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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gressive 6 黃金定律的卡農 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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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linpop(LKID:linpop)

錄入:Naztar(LKID:wdr550)

艾恩葛朗特第六層 二〇二三年一月

我因為不屬於自己的動作、溫度以及鼻息而醒過來。

泛白的灰色光芒從微微睜開的眼瞼縫隙照射進來。從色澤來看,我認為應該是早晨的五點左右。雖然平常這個時間應該還在夢鄉當中,但是因為昨天相當早就躺上床了,所以計算起來應該睡了九個小時左右。和基滋梅爾約好早上七點在大餐廳見面,所以還有一段充裕的時間,不過實在該起床了。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我還是再度閉上了眼睛。一月的早晨那冷冽的室內空氣,以及被窩裡超級舒服的溫度形成強烈對比,讓快要覺醒的意識逐漸沉向深沉的黑暗。

──再睡三十分鐘……不對,二十分鐘就好了。

宛如星期一早晨的國中生般這麼想著,同時準備關上腦袋的開關。

但這個時候……

「嗯嗯…………」

再次聽見這種細微的聲音,接著是輕微的動作傳遞到身上。

原本想著……是在作養貓的夢嗎,但隨即注意到似乎不是貓也不是作夢。在眉間貫注力道,抬起像被黏起來一樣的沉重眼瞼。在虛擬世界裡看東西應該不用眼球才對,但不知道是不是半睡半醒狀態的腦與NERvGear的連線有問題,這時候就跟現實世界一樣一直無法對焦。反覆眨了幾次眼睛後,灰色的光暈才開始收縮。

占據視界上半部的是巨大的枕頭。然後下半部是某種明亮的茶色物體。我目前是呈右側身體在下方的側睡姿勢,往前伸的右臂被夾在茶色物體與枕頭之間而無法動彈。

相對的左臂似乎放在什麼東西上面,雙腳也被某種不知名物體一下夾住一下放開。我一邊反覆眨眼,一邊準備用左手推開緊貼在身體上的某種東西──

「嗯嗚……」

那道聲音再次在下巴附近響起,左手觸碰到的柔軟物體開始蠕動。

那不是貓,也不是其他小動物。而是跟我差不多尺寸的大型動物,應該說是人類,不對,應該說是玩家。具體來說就是暫定搭檔亞絲娜大小姐。靠在右手臂上的茶色物體就是亞絲娜的頭。

當認知到現狀的瞬間,意識就從睡傻狀態飛越平時狀態一舉加速進入超集中狀態,我在認知到現狀的同時也完成了行動選擇。

看來我是提供了右臂作為枕頭,然後用左手抓住亞絲娜的右肩。由於我朝右而亞絲娜朝左邊睡,所以身體正面幾乎是緊靠在一起,腳的部分是什麼情形則無法掌握。將眼球轉動到極限往上看向床頭板,判斷現在的位置是在床的左側。也就是說侵犯國境的人確定是我。睡著時明明只是彼此勾著對方的小指,結果在睡眠當中完成了由東到西的大移動。

「嗚喲……」

亞絲娜的身體再次稍微動了一下。間隔時間漸漸縮短,感覺再過幾分鐘……說不定幾十秒鐘她就要醒過來了。在這之前,無論如何都得退避到床鋪右側的我方領土才行。

我慎重地把左手從亞絲娜肩膀上移開並停留在空中。但是右臂被頭部與枕頭夾住而難以移動,腳好像也被纏住了。在這種狀態下要不推動或者拉動亞絲娜來脫困,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利用轉移水晶,但是那只能移動到各層主街區的轉移門,而且第六層也還無法入手。

不過既然還有相信奇蹟來繼續挑戰的時間,那麼就應該繼續奮鬥下去。我用恢復自由的手,試著從後方悄悄抬起亞絲娜的頭。只要右臂能夠重獲自由,或許就能用雙手解開被纏住的腳來脫離現場了。

「唔嗯……」

由於我的手指碰到後腦杓的瞬間亞絲娜就繃起臉來,我只好迅速把手遠離。亞絲娜的身體繼續蠕動幾秒鐘的時間,接著用疊在胸前的右手緊抓住我上衣的衣領。

──完蛋了。

做出這種判斷的我,不知不覺就放鬆全身緊繃的力道,等待著那個瞬間到來。

兩個小時後──

「……桐人,為什麼把魚移到亞絲娜的盤子裡?你不喜歡吃魚嗎?」

在大餐廳被基滋梅爾這麼問道的我,臉上露出藏著悲傷的笑容,然後不知道為什麼以教科書般的口吻回答:

「不,我很喜歡吃魚。」

「那是為什麼?」

「呃……」

當我因為不知道該從何答起時而煩惱時,亞絲娜就毫不留情地用叉子刺進我貢獻的炸白身魚並且笑嘻嘻地說:

「桐人他做了壞事,所以正在贖罪。」

「哦……到底做了什麼事呢?」

「這個嘛……」

在亞絲娜解釋事件的詳細經過之前,我就急忙插嘴表示:

「沒有啦,就只是稍微侵犯了亞絲娜的私人空間……啊,私人空間是指不希望對方繼續靠近的空間。」

一聽我這麼說,細劍使冰冷的視線就照射過來。在棉被裡抱在一起的行為確實不只是侵犯私人空間這麼簡單,但要是連基滋梅爾都鄙視我,我今天就只能一整天蹲坐在城堡角落了。

拜託要接受剛才的說明啊……內心雖然這麼祈求,但同時也覺得應該不會成功,不過坐在正面的基滋梅爾卻一臉認真地深深點頭。

「原來如此。雖然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詞,但是我能理解你的言外之意。在我們精靈的社會,過於接近他人也是無禮的行為。」

「哦……是這樣啊。」

右鄰的亞絲娜露出深感興趣的表情。只見她放下剛喝不久,裝著花草茶的杯子,然後微微歪著頭表示:

「但是……基滋梅爾和我們在一起時,感覺不太跟我們保持距離……第三層的女王蜘蛛的迷宮,你也讓我們一起躲進隱身斗篷裡面了。」

那個時候確實因為基滋梅爾的手臂、腳以及其他部位都跟我緊貼在一起而慌了手腳。這時騎士像是覺得有點懷念般露出微笑,然後瞄了一眼自己的手。

「……唔嗯,確實有這件事。跟其他黑暗精靈比起來,我的私……私人空間確實比較狹窄一些。因為蒂爾妮爾很愛撒嬌……從小就經常跟我黏在一起,可能不知不覺就習慣了吧。」

當基滋梅爾從口中說出在第三層因為與「森林精靈‧獵鷹師」戰鬥而殞命的妹妹的名字,感覺亞絲娜就瞪大了眼睛。

我和亞絲娜都沒有見過蒂爾妮爾。我甚至認為名為蒂爾妮爾的黑暗精靈NPC根本不曾存在於這個艾恩葛朗特。和喜歡撒嬌的妹妹一起成長、姊姊成為騎士妹妹成為藥師,以及妹妹在回收秘鑰任務中戰死……這些都是賦予基滋梅爾的「設定」,也就是虛假的記憶。因為精靈族的壽命相當長,所以基滋梅爾的外表並非她的真實年齡……她應該活過五六十年甚至是更長的歲月了,但是這個名為艾恩葛朗特的世界是在現實時間二〇二二年十一月六日,也就是不到兩個月之前才誕生。

但是在和基滋梅爾、約費利斯子爵、羅摩羅老人以及野營地的鐵匠等人交流之中,我的想法也一點一點改變了。我認為這些存在不單純只是被賦予名為設定的記憶。

二〇二二年,不對,二〇二三年的現在,所謂「泛用人工智慧【AI】」……應該尚未被開發出來才對。

從被稱為AI元年的二〇一七年開始的五年之間,人工智慧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即使是能夠下載到手機的將棋或者圍棋程式也能夠勝過職業棋士,也能夠以一秒間進行數千次的超高速來交易股票以及貨幣並且獲得利益,醫院則是能夠進行高精密度的影像診斷。等級5,也就是完全自動駕駛的車子在街上行駛的日子應該也不遠了吧。

但是,相對於這些強化專門領域的AI──所謂狹義人工智慧令人眼花撩亂的進化,距離可以應用知識與自我學習來進行跟人類同等級溝通的泛用AI現身的日子似乎還相當遙遠。智慧喇叭已經普及到許多家庭當中,用來協助管理行程、操作家電、搜尋情報,但是作為人類對話對象的會話能力仍明顯不足。

說起來,AI這種科技雖然擅長學習勝負與是非相當明顯的事物,但是面對何為正確答案相當曖昧的分野時就很頭痛。而對話這種東西又不存在明確的勝利與答案。

但是目前在我眼前露出沉思表情喝著花草茶的黑暗精靈,明明是遊戲世界的NPC……也就是並非高度與最先進的AI,至今為止在和我跟亞絲娜對話時依然沒有做出任何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回答。雖然跟我們特別注意不說出基滋梅爾應該聽不懂的話也有關係,但是會話能力還是可以說跟人類差不多了。

ARGUS,不對,茅場晶彥是如何將如此高度的AI安裝到遊戲世界當中?

