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2 第七章(1/2)
和「老鼠」閒聊五分鐘的話,不知不覺間就會被偷走一百珂爾份量的情報。要當心一點。
當初明明有人這麼警告過我,究竟要重複多少次同樣的錯誤才會記住呢?
和亞魯戈分開之後,沮喪的我就垂著肩膀獨自走在夜晚的森林裡。有時會停下腳步來打開視窗,從這四天來已經標示了將近九成的地圖上確認前進的方向。
如果是黑暗精靈野營地的話,我不用看地圖也能回去,不過現在另有目的地。我慎重地朝覆蓋第三層南半部的「迷霧森林」里,標示在中央部分的光點前進。存在於那個座標上面的,不是主街區茲姆福特,也不是女王蜘蛛的迷宮,而是冒牌士兵從野營地逃亡後逃進去的森林精靈大型營區。現在不是一直為了自己的粗心大惠感到沮喪的時候了。今天晚上的單獨任務,接下來才算正式開始。
封測時期,我就體驗過這個連續任務的第六章,名叫「潛入」的任務了。完成條件是從森林精靈的營區里奪走名為「命令書」的道具。裡面記錄著存在於迷霧森林北部的森林精靈野營地司令官所發出的極機密指令。雖說是極機密,但我當然已經知道內容了。也就是利用偽裝的咒語從黑暗精靈野營地里把秘鑰偷出來。如果失敗的話,就等待增援到達,強行攻打野營地——
為了搶奪這份危險的命令書,封測時期的我,在其他三名小隊成員外又雇用了四名黑暗精靈士兵,總共八個人夜襲了森林精靈的營區把敵兵全都殺光。這次如果想在亞絲娜、基滋梅爾以及我方士兵的陪伴下完成這個任務的話,可能就得採取同樣的方法。
但現在的我對這種發展有了強烈的抗拒感。雖然是敵人,我也不想讓亞絲娜和基滋梅爾做出襲擊睡眠中的森林精靈並殺害他們的行為。
我很清楚這是不合理且毫無意義的感傷。尤其是可以想像就算我一個人完成了任務,事後向亞絲娜報告這件事時,她一定會大發雷霆。
當然也有事先說服她這樣的選項。但亞絲娜——說不定基滋梅爾也很有高的機率會拒絕我「在野營地里等待」的要求。而我所設想的完成任務方法,是只有一個人才能成功。
這個方法不是藉由武力的強行搶奪。
而是單身潛入營區把命令書偷出來。
如果是不論死掉幾次都能在黑鐵宮裡復活的封測時期也就算了,在目前這種死亡遊戲的狀況下,還以咸傷為理由去冒這種無謂的險,可能只有大笨蛋才會想這麼做。何況這個任務和從死亡遊戲解放出來的條件,也就是攻略樓層並沒有直接的關係。
但是,就算我沒有在第二眉和亞絲娜組成搭檔,而是以獨行玩家的身分來到第三層——光是有什麼地方狀況稍微有點改變,就很可能會出現這種情形——我也打算自己一個人挑戰活動任務。那個時候當然也得單獨完成奪取命令書的任務才行。
我認為自己有勝算。說起來,從「潛入」這個副標題就能知道,這款任務應該是設計為不用拔劍就能完成才對。實際上,封測時期後期,擁有隱蔽技能者獨自潛入營區已經是固定的做法了。而現在的我,不論是等級還是技能熟練度,都遠遠超過任務預定的數字。
當然,發生某種事故,落得自己一個人單獨與營區所有森林精靈戰鬥的機率也不是零。
但我感覺在第二層和亞絲娜一起行動的一周,以及來到第三層的五天裡,已經讓我之前的價值觀逐漸產生變化。有效率地狩獵Mob、短時間內完成任務、賺取最大的金錢與經驗值……原本認為想在這個世界存活,並從假想的監獄裡獲得解放的話,最重要的就只有這些事情而已。固定的小隊、任務的故事等都只是阻礙,而且我也把它們捨棄掉了。
但是,說不定這裡還存在著跟效率同樣重要的東西。
現在的我還無法用明確的話來形容那究竟是什麼。但我就是為了那某個事物而像這樣獨自走在夜晚的森林裡。寧願冒著單獨潛入的危險,也要保護那未知的重要事物。
即使腦袋裡想著各種事情,我也沒有碰上夜行性Mob而順利走完約兩公里左右的路程,在快到凌晨一點前到達目的地附近。
