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Unital Ring I 第四章（1/2）

——珪子，你有些奇怪啊。

說這句話的，是上周在車站偶遇到的小學時代的朋友。兩人一起去喝茶，並互相交流近況的時候，聊到了ALO的話題。

珪子的朋友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非常認真，既不是在揶揄也並非對珪子幻滅，而是打從心底里擔心著珪子。

即便如此，綾野珪子/西莉卡除了露出曖昧的微笑以外，做不出其他的反應。以前曾試著努力向雙親和輔導員說明自己的想法，卻發現她再努力說明也只能增大雙方的隔閡。

——明明被捲入那種事件，昏迷了整整兩年，卻還在玩VR遊戲，真的有點奇怪。

客觀的來說，她這句話大概是正確的吧。大多數人認為所有SAO生還者都會討厭並且迴避囚禁了自己的VRMMO遊戲和完全潛行技術，珪子也並不打算反駁他們。實際上，珪子就讀的SAO歸還者學校里，也有很多發誓一輩子都不再玩VR遊戲的學生。

不過珪子並不想這樣做。

明明只是這種小事，為什麼其他人不能在這件事上放開自己呢。

珪子說出「就算如此，我依然喜歡完全潛行遊戲……」後，朋友就追問她背後的原因。學校的輔導員和雙親也如此問過這個問題。

珪子無法對此做出說明。因為珪子自己也不明白這個一直在內心持續綻放光芒，使自己渴望完全潛行遊戲的感情到底從何而來。她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如此擔心著不孝女兒的雙親，也從心底里感謝他們沒有強迫自己遠離VR遊戲，所以更不想違心地附和其他人。

有一些什麼東西。

歸根究底的話，大概只是這麼一回事。

完全潛行遊戲……VR世界裡，存在著讓珪子沈迷的一些東西。雖然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麼，但即便不知道也不成問題。她只想感受著那個東西的存在。從今往後一直感受著，無論發生什麼事。

雖然已經下定了這個決心——

「……這個發展實在是在想像之外啊，畢娜……」

西莉卡咕噥了這句話後，她頭上淺藍色的小龍「咕嚕」了一聲。在不遠處編織乾草的莉茲貝特抬起頭，問道「剛才說了什麼？」西莉卡連忙搖著頭回答。

「不，什麼事也沒有。」

「哦……」

若是平時的莉茲貝特必然會追問下去，但她這一次卻只是點了點頭，繼續進行著單調的工作。即便是她也已經很疲憊了吧。在莉茲貝特隔壁專心動著雙手的黑髮少女，則露出笑容鼓勵著她。

「加油啊莉茲小姐！再做二十二條繩子和十六束乾草、撿四十五條強韌的樹枝，材料收集就完成了！」

「……嗯，是啊……」

被具體數字打擊到了的莉茲貝特，表情瞬間變得呆滯。

她們三人此刻圍坐在懸崖下方找到的凹洞之中。雖然沒有深到可以叫做洞窟，但是凹洞有著三米的深度和兩米的高度，作為一個臨時的隱蔽處來說足夠大了。而且，從深處牆壁的裂縫當中，會滴答滴答地流出一些地下水。在她們三人中間，枯枝搭出的營火里搖曳著微弱的火焰。

附近一帶都是乾涸的荒野，移動到這裡期間連一處水源都沒找到。雖然山洞裡的地下水流出的速度慢到每兩秒才有一滴，但在目前的狀況里《口渴指數》隨時都可能開始減少，所以也不能強求什麼。必須刻不容緩，在這裡建成生存的基礎。

莉茲貝特大概也靠著相似的想法重拾了幹勁，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嗯，我們怎麼說也算是活到了現在啊！不要沮喪，努力吧西莉卡！」

突然被點到名字的西莉卡，舉起了剛完成的繩子回應莉茲貝特。

「我一直都在努力啊！這已經是第十四條繩子了！」

「什麼！？我是不會輸的啊啊！」

莉茲貝特以猛烈的速度動起了雙手，而黑髮的少女——人工智慧的結衣，則朝著山洞外的夜空高舉起了右拳。

「這個氣勢就對了，莉茲小姐、西莉卡小姐！」

自從襲擊ALO的不明原因的大異變——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的墜落和遊戲系統的改變以來，已經經過了三個小時。現實時間是晚上八點。