我能想得到的方法只有一個。在話題限定於特定分野

──也就是負荷與雜訊較少的環境裡,讓龐大數量的人類和AI對話來累積語料庫。這當然不是簡單的工程。光是要讓數百名協力者理解什麼是可以說什麼是不能說的話就是一個大工程,而且要如何聚集如此大量的人類以及該如何籌措報酬也是問題。

但如果是在VRMMO世界的話──

玩家基本上只會做出與遊戲以及任務有關的發言,就算不付報酬也會很高興地每天登入幾個小時。比如說一個月里,持續讓一千人和AI對話,累積起來的檔案將會變成這個世界上任何企業與研究者都不曾擁有過的規模。

而那就是二〇二二年八月所舉行的SAO封測吧。

然後根據獲得的語料庫來讓AI之間互相對話。人類不介入的話處理速度就可以提升到極限,兩個月應該就能完成數百年,甚至是更久的學習了吧。

也就是說,基滋梅爾等黑暗精靈……以及森林精靈、墮落精靈與人族的NPC們,在SAO正式開始營運之前,就已經累積了從艾恩葛朗特誕生到現在為止的歷史了。在這樣的情況中發生了特異的變化,出現具備接近AGI會話能力的AI……這就是基滋梅爾以及約費利斯子爵了。

如果我的想像,不對,應該說妄想有稍微接觸到真實,那麼SAO的AI就「還有發展空間」。

因為現在的艾恩葛朗特里有超過封測時期的十倍,總共一萬名玩家每天累積著與AI的對話。這些檔案聚集起來後經過去蕪存菁,最後將誕生出可以說是精髓的真正人工智慧……又有誰能夠肯定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桐人啊。」

右肘突然被戳了一下,我立刻高速眨起眼睛。

「咦?怎……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魚被我拿走真的讓你受到那麼大的打擊?從剛才到現在你都沒有吃東西耶。」

「啊……」

低頭看著眼前的盤子,發現進貢一塊給亞絲娜的炸魚還剩下兩塊,沙拉與烤過的薄麵包也完好如初。由於預期今天的冒險將會相當漫長,早餐一定得確實地吃飽──就算不會成為真正的卡路里──才行。我用叉子刺起一塊炸魚,然後一口吞下。炸過的薄薄外皮粉碎,帶著滿滿肉汁的白魚肉鬆軟地分解開來。基滋梅爾他們也能感覺到跟我同等級的美味嗎……這麼想著的我立刻把大盤子上的食物清空,然後喝乾花草茶。

「那個,我不是要你快速把東西吃完。」

當亞絲娜露出傻眼的表情時,我就迅速瞄準她左手叉子刺著的橢圓形小番茄並把它拔走。

「呀,你做什麼啦!」

看見舉起叉子的亞絲娜以及準備用刀子來防禦的我,基滋梅爾就以傻眼的表情搖了搖頭。

這看起來像是姊姊的動作,讓亞絲娜放下左手表示:

「基滋梅爾,希望你告訴我更多蒂爾妮爾的事情。」

「嗯……?當然可以了。那麼就在今天的路上說給你聽吧。」

「嗯,我很期待喲。」

亞絲娜一露出微笑,基滋梅爾的嘴唇也綻放出笑容。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寂寞的神情。

吃完飯後我們就在基滋梅爾的帶領下前往嘎雷城的補給所。雖然每天都可以免費領取一次五瓶回復藥水、五瓶治療藥水以及裝了乾糧與零食的袋子這種慷慨的配給,但很遺憾的是藥水的等級只有1,所以無法消除摩魯特的毒飛針「修馬爾戈亞之刺」的2級麻痹毒。

這麼一來,對於基滋梅爾昨晚所提到的傳述者當然就更加期待了,但很可惜的是似乎只有中午到下午三點這段期間才能在圖書室里見到他。

雖然不願意在無法完全抵禦毒飛針的情況下繼續攻略,但基滋梅爾在身邊的期間應該沒問題。她裝備了可以無限使用解毒咒的戒指,最重要的是摩魯特他們應該不會襲擊顏色浮標看起來幾乎是黑色的菁英騎士才對。從前天的那名短刀使,別名黑斗篷二號即使捨棄主武器也要解救摩魯特……「阿守」的情況來看,那些傢伙也不是一開始就不顧性命來發動襲擊。

但這同時也表示,下一次那些傢伙再次發動襲擊時,一定是累積了比前天晚上更加有利的條件。下一次無論如此都要確實殺掉我們──下定這種決心的他們,現在這個瞬間應該還是在擬定邪惡的計畫吧。

即使再次湧現不能這樣靜靜等待那些傢伙再次襲擊的危機感,但也想不出主動出擊的方法,就算想到了,要加以實行的話也需要跟之前等級完全不同的覺悟。因為就算找到那些傢伙的基地,目前艾恩葛朗特裡面也不存在能夠確實長期拘禁玩家的方法。想要永遠阻止那些傢伙的惡行,就只能讓他們從這個世界登出。

