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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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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在前往基滋梅爾的房間前先換好衣服,打開城廓西翼三樓客房的門時,我和亞絲娜就不由得一起發出「咦!」的聲音。因為纖細的精靈騎士就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基滋梅爾,你怎麼在這裡?」

亞絲娜小跑步靠過去這麼問道,騎士邊舉起右手細長的玻璃杯邊回答:

「當然是在這裡等亞絲娜你們啊。跟新客人的談話已經結束了嗎?」

「咦,你知道我們跟玩……不對,是人族的劍士見面了嗎?」

這次換成我這麼問,結果基滋梅爾就咧嘴笑了起來。

「那是當然了。因為不想打擾你們才沒有靠過去。」

「怎麼會打擾呢……」

基滋梅爾嘴裡這麼回答,不過就某方面來說,她這種貼心的舉動真的讓我鬆了一口氣。基滋梅爾跟其他黑暗精靈比起來──至少比擔任Q渣庫護衛的黑暗精靈‧斥侯更像真正的人類,我無法想像那四個人遇見基滋梅爾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也無法確定當基滋梅爾基本上認定這個世界是VR遊戲的四個人接觸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我在玩SAO之前的網路RPG時,最不擅長的就是角色扮演。現在雖然僅限在眾黑暗精靈面前,但不知不覺間就變得能夠扮演「在艾恩葛朗特旅行的人族劍士」,而這也讓我內心產生些許的感概。這個時候基滋梅爾以手勢催促我們坐下,同時開口表示:

「已經跟客人談完了嗎?」

「嗯,那些人說要去城主大人那裡。」

面對這麼回答的亞絲娜,騎士放好新的杯子,然後從桌上的酒瓶倒出淡金黃色的液體。接著也在我的杯子裡注入液體,結果立刻就發出曾經聞過的清爽香氣。那是她妹妹蒂爾妮爾喜歡的月淚草酒吧。

三個人輕碰了一下杯子,一口把有點烈──不過不會真的酒醉──的酒喝盡後,我就開口說:

「那四個人大概明天早上就會離開城堡往南邊前進,到晚上應該都不會碰面了。明天是基滋梅爾難得的假日,我們也應該有效率地……」

當我說到這裡時,就被亞絲娜用手肘戳了一下。感到疑惑的我先是想著「到底在做什麼」,然後才注意到是怎麼回事。

Q渣庫的四個人接下來要到南區域去取回瑪瑙秘鑰。但是我們今天才剛去拿回那把秘鑰而已吧。

根據黑暗精靈的傳說會讓艾恩葛朗特崩壞,森林精靈的傳說則是會讓大地回歸的謎樣裝置就是「聖堂」,而打開聖堂大門的六把秘鑰不可能存在好幾組。就基滋梅爾的認知,我們從第三層到第六層是克服的許多困難才收集到四把獨一無二的秘鑰。

但是遊戲系統上,有多少進行精靈戰爭任務的玩家就存在多少組秘鑰。Q渣庫的四個人現在應該也從城主嘎雷伊翁伯爵那裡承接了回收瑪瑙秘鑰的任務。搞不好基滋梅爾明天就會目擊完成任務後回歸的四個人所拿的新秘鑰……甚至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態。

要是被問到四個人前往祠堂的目的,我該怎麼回答才好呢,說起來如果NPC搭載了如此高等的AI,也應該做好這個部分的整合吧,當我以極快的速度想著這些事情時──

「原來如此……真的給你們人族添麻煩了……」

基滋梅爾這麼呢喃,然後一口氣喝乾還殘留在杯子裡的些許月淚草酒。我在半自動操縱的狀態下把手朝酒瓶伸去,又幫基滋梅爾倒了一杯酒並且畏畏縮縮地問道:

「咦……基滋梅爾知道那四個人去祠堂的理由嗎?」

「要去取回秘鑰吧?」

「…………」

基滋梅爾以稀鬆平常的表情這麼回答,我和亞絲娜則是同時認真地凝視著她的臉。注意到我們視線的基滋梅爾一瞬間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但立刻就點頭表示:

「噢……你們不知道呢。」

「不……不知道什麼?」

亞絲娜一小聲地這麼反問,基滋梅爾就露出有些抱歉的笑容。

「不是跟你們說明過,先遣部隊的司令官大人使用眾多騎士來擾亂森林精靈的事情嗎?其實秘鑰回收任務也實行了類似的活動。」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從祠堂回收秘鑰之後,還是會有其他騎士或者斥侯兵前往祠堂,把神官們製造出來的假秘鑰送到野營地或者碉堡。在路途上如果有人族願意幫忙,也會接受他們的好意。這也是為了擾亂森林精靈……」

「…………」

我和亞絲娜再次說不出話來。還有假的秘鑰存在固然令人驚訝,但更重要的是──

「……這樣的話,那些擔任誘餌的騎士和士兵也會遭遇危險吧……?」

聽見我的問題,基滋梅爾就伏下視線並輕輕點頭。

「嗯,正是如此。已經有不少騎士受到森林精靈的襲擊並且喪命了。」

「天啊……為什麼一定得做到這種地步?」

騎士溫柔地把手放在探出身子的亞絲娜右肩。

「取回受到封印的秘鑰就是如此重大的任務與決斷。絕對不允許失敗。這座浮空的城堡是唯一集結了留斯拉與卡雷斯‧歐的人民,人族、矮人族之歷史與睿智的成果,如果城堡崩壞的話這些全部都會隨著眾多的生命消失。我們絕對不能辜負遠古的巫女大人犧牲自己尊貴生命所保護的東西。女王陛下應該是為了永遠關上聖堂的門才會收集六把秘鑰…………」

