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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gressive 2 第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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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似曾相識的聲音。但是當我想起聲音的真面目為何時,已經無法停止右手即將使出的砍擊了。

被潑起的水滴到達拋物線的頂點,開始緩緩落下。摩魯特從水滴後方出現的左手,已經握住一秒前還不存在的圓盾。雖然是沒有任何裝飾的簡單造型,但是經過環型加工的鋼鐵光輝,如實地表示出它是等級相當高的道具。

我揮下的劍劇烈地撞上摩魯特舉起的盾牌中央,造成了華麗的聲光特效。就像被飛濺的火花推開般,兩個人都大大地往後仰。

為了儘快從行動遲延狀態中恢復過來,我全力對抗著假想的慣性。

無論摩魯特如何擅長操縱視窗,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打開裝備人偶畫面,觸碰左手圖標,從追加浮現的道具欄里找出盾牌並且裝備上去。也就是說,剛才聽見的是發動只要觸碰一下就能變更裝備的武器技能Mod「快速切換」時的聲音。

這也就表示,出現的不只是盾牌而已。雖然被身體的陰影遮

住而看不見,但他的右手上應該握著新的劍才對。重整態勢的瞬間,摩魯特就會用那把劍來發動反擊了吧。

為了躲開這一擊然後自己也發動反擊,我拚命把後仰動作中的身體往右邊倒去。和持盾玩家對戰時的準則,就是想盡辦法繞到持有盾牌的方向。在可以說是究極的第一人稱視點遊戲的VRMMO里,大型盾牌除了是可以信賴的防具外,同時也是會阻礙視線的牆壁。而只是防禦的話絕對無法在決鬥中獲勝,這是我在封測時期學到的知識。因為相當基本,所以到現在應該還管用才對。

比我快一點從硬直當中恢復過來的摩魯特,從鎖子頭罩下扭曲的嘴唇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嗄喔喔!」

包裹在魚鱗狀皮革護手下的右手,如同黑蛇般划過空中。我預測這應該跟之前一樣是帶著突剌的垂直斬,於是左腳往地面一踢,好不容易踩下了讓身體向右的步伐。圓盾順著攻擊動作往上彈起,我只要瞄準下方揮出反擊的橫斬——

嗡!

一道沉重的破風聲響起。

握在摩魯特右手上的不是劍,而且攻擊軌道也不是垂直斬。

從長七十公分的握柄前端突出厚重刀刃的武器是——斧頭。種類別是單手斧。專有名稱應該是——「利刃手斧」。

直立的身體像陀螺一樣旋轉,斧頭劃出的水平軌道朝我的左側腹逼近。這時已經無法回潞或者防禦了。斧頭帶著黑色的刃面猛烈地擊打摩魯特剛才被我首次砍中時的同一個位置。

足以讓身體浮起來的沉重一擊,讓我的HP彼奪走了兩成左右,而且硬是讓我再次陷入後仰狀態。

有不少玩家喜歡使用具有壓倒性攻擊力的雙手斧,但單手斧說起來算是比較不熱門的武器。它的威力與單手劍差不了多少,但是卻多了無法使用突刺技的嚴格限制。好處大概就只有強力攻擊擊中敵手時,有很高的機率會讓對方陷入硬直狀態而已。但拚命想產生這種效果的話,不知不覺間揮動斧頭的動作就會變大,反而不容易打中敵人。除非——之前一直用另外一種武器使出突刺技,讓敵人的眼睛先習慣這種攻擊。

「嗚咕…………」

從喉嚨深處發出呻吟聲的我,再次慢了半拍才了解事實。

摩魯特之前一直以單手劍重複著近似突刺的攻擊,全都是為了讓這一擊擊中我的布局。

這也就是說,摩魯特的主要武器並非韌煉之劍而是利刃手斧。絕對不是沒有武器技能而強行裝備上去。這樣的話,接著朝我逼近的就是——劍技了。

摩魯特全身像黑色橡皮人偶般劇烈地往後扭動身體。被往後拉到極限的斧頭,開始放射出紅色光芒。

「嗄哈啊啊————!」

摩魯特一邊發出怪異的吼叫,一邊發動了單手斧用水平二連擊技「雙重砍劈」。

斧頭以目不可視的速度旋轉了兩次,同時刨開我的胸部與腹部。我一邊承受著像是在身體內側爆炸開來的衝擊,一邊像是條破布一樣被轟飛到正後方,猛烈撞上巨大岩石後才滾落到地面。