而辦到這一點的唯一手段就是把HP歸零。

到了那個瞬間,玩家在現實世界也會迎接真正的死亡──

「喂,桐人,差不多該出發了喔!」

「桐人,要把你丟下來嘍!」

從稍遠處傳來這樣的呼喚聲,我便抬起望著腳下地磚的視線,結果就看到站在靈樹泉水前方揮手的騎士與細劍使。

無數受到朝陽照射的水滴,從聳立在泉水中央的巨樹枝葉上變成黃金絲線往下傾注。背對著這種光景的兩個人,可以說美麗到讓人說不出話來。

基滋梅爾就不用說了,純粹看戰鬥力的話亞絲娜說不定比我還要強。即使如此,我還是深刻地想著無論如何都得保護兩個人的安全,小跑步往她們身邊奔去。

在輕快的鐘聲與寡言衛兵們的目送下通過城門,來到寸草不生的谷底,當我們在架於砂床上的橋走了不到數十秒的時間,基滋梅爾的HP條就閃爍著不熟悉的異常狀態圖示。

垂頭喪氣的人型圖示應該是「衰弱」的異常狀態。封測時期唯一一次在第十層的千蛇城裡,被出沒於該處的毒蛇僧正咬到過,結果筋力與敏捷力立刻大量降低,突然就陷入超重狀態,連逃都沒辦法逃就直接死亡了。

基滋梅爾的狀態似乎沒有那麼嚴重,但是在城裡時帶有光澤的咖啡色肌膚,在短時間內就變得蒼白。亞絲娜擔心地對她說了一句「基滋梅爾……」,並且想要撐住她的手臂,但是騎士以毅然的態度阻止亞絲娜,然後從著裝在腰部後方的腰包里拿出一件單薄的披肩斗篷。

「……原本以為還能撐一陣子……由此可知精靈族在沒有森林和水的恩寵時是多麼無力的存在了。」

基滋梅爾這麼呢喃著,然後拿身上平時穿的那件隱身披風與披肩斗篷交換。

這件披肩斗篷類似亞絲娜身上那件附有兜帽的斗篷,整體看起來是銀中帶有不可思議的綠色,仔細一看就能發現上面有類似葉脈的條紋。當基滋梅爾穿上披肩斗篷並且戴起兜帽的瞬間,她身上的衰弱異常狀態圖示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首次見到的支援效果圖示。

「呼……」

她鬆了口氣的臉龐也迅速恢復血色。騎士看著因為超級即時的效果而啞然的我和亞絲娜,臉上露出有些自傲的微笑。

「這件外套是大地切斷之前就從王國流傳下來的秘寶。收集即使在冬天也不會枯萎的貴重聖大樹落葉,然後仔細地縫合……全部的城堡和碉堡合起來也只剩下十件左右。」

「哇啊……好厲害,是用聖大樹的樹葉製成的啊……」

在由衷感到佩服的亞絲娜身邊,我對葉子形狀的支援效果圖標感到興致勃勃,但也不能用手指擊點基滋梅爾正在裝備當中的披肩斗篷。在內心的筆記本寫下回到嘎雷城後一有機會就要請她讓我調查一下,順便也打開主選單來確認任務記錄。

我們至今為止挑戰的是精靈戰爭活動任務第六層篇的主線故事「瑪瑙秘鑰」。攻略位於南區的迷宮並回收秘鑰,將其帶回嘎雷城就算成功。流程雖然簡單,但問題是那座迷宮的所在地是位於呈放射狀分成五等分的第六層南區域,要從我們目前所在的西北區域前往,就一定得經過西區域才能抵達。

也就是說,就連ALS與DKB的主力加上大叔軍團的聯合部隊都好不容易才突破區域境界迷宮,而我們一口氣就要突破兩個。就算有基滋梅爾在,這也絕對稱不上輕鬆……心裡做出覺悟的我,為了慎重起見還是確認著路線。

「那個,基滋梅爾,關於今天的目的地……應該是第六層最南邊的秘鑰祠堂對吧?」

「沒有錯,不過虧你知道祠堂位於南邊耶。」

基滋梅爾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我當然不可能表示封測時期曾經去過,只能回答「這麼一點資料利用幻書之術就能知道了」。實際上任務記錄也確實寫著迷宮的位置,所以並非完全是謊言。

