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Unital Ring I 第四章（2/2）

在凹洞周圍的荒野里，雖然沒有生長著綠色的植物，但四散著一些邊緣呈鋸齒狀、尖尖的乾草——就是之前提到的荸薺，還有一些骨頭顏色的枯木，所以收集素材並不算困難。雖然這麼說，但她們當中持有的唯一的刀具是西莉卡的短劍，所以就由西莉卡負責割下乾草，莉茲貝特則用愛錘把枯木的樹枝敲斷。結衣負責拿著火把而出了來，不過還是該儘早為她準備好武器。身為AI的她能不能好像普通玩家一樣戰鬥呢——時候到了就自然知道了。

和舉著臨時的火把的結衣一起步行，發現荸薺的話就用左手抓著底部。用右手的短劍一條條地切斷，直接放進儲存空間。

西莉卡使用的短劍《Ys Sledda》，是在約頓海姆入手的高級品，本來追加了有冰屬性追加傷害、狀態值和抵抗值提升等各種各樣的特殊效果。可是看了看現在的狀態，除了斬擊屬性的物理攻擊力還在，其他的規格都被消除掉了。

即便如此，攻擊力數值也是木棒比不上的，現在也只能靠這把匕首了。不

過如果像結衣推測的那樣的話，一旦緩衝時間結束，或是從人物裝備窗口取下，對於只有1級的西莉卡來說恐怕就拿不動了。

這對於莉茲的錘子也是一樣。所以不只是結衣，兩人現在也在焦急地尋找替代武器。但這片荒野放眼望去全是不毛之地，怎麼可能找到商店。況且就算找到了她們身上也連一個銅幣都沒有。這樣下去，幾小時後就只能落到穿草裙拿木棒的原始人的地步了。

——真到那個時候至少要讓莉茲小姐先穿，讓我笑個一分鐘再說。

西莉卡一邊殘忍地想著，一邊割著不知第幾株伊茲拉草。

趴在她頭上的畢娜「咕嚕」低叫了一聲。

警告音。常年搭檔的西莉卡甚至從中讀出了「遠處有複數單位正在接近，但不知敵我」的微妙含義。只見她頭上三角狀的耳朵突然抖了抖，從夜風中聽到了混雜的腳步聲——看起來是這樣。

「結衣，熄滅火把！」

西莉卡小聲指示道。結衣立即把火把上的火焰插入了地上的沙土中。周圍隨之變暗，但還不至於完全看不到。西莉卡掃視一圈，發現五六米外的地方莉茲貝特正在砍著枯木的枝杈。

「莉茲小姐，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莉茲貝特本職是鍛造師，但同時也是高明的錘使，所以反應頗快。只見她把火把插入地面熄滅，然後輕手輕腳的朝這邊跑來。

「狼？還是蠍子？」

莉茲貝特小聲問道，但西莉卡卻輕輕搖了搖頭。

「畢娜說是正體不明，所以我想應該都不是。是某種未知的東西。」

「先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

鍛造師說道，然後指了指旁邊的一塊巨岩。西莉卡點了點頭，挪了過去，然後將身子隱藏在岩石的陰影中。多虧了夜裡看不清，若是那種以視覺尋找目標的怪物的話應該很難發現她們三個。

西莉卡再次豎起耳朵傾聽。也不知是不是貓妖精的聽覺天賦在這個世界中依舊有效，聽到的腳步聲比剛才更加清晰。是從地圖的東北方向過來的——也就是艾恩葛朗特墜落地點的對側。

