嗎?」
聽見我的問題,亞絲那就迅速確認視窗並點了點頭。
「距離現在的五十五分鐘前!」
「這樣已經爬上塔了……嗯——這一層就只能交給那群傢伙了嗎……」
「可能……也只能這樣了吧……」
如果是以很快的速度進行戰力強化的DKB與ALS,一定可以在沒有出現犧牲者的情況下,打倒幾乎是首次面對的樓層魔王。我把一抹不安吞到肚子裡頭後,就和亞絲娜互相點了點頭,結果這時候基滋梅爾對我們搭話道:
「桐人、亞絲娜。你們要挑戰『天柱之塔』的守護獸嗎?」
「啊……嗯。但不是我們,而是其他夥伴好像已經爬上那座塔了……」
一這麼回答,騎士的臉色就稍微沉了下來。
「這樣啊。如果是你們兩個人可以信賴的夥伴,就應該不用擔心了……但是,我記得這一層的守護獸……」
騎士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結果這次換成城主開口表示:
「雖然我們只是從古老的傳說中得知,但聽說潛伏在第四層塔里的守護獸,似乎擁有一種奇怪的力量。」
「奇怪的力量……?」
我微微歪著自己的頭。
封測時期戰鬥過的樓層魔王,確實是上半身是鷲下半身是馬,也就是所謂的駿鷹。烏嘴的一擊雖然相當猛烈,但因為是在有屋頂的魔王房間,所以那對令人擔心的翅膀也只能引起強風而已,我不記得曾經陷入苦戰,也不記得它曾經用過什麼奇怪的力量。
但下一個瞬間,我就再次體會到封測時期的知識早就已經靠不住了。
「這層的守護獸,是被稱為馬頭魚尾怪,也就是前半部是馬後半部是魚的怪物。聽說再怎麼乾燥的土地它都能讓其湧出水來,讓該地變成一片汪洋。」
如此宣告的約費利斯,最後又加了最重要的一句話:
「據說和守護獸戰鬥者,需要能夠浮在水面上的法術。」
「…………!」
我和亞絲娜同時屏住呼吸。
直接解釋城主的話,就能知道由駿鷹改成馬頭魚尾怪的樓層魔王,擁有讓整間魔王房間浸水的能力。因此需要浮在水面上的手段。但是牙王他們不可能拾著貢多拉爬上迷宮區。說起來,系統上原本就不允許這麼做了。
更恐怖的想像是,魔王房間浸水之後,能夠把水泄出去的洞穴也會被塞住……也就是,房間的出口是不是也會遭到封閉。如果在無法脫離的魔王房間裡被水淹沒,聯合部隊很有可能會全滅。
「得……得快用訊息通知他們!」
亞絲娜這麼叫完就準備跑回蒂爾妮爾號上,我則是急忙叫住了她。
「沒用的,在迷宮區的玩家收不到訊息!」
「那該怎麼辦?」
「只能我們直接過去了。幸運的話,有一
半的攻略部隊可能還有從往返階梯到主街區時使用的『游泳圈果實』。在他們用那個道具撐著的時候,我們趕到魔王房間去從外面把門打開!」
我特意不說出如果從外面打不開的情形。因為那是過於絕望的推測,我寧願相信在如此下層的魔王房間裡應該還不會有如此致命的陷阱才對。
亞絲娜的反應也相當快。她以做出覺悟的表情點了點頭,隨即轉向基滋梅爾。
「抱歉,基滋梅爾。我們得過去一趟才行。但一定會再回來……」
不過,聽見她這麼說的黑暗精靈騎士,就像要表示你在說什麼蠢話般聳了聳肩。
「這種時候,人族會說『太見外』了對吧?我當然也跟你們去啊。」
「「咦!」」
我和亞絲娜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
但是這樣的驚訝,在兩秒鐘後就進化成足以媲美天翻地覆的驚愕。