基滋梅爾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但我的腦袋有一半正想著其他事情。

我和亞絲娜在第三層闖入基滋梅爾與森林精靈‧聖騎士的戰鬥之後,黑暗精靈與森林精靈的決鬥應該還是不斷在那座森林裡重複著。因為那是精靈戰爭活動任務的導入活動,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如果相信基滋梅爾剛才所說的說明,那麼黑暗精靈們就等於因為「劇本上的需要」而被迫背負了賭上性命的任務。

但是,設計這個任務的人──ARGUS的員工,真的有考慮到如此詳盡的地步嗎?MMORPG里每個玩家都能遭遇同樣的任務已經是常識,不這樣的話就無法保持公平性。確實從世界的內側看起來,就會變成同一個角色不停地死亡並且復活,不過應該不會有任何玩家抱怨這件事情吧。事實上,就拿入手韌煉之劍的任務來說好了,同一個少女就永遠重複著生病與痊癒的狀況。

精靈戰爭任務甚至不惜加入「假秘鑰」與「誘餌騎士」等要素,也要取得世界與遊戲系統的整合性,而這真的是現實世界的工作人員幹的好事嗎?說不定並不是如此,而是這個世界本身所…………

「怎麼了,桐人?」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我,一抬起頭就和應該跟我一樣陷入沉思當中的基滋梅爾眼神相對。

「沒……沒有啦,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嗯,我能了解你的心情。因為我也有忍不住思考我們所運送的四把秘鑰究竟是不是真貨的時候。」

「咦……唬人的吧?」

不小心的以現實世界的口語式問句來反問,不過基滋梅爾似乎早就吸收這樣的語彙,只見騎士一臉認真地點頭表示:

「不唬人。從祠堂回收的時候應該還是真貨,不過一旦回收到碉堡或者城堡的寶物庫里,就算被神官們替換了我們也不會知道……」

「原……原來如此……」

──總而言之,就可能性來說,我們和Q渣庫的四個人所收集的秘鑰都可能是假貨……不對,以劇本來說應該是兩者都是真貨嗎……?

當我快要再次陷入沒有答案的沉思當中時,身邊的亞絲娜就以擔心的口氣表示:

「那個,都不惜製造假秘鑰來錯開森林精靈的注意了,還把真假秘鑰全都收集在同一個地方是不是不太好啊?實際上第四層的約費爾城就遭到襲擊了。」

「正常來說確實是這樣沒錯。」

點完頭的基滋梅爾把視線移到天花板上。

約費爾城客房有很大的窗戶可以欣賞外面的景色,但嘎雷城是從岩壁雕刻出來的建築物,所以只有走廊那一邊有窗戶。相對的設置了許多照明,除了像史塔基翁與斯里巴司的旅館裡能見到的壁掛式油燈之外,也有類似水晶燈般的懸吊式燭台在天花板上閃爍著小小的火焰。

「……我們一直認為約費爾城不會受到襲擊。第四層的森林精靈只有少量的小船,沒想到他們會跟墮落精靈聯手……你們沒有提出警告的話,一定來不及做好迎擊的準備,就算有約費爾子爵的力量,城堡還是可能會被攻陷。但是……」

騎士這個時候把頭轉回來,像是要讓我們安心一樣露出微笑。

「就算墮落精靈再會耍手段,也不可能以龐大軍隊進攻這座嘎雷城。你們也看見沒有『碧葉披肩』的我,在城外走不到十步。森林精靈應該也有

類似的外套才對,雖然數量應該很少……然後現在再也無法製造以聖大樹樹葉縫製而成的那件披肩斗篷了。即使知道有可能失去大地切斷以前傳下來的所有秘寶,還是以僅僅不到十人的人數襲擊這座城堡,我想就連森林精靈也不可能做出如此魯莽的事情。」

「那墮落精靈呢?那些傢伙也擁有同樣物品的可能性呢?」

亞絲娜繼續追問,但基滋梅爾再次搖了搖頭。

「你忘了嗎?墮落精靈們受到聖大樹的詛咒。要是穿上其樹葉做成的披肩斗篷,雖然不至於會被燒成黑炭……但應該得承受劇烈的疼痛與傷害。」

「啊……對……對喔。」

看見像要表現害臊而微微露出舌頭的亞絲娜,基滋梅爾也發出「呵呵」的笑聲。但是立刻就變回嚴肅的表情,像在思考什麼事情般把手環抱在胸前。

「……但是亞絲娜說得沒錯,秘鑰長時間放在同一個地方確實可能引來不必要的危險……這座嘎雷城裡就有靈樹,雖然很可惜但還是取消明天的休假,早上就立刻……」

咦咦──!