森林精靈的前線營區,是在東西向流經迷霧森林的河川沿岸的一座山丘上。築成半圓形的柵欄只有一個出入口。入口當然有衛兵站崗,憑我現在的隱蔽技能值,不可能不被發現就潛入營區。如果能借到基滋梅爾的披風「朧夜外套」的話,隱蔽率或許就能得到加成,但很可惜的是,根據前幾天聽見的情報,那件披風對精靈族似乎沒什麼效果。所以應該擁有同樣道具的森林精靈,才會特別變身成冒牌士兵潛入黑暗精靈野營地。
因此我根本不可能從正面入侵,而且由蒼白枯枝綁成的柵欄,只要體重一壓在上面就會發出「啪嘰」的輕脆聲響斷裂,所以也沒辦法跨越過它。不過身為封弊者的我,當然知道正確的潛入路徑。從營區稍遠處走下山谷,然後在河邊平原走一陣子後,就能抵達目標物所在位置的某座帳篷正下方。從谷底到山丘頂端是一座足有七公尺的垂直懸崖,不過有一根樹根剛好從懸崖上露出來,聽說不是重裝戰士的話,就能比想像中還要輕鬆地攀爬上去。
如果能順利偷出命令書,我就把情報賣給亞魯戈,讓她活用在「攻略冊·精靈戰爭篇Ⅱ」裡面。雖然現在好像只有我們和凜德隊在進行活動,不過應該可以幫助追趕攻略集團的玩家們吧。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從南邊往西繞過山丘,找到沒有那麼陡的斜坡後就下到谷底。凝眼看著奏出輕快水聲的溪流,有時可以看見相當大的魚影悠然橫越水面。雖然很想把它們釣起來做成鹽燒魚,可惜的是我沒有釣魚技能與料理技能。這時我的思考差點就飛到亞絲娜充滿謎團的裁縫技能修行上,不過馬上就提醒自己「不行不行,現在要集中精神完成任務!」,然後慎重地走在布滿大小岩石的河川平原上。
靠著些許斜射進來的藍白色月光,走了十公尺左右的時候——
我因為被人盯著看的感覺襲上心頭而停下腳步。
我迅速環視了一下周圍,但前後以及正上方都沒有任何人類甚至是野獸或小蟲的影子。說起來呢,艾恩葛朗特應該比現實世界更不可能出現「感覺到他人的視線」這種現象。要感覺到包含玩家在內的移動物體,就必須由NERvGear向視覺、聽覺或者嗅覺傳遞感覺訊號。所以注意到「被某人盯著看」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
即使理性相當清楚這件事,我依然無法繼續行動。被囚禁在死亡遊戲後就數度感覺到的,所謂難以言喻的惡寒就這樣貼在我背上,完全沒有消失的跡象。站在原地的我只能持續看著四周圍。
這時候決定我生死的,說不定就是幾天前熟練度到達100時取得的搜敵技能Mod「識破力獎勵」了。正如名稱所顯示的,它是能比較容易識破隱蔽對象的強化。
從右緩緩流動剄左邊的視線,捕捉到對岸的黑暗裡有模糊的輪廓正在搖動。我瞪大雙眼,持續盯著那個地方。如果有人潛伏在那裡,我持續的凝視將會讓他的隱蔽率降低。但是如果我瞪著錯誤的地方,就有可能會被悄悄從背後靠近的某個人發動偷襲。
忍耐著想回過頭的衝動,持續瞪著對岸的一點十秒鐘後——
黑暗中忽然間慢慢滲出一點色彩。一道人影像滲透出來般出現在崖下。雖然是為了對付森林精靈而取得的Mod,但表示在我視界的顏色浮標並非NPC的黃色或者怪物的紅色,而是屬於玩家的綠色。
繼浮標之後看見的是暗灰色的鱗甲。但鱗甲似乎不是金屬制,可以看見緊貼在身體上的魚鱗圖案發出弄濕般的半光澤。手腳上也穿戴了同樣素材的手套與靴子。武器是左腰上的單手直劍。另外從頭部覆蓋到肩膀的,是由細孔鎖煉編織成的帽狀鎖子頭罩。
「…………你是……」
從我嘴裡發出低沉的沉吟聲。
不會錯的。他就是三天前在凜德的小隊裡看見的男人。根據短短一個小時前得到的情報,這個人是叫作「摩魯特」的DKB新成員。
但這傢伙為什麼會在深夜出現在這裡,而且還只有自己一個人?