「那麼,我也一起去吧。」
我一邊凝視著若無其事般如此宣言的約費爾城城主,同時也是黑暗精靈子爵的約費利斯閣下臉龐,一邊和亞絲娜大叫了起來。
「「咦咦咦咦咦咦——————————!」
我先拿了身為森林精靈指揮官的白騎士掉落在棧橋上的長劍來代替韌煉之劍+8,延期了令人期待的報酬選擇之後,隨即和亞絲娜搭乘蒂爾妮爾號之外的黑暗精靈大型貢多拉從湖裡出發。而且除了城主和基滋梅爾之外,還有兩名看起來十分強壯的護衛兵,組成了總共六個人的完整小隊。
由士兵操槳的貢多拉以驚人的速度離開成為閉鎖空間的湖泊後,直接就進入峽谷。偶爾出現的水棲怪物也被巨大沖角一擊粉碎,馬上到達分歧點後,就開始朝南方前進。
每次看見高聳至下一層底部的迷宮塔威容都會被它的氣勢震攝住,但基滋梅爾與約費利斯像是不當一回事般,所以身為人族的代表當然也不能露出害怕的表情。我們也瞬間通過由峽谷終點開始的陸路,立刻來到迷宮區的底部。
在入口處和亞魯戈碰頭,取得地圖檔案。看見黑暗精靈的顏色浮標後連亞魯戈都臉色鐵青,但她還是勇敢地宣布:「我和你們一起去喲!」
進入迷宮塔之後,小隊幾乎沒有停下腳步過。先行經過的攻略聯合部隊幾乎把路上的怪物全都清空了,偶爾遇見的Mob也都被城主大人瞬間幹掉。
可惜的是,約費利斯子爵和基滋梅爾不同,系統上無法加入我們的小隊。如果可以加入的話,就能知道他的等級了。不對——可能不知道比較好。因為按照活動任務的劇情發展,很難保證絕對不會發生我必須得和子爵戰鬥的情形。
最後當我們以前所未見的速度來到魔王房間入口處時,距離從湖泊離開僅僅隔了四十五分鐘而已。也就是說,大概晚了聯合部隊十分鐘左右。
厚重的花崗岩大門緊緊地關著。
這時從兩扇門的縫隙里,一點一點滲出水來。
「……桐人!」
對亞絲娜的叫聲點了點頭,接著兩個人就朝門衝去。讓基滋梅爾他們與兩名士兵退到我身後,就用雙手握住長了銅鏽的門環,踩穩雙腳以所有的力量拉著門。
但是從結果來看,根本不需如此用力地拉門。勉強才撐住內部巨大壓力的大門,一拉的瞬間就飛快地打開來了。
「喔哇啊!」
這麼大叫的不是我和亞絲娜,也不是四名黑暗精靈和亞魯戈。
從打開的門後面和大量的水一起流出來的光頭巨漢——斧戰士艾基爾,維持趴在通道上的姿勢抬頭看著我,接著僵硬的臉上就咧嘴露出了笑容。
「嗨,你來了嗎?」
「果……果然被水淹沒了嗎?」
我一面抗拒著流出的濁流,一面伸手扶他站起來。雖然艾基爾之後也不斷有玩家被衝出來,但圍住魔王房間前面半圓形大廳的欄杆似乎幫忙把他們擋住了。水直接通過欄杆,流往樓下變成了一道瀑布。
「嗯,看見魔王和攻略冊的外表不同時,我就說過這樣不太妙了……」
抓住另一片門板的亞絲娜對很無奈般搖著頭的艾基爾丟出問題:
「艾基爾先生,有犧牲者嗎?」
「放心吧,還沒有任何人死亡。有個貪心的傢伙,把往返樓梯那邊的樹上所長的游泳圈果實全摘下來塞滿了道具欄……靠那個傢伙提供了所有人的游泳圈,才勉強沒被水淹死。再來就是拚命躲開魔王的攻擊,試著要把門打開,但構造上好像從裡面絕對打不開。」
「這……這樣啊……」
當我們進行這樣的對話時,盈滿魔王房間的水似乎全部流出來了。大廳里可以看見將近四十名套著泳圈的玩家疊在一起,不停地發出呻吟聲。