在我這麼大叫之前……

「不行!」

堅決表示自己意思的亞絲娜,幾乎是飛躍矮桌來移動到基滋梅爾身邊,然後緊抓住騎士的雙手。

「抱歉,我不該說讓你擔心的話,我同意這座城堡很安全了,所以明天跟我們在一起吧!我正在想各種度過休假的方式呢!」

聽見對方連珠炮式的發言,基滋梅爾黑紫色的眼睛眨了好幾次,然後才像個溫柔姊姊對著愛撒嬌的妹妹一般──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有這種感覺了──露出笑容並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那就跟預定一樣後天再出發吧。那麼,你明天打算做什麼?」

「還是秘密。到了早上我就會發表,敬請期待嘍。」

看見這麼說完後就露出燦練笑容的亞絲娜,我稍微有種不安的感覺。

幾分鐘後,纖細的酒瓶被喝乾,基滋梅爾相當輕鬆地靠在沙發的椅背上。

「呼……好像有點醉了。」

這句話讓我認真地望著她的臉,但淺咖啡色的肌膚沒有任何變化,我也無法想像AI喝醉會是什麼情形。但是亞絲娜卻像很擔心般探出身子問道:

「不要緊吧?能走回房間嗎?」

「哈哈,我還沒喝到走不動的地步。不過……」

基滋梅爾說到這裡就停下來,依序看著我和亞絲娜。

「……我被分配到的房間,自己一個人睡實在太大了一點。今天晚上,我可以睡在這張長椅子上嗎?」

「啥?」

雖然反射性發出這樣的聲音,但我和亞絲娜完全沒有拒絕基滋梅爾的理由。當我想要回答「當然可以」時,才注意到一件事。兩女一名男的狀況,誰該睡沙髮根本不用想也知道。

「啊,那基滋梅爾和亞絲娜一起睡寢室的床吧。我睡沙發就可以了。」

但是騎士卻挺直背杆,用力搖了搖頭。

「不行,這裡是你們的房間……不能把桐人從寢室趕出去。這樣的話,我還是回自己的房間吧。」

基滋梅爾這麼說完後就準備站起來,結果亞絲娜就緊緊抓住她單薄的束腰上衣衣角。依然處於撒嬌模式的她,發出「唔……」的沉吟聲後視線就朝深處的門看去。

「……那張床可以睡三個人吧。」

「啥?」

出乎意料的提議讓我只能這麼大叫,但基滋梅爾還是冷靜地回答:

「嗯,說起來確實是這樣。」

「等……等一下,但是這樣一個人只有六十公分的寬度……」

這麼反駁之後,我內心才慌張地想著黑暗精靈不知道懂不懂國際單位,但基滋梅爾只是聳了聳肩膀。

「和三個人一起睡在第三層野營地的帳篷時差不多吧。還是說桐人,你不願意跟我睡同一張床?」

「不……不是這樣啦。」

騎士看著只能這麼回答的我,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

「那就沒問題了吧。」

實際上浮現三個人應該要以什麼樣的排列組合睡在床上的問題,但最後三個人一致同意基滋梅爾睡在中間,亞絲娜左邊,而我睡在右邊這樣的意見。擔心的空間問題,也因為亞絲娜和基滋梅爾緊靠在一起,讓我獲得了大約八十公分左右的領土。

跟在兩個人後面來到床上,在幾乎快跌到床底下的位置上躺平身體。雖然這樣的排列不必擔心早晨的悲劇再次出現,但是有可能變成醒過來時緊抱住基滋梅爾的情形。然後對於NPC有不適切的接觸造成性騷擾防範規則發動時,將跳過對方按下確認視窗的按鍵這道程序,警告時間一過就不由分說地強制進行傳送。由於我不想在監獄裡醒過來,所以認為儘量保持距離才是上策……

「桐人,睡得那麼旁邊會摔下床吧。」

泛藍色黑暗的另一頭傳來這樣的呢喃聲,從棉被裡伸過來的手抓住我的右手。在沒辦法的情況下往右邊移動了十五公分左右,結果指尖就碰到基滋梅爾身體的某個部位。

「再靠過來一點比較暖和喔。」

「不……不用了,這樣就夠了。」

「你也不是還會覺得害羞的年紀了吧……」

──這表示我是大人?還是小孩子?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是基滋梅爾也沒有多說些什麼。亞絲娜之所以沒有介入我們輕聲的對話,似乎是因為她老早就睡著了。

但稍微動了一下體感溫度就明顯上升,我也感覺到強烈的睡意。我閉上眼睛,緩緩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小孩子的時候,我只習慣睡在自己的床上。小學時的校外教學與教育旅行就不用說了,連跟家人出去旅行都很難睡著,可以說相當難搞。

即使來到這個世界,這種情形也持續了一陣子。因此覺得反正也睡不著,就多次徹夜進行定點狩獵。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種情形就消失了。即使幾乎每天晚上都在不同地點住宿,最近只要一躺到床上,不到十分鐘就會入睡。

原本茫然想著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在虛擬世界睡眠的行為,但立刻就注意到並非如此。我之所以能夠輕鬆入睡,是因為和亞絲娜組成搭檔的緣故。跟獨行的時候相比,明明需要擔心的事情變多了才對……不對,或許是因為獲得某種足以抵消擔心的東西也說不定。

