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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gressive 5 黃金定律的卡農 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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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三年,一月二日。

和昨天完全不同,今天打從一大早就是灰沉沉的陰天──其實灰色雲層也只有從外圍的縫隙才能看見──我和亞絲娜今天的攻略就從整理倉庫欄開始。

在旅館附屬的餐廳里吃完早餐,回到四樓的套房後在大桌子上將昨天入手的道具群實體化。有一半以上都是從姆利基的大群身上獲得的「蜘蛛猴的毛皮」或者「毛絨絨的尾巴」這種用途不明的素材道具,問題是亡故領主賽龍所掉的各種物品。錢幣和寶石暫時被搶奪賊.姆利基撿走才回收,所以和我們身上原本的錢混在一起了,不過使用或者賣掉成為遺物的裝備類物品又讓人感到有些猶豫。

「……賽龍先生沒有家人嗎……」

由於亞絲娜捏起品味有些低劣的黃金墜飾並這麼呢喃著,我只能輕輕搖頭。

「沒有……我不記得那棟宅邸里住了他的老婆和小孩。」

「這樣啊……話說回來──更重要的是,賽龍先生真的就這樣永遠從艾恩葛朗特里消失了嗎?再也沒有人能夠承接『史塔基翁的詛咒』任務了嗎……?」

她的話讓我再次搖了搖頭。

「嗯……我想應該不至於會這樣吧。出現在斯里巴司的秘密別墅時,史塔基翁的領主宅邸里應該還有其他的賽龍在才對……摩魯特他們殺害的怎麼說都只是『我們的賽龍』,我想對進行同樣任務以及接下來要開始的玩家沒有任何影響才對。」

結果亞絲娜就以指尖按著左邊太陽穴低聲說著:

「嗚嗚嗚……無論過多久,我都無法習慣這種情況……暫時性地圖也是,實在無法接受同時存在好幾個相同的人或者地點的情形……」

「我了解你的心情。」

我苦笑著,同時把從餐廳拿來的檸檬汁般飲品倒進兩個杯子裡,然後把其中一個杯子遞過去。啜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液體後就繼續說道:

「在第三層進行精靈戰爭任務時也稍微說明過了,要在第一層取得韌煉之劍,就必須完成到森林裡幫生病的女孩子收集藥材的任務。喝下完成的藥之後,女孩子的病情雖然好轉了,但那也只有在我尚未離開房子期間。其他玩家為了接任務而進入房子的話,在那裡的依然會是為病所苦的女孩子。當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每個任務都是先搶先贏,只有一個小隊能攻略的話將會引起很大的騷動。不過還是會有無法接受的部分吧……」

「……就是說啊……」

亞絲娜點頭之後也喝了一口果汁。噘起嘴唇露出「好酸!」的表情後才輕嘆了一口氣。

「……我覺得賽龍先生其實也很痛苦。明明是派伊薩古魯斯先生的大弟子,聽見師父說不會選你當繼承人後,一時氣憤就動手殺了人,然後抱持了這個秘密十年之久吧?而且沾了自己血手印的黃金魔術方塊又不知道被誰拿走,就表示至少有一個人知道真相吧……我想他十年來一定都寢食難安喔。」

亞絲娜的話是基於賽龍是真正的人這樣的假設,不過實在不認為NPC的他會有產生自責感的心靈……原本這麼想的我立刻又改變了主意。和封測時代不同,現行版本的艾恩葛朗特里,確實存在複數讓人覺得擁有心靈與感情的NPC。像是基滋梅爾、約費利斯子爵等等……這樣的話,說不定賽龍也是如此。

靠在沙發的椅背上,「呼」一聲吐出一口氣後,亞絲娜才再次開口表示:

「……還以為任務的最後賽龍先生會悔悟自己的罪過並接受懲罰……然後得到某種饒恕……我說桐人啊……」

「嗯?」

「我們回到史塔基翁去見領主宅邸里的另一個賽龍先生,任務也沒辦法進行下去了吧?」

「嗯……應該是這樣吧,因為無法完成重要事件。記錄一定也在途中停止了吧……」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把開著的倉庫欄切換成任務標籤,叫出承接任務一覽表里的「史塔基翁的詛咒」任務。表示在記錄上面的最後一行──