表示昏迷狀態的圖標亮起,視界各處都出現黑點。HP條以恐怖的速度消失,在差一點就到五成的地方才停了下來。

雖然昏迷狀態三秒鐘就結束了,但我還是站不起來。寒氣偷偷從持續滴落紅色損傷特效光的兩處傷口鑽了進來,讓我手腳的指尖都麻痹了。

趴在地上的我,視界裡映照出一雙魚鱗圖案的靴子踩著隨性腳步靠近的模樣。這雙腳在短短兩公尺前停下腳步,當我仰頭看著它們的主人時,發現鎖子頭罩下的黑暗當中,之前一直隱藏住的雙眼發出微弱的自光。

「喔喔喔~」

帶著黏稠聲響的聲音從高處落下。

「真是嚇到我了~吃了那招HP還沒有降到黃色區域,真不愧是桐人先生~這把斧頭的強化是重量+6喲~連板甲都能輕易地鑿穿耶~」

聽著摩魯特依然輕薄,但是增加了某種惡毒感的閒話時,我已經用好不容易麻痹感才消失的右手重新握住劍柄並簡短地說:

「不讓決鬥結束嗎?」

「別開玩笑了~嘴裡雖然這麼說,我要是隨便走過去的話,就會中了你準備一招逆轉的陷阱了對吧~?而且,難得有這種機會可以跟桐人先生決鬥,怎麼可以用寒酸的攻擊削減那麼一點HP來分出勝負呢~我在這裡等你,請快點站起來吧~」

看來想賭一把讓他的腳受到部位缺損傷害的企圖也被看穿了。沒辦法的情況下,我只能把左手放到背後的岩石上,然後緩緩站了起來。

在決鬥當中,兩公尺已經算是貼身距離了。但即使在這樣的距離下,摩魯特左手的圓盾與右手的利刃手斧依然隨意往下垂,這樣的站姿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緊張。那不是壓倒性優勢造成的鬆懈,而是經驗帶來的自信吧。

回想起來,從決鬥開始之前,摩魯特在各方面就都領先於我。

不論是戰場上的位置、倒數中的互相觀察、開始的一擊、戰鬥中的行動與戰術,甚至是隱藏的王牌等,我沒有一樣比得過他。這個男人對於SAO正式營運後的決鬥系統,理解的程度可以說超過我好幾倍。不對,說不定他能力構成的重點就是放在決鬥上。不是這樣的話,就不會把貴重的兩個技能格子,用在意義相同的「單手用直劍」與「單手用斧」上面了。

「…………!」

想到這裡的瞬間,我的思考就飛越了狹窄的深谷,而這也讓我完全屏住了呼吸。

如果摩魯特是決鬥的專家——那麼我的HP條減少到幾乎快剩下一半的這種情形,也有可能不是偶然而是故意造成的……?

半損勝負模式的決鬥在某一方的HP低於百分之五十時就會結束。在圈內的話,表示決鬥結果的視窗出現後,接下去的攻擊會被系統的保護阻擋下來而無效化,在圈外的話傷害值則會繼續加算,但這就構成犯罪行為,顏色浮標將會變成橘色。

但是根據我朦朧的記憶,嚴密來說HP減半的瞬間並非決鬥中止的時候。應該是通常攻擊,或者是劍技給予的傷害值讓對手的HP減少超過五成以上的時候。

也就是說,假如原本有1000的HP剩下510HP時,又受到一擊造成600傷害值的攻擊……

這時決鬥就會停止,遭受攻擊的一方則因為HP歸零而喪生,至於發招者……浮標則不會變成橘色?