如果亞絲娜和基滋梅爾也能跟我一樣就好了,我一邊這麼想,一邊陷入沉穩的睡眠當中。

就這樣,一月三日的夜晚靜靜地過去了──

──事情當然沒有那麼簡單。

被刺在腦袋裡的強制起床鬧鐘吵醒的我,在閉著眼睛的狀態下用手摸索視窗並且關上只有我聽得見的噪音。

微微張開眼睛,發現室內還是一片黑暗。在進入寢室之前,我就自己將鬧鐘設定在凌晨兩點,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這時候還是湧起早知道就別這麼做的懊悔之心。把神經集中到耳朵上,就聽見基滋梅爾與亞絲娜安穩的鼻息,同時也誘惑我再次陷入舒服的睡眠當中,但我還是擠出意志力來持續睜開雙眼。

忍耐了三十秒左右,睡意的水位終於開始下降,於是小心翼翼地在不吵醒兩個人的情況下離開床鋪,躡手躡腳地移動到客廳。對黑暗精靈來說,只有設定者本人才聽得見的鬧鐘,應該也算是「人族的咒語」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踩著無聲的腳步,慎重地打開門後來到走廊。

亞絲娜也就算了,原本認為大概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會被基滋梅爾發覺,不過似乎平安無事。我再次打開視窗,裝備上長大衣與愛劍。

環視左右兩邊,發現彎曲的走廊上沒有人影。雖說就算遇見衛兵應該也不會怎麼樣,但為了慎重起見還是繼續躡腳走著,朝向西翼中央部的樓梯。

這次緩緩爬上傍晚聽見鐘聲時全速往下沖的階梯。

根據封測時代的記憶,就算抵達最上層的四樓,樓梯還是繼續往上延伸。再繼續往上爬,盡頭是一扇小小的門。轉動門把,靜靜把門推開的瞬間,外面冰冷的寒氣就包裹住全身。

門後面是城廓西翼的屋頂。雖然沒有光源,但是從艾恩葛朗特外圍開口部分傳過來的藍白色月光稍微稀釋了黑暗。

不過存在於廣大屋頂的物件,大概就只有我走出來的樓梯小屋而已。如果是單機型RPG的話,應該是會設置一兩個寶箱的地點,但很可惜的是現在連顆小石頭都看不見。

和經過精心研磨的城廓牆壁不同,屋頂的地板殘留著粗糙的鑿痕,走在上面的我首先移動到面對中庭的外緣。雖然設置了高三十公分左右的矮牆,但是這樣根本無法防止跌落。由於距離鋪設石板的地面有將近二十公尺之遙,從頭落下的話有HP全損的可能性。

為了慎重起見,確認過

背後沒有任何人在之後便低頭看著中庭,結果眼前就是一片與白天時完全不同風味的絕景。無數的營火把巨大靈樹染成深藍與橙色,從枝葉上滴下來的水滴也像是液化的火焰般閃閃發亮。兩人一組的衛兵緩緩走在營火周圍的景象,甚至給人一種幻想般的感覺。

著迷地看了一陣子後才回過神來,仔細地檢查過中庭各個角落確認沒有異狀。由於沒有響起鐘聲,所以知道沒有任何NPC或者玩家出入城門,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環視現場,直到自己能夠接受才往後退了一步。

我回過頭,這次看向城廓的外側。

嘎雷城這棟建築物在設定上──是鑿開原本存在的圓形窪地的壁面建造而成,所以外圍部是被天然的斷崖絕壁所包圍。即使從我所在的屋頂,高低差也有五公尺以上,就算裝備了帶有AGI獎勵的日暮之劍,應該也很難直接衝上去。

但是我從封測時期就一直很在意這種斷崖的另一邊是什麼樣的景象。南方的城門確實是難以攻陷,但是不自己親眼確認過,還是無法保證有侵入者……尤其是森林精靈的大軍從崖上進攻的可能性為零。

我把視線從垂直的懸崖上移開,開始往右側走去。前方聳立著比兩翼多出一層樓高度的城廓主館那三座相連的硬山頂式屋頂。角度雖然陡峭,但還沒有斷崖那麼誇張。

屋頂的頂點剛好到達斷崖的邊緣,只要能衝到那裡說不定就能爬上去,雖然封測時期實際上實行過這個點子,但不論再怎麼努力都在三公尺的地方滑落。只不過現在的我等級比當初還要高,靴子也是抓地力優良的高級品。在硬山頂式屋頂前方二十公尺處停下腳步,腦袋裡描繪了一遍路徑後就開始緩緩跑了起來。

全力加速,在最後五公尺時提升到最高速度。屋頂下方是禁止進入的主館五樓,我記得應該是城主的私人房間,萬一要是被發現對方很可能發怒,但也只能見招拆招了。全力跳躍到屋頂的中段,以牆面奔走的要領斜斜地跑上應該有七十度的斜面。到了第五步時靴底有打滑的感覺,第七步時打滑了大約十公分左右,但又硬撐了兩步才再度跳躍。

「呼唔喔喔!」

叫出這種聲音的話很可能會把嘎雷伊翁伯爵吵醒,所以忍耐著發出無聲的吼叫,並且把右手伸到極限。指尖勾到一點點斷崖邊緣,順勢使用左手與雙腳拚命爬了上去。

最後的最後被紫色系統障壁阻止入侵──原本有遇見這種情況的覺悟,結果並沒有發生,我好不容易把身體拉到懸崖上,然後仰躺下來持續著急促的呼吸。現實的肉體應該沒有因為剛才的動作消耗任何三磷酸腺苷,但是卻嚴酷地使用了虛擬角色的肌肉,所以呼吸無論如何都會變得急促。