「嗯……『史塔基翁的領主賽龍遭到盜賊所殺。必須找到留下來的兩把鑰匙要用在什麼地方』……」

我和亞絲娜面面相覷並沉默了一陣子。兩人同時把視線放在桌子上,結果在眾多物品的角落,確實有一把黃金制與一把鐵製的鑰匙靜靜躺在那裡。

「咦……咦……?等一下,這表示賽龍先生被殺也是這個任務的劇情之一……?」

搭檔的疑問讓我第三次搖了搖頭。

「不……不是吧。應該不可能。因為昨天襲擊我們的摩魯特他們不是NPC而是玩家喲……雖然被當成盜賊,但不可能是SAO的系統讓那些傢伙這麼做的。」

「那麼這個記錄又是怎麼回事?」

「呃,這……這個……可以想到的是,因為事件來到圈外時,賽龍被其他玩家殺掉的可能性並非為零,所以準備了這種時候的劇情發展……大概是這樣吧……?」

「咦咦~~?」

聽見我意見的亞絲娜,臉上露出非常懷疑的表情。

「如果要這麼做,那倒不如一開始就把賽龍先生設定為強大到誰都殺不死不就好了?」

「嗯……是這樣沒錯啦……但這樣也會出現為什麼不是戰士的賽龍會這麼強的問題吧。SAO在這種地方很有自己的堅持……」

「每一本書都確實設定了內容對吧。雖然看不懂就是了。」

如此回應之後,亞絲娜就把裝檸檬汁的杯子放到桌上,以雙手拿起黃金與鐵製的鑰匙。

「……這把金色鑰匙是我們在秘密別墅發現的吧。那麼……這把鐵製鑰匙要用在哪個地方?」

「誰知道呢……金色的是領主宅邸地下迷宮的鑰匙,鐵製的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迷宮……?黃金魔術方塊就在那裡嗎?」

雖然猶豫了一下是否該回答這個問題,但是任務的發展已經和我所知道的路線完全分歧了,所以判斷應該沒關係的我就點頭表示:

「嗯。從派伊薩古魯斯遇害的現場拿走黃金魔術方塊並藏在宅邸地下的是我們一開始問過話的前女傭喔。名字應該叫……賽亞諾,其實她是益智遊戲的天才,派伊薩古魯斯準備讓她當繼承人。」

「咦,是這樣嗎……?但是,那個賽亞諾小姐看見賽龍先生殺害派伊薩古魯斯先生了吧?那為什麼不立刻譴責他,而是把兇器隱藏起來呢?」

「這是因為,賽龍和賽亞諾其實是情侶。」

「哎呀呀……哦~~唔……」

感嘆詞連發之後,亞絲娜再次低頭看著雙手的鑰匙。

「……十年前的話,賽龍先生還是三十歲後半,賽亞諾小姐大概是二十五歲左右吧。不忍心告發戀人是殺人兇手,但是也無法裝成沒這回事,應該是這樣吧……」

「大概是這樣沒錯。賽亞諾把黃金魔術方塊封印在領主宅邸的地下,之所以把進入該處的鑰匙放在斯里巴司的秘密別墅里,就是希望賽龍能夠贖罪。」

「……到底是怎麼回事?」

「領主宅邸的迷宮有一大堆難到極點的益智遊戲,沒有秘密別墅書齋里某本書的提示就無法抵達最深處。賽亞諾在這十年裡,一直等待賽龍來向她承認自己的罪過並請求幫助。那個時候她就打算說出秘密別墅的存在。要取回黃金魔術方塊,賽龍就必須努力研究秘密別墅里的書籍,然後突破地下迷宮。其實那本來是為了繼承益智遊戲王和領主地位的考驗。」

「哦哦……但是賽龍先生卻不自己挑戰考驗,只是一直雇用別人去嘗試……」

「而且還麻痹雇用的人並且將其綁走。」

我的話讓亞絲娜嘆了一口又細又長的氣。

「……如果摩魯特他們沒有介入,我們會有什麼樣的結局呢?」

「賽龍把我們關進領主宅邸的迷宮裡,想讓我們幫忙回收黃金魔術方塊。但是知道他企圖的賽亞諾就利用史塔基翁的秘道來幫助我們,接下來我們就協助她來解決事件,這就是本來的路線……」