不對。
比這些問題更值得重視的,是摩魯特剛才用了隱蔽——而且當我出現在谷底也沒有解除隱蔽這個事實。
當然,隱蔽並不是什麼犯罪行為。我在蜘蛛迷宮裡遇見牙王一行人時也做了同樣的事。但摩魯特不是偶然在這裡碰見,並且注意到我後才使用隱蔽。如果是這樣的話,熟練度即時獲得「搜敵距離獎勵」Mod的我,應該會先一步……至少也會同時注意到摩魯特的薦在才對。
也就是說摩魯特打從一開始就藏身於此。因為他預測到有人會來到營區後面的谷底。而那某個人一定是在進行精靈戰爭任務,而且是選擇了黑暗精靈那一方的玩家。就現狀來說,第三層里符合這個條件的玩家,就只有我和亞絲
娜兩個人而已。
這傢伙是埋伏在這裡等著我們。
想到這裡的瞬間,可能從我的眼睛裡透露出類似殺氣的東西吧。隔著溪流站在我前方六七公尺前方的摩魯特,右手忽然震動了一下。
但是下一個瞬間,明顯不符合現場氣氛的開朗聲音就打破了緊張的空氣。
「哎呀!被發現了嗎!」
那是再大聲一點,就可能會傳到懸崖上營區的危險音量。他接著又拾起魚鱗圖案的手套,做出拍手的動作,不過倒是沒有發出聲音。
「真是了不起。我還是第一次在這種距離下被識破。而且你一開始絕對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感覺注意到我的吧?我想應該不會有『第六感』這種特別技能吧?」
那是同時帶有少年般天真無邪,以及演戲般刻意的聲音。身高與體格看起來都跟我差不多,不過臉部因為覆蓋到鼻子附近的鎖子頭罩而無法看見。
仔細凝視對方後,發現金屬制的頭罩邊緣已經破破爛爛並且綻開,有幾條細細的煉子就像頭髮一樣垂了下來。看起來不是因為耐久度的損耗,而是原本就是這樣的設計,但就是會讓人有某種不舒服的感覺。
不回答對方開玩笑般的問題,我為了先確定對方的身分而開口說:
「你是DKB的摩魯特對吧?」
對方說話的口氣還算客氣,或許我也應該採取同樣的態度,但知道對方使用隱蔽埋伏在這裡後,實在沒辦法有什麼好口氣。對方似乎沒有因此而不高興,再次一邊做出拍手的動作一邊表示:
「哦~我幾乎沒有到主街區去,你的消息很靈通嘛。沒有錯,我就是摩魯特。名字的由來是因為我像模特兒一樣受歡迎,很可惜當然不是這樣啦,啊哈哈哈~」
以不著痕跡的巧妙說話方式避開我的探查,讓心裡想著「這傢伙搞什麼」的我不由得把上半身往後縮。他是我從未在SAO里遭遇過的類型。在死亡遊戲化之前認識的曲刀使克萊因也有著不拘小節的個性,但是眼前這個人和心口如一的克萊因不同,完全無法看穿他的內心。
面對晃動著垂在眼前的煉子點頭打招呼的摩魯特,我又試著更深入地探他的底。
「我應該不用自報姓名了。看來你就是知道我會經過這裡,才會使用隱蔽躲起來的吧。」
「啊哈,討厭啦!這麼說好像我準備在這裡伏擊桐人先生一樣~」
摩魯特不經意地把我的名字交織在回答里,而且一直保持開朗的態度。嘴角雖然浮現大大的笑容,但是臉的上半部被綻開的鎖子頭罩蓋住而看不見。
「不是好像,而是根本就是吧。」
我一邊死命地把湧上喉頭,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原由為何的焦躁感壓下去,一邊繼續追究對方。結果摩魯特就在帶著笑容的情況下,像是跳著奇怪的舞蹈般振動雙盾,然後大剌剌地肯定了我的說法。
「其實真的是那樣啦~」
「……是凜德的指示嗎?」
「啊哈哈~那個人的確有這樣的素質~這次是我自己的判斷喲!因為不是封弊者的凜德先生怎麼可能知道,桐人先生會為了潛入上面的營區而經過這條河川呢!」
「但是你卻知道……也就是說,你也是原封測玩家吧?」
「用封弊者就可以了啦。雖然聽起來很蠢,但我還滿喜歡這種稱呼的喲。你知道嗎?英文的beater是『打泡器』的意思。真的很想把很多東西都攪亂耶,啊哈哈哈~」
聽來甜膩的聲音即使音量不大也聽得很清楚,而且用詞遣字也相當客氣。但我不知道為什麼還是被他給惹毛了。
為了表示沒有意思陪他鬼扯下去,我往後退了一步說:
「……如果是在等我,那就快點把你的事情說出來。正如你知道的,我得到上面去完成任務。」
「哎呀~精靈戰爭任務真的很讓人懷念呢。封測期間完全攻略它的,包含桐人先生在內好像就只有三個人呢~當然我自己也是在途中就超過時間了~」
這時摩魯特輕輕拾起雙手,留住了準備轉身離開的我。
