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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Alicization Dividing 第九章 整合騎士愛麗絲 人界歷三八〇年五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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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

嘰……

每當這道細微的聲音響起,心臟就會跟著收縮。

聲音的來源是到現在都還沒有名字的「黑劍」劍尖。它的前端一公分左右正插在公理教會中央聖堂外壁的白色大理石磚縫隙中。

握住黑劍劍柄的右手已經因為冷汗而濕濡,手肘和肩膀的關節因為快要無法承受重量,感覺就好像要脫離身體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我那條不怎麼粗壯的右臂,目前正承受著兩個人、一把超高優先度的長劍,以及一整副鎧甲的重量。

像鏡子般平滑的壁面完全沒有施力處,而且劍也沒辦法繼續往裡面插了。身體下方就只有無限寬廣的虛空。再加上這時不只是握劍的右手,連左手也因為吊著身穿黃金重裝鎧甲的女性騎士而瀕臨界限。

在「Underworld」這個異世界裡,肉體疲勞的現象與現實世界有點不同。跟現實世界一樣,步行或是全力跑完一段長距離的道路、經過劇烈的練習或是搬運重物都會感到疲勞。問題是,這種疲勞的感覺和受傷同樣會讓「天命」——地底世界經過數值化後的人命,也就是生命值——開始減少。

現實世界裡幾乎不會發生「累死」這樣的事情。一般來說,肉體在受到嚴重的傷害前,就會因為疲勞而無法繼續運動下去。但是在這個世界裡,有時候真的能靠意志來超越肉體的極限。說得極端一點,就是有可能發生忍受著疲勞與痛苦一直跑到天命歸零,然後在那個瞬間立刻倒地死亡的事情。

我現在正用自己的肉體支撐著龐大的重量。所以天命值一定會以確實的速度減少。即使用意志與毅力來持續緊握左右手,依然得面臨天命歸零而當場死亡的那一刻。那個瞬間我的右手也會離開黑劍,接著女性騎士也將因為墜落到數百公尺下方的地面而喪生。

而且現在持續受損傷的不是只有我而已。只用劍尖承受巨大重量的愛劍也承受著超越極限的負荷。再加上我在之前的戰鬥里,就已經使用過兩次耗損大量天命的「武裝完全支配術」了。雖然在這種狀態下無法打開史提西亞之窗來確認數值,但是天命在幾分鐘內歸零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到時候劍將會完全粉碎,就算把它收進劍鞘里也無法修復了。

連名字都還沒有決定就折斷的話,這把劍也未免太可憐了,不過那個時候我自己也會摔落地面而死。因此一定得儘快想辦法解決這種狀況才行,但我的筋力最多也只能讓自己像這樣吊著,而且——

「夠了,把你的手放開!」

吊在我手上的女性——擁有神器「金木樨之劍」的黃金整合騎士愛麗絲·辛賽西斯·薩提發出了不知道第幾次的叫聲。

「我不想被你這種大罪人解救,然後活在這個世界上丟臉!」

她這麼說的同時,還為了掙脫自己被抓住的右手而不停晃動全身。我手裡被汗水弄濕的護手也因此微微往下滑落。

「嗚喔……笨……」

我一邊發出沒有意義的聲音,一邊拚命讓晃動停下來。但是插在牆壁里的黑劍劍尖已經因為震動而往外拔出一公厘左右。死命恢復靜止狀態之後,我便往下瞄了一眼並且大叫:

「別亂動啦笨蛋!既然是整合騎士,就應該知道這個時候自暴自棄根本無法解決問題吧,笨蛋!」

「什……」

我腳底下那張雪白的臉孔頓時漲紅。

「又……又在愚弄我了!把話收回去,罪人!」

「吵死了!淨幹些蠢事的笨蛋當然是笨蛋啦,這個笨蛋!大笨蛋!」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想先挑釁再邀她談判,或者純粹是因為太過火大,我只是不顧一切地扯開喉嚨這麼大叫著:

「聽好了!你要是在這裡死了,留在塔里的尤吉歐馬上就會到最高司祭那裡去!你的任務是要阻止這件事發生吧!那麼身為整合騎士的你應該要不顧一切地以活下去為最優先事項才對!你這笨蛋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所以我才會罵你笨蛋啦!」