「這樣啊……那麼,這邊這把鑰匙的用途,首先應該去問問看賽亞諾小姐才對吧。」

我以略為傾斜的角度對著輕舉起鐵鑰匙的亞絲娜點點頭。

「嗯……這才是正確的方法吧。應該可以無視賽亞諾,只由我們以金色鑰匙進入領主宅邸的迷宮裡並回收魔術方塊,但這樣就無法預測出事情的進展了。」

「好,既然這麼決定,那就馬上……」

雙手拿著鑰匙的亞絲娜準備站起來時,我就拉著她上衣的袖子讓她再次坐下。

「等一下等一下。重要的物品還沒調查完呢。」

「咦?但再來只剩下賽龍先生的遺物吧。啊,你不會是想把它們賣掉……」

「不不不,不是那樣啦。雖然覺得防毒面具應該可以賣個很高的價格……」

輕拿起昨天晚上亞絲娜對短刀使發動身後奇襲時所戴的那個不怎麼可愛的皮革面具,然後立刻放回桌上。另外也暫時把其他裝備品等東西收進房間附屬的倉庫欄,然後把漆黑的鋼鐵飛針與經常受到使用的短刀實體化。

看見它們的瞬間,亞絲娜就全力繃起臉孔。

「啊,對喔……桐人很在意這兩樣東西。話說回來,我這邊也掉了一根喔。」

「啥?」

在感到啞然的我面前,亞絲娜迅速操縱視窗,取出新的飛針。和一開始的那一隻並排放在一起的飛針,不論顏色、質感還是平緩六角螺旋的設計都完全相同。剛覺得奇怪,就終於發現是怎麼回事。摩魯特在戰鬥中投擲出三根飛針里的第一根,被我用劍彈開後飛進森林裡去,結果就被搶奪賊.姆利基撿走了吧。然後亞絲娜打倒那隻搶奪賊,飛針就掉寶到她的倉庫欄里。

「喔喔……猴子與亞絲娜合作無間。」

「那聽起來不像是在稱讚人。」

再次繃起臉之後,亞絲娜就直接把脖子往右側傾斜。

「……咦,話說回來……我們打倒的那群姆利基,掉下來的道具全部都進到倉庫欄里了對吧?」

「嗯。」

我想著「為什麼事到如今才問這個」並點了點頭,結果亞絲娜接下來的話卻令我無法立刻回答。

「那麼,為什麼摩魯特殺害賽龍先生時,道具會全部掉到地面上呢……?」

「呃……嗯…………」

聽她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我和亞絲娜之所以會得救,完全是因為從賽龍身上掉下來的「娜姆內培恩特的毒壺」掉到了手──不對,是吹氣能夠抵達的地上,本來它應該直接進入摩魯特的倉庫欄才對。

「嗯,可以想到兩種可能性。摩魯特的倉庫欄裡面幾乎沒有剩餘的容量了……不然就是玩家殺害玩家或者NPC時,掉寶的規則會改變。」

「……摩魯特的等級也很高,第一個可能性可以剃除掉吧。」

「說得也是。那傢伙雖然把單手劍和單手斧分開來使用,倉庫欄里應該裝了不少東西,但實在不認為他會在快超越重量限制的情況下對我們發動襲擊。那就表示是特殊規則吧……但是,只有這個可能性實在無法驗證。」

「封測的時候是怎麼樣的?」

「好像是跟打倒怪物時一樣……但是因為我沒有試過PK,所以沒有辦法確定……下次在哪裡遇見亞魯戈的話就問問看吧。」

我暫時停止關於掉寶的話題,開始凝視著並排在桌子上的兩根黑色飛針。

出乎意料的,三根毒飛針里有兩根被我們搶下來了,但問題是它來自何方。我祈禱著屬性視窗里能有入手方法的提示,同時用指尖點了一下其中一支。亞絲娜把臉湊過來窺看著出現的視窗。

「嗯……道具名稱是Spine of……Shumarugoa……嗎?」

「什麼意思?」

感覺最近好像太常把搭檔變成會走路的日英辭典,幸好亞絲娜立刻就開口回答:

「Spine是『刺』吧。雖然Shumarugoa應該是專有名詞,不過不論是在現實世界還是艾恩葛朗特都沒聽過耶。」

「這樣啊……」

我點完頭後就繼續看下去。攻擊力與耐久值雖然比商店內販賣的飛針要高出一些,但不是什麼驚人的數字。不過問題是下面所寫的特殊效果。

「……麻痹〈3〉:這種邪惡之刺的攻擊命中後,將會帶來等同於等級2麻痹毒的效果。使用三次後毒性將消失……嗎?目前連等級1的麻痹毒都無法入手,竟然有等級2的效果……靠店裡販賣的等級1治療藥水可能治不好喔。」