艾恩葛朗特失去浮力開始下落的時候，西莉卡和莉茲貝特、結衣一起位於四十五層邊緣的溪谷。在那裡出現的有著岩石外殼的蝸牛型怪物，雖然比較堅硬，但攻擊力較低，所以很適合用來提升等級。

順利地使用著武器技能，為了等待要匯合的桐人他們而準備離開溪谷的時候，地面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慌忙展開翅膀飛起來的西莉卡等人，沒留意到浮游城開始下落，一頭撞上了上層的底部。

她們依照著結衣的指示，總算從外圍口逃脫到了浮游城外，拼命試圖遠離浮游城，但只飛了一百米時，背後的艾恩葛朗特就撞上地面，引發了堪比通古斯的大爆炸。西莉卡緊抱著畢娜、莉茲貝特緊抱著結衣，一起被吹到了不知方位的荒野里墜落。

她們花了十五分鐘，確認了目前的位置並不是火妖精或暗妖精的領域，兩人的狀態值被完全重置，失去了主武器和防具以外的所有物品以及背後的翅膀，以及結衣身為導航妖精的能力被徹底奪走了。在之後也發生了不少事，她們三人和一隻在荒野里徘徊著尋找著水和隱蔽處，然後在一小時前找到這個懸崖下的凹洞。

西莉卡和莉茲貝特已經輪流註銷了一次，順便去了廁所和喝了點水，確認了這個新的世界並不是類似SAO的無法註銷的死亡遊戲。不過在這過程中，也發現了新的問題。和ALO一樣，在這個世界的戶外註銷後，虛擬體會殘留一段時間。

在凹洞的周圍，徘徊著強得不像是初期怪物的一些蠍子和褐色的狼，無人操控的虛擬體被襲擊的話會立刻死亡。在了解了這個世界的「死」到底是什麼為止——是僅僅傳送到復活地點，還是有著失去經驗值和金錢、道具掉落等死亡懲罰，或者是有更為嚴重的後果——絕對不希望HP被扣到零。

因此，她們三人把尋找「在安全的空間以外的地方註銷有著斷線期間死亡的風險」這句警告文字當中的「安全的空間」併到達那裡當成了第一個目標。莉茲貝特啟動了偶然發現的「初級木匠技能」，在製作列表的建築物分類里，只能看到「粗糙的小屋」這個名字。

「……但是啊，我本來打算等到第四十八層開放之後買下和SAO時代一樣的附帶水車的兩層房子，結果就只有「粗糙的小屋」嗎……」

莉茲貝特抱怨著並把視線投向凹洞的外頭。雖然太陽早就已經下山，荒野上也看不到哪怕一個光源。

「艾恩葛朗特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了呢……」

聽到西莉卡小聲說出的話，結衣正在進行作業的手停了下來，閉著眼睛回答了她。

「艾恩葛朗特掉落地面的時候，我還沒成功訪問大範圍地圖數據……但從第一層到第二十五層都已經被完全破壞了。」

聽到二十五層這個詞語的瞬間，西莉卡不禁倒抽了一口氣。身旁的莉茲貝特的身體也顫抖了一下。不過，結衣還在靜靜地繼續著解說。

「得以避免被全面破壞的樓層，也有局部的崩壞。然後，在艾恩葛朗特內部的約一千二百名ALO玩家，在掉落時基本都死亡了。」

面對著結衣沈重的話語，瞪大眼睛是西莉卡唯一能做到的反應。

雖然至今還殘留著一點點覺得這一切都只是一個驚喜活動的想法，既然有超過一千名玩家死亡了，這種想法也完全被打消了。雖然現在還在「緩衝時段」，所以死亡者可能可以不承受殘酷的懲罰就能復活，但這還是明顯超出了活動演出可以允許的範圍。

對著再次編著草的結衣，莉茲貝特弱弱地提出了一個問題。

「那麼，結衣……你的，那個，各種能力消失的時候，和我們飛不起來的是同一時刻的吧？」

「嗯，沒錯。」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點了點頭。

「那個瞬間，正確來說是九月二十七日下午五時五分，同時發生了好幾個現象。首先，在天空中展示了五分鐘的六角形警示在那個時候消失，包括UI在內的所有系統都發生了變動，我的系統訪問權限被奪走、虛擬體也從妖精形態變回人類形態。現在的我，在系統上和你們兩位一樣都是玩家，也做不了任何特別的操作……」