「嗚……竟……竟然用那麼過分的言語辱罵了我八次……」

以整合騎士的身分醒過來後,應該就沒被人罵過笨蛋的愛麗絲氣得臉紅脖子粗。看見她稍微舉起左手上閃耀的金木樨之劍,以為她是要同歸於盡的我頓時冒出了一身冷汗,幸虧最後她似乎還是理智戰勝了衝動,只見長劍再次無力地往下垂。

「……原來如此,你說的話也有道理。但是……」

整合騎士咬緊如珍珠般的牙齒並提出反駁:

「那你為何不把手鬆開?你能證明並非是讓我比死還難受的憐憫,使你沒有這麼做嗎?」

這當然——不是憐憫。因為解救愛麗絲本來就是我和尤吉歐來到中央聖堂的理由之一。

但是現在根本沒有從頭說明清楚的時間了。何況尤吉歐要救的並不是愛麗絲·辛賽西斯·薩提,而是八年前在盧利特村被擄走的青梅竹馬愛麗絲·滋貝魯庫。

我拚命運轉快要因為超過負荷而燒焦的腦袋,努力想著能讓愛麗絲接受的藉口。但這種東西不可能馬上就冒出來。在沒辦法的情況下,只能說出某種程度的事實了。

「我……我和尤吉歐不是為了消滅公理教會才爬上中央聖堂。」

我筆直地往下看著愛麗絲髮出強光的藍色眼睛,接著死命把話從嘴裡擠出來:

「我們也跟你們一樣,想守護人界不受黑暗領域的侵略。因為我們兩年前也在盡頭山脈和哥布林集團戰鬥過了……不過就算我這麼說,你應該也不會相信吧。所以我不能讓據說是最強整合騎士之一的你死在這裡。因為你也是寶貴的戰力。」

這應該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吧,只見愛麗絲皺著眉頭沉默了一陣子,但馬上就以尖銳的言詞回答:

「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要對人揮劍,犯下讓人流血的最大禁忌呢!」

愛麗絲雙眼裡燃燒著純粹的正義之念——即使那只是最高司祭按照自己心意創造出來的東西——並這麼大叫著:

「為什麼要傷害艾爾多利耶·辛賽西斯·薩提汪等眾多騎士呢!」

很可惜的,我找不到能回答她詰問的言詞。因為對愛麗絲所說的想守護人界之類的內容,除了是內心的真實想法之外,同時也是最大的欺瞞。

我爬到中央聖堂最上層後,如果戰勝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就能讓隱者卡迪娜爾恢復所有權限。而她為了預防即將來臨的慘事,將會把地底世界完全初始化。但我到現在都還沒想出辦法來迥避這個讓一切歸零的結局。

但是,我在這裡和愛麗絲一起墜樓而死的話,將會造成更巨大的悲劇。

在卡迪娜爾沒有恢復權限的情況下,「負荷實驗最終階段」——也就是黑暗領域的侵略將會直接開始,被我和尤吉歐打傷的整合騎士們與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將會一起被擊倒,接著人類也會在痛苦和哀嚎當中被滅絕。

而最令我無法接受的是,就算我在這個世界裡喪命,也只會從位在現實世界裡的某處「Soultranslator」中醒過來的這個事實。地底世界的人民在嘗盡地獄般的痛苦後死去,只有我一個人毫髮無傷地回到現實世界——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我……」

現在的愛麗絲是教會與秩序的守護者,我把僅剩的一點時間全用在她身上究竟又能傳達些什麼呢?但是就算這些話不能打動她,我除了拚命把它說完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我和尤吉歐在學院裡砍殺萊歐斯,安提諾斯與溫貝爾·吉傑克,是因為公理教會與禁忌目錄錯了。其實你也知道是這樣吧?就算禁忌目錄禁止這麼做……但你真的認為上級貴族就能夠隨心所欲地玩弄羅妮耶和緹潔那樣的無辜少女嗎!」