「哇啊,等一下嘛。我說了我說了,不知道該說是要事還是請求比較好……」
「……請求?」
「對啊對啊。嗯……我就直說吧,可不可以請你忘了任務,,在這裡直接轉頭回去呢?」
他的話讓我愣了一下,接著我也用不輸給他的動作上下晃動著肩膀。
「都來到這裡了,怎麼可能空手而回。說起來,我的任務跟你有什麼關係?DKB應該是進行森林精靈那邊的活動吧。」
精靈戰爭活動任務基本上是以小隊單位來個別進行。做為據點的野營地是小隊專用的暫時性地圖,就算黑暗精靈這邊的小隊A先進行任務,對森林精靈這邊的小隊B也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損失。確實像蜘蛛迷宮或者這個營區之類的章節任務目的地並非暫時性地圖,所以可能會發生複數的小隊撞在一起的情況,但只要再過一點時間,每個小隊都能夠確實完成攻略。何況凜德他們是森林精靈那邊的人,原本就不會發生奪取命令書的任務。
也就是說,不論我有沒有在這裎完成任務,對摩魯特以及DKB來說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但是摩魯特在輕輕晃動的煉子下露出燦爛的笑容,然後左右擺動右手的食指。
「就是有關係啊~很可惜的,我沒辦法跟你說有什麼關係。應該說,可以說明的話,就不會使用隱蔽了吧~啊哈哈~」
「…………你說什麼?」
雖然差點就要錯過,但我還是注意到摩魯特話里包含的殺伐之意,於是我眯起雙眼。
「總而言之……你的意思就是,之所以在這裡使用隱蔽,並不是為了叫住我來進行交涉……而是打算行使武力來妨礙我囉?」
「討厭啦討厭啦~做那種事的話,我不就變成犯罪者了嗎~好不容易加入公會,這樣我不就馬上被除名了嗎~啊哈哈~」
摩魯特輕快地左右搖動細瘦的腰部,然後暫時先否定了我的質問。但他立刻又說出令人無法忽略的發言:
「但是但是,在這裡稍微唱首歌應該不會變成犯罪者吧?我還滿喜歡唱歌的喲~哪個城鎮裡有KTV的話,我一定會時常去光顧~」
「…………你在說什麼……」
我皺起眉頭後才終於查覺他的話中含意。
摩魯特的意思是準備在我潛入營區的時候發出巨大的聲音。當然,十名以上分散睡在幾頂帳篷里的精靈戰士一定會全部跳起來。忽然被這麼多人盯上的話,就算要逃走也相當辛苦。不對……一個搞不好,可能就這樣被敵人包圍……
「…………準備用MPK來害我嗎?」
這麼低聲呢喃的同時,四十天前的記憶又差點重新出現在眼前。我好不容易才把想利用MPK殺掉我的男人從我腦海里拭去,然後一直瞪著摩魯特的臉。
但這名充滿謎團的原封測玩家完全沒有愧疚的模樣,鎖子頭罩下面的嘴巴又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沒有那麼恐怖啦~因為桐人先生應該可以輕鬆地脫身才對吧?我只是想請你一天不要進行任務而已啦~」
「一天……就一天不進行任務,會有什麼改變嗎?」
「這個嘛~……」
摩魯特緩緩抬起雙手,用兩根手指在嘴巴前做出X的符號。
「太可惜了!這是秘密喲~但是你明天應該就會知道了,真的很對不起,可以請你今天先回去嗎~」
「如果我不願意呢?」
這時候我再也無法忍受對方滑不溜丟的辯舌,於是直接冷冷地丟出這麼一句話。
結果摩魯特將從嘴邊移開的雙手手指筆直指向我低聲說道:
「那就用跟封測時期一樣的方法來解決吧~就是公會成員間產生對立的時候,經常會採用的方法啊~」
「……丟銅板嗎?」
「啊哈,這樣桐人先生也沒辦法接受吧?就是超Cool又超Exciting的那個啊!」
我花了兩秒鐘才了解摩魯特說出了什麼提案。
繼續凝視了站在對岸的單手劍使兩秒鐘後,我才用壓低到界限的聲音質問:
「…………你是認真的嗎?」
「我不論什麼時候都相當認真喲!」
對準我的兩根手指只有左邊那根放了下來,然後緩緩地撫摸著裝備在腰間的韌煉之劍劍柄。
不會錯了。摩魯特說的就是用「決鬥」來決定。
在MMORPG里,決鬥本身並不是什麼太稀奇的系統。有許多款遊戲都是不允許PK,但是接受雙方同意之下的決鬥。SAO在圈外的時候可以PK,但做出這種行為的玩家會被賦予犯罪者屬性,除了顏色浮標會變成橘色外,也無法進入圈內。
相對的不論是圈內圈外都能夠實行決鬥,而且雙方都不會成為犯罪者。因此封測時期時常有人會利用它來測試劍法、舉辦活動,或者是當作解決紛爭的方式。