然後西莉卡突然感到一下微弱的震顫，是緊靠著的結衣那柔軟的身體突然震了一下。

——即使是AI，這種時候也會害怕呀…

西莉卡反射性地想道，但立即為自己感到羞恥。結衣雖說是AI，但也會快樂，會開心，也懂得什麼是愛。所以理所當然也會有負面的情緒。面對生平第一次的狀況不可能不會害怕。

而且結衣是因為要幫她們練技能才在艾恩葛朗特墜落時與桐人和亞絲娜分開的。雖然恨不得立即見到至愛的兩人，但還是為了幫助西莉卡和莉茲貝特而沒有註銷，一直陪著她們。

那麼我們就必須保護好結衣。

西莉卡下定決心，然後左手攬過結衣的肩膀，小聲說道：

「沒事的，我和莉茲小姐其實還是很厲害的。」

「沒錯，不管來的是什麼都哐地一記好球給他打回去。」

010

莉茲貝特也小聲說著，然後雙手握錘，擺出一副拿球棒的架勢。

「莉茲小姐，好球是…」

擊球手被打出的東西…不過還沒等這句吐槽完全出口，近地出乎意料的地方就響起了粗獷的聲音。

不是怪物的吼叫，而是人類的說話聲。

但無論西莉卡如何豎起耳朵，都無法理解對話的內容。這不是音量的問題。聲音明顯不是日語——甚至不是西莉卡所知的任何一種語言。

「אאאא，אאאאא」

岩石對面響起了異常扭曲的奇怪聲音，與其說是語言，不如說是咒文。立即，又有別的聲音回應。

「אאאאא，אא」

西莉卡屏住呼吸，更加用力地抱住結衣的身體。莉茲貝特也重新擺好錘子的架勢。

咔嚓、咔嚓，從沙地的聲音判斷有複數的腳步正踏在上面。腳步聲從西莉卡等人的右側接近，緊貼著岩石背側通過——然後從左側遠去了。

但還不能放鬆。如果這是事件類型的戰鬥的話，那故意做出遠去的樣子然後突然折回，或者從另一側突然跳出來，都是標準的演出套路。

如果聲音的主人不是玩家而是怪物或NPC，那系統應該早就掌握西莉卡等人的存在了。

西莉卡一邊警戒著右側而非左側，甚至包括頭上，一般繼續聽著遠去的腳步聲。等到確信對方已經離得足夠遠了，西莉卡終於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窺視。

走在荒地上的是三個人類。

看起來似乎不是玩家。三人都是男性，身上穿著布革製成的簡易防具，左手持著大火把，右手提著槍或斧。大片裸露的肌膚灰褐相間，頭髮編成三編，從頭頂垂至腰際。

三人向前直走，不時向四周望去。三人前方是東西橫貫荒野的高聳山崖。糟糕！察覺到這點的瞬間，西莉卡咬緊了牙齒。

崖底的一處正發出淡淡的光亮。那是西莉卡等人沒有熄滅的篝火。

從坑裡出來時一瞬間曾想到是否熄滅篝火比較好，但要點著枯枝就得用各種各樣的石頭相互擊打，實在太麻煩了，不想再重複一次那種工作所以就…幾個男人肯定是從遠處看到篝火的光亮才過來查看的。

他們把篝火熄滅倒無所謂，但坑裡還堆著西莉卡用伊茲拉草拼命做出的六十根繩子。若是繩子被破壞或帶走了，那在緩衝期限結束前做出避難所的可能性就大幅降低了。

「繩子…」

可能是想到了同樣的事，莉茲貝特小聲說道。

是安全第一，就這麼藏著，還是為了保護繩子把男人們趕走。面對突然擺在面前的兩種選擇，西莉卡陷入了迷惘。

這種時候，如果是他——《黑衣劍士》的話，會怎麼做？

放棄道具，就這麼躲過去？不，他應該不會這麼做。這邊即使不先發制人，也要嘗試接觸，守護需要守護的東西…然後根據狀況作出反應。

就算艾恩葛朗特墜落，屬性重置，連繫統也改變了，但這個《Unital Ring》是個遊戲是無可置疑的事實。她們可以註銷，而且只要使用的還是AmuSphere,HP歸零的話也不會真的死去。就算等級變成了1級，常用裝備和短劍技能都還在，那麼就應該行動。

「…結衣待在這裡不要動。」

西莉卡三秒內做出了覺悟，然後小聲說道。

「但是……」

還未等結衣說完，西莉卡就抱了抱她的身體，然後立即抽身。與莉茲貝特對視了一眼，兩人相互點了點頭。

將結衣推回岩石後面，西莉卡從藏身之處衝出，然後急速突進。莉茲貝特緊隨其後。雖然沒有點亮自己的火把，但兩人朝著男人們所持的火把的光亮直線跑去。

繞過跟西莉卡差不多高的岩石，三人的身影進入視野。只見他們已經走到了地坑的入口，正架著武器朝內窺探。

當距離拉近至十米時，男人們立即彈起了身子。

「אאאאאא！！」

使槍的轉過身來，發出尖銳的喊叫。使斧頭的兩個隨即跳至他的左右。從裝備和裝飾品上判斷，使槍的似乎是三人的首領。他們臉上都畫著威猛的彩繪，但溢出的敵意只看表情就能明白。

西莉卡男人們身前五米處停下了，用力大叫到：

「我…我們沒有敵意！」

然後把右手的匕首收回了腰後的鞘中。旁邊的莉茲貝特也將錘子垂下，叫道：

「我們只是不想讓那些繩子被拿走！」

但是，男人們的表情絲毫未變，其中一人向前踏出一步，再次叫道：

「אאאא！！」

與其說是語言，不如說是電子噪音，意思完全不明白。恐怕這邊的話他們也沒有聽懂。也就是說果然比起玩家更像是NPC。

「אא……」

其中一個使斧子的說了些什麼，然後高大的槍使點了點頭。金屬的槍尖發出銳利的光芒，槍使擺好架勢，步步緊逼。這樣下去會打起來的…

西莉卡做出覺悟，就在此時——

「請再多說幾句話！」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西莉卡倒吸一口氣。只見結衣已經從岩石的陰影中走出，追了過來。