兩天前在上級修劍士宿舍里目擊的光景——緹潔她們全身被無情地捆綁住,臉頰上流著淚水的模樣再次浮現在眼前,我也恐不住全身顫抖了起來。雖然插在牆上的劍尖再次發出摩擦聲,但我根本不在乎這件事,只是繼續大叫:

「怎麼樣啊!快回答我,整合騎士!」

激烈的感情化成眼角的一滴淚水往下滴落,碰到下方的愛麗絲臉頰後隨即四處飛散。黃金騎士急遽屏住呼吸並且瞪大了眼睛。

最後從她嘴唇里發出來的細微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帶有強烈的憤怒了。

「……法律就是法律……犯罪就是犯罪。如果可以由人民自由判斷是不是違法的話,那要怎麼維持秩序呢?」

「那又由誰來決定訂下這些法律的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是否正確呢?是天界的神嗎?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不現在就降下天譴用落雷把我燒死呢?」

「神明——史提西亞的旨意將藉由我們這些僕人的行為自然地展現出來!」

「我和尤吉歐就是為了弄清楚這

一點而爬到這裡來!為了打倒亞多米尼史特蕾達,證明她才是錯的!所以,基於同樣的理由……」

我稍微往上瞄了一眼,確認插在牆壁里的愛劍已經瀕臨極限。下一次愛麗絲再亂動……不對,應該說只要稍微有風吹過劍尖就會折斷,而我們兩個也會一起墜落。

「……現在不能讓你死在這裡!」

我用力吸了口氣,然後把它集中在腹部,接著聚集僅剩的力氣。

「——嗚喔喔!」

隨著所有能擠出來的聲音,把吊在左手上的愛麗絲往上拉。雙臂與雙肩的關節雖然產生一陣劇痛,但總算抱愛麗絲抬到同樣的高度,然後用最後的力量大叫:

「把劍插進那條縫隙里……!我已經撐不住了,拜託!」

我露出拚命的表情,緊盯著旁邊臉孔完全扭曲的愛麗絲。

一瞬的沉默後,愛麗絲的左臂有了動作,金木樨之劍的劍尖發出尖銳的聲音並深深插進大理石縫隙當中。

黑劍幾乎在同一個時間離開縫隙,而我喪失握力的左手也放開了愛麗絲的手。

在從腳底直接貫穿腦部的慌亂當中,我瞬間在腦海里描繪經過漫長下墜,以及最後將面臨的「死亡」。

但實際上只有經歷短暫的飄浮感以及瞬間的衝擊而已。因為愛麗絲的右手迅雷不及掩耳她抓住我上衣的衣領。

確認愛麗絲的劍與雙臂能夠撐住兩人份的重量後,我才大大地鬆了口氣。跳得像戰鼓那麼急的心臟開始慢慢減速,而我也再次有了依然活著的感覺。

「…………」

這時我默默抬頭,往上看著短短一秒鐘在物理、心理上位置關係就完全逆轉的對象。

金色整合騎士就像受到各種負面感情的煎熬一樣用力咬緊牙根。我也感覺抓住我衣領的拳頭不停地緊握與放鬆。

除了尤吉歐之外,我沒有看過任何地底世界的居民能在這種極限狀況下表現出迷惘的感情。其他人——人工搖光們,不論好人壞人都只會盲目遵從所有規範,面臨重要選擇時完全不會有任何的猶豫。換句話說,就是總是由自己之外的某個力量或某個人來下達重大決定。

也就是說從這件事情來看,就能知道即使經過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竄改靈魂,整合騎士愛麗絲的精神里依然隱藏著比其他地底世界居民還要多的「人性」。

我實在無法推測愛麗絲心中究竟存在多少糾葛。但經過相當漫長的幾秒鐘後,我的身體終於被輕輕拉到跟剛才相同的高度。

我和她不一樣,根本沒有猶豫的理由。於是我也馬上用力把黑劍插進大理石縫隙里,然後再次呼出細長的氣息。

等我的身體穩定下來後,愛麗絲立刻鬆開右手,同時也把臉別到一邊去。這時乘著風傳過來的,是與口氣完全相反的微弱聲音。

「……我不是要救你,只是為了還你人情……而且和你的比試也還沒分出勝負。」

「原來如此……那這樣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我一邊慎選用詞遣字,一邊繼續開口說道:

「我有個提案……目前我們同處於必須想辦法回到塔內的狀況.所以要不要先暫時休戰呢?」

「……休戰?」

稍微面向我的臉馬上露出充滿懷疑的視線。

「嗯。因為現在也沒辦法破壞中央聖堂的外壁,而且要爬上去也不容易。跟單打獨鬥比起來,還是兩個人一起努力比較有可能生還吧。當然,如果你有輕鬆回到裡面的辦法就又另當別論了。」

「…………」

愛麗絲相當懊悔地咬著嘴唇,馬上就回了一句:

「……如果有那種方法,我早就實行了。」

「說得也是。那我就當作你同意休戰與合作的提議羅?」

「先等等……你說的合作,具體內容究竟是什麼?」

「很簡單,只是哪個人要掉下去的話就解救對方。如果有繩子的話就能撐更久一點了,但現在根本找不到那種東西。」

騎士再也不看向我,只是再次陷入漫長的沉默當中,最後才用幾乎無法分辨的動作輕輕點了點頭。

「我必須承認……這是相當合理的提案。現在也只能同意了……」

但愛麗絲最後又瞪了我一眼並且加了一句:

「但回到塔內的瞬間,我就會砍了你。這一點你千萬不要忘記。」

「……我會記得的。」

再次對我的回答點了點頭,接著愛麗絲就像要切換思考模式般輕咳了一聲。

「那麼……現在需要繩子對吧?你身上有沒有什麼多餘的布料?」

「布……」

我往下看著自己的身體,但想了一下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口袋裡連一條手帕都沒有。如果這裡是令人懷念的阿爾普海姆,那就可以從道具欄里拿出一大堆預備的服裝、斗篷等衣物,但地底世界根本不存在如此方便的機能。

「……雖然很想回答有,但我也只有這件襯衫與褲子。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脫下來。」

我一邊聳了一下左肩一邊這麼回答,但愛麗絲卻露出更加凝重的表情並大叫:

「不用了!真是的……竟然只帶一把劍就上戰場,真是太誇張了。」

「喂喂,把我和尤吉歐直接從修劍學院拖出來的人就是你吧。」

「之後你們不是衝進中央聖堂的武器庫嗎?那裡明明有那麼多上等的繩索……啊啊算了,這樣只是在浪費時間。」

愛麗絲直接哼了一聲別過臉去,然後拾起戴著黃金護手的右臂。但隨即因為發現自己的左手無法離開劍柄而繃起臉。她接著把手臂伸到我面前並命令我:

「用空出來的手幫我把護手的掛鉤鬆開。」

「啥?」

「聽好了,絕對不能碰到我的皮膚。快一點!」

「…………」

根據尤吉歐的回想,在盧利特村時的愛麗絲是一名開朗且對任何人都相當溫柔的女孩。這樣的話,目前這個與當初完全相反的人格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呢?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抬起好不容易恢復感覺的左手,然後解開護手的掛鉤。讓我握住護手的愛麗絲迅速把右手抽回去,然後動著白嫩纖細的手指叫道:

「systemcall!」

完成神聖術起句之後,她便高速詠唱出我從未聽過的複雜術式。我手裡的護手隨即發出炫目的光芒並且開始變形。不到幾秒鐘的時間,我的左手上已經握著一條收得相當整齊的黃金鍊子了。

「嗚喔……物質變換術……?」

「你這是什麼蠢問題。還是說你臉頰旁邊的不是耳朵,而是被蟲蛀出來的洞?剛才那只不過是形狀變化的術式,改變物體材質的術式只有最高司祭大人才能使用。」

看來就算同意停戰協定,愛麗絲也完全沒有打算改變潑辣的說話方式,這時我只能跟她說聲「對不起」,接著開始確認鏈子的強度。咬住一端用力拉之後牙齒差點就要掉了,於是我便急忙張開嘴巴。鏈子雖然比小指頭還要細,但是相當強韌,而且兩端還有掛勾,真的是無可挑剔了。