西莉卡見狀，大幅伸出左手，抱著低下了頭的結衣的右肩。

「沒問題的，結衣。肯定能找到恢復原狀的方法。」

「……嗯，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這個低著頭的AI少女，遲疑了一下之後，說出了意料之外的話。

「其實……我對目前這個狀況，有點感到開心。」

「開、開心？為什麼？」

「現在的我可以持

有物品，也可以裝備武器或者防具，而且也有著HP。HP歸零的話，我應該會和你們一樣死亡吧。雖然不清楚在那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但這是我第一次獲得和VRMMO遊戲的玩家……和你們、爸爸和媽媽一樣的身份。就算HP減少很令人害怕，這份恐怖對我來說是一種非常新鮮、並且感興趣的感覺。」

結衣所說的話對西莉卡來說有點難懂，但西莉卡也覺得自己非常理解這些話。

結衣一直以來——SAO的時候、ALO的時候、Ordinal Scale的事件的時候、Under World的異界戰爭的時候，某程度上一直都只是旁觀者。但是，在這個充滿謎團的Unital Ring里不一樣。她的人類大小——雖然比嬌小的西莉卡更矮——的虛擬體被給予了HP、MP、TP、SP這四個狀態條，口渴的話TP會下降、肚子餓的話SP會下降、而受傷的話則是HP會下降。現在的結衣並不是旁觀者，而是這個世界眾多的主角之一。

「……這樣的話，一定要儘早幫結衣找到好的武器和防具了！」

莉茲貝特把剛做好的繩子像一把劍一樣揮舞著說出了這句話。

西莉卡她們現在還在如常裝備著ALO的武器和防具。雖然她們靠這些擊退了荒野中的蠍子和避日目【譯註：一種蜘蛛】之類的怪物，結衣裝備著的就只有一件薄薄的連衣裙，基本沒有防禦力。在此之上，如果現在正如結衣所推測的一樣是處於緩衝時段的話，這個時段結束的同時西莉卡和莉茲貝特的武器和防具很可能會因為超重而無法裝備。因此，的確有必要儘早準備好三人份的武器和防具，不過。

「在那之前，首先要確保一個家哦！」

西莉卡把釘子刺下後，莉茲貝特很驕傲地大笑了起來。

「我做完二十條繩子啦哈哈哈！」

「誒……是什麼時候反超了我的啊。」

感嘆著「不愧是生產職業」的西莉卡也趕緊不斷地動起了雙手。把枯草從一端編織到另一端的話整條會稍微閃光一下，變成可靠得繩子。結衣也幾乎同時完成了作業，那麼應該就湊夠了製作小屋所需要的材料當中「荸薺的粗糙的繩子」六十條了。

點擊剛做好的繩子、打開性質窗口後，可以看到物品名字和耐久度數值下面有簡單的說明。

〖編織在荒地生長的荸薺所造出的粗糙的細繩。堅固，但難以抵抗濕氣。據說巴欣族會在烹調後食用〗

「……這個，意思是用其他草製作繩索的話，性能也會有所不同對吧……」

西莉卡小聲地說著，然後看完性質窗口的莉茲貝特回答了。

「嗯，大概……是這個意思吧。嗚哇，這遊戲真麻煩……還有我一點也不想吃這個……」

「兩樣都是同感。」

聽著這段對話，結衣微微笑了起來。雖然對文中提到的「巴欣族」這個詞語有點好奇，但還是關閉窗口的同時暫時把這個忘掉，把集中力放到眼前的大事上。

「那麼，我們還需要十六束乾草束和……」

「四十五條強韌的樹枝。又要去收集素材了呢。」

莉茲貝特一臉憂鬱地看向凹洞的外頭。

在一般的VRMMORPG里，戶外到了晚上也不會變得真的漆黑一片。在SAO和ALO里一直有著最低限度的環境光照著戶外，起碼足夠看清地形，但是這個世界的晚上黑得和現實世界差不多。沒有帶照明就外出的話，從到處都有的懸崖掉下去也一點都不出奇。