但是自從SAO正式營運後,我就沒有找過人決鬥,當然也沒有人對我提出過決鬥的申請。理由當然是因為,即使是決鬥,HP歸零的話同樣會死亡。也就是說,現在的艾恩葛朗特陘——
「…………單挑的話,會有一方真的喪命喔。」
聽見我的呢喃後,摩魯特像是很高興般扭動著上半身。
「如果桐人先生不介意的話……不是啦,當然是騙人的囉!怎麼說完全勝負模式的決鬥都太恐怖了嘛!但是但是,半損模式的話就很安全囉!因為它是HP變成黃色就會結束的溫和方式,啊哈哈哈!」
——SAO的決鬥確實被設計成戰鬥到HP歸零為止的「完全勝負模式」,以及某一邊的HP剩下一半就結束的「半損勝負模式」,還有先以強力攻擊擊中對方就會結束的「初擊勝負模式」等三種。
封測時期幾乎沒有人選擇太過簡單就分出勝負的初擊模式,以及會讓人感到無法盡興的半損模式決鬥。因此我也有一點忘了它們的存在,但是就如摩魯特所說,半損模式的話就不至於會造成死亡。
把被數值化的生命,也就是HP減少到剩下百分之五十的行為確實相當危險。但我這時候要是櫃絕,摩魯特還是可以按照他剛才所說的以叫聲來妨礙我,讓任務沒辦法成功。不對,假如我接受決鬥並獲得勝利,摩魯特也不見得一定會遵守約定……
「……如何能保證我贏了你就不會妨礙我?」
瞪著鎖子頭罩深處的黑暗這麼質問後,摩魯特像是感到很痛心般不停地左右搖著頭。
「我不會做出那麼遜的行為啦~我的名字就是從會遵守約定而來喲~(註:摩魯特的日文モルテ在最前面加上マ就有遵守之意)當然是我瞎扯的啦~不過如果我輸了的話,HP不是就只剩下一半嗎~?即使喝了藥水也得好一陣子才能恢復,在那種狀態下怎麼可能大叫~因為營區的長耳先生們也可能會跑來這裡啊~而且也有可能從後面出現其他Mob吧~啊哈哈~」
「…………」
這樣的保證實在有點薄弱。
這時也有不必冒險,直接答應摩魯特的要求離開現場的選擇。這個「潛入」任務也不是非得要在今天晚上完成。按照牙王在會議里提出的行程表,過了凌晨十二點而進入第五日的今天將開始攻略迷宮區,而後天傍晚左右則開始挑戰魔王。在這段期間還是有相當充裕的時間可以進行任務。
但是,這時候回到野營地去的話,就無法得知摩魯特在這理盯哨的動機了。
如果是原封測玩家,推測出一直沒有在主街區出現的我正在進行精靈戰爭任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但是,他不可能準確地知道今天晚上我會到這個營區來。如果是從亞魯戈那裡買了情報就又另當別論了,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剛才和亞魯戈見面時,她就會把「摩魯特買了我的情報」這樣的情報賣給我。
也就是說摩魯特他很可能為了等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我,已經在這個地方隱蔽了好幾個小時。雖然這麼說好像不太好,但這樣一個小小的章節任務,為什麼能讓他不惜做出這樣的犧牲也要阻止我呢——
這時的我其實不覺得好奇,只是在沒有調查清楚前絕不能回去的危機感驅使下,還是只能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就用決鬥來決定是誰要回去吧。不過你必須要增加一枚籌碼。」
「哎呀哎呀,很會精打細算嘛!」
「那還用說嗎?我輸掉的話就得中斷任務,你輸掉就只是回去而已,這樣太不公平了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我要賭什麼才好呢?」
「你要好好地跟我說明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
我的話讓摩魯特的脖子和上半身像是某種玩具般不停晃動,不過他馬上就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就是了!」
雙方同意條件後,就沒有必要繼續對話下去。只不過也不能忽然就在這裡直接動手.因為武器互擊的聲音要是傳到懸崖上的營區,精靈們可能就會醒過來。
「那我們換個地方吧。稍微往上遊走的地方,應該有一處河川平原較為寬廣的地方才對。」