我把一端固定在自己的腰帶上,然後遞出另一端,愛麗絲隨即把它拉過去扣在自己劍帶的掛鉤上。往下垂的鏈子長度大概有五公尺左右。這樣只要不是兩個人同時掉下去,就算稍微有點手滑也沒關係。

「那麼……」

我再次看了一下周圍,確定目前的狀況。

從太陽的方向來判斷,我們現在正吊在中央聖堂的西面石壁上。頭上的天空逐漸從藍轉紫,從背後照射過來的陽光將白色壁面染成明亮的橘色。現在的時間應該是下午三點半左右吧。

畏畏縮縮地看了一眼腳下,馬上看見薄薄的帶狀雲層飄過,此外還能將模型般的庭園與包圍它的石壁,以及被「不朽之壁」分割為四等分的央都聖托利亞市街盡收眼底,而這也讓我再次體認到中央聖堂的異常高度。

塔內的一個樓層包含地板厚度大概有六公尺左右,粗略計算一下就能知道和愛麗絲戰鬥的第八十層「雲上庭園」大概是在標高四酉八十公尺——不對,加上天花板特別高的第五十層「靈光大迴廊」後大概是五百公尺吧。如果墜落的話,天命一定會瞬間消失。而且這副肉體也會變成粉塵而完全不會留下遺骸。現在的風雖然相當平穩,但也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我抖了一下背肌,然後重新握好右手的劍,接著又把左手掌上滲出的汗在褲子上擦乾淨。

「那個……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剛這麼搭話,旁邊同樣看著腳下的愛麗絲便抬起頭來。雖然感覺她的臉色好像比剛才更糟了,不過口氣還是一樣冷淡。

「什麼事?」

「沒有啦……只是覺得懂得改變物

體形狀這種高度神聖術的騎士大人,說不定也會能飄浮在空中的術式……應該不可能喔,對不起。」

雖然看見她眉毛往上揚後馬上就道歉了,但愛麗絲還是毫不留情地破口大罵:

「你在學院到底都學了些什麼?雖然人界那麼廣大,但是能夠使用空中飛行術的就只有最高司祭大人而已,這是再怎麼年幼的修道士見習生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我不是說了只是想確認一下嗎!幹嘛那麼生氣啊!」

「誰叫你用這種拐彎子瞧不起人的說法!」

雖然逐漸了解這名整合騎士愛麗絲和我之間就算不牽扯彼此的立場,還是連個性都水火不容,但我依然壓抑回嘴的衝動繼續提出問題:

「那……我還是再問一下……可以叫那隻把我拖到這裡來的巨大飛龍過來嗎?」

「又是個愚蠢的問題。飛龍只能接近第三十層的起降場。即使是叔叔……不對,即使是騎士長閣下的騎龍都無法接近再上面的區域了。」

「我……我怎麼可能知道這種規矩嘛!」

「當飛龍起降場設置在第三十層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一點了!」

我們馬上開始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的互瞪,三秒鐘後才又同時把臉別開。而我又追加了三秒鐘把整合騎士大人完全不講理的說法吞進肚子裡去,然後才把臉轉回去說:

「那……利用飛行來脫離困境是不可能羅……」

雖然愛麗絲又多花了兩秒鐘左右才恢復冷靜,但她還是用藍色眼睛瞄了我一眼並點頭回答:

「中央聖堂的上層連鳥都沒辦法靠近。雖然不知道詳細情形,但聽說是最高司祭大人親手施行的特殊術式所造成的。」

「原來如此……預防得真徹底。」

我再次環視周圍的天空,馬上就發現遠方有些飛鳥的影子,但確實都沒有靠過來的跡象。這應該可以說是最高權力者亞多米尼史特蕾達超強的魔力,以及近乎病態的警戒心的顯現吧。一想到這裡,就覺得這座塔超乎常軌的高庋除了象徵權威之外,可能也表現出她對不知名敵人的恐懼。