莉茲貝特下意識伸直右手，詠唱起熟悉的咒語。

「Egk-Scarpa-Rewza」【原文：エック·スカーパ·リューザ】

這是很多ALO玩家都記起來了的初階照明咒語。但是理所當然的，手掌中沒有出現光球，也沒有詠唱失敗的黑煙。莉茲貝特嘆了口氣，轉身回來聳了一下肩膀。

「這個世界也有魔法的吧？」

「既然有MP條，那麼大概有……但是關於使用的方法，就沒頭緒了……」

西莉卡也舉起了雙手，然後很快又垂下雙手。

有很多讓玩家能夠使用魔法的VRMMORPG，不過發動方法基本可以分為三個大類。有ALO那種用言語詠唱咒文的，有通過手或者魔杖畫出手勢發動的，也有直接在魔導書或者窗口上點擊選擇的。咒文或者手勢基本不可能被蒙對，魔導書之類的則根本沒有。

「大概會有教授魔法技能的NPC之類的存在吧。找到他們為止，只能把魔法先放到一邊吧。」

結衣說了這番話後，西莉卡她們也點頭表示同意。

因為用不了魔法，所以想等待外面變得明亮起來，但是就算這世界採用和ALO的十六小時制，距離早上也有六小時，如果是二十四小時制的話就要等待足足十小時。在那之前目前的緩衝時段結束的可能性並不低，所以需要現在就冒著風險離開凹洞，收集剩下所需的物資。

西莉卡伸出右手，從小營火中抽出其中一條比較長的樹枝。然後，用左手點擊了一下這條末端正在微弱地燃燒著的數值。

〖正在燃燒的細樹枝 武器/素材 攻擊力 打擊0.43/炎熱0.37 耐久度1.44 重量0.69〗

注視著耐久度的數值，就看到了耐久度每兩秒減少0.01。可以算出不到五分鐘就會燒盡。燃燒時長沒有這個的雙倍的話很難用作照明，亮度也非常不可靠。

「嗯……火把和普通的樹枝，是有什麼分別來著？」

面對西莉卡的提問，莉茲貝特僅僅搖了搖頭，而結衣則流利地回答了。

「火把會在前端卷著浸滿了助燃劑的布料。」

「zhuranji……？」

「指的是油或者樹脂。漢字寫成「松明」，貌似是因為在日本，多數使用松脂作為火把的助燃劑。」

聽到這番說明的莉茲貝特，一臉啞然地追問道。

「結衣，剛才的說明，是剛在網上搜索的？」

「不是的，因為現在的我沒辦法連接外部網絡……那是在主記憶領域裡保存了的情報。」

「哇——……」

莉茲貝特不禁感嘆起來，然後靠近了結衣、用雙手搓起了結衣的小小的頭。

「結衣果然很厲害啊！即使沒辦法導航什麼的，也依舊很可靠啊。所以你更驕傲也沒問題的！」

「誒，誒哈哈……」

結衣心情複雜地微笑著，側了一下頭。

「……不過，就算明白了火把的來源，在這個狀況之下也沒什麼用呢……這裡沒有松脂也沒有布……」

「不，有啊！」

話音剛落，莉茲貝特蹲了下去，把編繩子時散落的乾草收集了起來。然後，用它們緊緊包著還沒燒的樹枝。包完之後，樹枝閃了一下。莉茲貝特看了性質窗口，喊出「成功了！」並緊握了右手。

「你看，乾草也能充當助燃劑的！雖然物品名字是「粗糙的火把」，但這應該會比單純的樹枝更持久的吧。」

「哦哦，對莉茲小姐來說真能幹啊！」

拍手兩次後，西莉卡也按照同樣的步驟做出了火把。用營火點燃後，比起之前的樹枝光亮了不少。

「有了這個，剩下的材料收集也有著落了！」

「對吧——。好了，乾草和樹枝，一口氣收集回來吧！」

氣勢滿滿地高舉自己的火把、往洞口走了兩步後，莉茲貝特突然把身子轉了回來。

「等等西莉卡，剛才那句『對莉茲小姐來說』是什麼意思？」

「反應真慢！」

西莉卡如此叫道，結衣也哈哈哈地開心地笑了起來，頭上的畢娜也「啾咿！」地叫了。

在凹洞周圍的荒野里，雖然沒有生長著綠色的植物，但四散著一些邊緣呈鋸齒狀、尖尖的乾草——就是之前提到的荸薺，還有一些骨頭顏色的枯木，所以收集素材並不算困難。雖然這麼說，但她們當中持有的唯一的刀具是西莉卡的短劍，所以就由西莉卡負責割下乾草，莉茲貝特則用愛錘把枯木的樹枝敲斷。結衣負責拿著火把而出了來，不過還是該儘早為她準備好武器。身為AI的她能不能好像普通玩家一樣戰鬥呢——時候到了就自然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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