「原來如此,人族的咒文也相當厲害呢。」

我靠近老實點著頭的騎士,讓她看顯示在視窗上的第六層全體地圖,這時候亞絲娜也從另一邊往這裡看。我用手指對兩個人指出到達目的地為止的移動路

線。

「我們現在的位置是這裡,秘鑰祠堂大概是在這附近。也就是說,必須穿越這裡和這裡的岩山的地下通道……要從正面突破的話會相當辛苦。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有什麼黑暗精靈流傳下來的秘密捷徑……」

我才剛這麼問,亞絲娜就開始鑽著我的側腹部。

「我說啊,你也太懶惰了吧。抱歉喔,基滋梅爾,不用理他。」

「唔嗯,我也沒聽說過有什麼捷徑……」

騎士認真地回答完,隨即抬起臉來咧嘴一笑。

「但是,說起來根本不需要越過岩山。」

「咦……為什麼?」

「你們到時候就會知道了。首先朝中央的湖泊前進吧。」

說到這裡,她便用左右手輕推我和亞絲娜的背部,沒辦法的我只能消除視窗開始往南走。

樓層中央的星形湖泊名字叫「塔魯法湖」,只要能渡過湖泊確實就能夠大幅縮減前往各個區域的移動時間。實際上,封測時期就有不少玩家利用可以浮在水上的素材道具等來游泳渡湖,但是湖裡面棲息著強到令人絕望的海星型怪物,只要被它的觸手卷進水裡,就會死亡而再也無法浮起。

如果是一般遊戲,這也算是一種歡樂的祭典般騷動,但現在的SAO去挑戰那隻海星就等於是真正的自殺行為。一想到基滋梅爾不知道要去那個湖泊做什麼就讓我感到不安,但是現在也只能相信她了。

三個人立刻走過石橋,踏進乾枯河谷的迷陣當中。跟來時一樣,開始出現沙漠色彩的怪物,但基滋梅爾比第五層的秘鑰任務一起戰鬥時變得更強,我們不用太辛苦就砍死了大量的避日蛛與死亡蠕蟲。

在SAO裡面,如果光看提升等級的效率,獨行應該是最佳的選擇,因此可以說是相當寂寞的一款遊戲。但是與怪物之間等級差距所造成的經驗值增減修正效果目前仍不存在,所以小隊內加入一兩名高等級玩家來狩獵大量怪物的提攜新手行為很容易就能成功。而現在的狀況正好符合這種行為,所以心裡難免會想「如果能在怪物湧出率高的地方待一陣子……大概兩三個小時,可以的話停留半天或一天來儘量提升等級就好了!」,但實在沒辦法對身負回收秘鑰這個重大任務的基滋梅爾提出這樣的要求。說起來,我在第三層時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

就這樣,我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但還是迴避無謂的戰鬥,在乾枯的河谷地帶往南前進,上午十點成功地進入區域南部的丘陵地帶。

把第六層分成五等分的各個區域是呈扇形,所以越靠近中央的湖泊兩側的寬度就會越狹窄。左邊五百公尺處聳立著無法攀登的岩壁,凝眼看向其底部,就能看見昨天剛突破的地下通路入口就在遙遠的前方。

雖然右側也聳立著岩山,但是該處的地下通路靠近外周部,所以從這裡看不見。星形的塔魯法湖就位於往南方逐漸變窄的岩山最為靠近處。

「呼……終於穿越乾枯的河谷了。」

由於基滋梅爾邊說邊把綠色的兜帽脫下來,我便急忙問道:

「餵……喂,真的可以脫下來了嗎?」

「嗯,因為這邊附近長了一些植物,而且到處都有小小的湧泉。」

基滋梅爾雖然這麼說,但是周圍是一整片紅褐色裸地的荒野,植物也只能看見刺特別多的仙人掌以及噁心的多肉植物。看起來實在不像充滿「森林與水的恩寵」,但騎士已經迅速把披肩斗篷脫下來。

雖然沒有亮起異常狀態圖示,但是隔了兩個小時後再次露出的臉龐在色澤上似乎還是不佳。亞絲娜應該跟我有同樣的看法吧,只見她也發出了擔心的聲音。

「噯,還是穿到抵達湖泊比較好吧?」

「不行……剛才也說過,這件『碧葉披肩』是相當貴重的東西。在不需要的地方穿著它來戰鬥,要是有什麼損傷的話我可對不起祖先。」

基滋梅爾一邊這麼回答一邊仔細地摺好披肩斗篷並收納到腰包里。相對的則取出隱身披風來披到身上,然後呼一聲呼出一口氣。

我急忙打開道具欄,把水瓶實體化遞了過去,騎士微笑著說了聲「謝謝」後就接過水瓶。我拿出自己和亞絲娜的份,三人橫排在一起大口喝著水。不知道為什麼左手就是會想貼在腰部,由於兩個女孩子看起來不可能會這麼做,於是我便打消了念頭。