如果摩魯特是故意讓我的HP剩下一半的話……

他就不只是想在決鬥里獲勝好讓我轉頭回去而已。

而是想……在這裡。

把我殺掉。

比冰塊還要寒冷的顫慄從背後爬了上來,讓我全身一瞬間震動了一下。

可能是感覺到什麼了吧,摩魯特鎖子頭罩下的嘴巴一口氣往上揚,發出類似喘息的笑聲。

「啊哈~」

這不是第一次有其他玩家想殺掉找了。

死亡遊戲開始的當天晚上,我就差點被為了攻略任務而臨時組成小隊的成員所殺。

但他採取的手段不是親自揮劍,而是讓聚集過來的怪物進行攻擊,也就是所謂的「MPK」。而且他還在發動隱蔽技能隱藏身影前說了句「抱歉」。

當然,PK……不對,殺人不是道歉就能正當化的行為。但他至少是為了自己的存活——為了儘快解決任務,獲得做為報酬的韌煉之劍,才會做出這種苦澀的選擇來捨棄我。

但是對現在的摩魯特來說,殺掉我究竟有什麼好處呢?在決鬥里落敗的話,我確實準備放棄今天的「潛入」任務乖乖地回到野營地去,就算不相信口頭上的約束,我完不完成這個任務對他的利害關係也不會有任何影響才對。

這樣的話,這個男人就是遵從「為了殺而殺」這種簡單教條的真正PK了嗎?

這怎麼可能,SAO是無法脫離的死亡遊戲啊。摩魯特也同樣被囚禁在這個電子牢獄裡。在現在的情況下殺害同屬於攻略集團的玩家,就會讓遊戲攻略——也就是從這個牢獄裡被解放出來的日子越來越遠。如果是在理解這極為單純的事實下,依然打算犯下殺人罪行的話,那麼那個玩家不就是不希望獲得解放了嗎?

「…………你這傢伙……」

摩魯特再次用笑聲打斷了我的呢喃。

「啊哈,別這樣嘛,都到了這麼精彩的時候了。桐人先生,展現一下實力嘛,前線組最強的人不會這樣就結束了吧?」

他舉起右手的斧頭,用三根手指靈巧地轉動著。

即使做出這種戲謔的動作,還是沒有什麼太大的空隙。忽然砍過去也只會被對方輕鬆用盾擋掉,接著遭受猛烈的反擊。如果是足以削除我五成HP以上的高威力劍技,我就會在那個瞬間死亡。

其實也不是沒有方法迴避最糟糕的發展。只要立刻投降就可以了。當然

決鬥會在我落敗的情況下結束,摩魯特接下來要是繼續攻擊的話就會變成犯罪者玩家。似乎帶著某種企圖而加入DKB的他,這個時候應該不會想讓浮標變色才對。雖然這有一半是我持主觀意識的觀測。

是要承認目前雙方實力上的差距,為了活下去而投降呢;還是從摩魯特口中問出他的企圖,然後繼續進行任務,並且為了保住小小的尊嚴,而從現在開始想辦法反敗為勝呢?

就算選擇了後者,可惜的是我能夠獲勝的計策與王牌都幾乎用光了。而摩魯特手裡應該還有不少牌才對。單手斧這種冷門的武器,在對人戟時冷門反而變成了優點。單手直劍、單手曲刀、短劍、細劍、雙手劍、雙手斧之類的劍技,我有自信光看準備動作就能判斷出來,但是單手斧與單手錘的話,老實說還存在我連名字都不記得的劍技。實際上,自從開始攻略這款死亡遊戲後,前線就沒有任何一名持單手斧的玩家——…

腦袋深處忽然刺痛了一下。

剛才那用指尖轉動斧頭的動作。

我看過用同樣的動作來打發時間的玩家。而且是來到第三層後。

不是在主街區舉行全體會議時……而是在那之前……沒錯,在女王蜘蛛的迷宮裡,我和亞絲娜、基滋梅爾一起隱蔽時,那人就從稍遠處的通道走了過去。

右手拿著單手斧。左手拿著圓盾。頭上則戴著灰色鎖子頭罩。

跟站在眼前的摩魯特一模一樣。讓人覺得根本是同一個人。

但是,這絕不可能。那時候目擊的單手斧使……已經加入公會ALS了。

離開洞窟之後僅僅過了七八個小時,我就在公會DKB的凜德率領的小隊裡看見了摩魯特的身影。雖然還是戴著頭罩,但是沒有拿盾,武器也是單手直劍。所以我完全沒有想到他跟牙王小隊裡的鎖子頭罩男是同一個人。腦海中甚至沒有浮現這樣的可能性。