「這樣的話,就只剩下……往下或往上爬,或者再次打破牆壁等三種選項了。」

「第三種太困難了。中央聖堂的外壁和『不朽之壁』相同,具備幾近無限的天命與自動修復性能。當然存在於下層的玻璃窗也是一樣。」

「那往下爬到有窗戶的地方也不行嗎……」

剛低聲說完,愛麗絲便輕輕點頭並且說:

「……說起來剛才把中央聖堂內側的牆壁打開一個大洞就讓我難以置信了……只能說是我和你的武裝完全支配術綜合起來後產生異常力量所造成的不幸。你真的很會給人找麻煩耶。」

「…………」

由於這時候回嘴只會再次吵起來,所以我只是粗暴地呼出鼻息並耐著性子問道:

「……但是這樣的話,照道理來說只要再引起一樣的現象就能破壞牆壁了吧?」

「雖然不是全無可能……但在洞穴自動修復的幾秒鐘內要回到內部應該相當困難吧,另外我已經用這孩子……『金木稚之劍』使出兩次完全支配術了。不讓它充分照射日光或者收回劍鞘休息一陣子的話,就沒辦法繼續用那個術式。」

「這點我也跟你一樣。得把它收回劍鞘里休息幾個小時……應該說光是這樣吊著就已經給它造成相當大的負擔了。不論是要下降或者往上爬,我看還是快點展開行動比較好。」

我一邊說一邊用手摸了一下大理石牆壁,結果根本是平坦到讓人感到絕望。單邊大約有兩公尺左右的磚塊就這樣一直往上堆疊,而且西面似乎沒有任何窗戶存在。就算有窗戶,愛麗絲也表示根本無法破壞。

想在牆面上移動的話,就只能準備攀岩時使用的岩石錐,把它打進大理石縫隙里當成施力點來攀爬了。由於往上或者往下爬所耗費的體力都差不多,所以可以的話還是往上爬比較好,但最大的問題是——

我用最為嚴肅的表情凝視著左邊的愛麗絲,然後帶著對方應該不會回答的心理準備開口詢問:

「如果從這裡往上爬……有什麼能夠回到中央聖堂內部的地方嗎?」

結果愛麗絲果然露出猶豫的表情並緊咬嘴唇。如果能從爬上去的地方進入中央聖堂內,那裡一定相當靠近亞多米尼史特蕾達所居住的最上層。把我這個教會的敵人帶到那個地方,對身為守護者的整合騎士來說應該是幾近犯下禁忌的行為了吧。

但是——

愛麗絲用力吸了口氣,然後露出強而有力的眼神並點頭說:

「有的。第九十五層被稱為『曉星望樓』的地方,是四方只有柱子支撐住的鏤空構遙。爬到那裡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回到裡面。但是……」

藍色雙眸又發出更強烈的光芒。

「就算到達了第九十五層,我也必須在那裡斬了你。」

我從正面接受整合騎士足以讓後頸感到有些發麻的強烈視線,然後也點著頭回答:

「這是一開始就約定好的。那麼——就決定往上爬羅?」

「……好吧。成功的機會應該比從這裡下去還要高。但是……說起來是很簡單,但是你準備怎麼從這麼平滑的壁面往上爬?」

「那當然是直接垂直往上跑……沒有啦,開玩笑的。」

為了逃開愛麗絲急遠降到零度以下的眼神,我只能幹咳了一聲,然後換成左手握劍,揚起右手來詠唱術式:

「systemcall!Generatemetallicelement!」

馬上有發出水銀般光輝的鋼素出現,我隨即又用追加的術式與想像力來改變它的形狀。把它拉成長五十公分左右,前端為薄刃狀尖銳的臨時大型岩石錐後,我便用手緊握住它。

我抬頭看向頭上黑劍插進去的石縫,然後用力揮動右手。

「哼!」

用盡所有力量把岩石錐釘進去後,幸好它沒有折斷,刃部也刺進狹窄的縫隙當中。上下搖晃了好幾次之後,終於讓它呈現即使整個人的體重壓在上面也沒問題的狀態。

利用神聖術生成的物體天命非常少,放著不管的話也只要幾個小時就會消滅了。因此不能用來形成連結我和愛麗絲的救命繩,但只是做為攀爬的施力點的話,只要保持十分鐘左右就足夠了。