「了解了解~哎呀~想不到能和桐人先生對決,我現在真的超緊張啊~結束後可以跟我拍張照嗎~對了,現在還不會掉拍照水晶喔?太可惜太可惜了~」
我把視線從滔滔不絕的摩魯特身上移開,開始往南側河川平原的上遊走去。對岸的摩魯特也踩著跳舞般的輕快腳步跟了過來。
移動了三十公尺左右,來到河川平原呈現寬廣圓形的地方。像這種有特徽的地形大多會成為某種關鍵地點,說不定可以在這裡釣到大魚,但現在不是注意河川的時候了。
在圓形的中央部位停下來,然後把身體向右轉。摩魯特也同時轉向我。嘴角雖然還是掛著無聲淺笑,但是給人的感覺已經變得稍微鋒利了一些。
「那麼那麼,就由我來提出申請囉!」
右手一閃之後,摩魯特的手指就以流暢的速度操縱著叫出來的視窗。我的眼前立刻出現橫向的長形副視窗。
我先確認標示著「由Morte對您提出1vs1決鬥的要求。您願意接受嗎?YES/NO」的文字列開頭部分。總之,目前可以確定的是摩魯特這個名字似乎不是假名。很可惜的是,憑我的英文能力,實在沒辦法判別這五個字是不是有意義的單字。
「YES/NO」按鍵上,可以看見決定決鬥模式的核取方塊。在三個選項的中央,半損模式上打勾後,我就先拾起頭來。
摩魯特站在寬五公尺左右的河川對面,這時他的鎖子頭罩依然深深蓋住臉的上半部。雖然頭部防具是覆蓋的面積越大防禦力越高,但是同時也會阻礙視覺與聽覺。摩魯特現在只能透過垂到鼻子下方的鎖煉縫隙來看向外面,而且到了夜晚視界也會變得很糟糕才對。
另一方面,沒有帶任何頭盔類的我視覺與聽覺都處於萬全的狀態,當然頭部遭到痛擊的話就會受到相當大的傷害。但是,就算裝備了還算不錯的頭盔,只要頭部遭受強力攻擊,就會陷入瞬間性的暈眩或者昏迷狀態。這兩種阻礙效果都足以讓獨行玩家喪命,所以無論如何都得避開對頭部的攻擊,為了躲開攻擊就不能裝備阻礙視線的頭盔,這就是我的想法。
從這一點來看,摩魯特的鎖子頭罩就顯得有點半吊子了。不但跟俗稱為水桶的十字軍頭盔一樣會讓視界受到限制,防禦力也不是很高,即將開始決鬥還是不把它脫下來,就表示他想繼續戴著,不然就是有非戴不可的理由。
早知道就把戴鎖子頭罩的理由加進去當賭注……我揮開這樣的雜念,切換腦袋裡的開關。
沒有伏下視線就直接移動手指,在YES按鍵的位置用力按了下去。副視窗上面的標示產生變化,開始了六十秒的倒數。
封測期間,許多人都表示決鬥開始前必須等一分鐘實在是太久了。但是營運方到封測結束為止都沒有縮短這個時間。
雖然是久違的決鬥,但依然覺得六十秒相當久的我,已經從背後的劍鞘拔出韌煉之劍+8。然後把劍擺在最常見的中段,兩腳稍微前後張開。
相對的,摩魯特即使知道開始倒數,依然沒有拔出腰部的武器。感覺他就只是站在那裡茫然看著我。這傢伙搞什麼,究竟想不想打啊?我一想到這裡便忍不住皺起眉頭——就在這個瞬間。
我才注意到自己太過隨便就接受摩魯特的挑戰了。
想在SAO里存活下去,最重要的就是知識與經驗。
當然我在封測時期已經經歷過無數次的決鬥。也擁有適合一對一這種對人戰的劍技,以及對抗策略等知識。
但現在開始的,是SAO正式營運然後變成死亡遊戲後的決鬥。而我從來沒有,真的連一次都沒有體驗過這樣的決鬥。
相對的,摩魯特應該在SAO變成死亡遊戲後也進行著決鬥.說不定還相當有經驗。所以他擁有我不知道的某些知識。而摩魯特就是根據這些知識來看著我。自己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拔劍,然後試著從我擺劍的姿勢與所站的位置來獲得情報。
封測時期根本沒有人這麼做。只是覺得等待時間很煩人,有時還一邊跟觀眾聊天一邊茫然讓倒數時間經過,在決鬥開始時就雙方同時使出擁有的最強劍技……這就是我所知道的決鬥。
但是,以四十三天前那個瞬間為分界,這個世界的所有定律都改變了。
六十秒。那是給予玩家觀察對手並且訂定戰術的時間。
視線一瞬間往下看著浮在胸口的副視窗。發現倒數的數字很快地
已經減少到剩下四十五秒了。
我再次看向摩魯特。從他站在那裡那種晃動上半身的模樣,根本沒辦法獲得任何情報。相對的,我已經把右手握住的韌煉之劍擺在中段,腰部微微下沉,然後重心往前移。從這個姿勢可以知道些什麼?摩魯特怎麼判斷我第一個動作,又會採取什麼樣的反應呢?當然我也可以改變姿勢,但這樣會不會又給他新的情報呢?