回收水只剩下一半的瓶子,再次把它收到道具欄里。只要是在玩家重量限制的範圍內,不論要把多少水和食材丟到視窗里都沒問題,但是無法使用「幻書之術」的精靈們就必須在所有行李實體化的狀態下搬運行李。

由於人類的NPC應該也是一樣,所以被摩魯特殺死的塞龍,應該是把那種分量的金幣銀幣藏在官服底下帶著走。

貴為領主的話錢包應該很大吧……思考著無謂的事情後,我突然注意到。照這種道理來看,和從我們這裡搶走的黃金鑰匙同時掉落的鐵鑰匙……賽龍總是隨身帶著它嗎,還是說有需要才會從宅邸里把它拿出來呢?如果是後者,那麼賽龍打算把麻痹的我和亞絲娜帶到需要那把鐵鑰匙之處的推測就能成立。

封測時期自己一個人完成麻痹事件時,派伊薩古魯斯的女僕兼秘密徒弟賽亞諾會在史塔基翁的巷弄里救我,所以不清楚馬車的目的地。之後到連續任務結束應該都沒有鐵鑰匙登場。這次賽龍如果沒有被摩魯特殺掉,我們應該也不會看到鐵鑰匙才對。

也就是說,現在在我道具欄里的那把鑰匙,是只有塞龍在任務途中死亡時才會出現的道具……如果是這樣,「史塔基翁的詛咒」任務,是原本就預設了賽龍死亡的路線嘍?

我下意識中捲動叫出的道具欄,想要找出鐵鑰匙,但是隨即確實地握緊右手。現在進行的不是詛咒任務,必須集中精神在「瑪瑙秘鑰」任務上才可以。我們隨時都可以回到史塔基翁,如果基滋梅爾真的知道渡過塔魯法湖的方法,那麼應該很有機會可以追上只能逆時針繞過區域來移動的攻略集團。

「……好,那麼差不多該……」

當我準備說該出發了時,就注意到亞絲娜和基滋梅爾背對著我站在一棵特別雄偉的仙人掌前面,而且不知道在掏些什麼。走到側面一看之下,發現她們從仙人掌尖刺的縫隙中摘取小小紅色物體來放到口中。

「啊!你們在吃什麼?」

亞絲娜瞄了一眼大叫的我,然後一言不發就再次回歸採食行動。她甚至不只有用右手,連左手都一起加入,以加倍的速度來摘取紅色物體進食。

不服輸的我也從兩人的對面靠近仙人掌,注視長約十公分左右的尖刺根部,就發現到處都有紅色物體。避開尖刺慎重地把手指伸進去,把物體摘下來後,發現是直徑兩公分左右的圓形果實。戰戰兢兢地丟進嘴裡,一咬碎的瞬間,又甜又冰又酸的碳酸般果汁就在嘴中迸發開來,讓人一瞬間感到飄飄然。

雖然浮現「這種味道甚至超越B級食材半魚薯!」的確信並準備摘下一顆果實,但或許是手比亞絲娜她們大一些吧,實在沒辦法以她們那樣的速度來採集。當我費盡千辛萬苦摘下第三顆時,亞絲娜已經繞過仙人掌的側面靠了過來。

我內心害怕地想著「這樣下去我的份會被吃掉!」,結果準備摘取第四顆的手開始發抖,讓指尖被尖刺狠狠地刺中。

「好痛!」

雖然不像實際上戰鬥時承受的疼痛,但反射性將手縮回來後,亞絲娜就迅速摘下果實並且一口吃下。

結果我只吃到十顆,仙人掌的果實就被採集殆盡,我以不滿足的表情看著兩個人恨恨地表示:

「太過分了,開始吃之前可以告訴我一聲吧……」

「哈哈,抱歉了,桐人。」

仙人掌的果實或許具備什麼療效吧,基滋梅爾以完全恢復元氣的模樣笑著這麼說道。

「雖說這種『賽魯西昂樹』的果實是最高級的美味,但是一年只有一次開花結果,而且季節不一定,開花後短短三十分鐘所有的果實就會爆開。所以一發現結果了就得快點吃才行。」

「三……三十分鐘……?」

我一邊這麼重複,一邊環視紅褐色的荒野。視界內雖然散布著一百棵以上的仙人掌,但是一年有八千七百六十個小時,也就是五十二萬五千六百分鐘,如果當中只有隨機的三十分鐘會結果,要找到結果的仙人掌的機率可以說低到令人絕望。就算果實再怎麼美味,也不能因此就每天在荒野里徘徊,說不定這就是最初且最後的邂逅了……感到愕然的我,隨即開口質問仍沉浸在飽食感餘韻當中的暫定搭檔。