但不到幾秒就平靜下來,於是我便緩緩撐起身體。

存在於眼前的是平凡無奇的寬廣平面。雖然應該不是設計師打混,但放眼望去全是幾乎沒有起伏的粗糙岩石表面。站起來後用腳踢了一下岩石,隨即有凹凸不平的堅硬感觸傳過來。至少可以確定不會從多邊形縫隙掉落到異空間當中。

這就表示,即使是數百人的軍隊站在上面也沒問題。雖然基滋梅爾說沒有聖大樹樹葉製成的披肩斗篷精靈族就無法走過城外乾枯的河谷,但並不保證這座懸崖也適用同樣的限制。必須確認嘎雷城的屋頂之外是否有爬到這裡來的路線。

環視了一圈後,我首先朝正北方走去。岩山上別說怪物,就連一株仙人掌也看不見,我以遙遠前方那根支撐艾恩葛朗特樓層的巨大柱子為目標,在藍色月光中有氣無力地走著。

即使景色如此單調,喜歡高處的亞絲娜應該也會中意這裡才對,但我是因為某種理由才不帶她一起來。

其實我仍然無法完全相信「Q渣庫」的四個人。只要把難以數計的任務從頭到尾都解過一遍,確實可以獲得不輸給高效率打怪的經驗值,同時也能夠從獎賞當中獲得高性能的武器防具。加上有強大的黑暗精靈士兵經常在身邊擔任護衛,表示不擅長戰鬥的四個人能夠來到這座嘎雷城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還是殘留著「為什麼要如此拚命」的疑問。

說起來他們來到圈外的原因,是為了賺取餐費與住宿費……也就是希望儘量讓待在起始的城鎮的待機時間能夠舒服一點。雖然知道自己比想像中還要強,有一段時間甚至以成為攻略集團為目標,但也表示因為差點被「沼澤狗頭獵人」滅團而放棄了。

如此一來就乾脆專心於解決任務,組成意思是「利用任務大賺特賺」的公會來持續活動……到這裡都還可以理解。讓我覺得不對勁的是,在這個時間點來到前線的行為。

就現狀來說,比我們還要前面的玩家,大概就只有以逆時鐘方向這種正攻法來突破第六層的公會ALS、DKB,還有大叔軍團以及情報販子亞魯戈而已吧。出現在這個第二區的怪物以及棘手地形的情報都還沒有擴散出去,就算身邊有NPC護衛還是有可能出現犧牲者。如果我是他們,應該最少會跟攻略集團保持一層的距離,等待入手亞魯戈的攻略冊等充分的情報之後才挑戰任務。精靈戰爭活動任務並不是什麼先搶先贏的競爭。

這樣的話,他們抵達嘎雷城這種讓人覺得太過性急的行為,是不是隱藏著什麼其他的理由呢?比如說接到某個人的委託,然後某個人正是想要加害我們的玩家。也就是Q渣庫的四個人其實是跟摩魯特等PK集團勾結……我無法完全捨棄這樣的懷疑。

雖然百分之九十九是我想太多,但是在麻痹事件中遭受襲擊之後,我就發誓再也不掉以輕心了。如果Q渣庫和摩魯特他們勾結或者是被利用的話,應該會尋找城門之外的入侵地點才對。然後不論任何人都會一定先想到的就是越過嘎雷城外圍斷崖的方法。雖然不像一之谷或者嚴島,但自古以來奇襲通常都是從山崖往下沖……我這麼說會是杞人憂天嗎?

我小心翼翼地看著周圍,同時走在荒涼的岩山上。但依然看不見任何人類與怪物的身影。如果繞過一圈都沒有遇到任何人,明天遇到Q渣庫時就在內心向他們道歉吧……當我這麼想的下一個瞬間。

「嗚喔哇啊!」

這次我發出有聲音的悲鳴,然後拚命拉回差點往前踏出的右腳。身體搖搖晃晃,用力揮舞的雙手不停抓著空氣。浮在空中的右腳下方沒有地面。由於融入背景色當中所以沒有注意到,不過平坦的岩山就像被刀子切開一樣變成陡峭的懸崖,落差至少有三十公尺以上。

連肺部的空氣都噴出來後才好不容易把重心拉回來後面,整個人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心臟的悸動平歇之後,才趴著畏畏縮縮地往崖下窺探,角度甚至超過垂直的陡峭絕壁一直延伸到遙遠下方的地面。不論是玩家還是森林精靈,都不可能從下面爬到這裡。

在趴著的情況下直接後退,和懸崖拉開一段距離後才站起身子。打開視窗叫出地圖後,發現目前的位置距離艾恩葛朗特的外圍部只剩不到兩百公尺。也就是說,這裡就是岩山的北端。

雖然時間已經將近凌晨三點,但還是得確認這座山崖究竟延伸到什麼地方。我從道具欄里拿出水瓶,喝了一口後開始往東方走去。就算和邊緣保持了充分的距離,但在天亮前的黑暗當中很難分辨境界線。雖然很想拿出油燈來照明,但岩山上如果有除了我以外的玩家,那在這個沒有遮蔽物的平面上,就算距離一公里也會被發現吧。

我一邊盡最大的努力來注意周圍與懸崖邊緣,一邊慢慢地走著。有時候還是會靠近崖邊往下窺看,不過發現角度依然相當陡峭。看來森林精靈的奇襲和Q渣庫的內應都是我想太多了……就在我邊這麼想邊走了十五分鐘左右時。