「咦……那該怎麼辦?」

「不是修行調合技能製造等級2的治療藥水,就是使用淨化結晶……但是……」

我的回答讓亞絲娜皺起眉頭。

「等級2的藥水,要多少熟練度才能製作?」

「應該是100吧。」

「嗚咿……」

由於這又是我本來想做的反應,於是便忍不住側眼看向旁邊。結果亞絲娜似乎也有自覺,只見她臉頰微紅並快速繼續說道:

「也還沒辦法獲得結晶道具吧。如此一來……以現狀來說,就是沒有手段可以對抗這種飛針的麻痹毒嘍?」

「嗯……這個嘛……」

解除傷害毒和麻痹毒最普遍的手段確實是藥水和水晶,但也不是只有這兩種方法。這個世界裡數量龐大到像是無限的食物與飲品當中,有的似乎就具備了解除異常狀態的效果,也有不少本身就具備解毒與回復性能的素材道具。其他還有提升毒抗性的防具與飾品,再加上……

當高速運轉的腦袋快要抵達某個結論時。

亞絲娜原本閱讀著屬性視窗下方增加故事性的文字,忽然就猛烈地吸了一口氣。

「咦……」

「怎……怎麼了?」

「……『墜落之精靈將軍諾爾札挑戰邪龍修馬爾戈亞,將其滴落恐怖毒液的尖刺全部砍下』……」

我同時用眼睛追著亞絲娜出聲讀出的文字。看來這些毒刺是來自於名為修馬爾戈亞的龍。不過問題不是在這裡。

墜落之精靈應該指的是墮落精靈吧。然後那個名為將軍諾爾札的人物,我和亞絲娜曾經親眼目擊。

「等……等一下。這表示這個飛針是諾爾札將軍從龍身上砍下來的刺嘍?」

「這裡是這麼寫的……」

「但……但是,為什麼……」

我以檸檬汁滋潤乾渴的喉嚨,然後才繼續開口表示:

「為什麼摩魯特會有這種東西?」

「……難道說,他打倒了那個諾爾札將軍……?」

我思考了一陣子亞絲娜的推測,最後還是緩緩搖頭。

「不……應該不可能。亞絲娜也看到那個將軍的顏色浮標了吧?」

「…………嗯。」

點著頭的搭檔,臉色變得有點蒼白。

我和亞絲娜目擊諾爾札將軍的地點是在第四層淹水迷宮深處的墮落精靈秘密基地。他的顏色浮標在當時等級16的我眼中是一片漆黑,完全沒有浮現任何從藏身處衝出去挑戰他的想法。即使過了十天後升上等級19,我還是確信當時我和亞絲娜要是衝出去的話,應該不到一分鐘就會喪命。

就算是對人戰專家的摩魯特與短刀使,也完全無法勝過那名帶著冰霜般氣息的墮落精靈吧。反過來說,如果有哪個傢伙能勝過諾爾札,那不用利用麻痹事件也可以把我和亞絲娜殺掉才對。

「就可能性來說……大概不是潛入墮落精靈的基地里偷出來,就是像我們打倒的下級墮落精靈的掉寶吧……能想到的大概就這些……」

我一邊說出自己完全沒有確信的想像,一邊隨手點了一下放在飛針旁邊的短刀。

然後在閱讀出現的屬性之後就暫時說不出話來。

道具名「苦痛之短刀」。特殊效果是裝備者將擁有耐毒、耐冷獎勵,在低機率下讓攻擊對象持續出血傷害。然後還有「墮弱精靈指揮官作為獎賞贈予玩家的短劍」這樣的追加說明。

「……竟然說是墮落精靈的獎賞?」

當我這麼呢喃完,亞絲娜就用自己的頭把我的頭推開並閱讀文字,然後同樣安靜了下來。

最後提出我沒辦法立刻回答的問題。

「這也就是說……是任務的獎賞嘍?」

「…………」

從說明文來看就只能做出這樣的解釋,但這就表示那個短刀使從墮落精靈指揮官那裡接到任務並加以完成,然後獲得作為獎賞的短刀。

然後如果是這樣的話,摩魯特所持有的毒飛針就很有可能不是從墮落精靈那裡偷來或者搶來,而是完成任務後獲得的獎勵。如果那是只能夠完成一次的任務就還好,萬一是可以無限承接的討伐系或者收集系任務的話……就表示我們雖然辛苦地奪得帶有危險麻痹毒的飛針,但是他們根本可以盡情地入手。