我再一次確認視窗。還剩下三十五秒。封測時期感覺那麼漫長的一分鐘倒數,現在簡直就像用倍速播放一樣。我根本沒有足夠的思考時間。跟他打個招呼然後重新來過?當然不可能做出這種事,而且開始倒數後,該場決鬥就沒辦法取消了。當我感覺思緒快要失去冷靜約同時,就有一絲假想的冷汗從額頭流下來。
剩下二十五秒。既然這樣,就不主動發動攻勢,看對方有何反應吧。反正我和摩魯特之間有一條寬五公尺的河川存在。由於河不是太深,所以可以直接橫渡,但在流水中奔跑或是揮劍互擊很有可能會陷入翻倒狀態。我想摩魯特應該不會突然衝過來才對……
——不對。五公尺左右的話,只要使用突進系劍技「音速衝擊」就能夠飛越。在倒數結束的同時發動的話,就沒辦法以超過劍技命中補正範圍的大動作來躲開劍招了。幸好,我現在把劍擺在中段的位置,所以應該不會被看出準備使用由上段發動的音速衝擊。
剩下十秒。倒數加上了「嗶、嗶」的效果音。
五秒。這時摩魯特終於拔出左腰的劍。和我相同的韌煉之劍劍身發出濕濡般的亮光,可以看出應該經過相當的強化。
四秒。摩魯特從拔劍的動作直接將右手往上舉起,然後隨手將劍擺在上段。這時劍身開始出現淺綠色光芒。那是宣告劍技發動的特效光。那種姿勢、那種顏色是……音速衝擊。
三秒。那傢伙也採取跟我一樣的作戰?但是倒數根本還沒結束。圈外決鬥時,在開始前攻擊就擊中對方的話會被判定為犯罪行為,顏色浮標也會因此而變成橘色。
兩秒。要迴避的話,現在不用力往右或者左邊跳就來不及了。但我還是站在摩魯特芷面,然後開始把劍舉向上段。那傢伙應該是準備把劍技的準備動作拖到倒數結束,但他的行動實在太快了。這樣的時機下,決鬥開始前劍技就會被取消。
一秒。但是……
摩魯特在倒數數字變成01時就毫不猶豫地踢向地面。高速斬擊帶著綠色軌跡划過河面,並且發出尖銳的聲音朝我迫近。
剎那間,我終於了解了。
劍技的發動不必等到倒數歸零。只要劍觸碰到對方的角色,系統產生傷害判定的瞬間是在決鬥開始之後的O.OO1秒,就不構成犯罪行為——摩魯特熟知這個事實以及發動的時機。
O秒。
河川中央亮起「DUEL!」的紫色文字。但我沒能看見這個系統表示。因為摩魯特如黑色怪鳥般跳躍的身體,幾乎擋住了我所有的視線。
我原本打算決鬥開始之後就發動音速衝擊。
結果到了現在,這過於悠閒的想法,反而讓我免於受到一開始就立刻敗北的恥辱。
我橫擺依然舉在上段,仍未進入準備動作的韌煉之劍,千鈞一髮之際成功地格擋住摩魯特的砍擊。如果直接被擊中腦部,即使HP沒有因為這一擊而減半也會陷入昏迷狀態,當然也就無法躲過接下來的追擊了。
一道劇烈的衝擊襲上我用右手握住劍柄,左手支撐著劍身側面的劍。
這道衝擊與怪物的攻擊完全不同,帶有玩家劍技特有的沉重感。它不是只靠著系統輔助的技巧,踢腿與往下揮落的加速已經確實增加了它的威力。眼前十公分處飛散大量的橘色火花與綠色光芒,讓我的視界完全反白。
單手用直劍在單手武器里雖然算是堅固,但它還是有弱點。橫向對劍身施加強力衝擊的話,就可能讓劍的耐久度一口氣歸零然後折斷……也就是出現「武器損毀」的情況。
我的劍承受摩魯特那招音速衝擊後已經發出令人不愉快的刺耳聲響。但是從死亡遊戲開始當天就一直陪我到現在的夥伴,在緊要關頭還是挺了下來沒有折斷。如果沒有在野營地把「耐久度」提升到+4,說不定就遭到破壞了。剛才這一擊就是給我如此危險的手感。
「嗚…………」
我一邊從緊咬的牙縫裡吐出短暫的氣息,一邊等待敵人的劍技結束。只要能繼續抵擋住攻擊,接下來就換摩魯特陷入技後硬直狀態。眼前爆散開來的特效光一點、一點地變弱——