我一邊感受愛麗絲依然充滿懷疑的眼神,一邊用右手緊抓住岩石錐,然後以左手把被濫用到將近極限的黑劍從牆壁里拔出來。把它收回腰上的劍鞘後,隨即用兩手抓住凸出牆壁約四十公分的岩石錐,然後使用吊單槓的要領讓身體往上翻。

SAO時代末期時,我的身體能力幾乎不輸給B級電影裡的忍者,我在地底世界的身體能力雖然比不上那個時候,但跟現實世界比起來已經是非常敏捷且強壯了。我把右腳放在鐵棒上,左手緊按著石壁一口氣撐起身體,然後便成功地站到金屬棒上面。

「沒……沒問題嗎?」

沙啞的聲音讓我把視線移了過去,結果發現愛麗絲用空下來的手緊握住黃金鍊子,然後以略顯蒼白的臉孔抬頭看著我。那種表情意外地給人一種稚嫩的印象,讓我忍不住想裝出跌落的模樣,但馬上就覺得現在不是鬧著玩的時候。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用右手輕輕仿了個訊號後,我便再次詠唱術式,製造出新的岩石錐來。然後把它用力釘進下一個位在頭上的隙縫,再用跟剛才同樣的程序往上爬。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公尺,但我還是帶著終於能往前進的微小達成感往下對愛麗絲叫道:

「好了,這樣應該沒問題!就像我剛才那樣,爬到第一根岩石……不對,爬到第一根鐵棒上面來。」

但是抬頭看著我的整合騎士沒有任何動作。最後才稍微動了一下嘴唇,以細微的聲音表示:

「……到。」

「啥?你說什麼?」

「……我說我辦不到!」

「等……等等,應該不至於吧。以你的力量,應該很簡單就能把身體往上拾……」

「我不是這個意思!」

愛麗絲用力搖頭來打斷我僵硬的鼓勵台詞。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陷入這種狀況當中……說……說起來很丟臉,像這樣吊在這裡已經是盡了全力了。實在不可能爬到那麼細的落足點上……」

愛麗絲再次越來越細微的聲音頓時讓我說不出話來。

地底世界的人民大致上都不擅長應付預料之外或是常識之外的狀況。所以對於「原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態」的適應力相當低,根據我的推測——被我用劍砍掉雙臂的上級修劍士萊歐斯,也是因為這樣才會在天命歸零之前搖光就先崩壞了。

原本無法破壞的中央聖堂牆壁忽然開了一個大洞,而且

還整個人被吸到外面,騰空吊在連飛龍都無法到達的高空,這種狀況可能連整合騎士都無法對應吧。還是說——以擁有超高劍技為傲的愛麗絲·辛賽西斯·薩提本質上也只是一個女孩子呢?

不論是什麼原因,能讓這名高傲的整合騎士示弱,就代表她現在真的陷入極限狀態了。做出這樣的判斷後,我馬上大叫:

「我知道了!那我拉鏈子把你抬到落足點!」

結果愛麗絲露出自尊與恐懼在心裡對戰的表情並且緊咬著嘴唇,最後像是不打算駁回一度決定的優先順位,輕輕點了點頭後就握住黃金鎖鏈。

「……拜託你了。」

那種蚊子叫般的聲音實在讓人很想戲弄她一下,但我最後還是忍住這股衝動,用右手抓住了鏈子。

「那我會慢慢拉。要開始羅。」

打了聲招呼後,我隨即慎重地拉起鏈子。腳下的岩石錐雖然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但短時間內似乎可以承受兩個人的重量。注意不讓鏈子晃動的我,把黃金騎士大人拉起一公尺左右就先暫時撐住鏈子。

「……好,可以把劍拔出來了。」

愛麗絲點了點頭,接著緩緩將插在石壁里的金木樨之劍拔出來。這時鏈子馬上得承受新的重量,而我也只能咬緊牙關硬撐下去。

確定她把劍收進劍鞘里後,我便再次開始往上拉的作業。當愛麗絲的靴子放到第一根岩石錐上時,我隨即向她搭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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