這是因為……我以及其他多數的SAO玩家都把主要武器這種東西當成玩家所擁有的最大屬性。我是單手劍使、亞絲娜是細劍使、艾基爾是雙手斧使,而摩魯特同時是單手劍便與單手斧使。

摩魯特就是利用這樣的雙重屬性,同時潛入公會DKB與ALS嗎?他就藉由切換主要武器,同時幫助凜德等人與牙王等人進行任務嗎?

但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是基於原封測玩家無私的善意行動?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所感覺到的冰冷殺意就完全是錯覺囉?

還是說……他隱藏著某個現在的我無法想像的深沉、龐大而且黑暗的企圖呢……?

「……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我用自己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呢喃著,而摩魯特則是輕輕歪著脖子看著我說:

「嗯?嗯?有幹勁了嗎~?沒關係~還有很多時間喲~」

「…………說得也是。這樣還不算是分出勝負。」

我這次用了對方也能聽見的音量來回答。

我沒有任何勝算,再戰鬥下去實在太危險了。如果摩魯特的本性並非善良,那我很有可能真的被殺害。

但直覺告訴我,這時候投降離開反而更加危險。我必須儘可能探查摩魯特的企圖,可以的話甚至連他背後的關係都要調查清楚,否則不久的將來會發生難以挽回的事情……我心裡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就是啊就是啊!不論是哪種比試,在翻開最後的牌之前都不知道鹿死誰手嘛。來吧來吧,讓我們痛快地把牌翻開!」

「……那就來攤牌吧。」

說完後,我重新把韌煉之劍在身體前擺好。

「啊哈!太好了。旁邊沒有觀眾真是太可惜了,讓我們開始Showtime——吧~!」

摩魯特也舉起左手的盾牌,把右手的斧頭藏在身體後面。兩人間的距離只有短短的兩公尺,所以我的劍尖和摩魯特的盾牌幾乎是貼在一起。

寄宿在兩塊金屬上的,名為戰意的電壓逐漸升高,假想的火花啪嘰一聲爆了開來——這個瞬間,我也展開了行動。

右腳往地面一踢,與面對持盾對手時的準則相反,跳躍到對方慣用手這一邊。摩魯特也把身體往右轉,持續用盾牌對準我。

我已經預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動作。要讓大技劍技命中,就得讓目標失去平衡……也就是陷入行動延遲狀態。最快的手段是以容易破壞平衡的通常攻擊擊中對方,但這次摩魯特沒辦法使用這個方法。因為只要再用一發小技擊中我,我的HP就會低於五成,決鬥就會結束了。因此,摩魯特要讓我失去平衡,就必須用盾防守住我的攻擊。

反過來說,看見我往左繞的腳步時,沒有用斧頭而是用盾牌對準我,就已經某種程度證明了他想利用決鬥來進行「合法PK」。雖然接下來只要我有一絲錯誤就真的會被殺掉的事實像冰針般貫穿我的腦袋中央,但這時候已經無法回頭了。不擠出所有知識與能力,就只會讓恐懼成真而已。

「喔……喔喔!」

我一邊吼,一邊高高舉起韌煉之劍。

這是跟剛才摩魯特發動「快速切換」之後,被他輕鬆擋下的一擊完全相同的右上段斬。而且還加上了吼叫聲。

摩魯特充滿自信地舉起盾牌,擺出防禦姿勢。直徑六十公分的鋼鐵牆壁,遮住了鎖子頭罩下方充滿惡意的笑容。

想以盾牌防禦確實造成行動延遲的話,就不能只是擺出盾牌,也必須配合敵人攻擊的時機,像格擋一般把攻擊反彈回去,也就是所謂的「瞬間防禦」。把盾擋在身體前面的摩魯特,現在的狀態是看不見我的上半身,不過看得見高高舉起的韌煉之劍。