「那個,亞絲娜小姐?」

「哈呼…………什麼事?」

「你吃了幾個仙人掌果實?」

「四五十個左右吧。但是完全不會覺得膩……我可以吃一浴缸喲。」

「嗚咕……!」

將來一定要找機

會來吃才行。我在內心深處如此發誓,這時基滋梅爾就輕拍我的肩膀。

「好了,差不多該出發了。到這裡來的話,應該不會再有麻煩的昆蟲怪物了。」

正如她所說的,丘陵地帶湧出的主要是類似郊狼與蜥蜴的怪物,這些怪物都沒有毒,所以不用太辛苦就能打倒它們。

相對的,由於亞絲娜表示想知道基滋梅爾的妹妹蒂爾妮爾的事情,於是基滋梅爾就在剩下兩公里的行程里對我們訴說關於她的事情。

孩提時期,獨自在第九層的王都近郊某座湖泊附近乘坐小船,然後失蹤了一整天。在浴池裡加了太多刺柏精油,結果一個星期里身上一直傳出木頭的氣味。在學習成為藥師期間強迫基滋梅爾喝自己調配的營養劑,結果讓她的頭髮變成像樹精那樣的綠色等等事跡。

亞絲娜邊發出輕笑邊聽著這些事情,我也不由得想起和妹妹直葉一起度過的孩提時期,不過腦袋的角落還是無法不想著煞風景的事情。如果基滋梅爾所說的關於蒂爾妮爾的回憶是「設定」──被賦予的記憶,那麼這些就全部都是ARGUS的員工或者劇作家所想出來的劇情。

但是,真的會賦予說起來只是艾恩葛朗特無數NPC其中一人的基滋梅爾如此詳細的設定嗎?騎士訴說的過往回憶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宛如記得所有跟蒂爾妮爾生活的歲月一樣滔滔不絕地說著。萬一不只有特殊NPC基滋梅爾和約費利斯子爵,所有NPC都存在同樣的記憶的話……光靠人數有限的劇作家應該不可能產生那麼多的劇情才對。

左耳聽著基滋梅爾的回憶,從右耳排出高速運轉的腦袋產生的廢熱並且在路上走了一個小時左右。左右的岩壁終於只剩下一公里左右的寬度,從岩壁中間可以看到藍色閃耀的水面。

三人面面相覷之後,全力跑過剩下來的距離來到湖畔。

「哇啊……!」

也難怪亞絲娜會發出感嘆的聲音。畫出銳利弧型的水邊是一片白色沙灘,透明到令人驚訝的水正緩緩拍打著陸面。湖水的顏色逐漸從翡翠綠變成鈷藍,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炫目的光芒。或許是錯覺吧,空氣似乎也變暖了一些。

跟直徑大約十公里的第六層相比之下塔魯法湖絕對不算大,但直徑還是有一公里左右,只能看到白色模糊的對岸。但是可以清楚地看見呈放射狀把整層分割成五等分的岩壁,在沙灘兩側、右邊深處、左邊深處以及正面往湖面切入的模樣,而這也讓人可以想像得到這裡是五個區域的中心部分。

「噯,可以踩一下水嗎?」

由於亞絲娜慢慢靠近沙灘並這麼說著,我便趕緊準備要說「千萬不要」,不過基滋梅爾搶在我前面阻止了她。

「等等,別這麼做。這座湖裡棲息著恐怖的海星怪物……我雖然沒看過,但它長長的手臂似乎可以從湖底深處伸到岸邊。」

一聽她這麼說,亞絲娜就立刻後退。

看來巨大海星,專有名稱「歐西歐梅土司」在正式營運後也元氣十足地在湖底蠕動。如此一來,基滋梅爾是打算如何到對岸去呢,我不禁湧起了強烈的興趣與不安。

或許是感受到我的視線了吧,看向這邊的騎士露出某種充滿自信的微笑,然後從腰包當中拿出新的道具。那是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裡面裝著藍色液體。

「桐人,抬起右腳讓我看你的鞋底。」

「嗯……嗯。」

雖然點頭答應,但就算在虛擬世界,要把腳抬高到能看見靴子底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用全力抬起右腳,挑戰了腳踝與股關節可動域的界限,但是靴底好不容易變成垂直時就失去平衡,我發出「啊哇哇哇」的聲音並且一邊揮舞著雙手一邊倒到沙灘上。

亞絲娜忍俊不住而發出「噗唔」的聲音,我便急忙準備跳起來,但是……

「這樣剛好,保持這個姿勢。」

接到這樣的命令,於是就維持躺在地上把雙腳往正上方抬起的丟臉姿勢,等待著騎士往這邊靠近。

基滋梅爾慎重地拔開小瓶子的瓶栓,在我的靴底各自滴下一滴藍色液體。結果整雙靴子就開始發出藍色光芒,HP條下方也出現陌生的圖示。雖然茫然想像著靴子踏著水面的符號代表什麼效果,但還是等待基滋梅爾的說明。