依然握著門環的我,悄悄探頭窺看了一下魔王房間內部。
裡面相當寬敞。長方形的房間縱深有五十公尺左右吧。裡面沒有窗戶,地板和牆壁都是灰色花岡岩制。光源只有從裡面幾根柱子尖端所發出來的古怪藍光。
而潮濕的地板中央,可以看見一道巨大的剪影。
正如約費利斯告訴我們的,怪物的前半部是馬,後半部是魚。但是馬前腳的蹄被長有鉤爪的蹼代替,鬃毛變成了觸手不停蠕動著。顯示在顏色浮標上的名字是「馬頭魚尾怪·威茲給」。
魔王發出「噗嚕嚕、噗嚕嚕」的潮濕嗚叫聲,而它六條HP條當中,最初的一條已經快要被砍光了。看來聯合攻略部隊在應對意料之外的淹水攻擊之餘,也很有毅力地持續攻擊著它。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就從疊在一起的玩家頂端,傳來旁若無人的高傲聲音。
「你們在搞什麼,要來的話不會早點來啊!」
接著玩家堆成的小山下方則傳出相當痛苦的聲音。
「牙王先生,快點讓上面的人走開!然後下來的人,記得先喝藥水啊!」
「你……你還想繼續打嗎,凜德老兄?」
「那還用說嗎!已經知道它的攻擊模式了,好不容易才削除一條HP,怎麼能這樣浪費掉呢!」
「少在那裡說大話了,如果我沒有拿出遊泳圈果實,現在所有人早就變成水鬼了!」
「這隻代表你獨占了公有財產罷了!你才沒有臉在那裡賣人情!」
——不快點決定要不要打的話,魔王的怒氣值就要消失,HP也就會回復嘍。
這麼想的我,為了讓兩個公會領袖取得共識而準備開口。
但很幸運地——不知道該不該這麼說——根本沒有這個必要。一看見從我身後走出來的基滋梅爾與約費利斯,不只是牙王和凜德,就連其他地方似乎快要開始吵架的所有聯合部隊成員都不由得安靜了下來。
住他們眼裡顏色浮標應該是超越黑色,變成一片漆黑的黑暗精靈子爵,環視了一下在場所有人並說:
「人族的劍士們啊,想要戰鬥的話現在就馬上站起來。不然的話就保持安靜。不論如何,基於和劍士桐人、劍士亞絲娜的盟約,我都會解決那隻守護獸。」
接著約費利斯就高聲拔出左腰的細劍,筆直地舉了起來。
「以留斯拉的騎士約費利斯之名下令!能夠作戰的人就站起來追隨我!」
氣勢由劍尖呈同心圓狀往外擴散,一接觸到的瞬間,HP條上就又出現四種支援效果。
沒經過多少時間,聯合部隊的所有人就都站了起來,高舉著手中的武器發出了吼叫聲。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星期二,下午兩點三十二分。
艾恩葛朗特第四層的樓層魔王「馬頭魚尾怪·威茲給」就被七支小隊共四十人的聯合部隊,以及一支追加的小隊擊敗了。
雖然魔王的特殊能力「水流注入」是讓廣大房間沉沒在水裡的恐怖技能,但是對應方法其實相當簡單。魔王一使用能力房間的門就會關上,而且從內側絕對打不開,但水壓到達一定程度以上後,從外面一拉就能輕鬆把門打開。我們讓亞魯戈在門外待機,光是重複等到門縫滲出水來就把門打開這樣的程序,就幾乎讓特殊能力無效化了。
不過對約費爾城子爵來說,可能打從一開始就不需要這樣的攻略方法吧。因為他不知道使用什麼樣的法術,在房間浸水之後還是能一臉輕鬆地走在水上,並且持續攻擊著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