為了捕捉斬擊開始的瞬間,摩魯特他——應該把所有感覺都集中在我的劍上了。

假如摩魯特將一成的注意力放在劍以外的部分。假如他不打算使出「瞬間防禦」,而且還注意到我最後的一張牌——擺在左側腹的拳頭已經包裹著紅色光芒的話。

我就會被殺掉。

攤牌了。

這時不是由手裡的劍,而是由緊握的左拳朝著眼前的盾牌往上打。這是體術技能最快的單發技「閃打」。

現在這個瞬間,摩魯特握住盾牌的左手應該為了在適當的時機格擋單手劍而放鬆了力量。

拖著紅色軌跡,像短上鉤拳般揮出的拳頭,擊中了圓盾對我來說是左下方的邊緣。一陣金屬質的衝擊聲響起,接著鋼鐵牆壁就從我和摩魯特之間消失了。

戰鬥當中,可能發生在武器或盾上面的代表性異常狀態有三種。首先是遭到破壞並消滅的「武器破壞」,再來是被敵人奪走的「武器強奪」,最後是沒拿好武器的「武器掉落」。故意引起第三種「武器掉落」的行為,又被稱為「武裝解除」。

這基本上是怪物用專屬技能進行的攻擊。出現在第一層中盤湖沼地帶的「沼澤狗頭獵人」就是具代表性的武裝解除技能使用者,似乎有許多玩家就是急忙想撿起被擊落在混濁沼地的武器而犧牲。

玩家雖然也能做到武裝解除,但是難易度相當高。方法有兩種,第一是瞄準握住武器的手掌,再來就是直接從武器側邊進行攻擊。但不論哪一種方法,只要對手的握力沒有放鬆就不可能成功。而在戰鬥當中,手臂唯一就只有在進行攻擊前的一瞬間才會放鬆。

我的「閃打」有一半以上在運氣的幫助下,在絕佳的時機精準地擊中目標。圓盾從摩裨特左手鬆脫,高高地飛上夜空。笑容從鎖子頭罩下方的嘴角消失,一邊的犬齒整個露了出來。

雖然成功解除盾牌的武裝,但是攻擊也不能停下來。對方的HP條依然剩下九成以上。

在對人戰的經驗上,我遠遠比不上摩魯特。

但是從快速切換的設定來看,摩魯特的經驗都是來自於「單手劍+無盾」「單手斧+盾牌」兩種情況。把狀態變成「單手斧+無盾」的現在,經驗的差距已經縮短了——我希望是這樣。這時候的攻擊必須再削除敵人四成的HP條。做不到這一點的話,我就再也沒有獲勝的機會。

不對,這時連是勝是負,是生是死的思考都是阻礙了。

現在只要專心前進!

「喔喔!」

這次我發出真正的吼叫聲,然後把舉起的劍用力往敵人的左肩口砍下。摩魯特把身體往後傾來躲避擊攻,但強化成銳利度+4的劍刃還是稍微撕裂黑色鱗甲,造成了鮮紅的傷害效果。摩魯特的HP減少到百分之八十五。

「嗄!」

摩魯特隨著尖銳的叫聲,以用力揮過來的利刃手斧發動反擊。但是所有攻擊都劃出大大圓弧型的單手斧,沒有辦法以迅速的動作對應這麼近的距離。我屈身躲過從橫向發出破風聲進逼的一擊。名字雖然是手斧,但足以讓人感受到兇惡威力的厚厚斧刃就這樣掠過我的頭髮。蹲下來的我立刻用劍掃向正面的兩隻腳。劍尖擊中靴子的腳腔部分,傳出喀喀兩聲堅硬的

聲音。雖然距離引起部位缺損的威力還有很大一段距離,不過又讓他的HP減少了百分之五。再加上腳的傷害已經讓摩魯特出現踉蹌狀態。

——就是現在!