前方出現完全出乎意料的物體。

出現的不是突出物而是一處凹陷。一大塊四方形,像是很久之前的RPG會出現的那種沒有屋頂的朝下階梯就出現在眼前,深處還透出些許火光。

「…………」

重新起動停了兩秒鐘左右的思考,在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單膝跪地。我試著碰了一下階梯的邊緣,發現跟嘎雷城一樣,是將岩山往下挖掘而成的階梯。鑿痕的紋理也與城堡十分相似,不過仍無法斷定是黑暗精靈所造。

萬一樓梯底下存在某個敵對勢力並與其發生戰鬥,然後對方又強大到足以奪走我的性命,我就不知道該如何對亞絲娜和基滋梅爾道歉了。實際上根本沒有機會道歉就是了。

雖然很可惜,但還是別冒這個險,之後再跟她們兩個人商量看看……心裡這麼想著的我準備站起來時,我的嗅覺似乎聞到不屬於這種地方的味道。

不是什麼惡臭。應該說完全相反。是香料、洋蔥與肉的油脂燒焦的味道。這難以言喻的味道──毫無疑問是漢堡排的味道。

「………………」

這次思考暫停了三秒左右。胃部開始瘋狂緊縮,嘴裡不停冒出口水。在差點流下口水前回過神來,保持單膝跪地的姿勢

思考著。

如果階梯下方是「以漢堡排的香味吸引獵物來加以吞噬的食人鬼」,我還大剌剌地走下階梯被它殺害,那我就是世界上最蠢的傢伙了。但是……但是,萬一這個樓梯下方是「一年只出現一次的漢堡排妖精所提出的邀約」呢?既然都有一年只結一次果,而且每次只出現三十分鐘的仙人掌了,也可能存在這種奇蹟吧?

我緊握雙手,考慮了十秒鐘左右,才在內心呢喃著。

──亞絲娜、基滋梅爾,抱歉了。但就算知道可能是陷阱……我還是有種非得走下這個階梯的感覺。

接著我就靜靜地站起來,踏進往下的狹窄階梯。

開口是僅僅只有七十公分的正方形,往下走三階肚子就碰到了頂端的部分。內心想著「樓梯入口應該要是長方形」並且把身體往後倒,有點像是滑落一樣走下階梯。往下走了二十階左右,終於來到可以站著行走──但身高絕對不算高的我頭頂也幾乎快碰到天花板──的通道。

由於寬度也窄到不足以跟別人擦身而過,至少可以不用擔心在這條通路上被食人鬼或者巨人襲擊了。通路上雖然沒有照明,但前方十公尺左右的轉角處可以看到似乎是火焰的紅光正在晃動,也飄蕩著更加濃厚的烤肉味道。我躡手躡腳且小心翼翼地前進。

來到通道往右轉的地方後,貼在轉角處一瞬間往深處窺探,然後立刻把頭拉回來。

「…………?」

我在腦袋裡重生從相機里切下來般的光景,同時皺起眉頭。

通路前方是一間三公尺左右的四方形房屋。正中央放著小小的桌椅,右邊牆壁是一整片書架,左邊牆壁上果然有道小門。深處的牆壁邊放置著暖爐般的黑色圓筒,穿著黑色長袍的某個人物正凝視著放在圓筒上面的平底鍋。滋滋聲與誘人香味的源頭絕對就是那個平底鍋。但很可惜的是,我沒辦法看見鍋子裡面裝了什麼。

由於黑色長袍是背對著這邊,所以不清楚是人族還是精靈,又或者是哥布林、半獸人等亞人型怪物。至少可以確定的是,比我矮的人不可能是食人鬼之類的敵人。下定決心再次窺探,這次持續把焦點放在對方身上,一直到顏色浮標出現為止。

出乎意料的是,黑色長袍似乎是由天鵝絨般的高級布料所製成,背上垂下白色將近灰色的凌亂捲髮,頭上則戴著跟長袍一樣素材的三角帽子。浮在上空的浮標是黃色──也就是NPC。名字是「Bouhroum:Dark Elven Anecdotist」。不但名字念不出來,連發音應該是「阿涅庫多提斯特」的職業也完全不知道是在做什麼,不過至少可以確定對方是黑暗精靈。如此一來……應該不會突然遭受攻擊才對吧。

下定決心後走過轉角,直接經過大開的門進入房間。

「……晚……晚安~」

這麼搭話的瞬間,身穿黑色長袍的黑暗精靈就往上跳起五十公分,以捲髮在空中擴散開來的速度整個身體轉向這邊。

「你……你你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這麼大叫的是瘦削且布滿深邃皺紋的臉上戴著小圓眼鏡,至少應該超過八十歲以上的老人。不對,從捲髮底下露出一半的長耳朵確實是精靈族的證明,實際上根本無法想像他究竟有多少歲數。嘴邊也被銀色鬍鬚覆蓋住,而且鬍鬚還垂到幾乎都快碰到地板了。

目前為止在艾恩葛朗特遇見的人物當中,應該就屬他最像是魔法師了,當我看見這個身影的瞬間,口中就發出「咦咦」的呢喃聲。些許的似曾相識感……感覺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他,但是我應該不會忘記如此具有特徵的人物才對。