「可以站起來了。」

一聽她這麼說,我就把雙腳前傾到頭頂,利用反作用力跳起來。剛才當我狼狽地跌倒在地時,我的搭檔忍俊不住而噗哧一笑,現在我為了好好確認她的平衡感而移動到最佳位置。結果亞絲娜輕輕瞪了我一眼之後……

「基滋梅爾,拜託你了。」

這麼說完後,她的右腳不是往前往是往後抬,然後用手支撐住腳踝。原來如此,這樣就能在不壓迫關節的情況下把腳底往上抬了。應該說,十個人裡面有九個人會這麼做吧。即使深感同意,還是忍不住呢喃著「真狡猾」。

最後也在自己的靴子上滴完液體,基滋梅爾就緊緊塞住瓶栓,並將瓶子收回腰包里。她隨即直接橫越白沙,靜靜地把腳踏上波浪平穩的透明湖水。一開始就很普通地穿透水面,但走到第四步左右水面就擴散出不可思議形狀的波紋,第五、第六步就很明顯走在水面上了。

「喔喔~」

我和亞絲娜發出感嘆的聲音,接著騎士就回過頭來向我們招手。

「你們兩個人緩緩踏到水上。」

我們同時點點頭,前進到岸邊後,為了慎重起見還是先抓住搭檔的肩膀拉住她並且進行確認。

「基滋梅爾啊,走在水面上的話海星就不會出來嗎?」

「這我可以保證。只不過……」

「不過?」

「施加在鞋子上的『薇露利之水滴』所形成的咒語,就只有靜靜地行走時才能發揮效果。奔跑、跳躍來踏破水面的話就會掉進水裡。如此一來就會被海星發現……所以千萬要保持緩慢、冷靜的行動。」

感覺最後一句話似乎是對我所說,我只能告訴自己是錯覺。最重要的問題是,值不值得把命賭在光是奔跑就會喪失效果的魔法,不對,應該說是咒語上面。歐西歐梅土司的本體絕對不會浮到水面上,而它長長的觸手會把玩家拖進水中,所以不可能戰勝它。現在的SAO,就算在湖底死亡也絕對不可能在起始的城鎮的黑鐵宮裡醒過來。

基滋梅爾,我們可不能死啊……原本想這麼說的我又閉起嘴來。

NPC的基滋梅爾也跟我們一樣只有一條命。就算有同一外表、同樣姓名的黑暗精靈再次於第三層的森林裡湧出,那也不是基滋梅爾了。面對這樣的她,怎麼可能說出「你或許可以死但我們不行」這種話呢。

「別擔心喔,桐人。」

突然間,亞絲娜像是看出我的心思般這麼呢喃著。她的左手輕捏起我右手的拇指,然後以更細微的聲音繼續說:

「只要像平常那樣走就可以了,如果掉到水裡造成海星出現,我也還有最後一手,啊,不對,是最後一腳可以用。」

「最……最後一腳……?」

雖然完全搞不懂細劍使在想什麼,不過我也認為遵守不跑動、不跳躍的條件不是那麼困難。至少跟以類比搖杆的傾斜度來切換行走與跑步的家用遊戲相比已經簡單多了。

「……我知道了。不過,千萬要注意自己的動作。」

「你也是。」

經過這樣的對話後,兩個人就一起伸出腳。一開始雖然踢開水面,最後鞋底終於產生反作用力,以簡直像踩在厚厚橡膠膜上的感覺來站在水面上。

走到耐著性子等待我們的基滋梅爾身邊,騎士也像是要讓我們安心般微笑著點了點頭。由於她開始發出「啪嚓、啪嚓」的聲音向對岸走去,我們便跟在她身後。

走了二十公尺左右時,亞絲娜才像是想起什麼事情般開口表示:

「啊……難道在第四層和『馬頭魚尾怪‧威茲給』戰鬥時,約費利斯子爵沒有沉到水裡就是靠這個咒語嗎?」

「啊……不過那個時候閣下好像是在水面上到處亂跑?」

「亞絲娜的想像有一半正確。」

走在前面的基滋梅爾稍微轉過臉來表示:

「剛才滴在我們鞋底的液體,是薇露利……也就是只有少女的水精靈【Undine】才能製作出來的秘藥,這種藥本身就相當貴重,約費利斯閣下的鞋子裡編進了薇露利的頭髮,絕對不會沉入水裡。」

「你說頭髮……難……難道說,是殺了水精靈然後把她的頭髮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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