但是在劍技即將結束前。我好不容易硬撐在河川平原不穩定地面上的右腳,終於承受不住壓力而打滑。我的身體隨即往下一沉,為了防止翻倒的我,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只能用力往後跳。同一個時間點,摩魯特劍上的光芒也消失了。
著地的我立刻往前衝去。
從硬直中恢復過來的摩魯特再次揮劍。
「喔喔喔!」
「咻嗚!」
兩道吼叫聲過後,接著是一道金屬聲。深夜的森林裡,響起丁兩、三次完全一樣的武器互擊時特有的,伴隨著強烈共鳴的撞擊聲。
劍技之外的用劍技巧上,摩魯特的技巧也相當高超。從最小限度動作揮出的劍尖,一瞬間穿越最短距離刺向我的要害。我則是藉由格擋與步伐,持續迴避這介於斬擊技與突刺技之間的獨特攻擊。
雖然攻擊的次數明顯不及對方,但目前這樣就可以了。藉由將注意力集中在戰鬥上,我內心狼狽的慌亂餘韻已經逐漸消失。等到取回完全的集中力,再展開反擊也不遲。
「咻啊啊!」
可能是奇襲失敗讓他感覺焦躁吧,摩魯特隨著尖叫聲強硬地使出突刺。他的目標是我的心臟。想用格擋來防禦突刺攻擊的話會很難抓準時機,不過只要用橫向步伐就很容易能避開。我一面拉開身體一面往右斜前方踏步,躲開敵人劍尖的同時也使出由左到右的橫斬。
經過「銳利度」+4強化的劍刃,撕裂了魚鱗模樣的護甲,摩魯特的HP首次減少了。雖然是連在初擊勝負模式里都無法獲勝的傷害值,但這下子總算是讓我占了優勢。
「咻!」
一邊迅速吐氣一面向後飛退的摩魯特,嘴角的笑容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在這裡被他拉開距離的話,不知道又會使出什麼怪異的手段。我迅速往前踏步,保持著自己的攻擊距離。摩魯特不斷對我使出帶著突刺的斬擊,我則是冷靜地一招一招將它們擋開或者閃避。
即使不斷揮出攻擊依然持續往後退的摩魯特腳上的靴子踩出了小小的水聲。雖然沒有看向地面的餘裕,但我知道已經把他逼到河川邊了。我繼續施加壓力,誘使他再次強硬地攻擊。迴避這一擊後,就一口氣使出劍技來決定勝負——
嘩啦!
這時候傳出一道巨大的水聲。摩魯特沒有掉進河裡。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用力踩進水中。然後用右腳踢起大量的水花。我的視界裡立刻有無數的水滴飛舞。
他應該是打算使用水滴來阻礙我的視線,然後繞向左邊或右邊,不然就是藉此展開反擊。我迅速後退,一面從水滴逃開一面想看清楚摩魯特的動作。瞪大的雙眼,捕捉到飛散的水沫後面出現了紫色光輝。是劍技…………
結果並非如此。
那是選單視窗的亮光。
雖然不知道決鬥中叫出視窗來做什麼,但是握住劍的右手不可能叫出視窗。而且劍也沒有移到左手的樣子。難道是收回劍鞘里了——不對,也不是。劍恐怕是掉進河川裡頭了。所以他是為了裝備新的武器而打開視窗。當然我也沒善良到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嗚……喔喔!」
在我大聲喊叫,把劍高舉過頭部的同一時間。
我的耳朵聽見了細微的「咻哇!」一聲。
那是似曾相識的聲音。但是當我想起聲音的真面目為何時,已經無法停止右手即將使出的砍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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