迅速往上跳的我,已經進入劍技的準備動作。

摩魯特的斧頭還沒來得及從右邊拉回來。在他從那個地方再次橫向揮動斧頭前,我的劍技應該能早一步發動…………

等等。摩魯特至今為止已經數次反過來利用我的固定觀念。這樣的話,說不定連「斧頭的動作相當大,不適合超近距離戰」的知識也一樣。

我在發動招式的前一刻停下了舉在左肩上方的劍。

同一時間,蓋住摩魯特臉孔的黑暗深處,兩顆眼睛放出異樣光芒。

「嗄咿咿咿!」

右手的斧頭隨著大叫聲朝著我的臉一直線快速揮來。攻擊部位不是沉重的刃面。而是嵌在柄頭的四角錐型釘刺。反手握住的銳利棘刺,以遠超過剛才那記水平斬的速度朝我逼近。

「嗚……!」

我咬緊牙根,拚命把臉往後倒。釘刺掠過我的額頭後揮向左邊。我透過瞬間散開的鮮紅光點,瞪著摩魯特完全沒有防備的身體。

停在左肩上的劍往後拉了一公分。系統辨認出準備動作後,劍身就隨著高頻率的振動聲包裹在銀色光輝當中。

「……啦、啊啊啊啊!」

將近垂直的角度揮下來的韌煉之劍擊中了摩魯特的右胸。

劍瞬時拉回上段位置,再次進行垂直斬。這次則深深地砍進左胸。

然後再次彈起——更深、更重的一擊隨著「咚喀!」的聲音在胸口中央炸裂。這是我兩天前才剛學會的單手劍三連擊技「銳爪」。

身體中央被刻劃了三條像大型野獸的爪痕一樣的直線傷害特效,摩魯特就像幾分鐘前被「雙重砍劈」擊中的我一樣猛烈地飛了出去,最後從背部掉落在水面。

表示在他頭上的HP條急遽變短,在剩下百分之五十一或五十二左右停了下來。

雖然知道——立刻趕過去用劍尖稍微划過他的身體,就可以在決鬥中贏得勝利,但我只能維持劍往下揮落的動作而無法行動。可能是太過於集中精神了,腦袋深處傳出尖銳的聲音,心臟也以難以估計的速度快速跳動著。

就連摩魯特也在水裡趴了三秒鐘左右,不過立刻就一邊滴著大量水滴一邊站了起來,然後低頭瞄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三條傷痕里不停有紅色光粒無聲地流出。但是傷痕馬上就消失,而摩魯特則是把視線對準站在十公尺之外的我。他的嘴唇一歪,一瞬間摩擦了一下上下排的牙齒,接著才擠出熟悉的笑容。

「……不愧是桐人先生~難怪人家都說你是最強的玩家。剛才把我盾牌打飛的那個,不會就是封測時期曾經有過一些傳聞的『體術』技能吧?」

「……誰知道呢。」

由於不打算再給對方任何情報,我冷冷地這麼回答。摩魯特這時笑得更加燦爛,他轉了一圈右手上的斧頭。

「順帶一提~如果我詢問是在哪裡學會體術技能,你會告訴我嗎~?」

「…………」

雖然只告訴摩魯特隱居在第二層深山裡的鬍子師父的座標,讓他臉上也出現完成修行任務才能消除的塗鴉也頗為有趣,但我還是聳了聳肩然後回答:

「如果你告訴我是和誰練習決鬥的話。」

結果摩魯特的笑容變成了苦笑。

和體術技能不同,NPC不可能傳授決鬥的技巧。摩魯特擁有如此強大的技能與知識,應該是從SAO正式營運之後,就不斷和玩家進行數量龐大的決鬥累積出來的結果。而這某個人,應該和同時潛入公會DKB與ALS的摩魯特有共同的企圖。

「真的很想說那有什麼問題……」

依然站在河裡的他,像蛇一樣扭曲著上半身,然後裝傻地說:

「但練習的對象是森林的動物喲~我基本上都是孤單一個人~」

「不過DKB的凜德好像很中意你不是嗎?」

我忍耐著沒有加上一句「還有ALS的牙王也是」。

摩魯特的嘴角一口氣上揚,然後像呢喃般說道:

「並不是這樣喲~雖然我還滿喜歡那個人……哎呀呀,決鬥的時間只剩下一分鐘~怎麼樣?要分出勝負嗎~?」

「……說得也是,現在剩下的HP已經差不多了。」

我把聲調降低後這麼回應。

之所以會用「剩下的HP」這樣的名詞,就是為了讓話裡帶有「這下不只是你,我也可以使用決鬥PK」的意思,當然這只是虛晃一招。摩魯特應該是認真想殺掉我,但即使面對這樣的對手,我還是沒有在死亡遊戲裡殺害其他玩家的覺悟。

像是要看穿我真正的意圖般,斧頭使讓垂在臉部前面的幾條煉子發出鏘啦一聲,然後才帶著更燦爛的笑容說:

「太好了、太好了~我超欣賞桐人先生的這種個性~而且~對戰通常是三戰兩勝對吧~讓我們開始第三回合吧~」

摩魯特依然站在深二十公分左右的淺灘當中,轉了一下右手上的利刃手斧後才將它斜斜架起。不知道是看穿了我的發言只是幌子,還是即使知道自己可能被殺也還是要繼續戰鬥。不論是哪一種,我都沒有退路了。我舉起劍尖朝下的韌煉之劍,同樣把它擺在中段。

表示在視界上方的決鬥剩餘時間僅剩下四十秒。HP條的殘量看起來幾乎相同。決鬥時間結束的話,將由HP殘量的百分比較多者獲勝,不過判定是以百分之五為單位,所以這樣下去直到時間結束的話,很有可能是以平手收場。但是,我也就算了,摩魯特他應該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吧。他一定會在某個時間點發動攻勢。

我擠著即將枯竭的集中力,凝視著摩魯特的站姿。讓對方見到「體術」技能時,我就已經把牌都出光了,但那個傢伙還是深不見底。不知道是會一口氣衝過來,還是一點一點地慢慢縮短距離——

下一個瞬間。

摩魯特再次做出超乎我想像的行為。

他的身體大大往後仰,然後高高地舉起右手的斧頭。粗獷的斧刃包裹在藍綠色光芒下。這是劍技。但是我們之間距離十公尺以上。這是連單手劍技目前射程最長的「音速衝擊」也無法到達的距離。難道單手斧有我不知道的超長距離跳躍技嗎……?

要躲避、擋下還是往前跳?這三個選項讓我猶豫了半秒鐘。這O.五秒的延遲說不定就可以奪走我的生命。

但是,決鬥卻以出乎意料的形式落幕了。

沒想到準備發動劍技的摩魯特,像是聽見了什麼聲音般,忽然迅速把臉朝左邊轉去,然後就不知道為什麼直接放下了斧頭。劍技當然遭到強制結束,藍綠色特效光也呈放射狀擴散並且消失。

「…………」

面對擺出應戰姿勢僵在那裡的我,摩魯特輕輕揮動左手。

「對不起囉~我的時間就到此為止了~」

「……距離時間到還有三十秒喔。」

「不對不對,三十秒其實還滿長的喲!一秒一秒數的話,也得花上三十秒呀,啊哈哈!」

他一邊說著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一邊突然蹲下,把手伸進腳邊的水面。這時摩魯特拿出來的,是決鬥開始不久就從他手上消失的韌煉之劍。他簡直就像知道劍掉在那裡一樣,一臉稀鬆平常地把劍收回左腰上的劍鞘回到岸上。接著又往河川的上遊方向走了幾公尺,然後撿起掉在河岸平原上的圓盾。

「那麼那麼,我就此告辭了~今天真的很開心,有機會的話再來決鬥吧~」

我好不容易才對他快步離去的背影丟出一個問題:

「就這樣平手的話,我可以完成營區的任務吧?」

結果摩魯特沒有回頭,直接抬起左手說:

「請啊請啊~不過,我覺得有點難就是了。啊哈哈哈~」

下一刻,決鬥的殘餘時間就歸零,紫色的決鬥結果視窗遮住了摩魯特的背影。結果決鬥正如我的預料以平手作收,宣告決鬥結果的大型視窗變淡、消失後,就再也看不見單手斧使的身影了。