至少老人應該沒有見過我,眼鏡底下的小眼睛瞪得老大,不停晃動著長大的鬍鬚再次放聲大叫:

「小……小鬼,你是人族吧?是從哪裡進入老朽的秘密房間?」

「什麼從哪裡……就很普通地從樓梯……」

我這麼說著並指向來時的通道,結果老人立刻舉起左拳。

「笨蛋,那根本不是出入口!」

「咦……那麼是什麼?」

「是換氣口!說起來,上面是連鳥都飛不過的荒山山頂喔!你是從哪裡爬上去的?」

「這……這個嘛……」

雖然覺得老實說一定會挨罵,但對方早已經發火,所以也無所謂了。

「從嘎雷城主館的屋頂……」

「…………」

這時候不只是雙眼,連鬍鬚下面的嘴巴都張得老大的老人,保持這樣的表情三秒鐘之後,才突然發出奇妙的聲音。

「嘎哈。嘎哈哈哈……人族的小鬼說自己是從梅朗小子寢室的屋頂爬上來的嗎……」

「嘎哈嘎哈」似乎是他的笑聲。老人放下高舉的左手捋了捋鬍鬚,然後以放軟的語氣自言自語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幫忙收集秘鑰的人族劍士就是你嗎?老朽知道你不是盜賊了,但為什麼要在這種深夜爬到岩山上面呢?」

「嗯……不知道該說是散步還是探險……就很在意山頂的模樣,到處亂晃時發現階梯,不對,是換氣口,然後從那裡聞到一陣香味……」

「呵啊啊啊啊!」

老人突然放聲大叫,這次換成我輕輕跳了起來。但對方似乎不是在生氣,也不是AI產生什麼錯誤,他再次迅速回過頭,空手一把抓住放在暖爐上的平底鍋把手。

「好燙啊啊啊!」

老人再次大叫並把平底鍋移到桌子上,然後呼呼吹著變紅的右手。我原本只能啞然看著這一切,但看見平底鍋里發出滋滋聲的內容物後就有了變化。

那是一塊長十五公分,煎得恰到好處的橢圓形絞肉。也是我在艾恩葛朗特首次遇見的真正漢堡排。

或許是注意到我的視線了吧,老人急忙停止吹手並出聲說道:

「怎……怎麼,別以為老朽會分給你啊!這是老朽這個來日無多的老人每個月一次的享受!真是的,差點就燒焦了。」

「…………咕唔唔……」

如果眼前的料理是精靈的村子或者城堡經常會出現的白身魚或者雞肉,那麼我的自製心應該就能贏得獲勝的判定,然後回答「我不會說想吃喲」。

但那可是漢堡排。雖然不是特別喜歡,但是不存在咖哩與拉麵的艾恩葛朗特里,這種香氣與具衝擊性的外表已經可以說是暴力了。光是想像刀子切下去的瞬間溢出的肉汁,思考能力似乎就快要被連根拔起。

就沒有什麼方法讓這個頑固的老人,至少把一半……不對,是三分之一的漢堡排分給我嗎?我用跟被摩魯特襲擊時同樣急迫的集中力來運轉腦袋,接著突然接收到小小的天啟,讓我猛烈地吸了一口氣。

我以極力裝出平靜的聲音,對著用木製鍋鏟般道具把漢堡排移到鐵盤上的老人說道:

「那個……你就單吃漢堡排嗎?」

「……什麼意思?」

老人把盤子遠離我,用懷疑的眼神看向這邊。

「沒有啦,人族的話不會單單吃那個看起來很美味的肉排喲。只有加上麵包、蔬菜之類的配菜,才能夠完美地享受肉的味道。」

「哈!」

下一刻,老人就發出瞧不起人般的聲音,並輕輕地揮舞著左手。

「老朽一百年前就吃膩蔬菜了。因為城裡的廚師老是說什麼為了讓老朽長命百歲,每天都提供一些菜葉類和水果給老朽吃……把那種東西放到盤子上,會浪費老朽這塊寶貴的Fricadelle。」

──F……Fricadelle?

差點就要問「這不是漢堡排嗎」,不過還是在最後一刻壓抑下衝動。外觀、香味和味道是漢堡排的話,精靈族要怎麼稱呼它都不是問題。我立刻揮動右手叫出視窗。應該是沒什麼機會看見人族的「幻書之術」吧,當老人一露出有點興趣的表情,我就從道具欄里拿出目標物。

「那麼……這樣如何?」

我放在指尖上面的是帶著鮮艷紫色的長橢圓體。留在道具欄裡面的最後一個半魚人產番薯。雖然漢堡排的配菜一般來說都是馬鈴薯,但是現在身邊並沒有這種食材,而且番薯也並非完全不適合漢堡排。

「……那是什麼?」

就連活了數百年的黑暗精靈老人,似乎也是首次看見由半魚人栽種的番薯,只見他皺起了灰色的眉毛。我繞過桌子靠到他身邊並且說明:

「在第四層採集到的番薯。用平底鍋把這東西煎熟,一定會很合漢堡……不對,是Fricadelle的味道喲~」

如果亞絲娜在這裡,應該可以使用豐富的語彙與詩一般的表現來輕鬆籠絡,不對,是說服眼前的老人,但沒有把她叫醒而自己偷偷離開也是我的選擇,所以也無法感到懊悔。老人依然維持懷疑的表情,以右手抬起圓眼鏡同時說道:

「你說番薯?顏色太奇怪了吧……」

「里……裡面是一般番薯的顏色喔。鬆軟又甘甜,真的很好吃喲。」

我不知道為什麼說出烤番薯攤販的宣傳台詞,這時候老人就交互望著我的臉和右手的番薯,最後發出一聲刻意的乾咳。

「咳咳……嗯,也是可以試試看啦。如果那東西真的如你說的那麼好吃,那就把一半的Fricadelle分給你。但番薯得全部歸老朽。」

竟然如此濫用權勢,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是我已經吃過許多次半魚人的番薯,所以便點頭答應對方的條件。

從我手上接過番薯的老人,把殘留著大量油脂的平底鍋移回暖爐上,然後在房間右邊深處的小廚房迅速將番薯切成厚一公分左右的圓片。把番薯排在發出啪嘰聲的平底鍋上,甘甜香味就隨著輕快的聲音擴散開來。

老人發出「唔嗯唔嗯喔喔」的聲音並且窺看著平底鍋,我則是帶著稍微加快的心跳注視著他的反應。如果是直接丟進火堆里烤這種原始的調理法,當然就不需要料理的技巧,但是放在平底鍋上炸感覺就需要相當高的熟練度。但如果老人能夠從食材道具製作出目前在鐵盤子上冒出熱氣的漢堡排,應該就不會跟我一樣沒有取得料理的技能。

大約一分鐘後,老人左手拿著盤子,然後以長長的肉叉不停地移動番薯。炸成金黃色的圓形蕃薯片,光看外表的話的確很完美。

「怎……怎麼樣哩?」

平時的壞習慣出現,忘了用尊敬的語氣就直接發問,老人則側眼瞪了我一下。

「都還沒吃呢。讓我嘗嘗看……」

換成一般的叉子,一口吃下小塊的炸番薯。花了很長的時間咀嚼並且吞下之後,老人就發出漫長的沉吟聲。

「唔唔唔唔唔~~嗯。」

「怎……怎麼樣哩?」

我忍不住重複了一遍同樣的台詞,這次老人從正面注視著我,然後簡短地說道:

「普通啦。」

「普通嗎……」

這樣交易就不成立了嗎……等等,這個時候我應該有把留在盤子裡的所有番薯吃掉的權利才對,當我這麼想時──

「但是這東西加上奶油的話就是最強了。」

「奶……奶油?」

這個世界哪裡有這種東西啊,但我眨眼睛看著對方的反應,老人就從右手邊的架子上拿下一個小壺。然後咚一聲把它放在桌上,接著對我說道:

「別呆站在那裡,快坐下吧,人族的小鬼。」

「咦……好……好的。」

我坐在兩張圓板凳的其中一張上,而老人則是把新的鐵盤放在我面前。

「小鬼,是你贏了。一半Fricadelle就給你吃吧……然後根據老朽深不可測的慈悲心,番薯也給你兩塊吧。」

在我說些什麼之前,對方就用刀子把巨大漢堡排切成兩半,然後將從斷面流出肉汁的那一塊移動到我的盤子上。在旁邊並排上兩塊炸番薯,接著將剩下來的番薯全移到自己的盤子上後,老人就坐到我的對面。他隨即把壺拉過去,以小刀挖起一大塊乳白色物體並且倒在番薯上。壺交到我手上之後,我也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看來鐵盤上似乎施加了保溫魔法之類的東西,我的內心沒有任何詞彙能夠形容依然熱騰騰的漢堡排旁邊,搭配炸番薯的奶油開始融化的兇惡光景。只能捨棄思考大快朵頤一番了,這麼想的我右手持刀、左手持叉,做出「我開動了!」的宣言。

稍微瞄了桌子對面一眼,發現老人正切下一大塊肉排並將其送進嘴裡。大口咀嚼了一陣子後也吃起番薯,又繼續嚼了好一段時間,臉上就露出極為幸福的表情,同時發出「呵喔喔喔喔……」的滿足聲音。

下一刻,第二次的似曾相識感又襲上心頭。

我以前確實曾在某處見過這個老人。並非被囚禁在艾恩葛朗特的這兩個月,而是在這之前……但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有這種事情。現實世界裡應該不可能認識黑暗精靈族的老爺爺才對。那麼是在哪裡──……

「啊……啊,啊啊!」

我半抬起身體並大叫,老人則是用狐疑的表情說道:

「怎麼了小鬼,你不吃嗎?」

「要吃啊,雖然要吃,但在那之前……老爺爺,你該不會是『冥想』的……」

「唔?」

老人高高舉起右邊的眉毛,狠狠瞪著我的臉。

「小鬼,你認識老朽嗎?老朽確實是留斯拉的神話傳述者兼冥想術的高手,『大賢者』布乎魯姆,老朽在哪裡見過你嗎?」

──見過喔!在封測時期!

沒辦法這麼大叫,我只能空虛地開合著嘴巴。

長達一個月的封測里,唯一被發現的特別技能「冥想」。那是不滿足特殊條件就不會出現選項的隱藏技能,在第二層擊破岩石才能學會的「體術」也是其中的一種。實際上,體術也在封測期間被情報販子亞魯戈發現了,但封測已經快要結束,所以情報沒能擴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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