如果跟男人們爆發戰鬥，即使HP歸零，

西莉卡和莉茲貝特也會在某處復活，最糟糕的情況也就是從遊戲中斷線。但結衣卻不一定。作為ALO里的導航精靈，結衣在這個世界卻變成了玩家。這如果是某種系統錯誤的結果的話，在她死亡時出現什麼狀況都不奇怪。甚至會傷及存儲於桐人電腦里的核心程序…這的確有可能。

為了保護結衣，只能先發制人了。

西莉卡這樣想著，再次握住了匕首的刀柄。但在此之前，結衣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些人說的是The SEED規格標準JA語言庫的變體，也就是日語！只是不知道被過濾了幾重，採樣能再多點的話就能解碼了！」

這話對於西莉卡來說有點難以理解。但是灰皮膚的男人們說的其實是日語，只是聽起來不像而已，這點還是可以明白的。

反射式地向前伸出雙手，西莉卡叫道：

「等等！我們沒有戰鬥的意思！」

可能是明白了西莉卡的意思，頭上趴著的畢娜也「啾！」地叫了一聲。

槍使的視線在西莉卡頭上轉了一圈，回聲叫道：

「אא，אאא！」

左右的斧使也回應「!אא」「!אאא」。滿是彩繪的臉上的敵意並沒有消去，銳利的槍尖仍在煌煌逼近，再有一米就進入敵人的進攻範圍了。

「…西莉卡，若有萬一，你就抱著結衣快逃！」

聽到旁邊莉茲貝特的話，西莉卡點了點頭。雖然丟失六十根繩子也很遺憾，但結衣的安全是不可替代的。

再數三秒，就踢起腳下的沙子，然後趁此機會逃走。西莉卡這樣想著，在右腳中灌注了力量。一、二…

「אאאאאא，אאאא！！」

發出聲音的並不是三個男人，而是背後的結衣。噪音般的扭曲方式跟男人們的語言一般無二。

槍使嚇了一跳，上身後仰，不停地眨著眼睛。敵意滿滿的表情一般變成了迷惑，跟夥伴們面面相覷。

「…אאאאא?」

除了是問句之外槍使的話沒有一點可以理解的地方，但結衣還是回答了。兩人來回數次之後，男人們令人驚訝地放下了各自的武器，浮現出放心了一般的笑容。

然後結衣啪嗒啪嗒地走過來，在西莉卡兩人身前轉過身。

「西莉卡小姐、莉茲小姐，已經沒事了。這些人是住在北面台地的巴欣族的戰士，看到艾恩葛朗特墜落，過來查看下怎麼回事。他們之前懷疑我們是惡魔變化的，但我說我們只是迷路了，他們就接受了。」

「…惡魔……」

西莉卡喃喃說道。莉茲也大搖其頭：

「什麼啊，太失禮了吧。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可愛的惡魔嘛。」

「貪得無厭這點倒是很像。」

「你說什麼？」

「沒什麼。」

西莉卡和莉茲貝特說話時，槍使踏入地坑，指了指地上堆著的繩子，然後看著西莉卡等人，說：

「אא，אאאא？」

似乎是在詢問什麼。

「他問『是你們做出這些東西的嗎？』」

聽到結衣的翻譯，西莉卡連連點頭。然後槍使又說了點什麼。

「他問你們知道正式的使用方法嗎？」

「……」

西莉卡與莉茲貝特面面相覷，同時搖了搖頭。

「אאאאא」

「『我教給你們，跟我來』，他說。」

「……………」

我拒絕…這個選項看來是不存在的。槍使朝西莉卡等人招了招手，與同伴一起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既然上了賊船，到了橋頭就自然直了。」

「似乎有什麼東西混了。」

【譯註：原文中莉茲的話「乘りかかったら皿まで」其實是日語中兩句諺語「乘りかかった船」和「毒を食らわば皿まで」的結合。前者意為「善始善終」，後者意為「破罐破摔」。兩者意思有相近之處，但顯然不能混起來連用的…】

吐槽過莉茲那怪異的諺語之後，西莉卡跑回地坑，將六十根繩子抱了上來。雖然素材收集被迫中斷，但根據這之後的展開，或許根本就不需要避難所了。

祈禱著之後不要遇到更麻煩的事，西莉卡等人追著巴欣族的戰士們向東北方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