又保持持劍姿勢等了幾秒鐘後,我才緩緩挺直背杆。首先從腰包里拿出裝著回復藥水的小瓶子,拔開栓子一口氣喝乾。雖然像加了兒茶素的西印度櫻桃汁般的口味實在很難讓人想仔細地去品嘗,但只要一瓶就能回復減半的HP,所以也沒什麼好挑剔了。

我接著又豎起耳朵仔細傾聽。但是傳過來的只有潺潺流水聲、樹葉摩擦聲、蟲鳴聲以及從遠處傳來的狼嚎而已。完全聽不見什麼讓摩魯特下定決心中止決鬥的特異聲音。

而且,他最後一句話……「要完成任務有點難」究竟是什麼意思?是假裝離開然後打算阻礙我潛入營區嗎?話又說回來,摩

魯特為什麼不借動用隱蔽與決鬥也不讓我接近森林精靈的營區呢……?

雖然決鬥以平手告終,我也就沒辦法問出摩魯特的企圖,但這個時候應該覺得沒有被殺掉就很不錯了吧。我到最後都無法看出那個男人究竟想做什麼。結果雖然是平手,但以客觀的眼光來看,這次的決鬥應該是我輸了。

「…………得重新鍛鍊才行……」

我一邊把劍放回背上的劍鞘一邊試著這麼呢喃,但老實說還是對決鬥——也就是PvP的訓練有種抵抗感。經過這次親身經歷後學到的是,完全勝負模式就不用說了,結果連半損勝負模式都有可能攸關生死。不論最後的結果合不合法,這個世界裡的PvP技巧都是殺人的技術……

輕輕搖了搖頭後,我把累積在肺部的空氣全吐出來換成新鮮的夜間冰冷空氣。摩魯特似乎滲透到DKB與ALS這件事,等回到黑暗精靈野營地再跟亞絲娜商量該怎麼辦就可以了。那個男人是基於原封測玩家的義務感而幫助兩邊勢力的可能性——應該還沒有完全消失才對。

最後再次凝視了一下摩魯特步行離開的河川上遊方向,我才把身體轉向另一邊。下遊方向的右岸聳立著高大的懸崖,從這裡也能看見上面營區的火把正在微微晃動。

只要沒有奇怪的防礙,這個任務就不會太困難。登上那座懸崖並且潛入隊長的帳篷,然後偷取放在桌上的命令書再從懸崖上爬下來就可以了。

我還是注意著身後的氣息,然後開始回到剛才走過的河岸上。右側的懸崖慢慢變高,到了剛好超過我身高的這個時候——

「……你們這些傢伙搞什麼!」

這樣的叫聲傳進我耳里,讓我的全身緊繃了起來。

——該不會被森林精靈的夜間警衛發現了吧?這裡距離營區有數十公尺那麼遠啊。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產生本能性反應飛身到右邊的崖下躲了起來。迅速環視了一下周圍,但是並沒有看見紅色浮標。

而且仔細一想,就能發現聲音其實相當遠。說起來呢,發現單獨行動中的我,不可能用「你們這些傢伙」來跟我搭話吧。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我緩緩挺起身體,從崖邊稍微露出一點臉後,定眼凝視著呈半圓形的山丘底部附近。

結果我藏身處的對面,從南邊登上山丘的小逕入口處附近,可以看見複數的人影。然後再次傳來幾個人聽不清楚內容的怒罵聲。看來是兩個各有五,六個人左右的集團正在對峙。

是森林精靈與黑暗精靈的小隊嗎?如果是的話,很可能會開始「翡翠秘鑰」那樣的活動戰鬥。但我所知道的「潛入」任務,應該沒有這樣的發展才對。

感到懷疑的我,以更加用力的視線注視著遠方的集團。搜敵技能的補正開始發揮作用,在遠景的解析度增加的同時,出現丁幾個像線頭那么小的顏色浮標。

看見浮標顏色的瞬間,我就發出了低沉的喘息。

「什麼…………」

浮標全都是綠色。

那兩個集團全都是由玩家所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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