「我說亞絲娜啊。」

當我如此呼喚的同時──

「桐人啊。」

亞絲娜也面向我這邊。以視線互相禮讓了一陣子後,性子比我急了一些的亞絲娜就開始表示:

「那個……雖然史塔基翁的任務也很令人在意,但我還是覺得先調查這種飛針比較好。」

「我也正想這麼說。」

因為我的回答而稍微綻放笑容的嘴角馬上又繃緊。

「如果能夠無限獲得這種武器,那事情就嚴重了……那些傢伙攻擊的就不只是我們,得讓在圈外戰鬥的所有玩家都得做好抗麻痹毒對策才行……」

「……雖然有同感,但正如我剛才所說,目

前對抗等級2麻痹毒的手段有限……關於這一點,也跟她討論看看吧。」

「你說討論……對象是?」

面對露出驚訝表情的亞絲娜,我咧嘴笑著說:

「當然是應該熟知墮落精靈以及其毒物的騎士大人嘍。」

艾恩葛朗特第六層,其圓形練功區在構造上是由險峻的岩山分為五等份,中央有一座星型湖泊。

主街區史塔基翁的隔壁城市斯里巴司是位於東北區域,迷宮塔是在右下方的東南區域,但是卻被高度幾乎抵達第七層底部的高聳岩山阻絕,沒有辦法直接移動到該處。

因此攻略集團必須由反時鐘方向來突破整個樓層。阻隔各區域的岩山,其底部的寬度大概是一百公尺左右,成為通道的迷宮也不會太長,但是房間與通道上有一大堆麻煩的益智遊戲,出口前方還有練功區魔王等待著玩家。

成為攻略集團主力的公會DKB與ALS,在攻略樓層首日就迅速把據點從史塔基翁轉移到斯里巴司。花了半天來提升等級並進行裝備更新,在沒有益智遊戲門鎖的旅館充分休息之後,預定今天中午挑戰通往左鄰西北區域的洞窟──我從大叔軍團的隊長艾基爾傳來的訊息得知這樣的情報。

在餐廳吃早餐的時候,我和亞絲娜本來打算今天上午再次回到史塔基翁,完成連續任務後再往西北區域前進。但是因為受到摩魯特他們掉落的物品影響而不得不改變行動的優先順位,我們在整理好行李後就退掉「翡翠與翡翠亭」的房間,朝向區域南端的迷宮前進。

雖然出發時間比較晚又在路途上遇見不少怪物,但是跟數十人規模的聯合部隊比起來,兩個人的移動速度還是比較快,當看見深邃山谷間的迷宮入口時,也發現在入口前方休息的三個集團。

「什麼嘛,本來還想快速通過那些人幫忙突破的迷宮呢。」

由於自然就躲在樹蔭下的亞絲娜開口這麼說,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就回應:

「等那些傢伙進去之後,再從後面悄悄地追上去也是一樣吧?」

「『急著趕路卻來不及』和『明明來得及卻故意不趕路』完全不一樣吧。說起來艾基爾先生他們也在那裡喲。」

正如她所說的,在迷宮區前面休息的人當中,藍衣的DKB有三支小隊共十八人,綠衣的ALS也同樣是十八人。然後是防具雖然各不相同,但是同樣使用雙手武器的大叔軍團則有四個人。今天早上從艾基爾那裡傳來的訊息,最後是以「有時間的話可以來幫忙攻略迷宮喔」這樣的一文做結,所以把麻煩事推到他們頭上確實是有點,不對,應該說相當令人過意不去。

「沒辦法了,那就過去吧。」

我拍了一下亞絲娜的背部並撐起身體,然後踏進通往迷宮的峽谷。故意發出明顯的腳步聲來走過施加了奇妙雕刻的岩壁中間,然後對最前方圍在營火周圍的大叔軍團揮手。

「嗨,辛苦了。」

「午安,艾基爾先生、渥爾夫岡先生、羅巴卡先生還有奈伊嘉先生。」

明明是兩個人同時搭話,肌肉棒子們不知道為什麼只對著亞絲娜露出笑容,然後各自向她打招呼。心裡想著「這幾個臭傢伙」的我坐到了艾基爾身邊。稍微瞄了一眼山谷深處,就看見牙王率領的ALS以及凜德率領的DKB等人都露出「跑來了嗎……」的表情,於是也舉起兩根指頭向他們行了個禮,然後急忙轉向營火。

艾恩葛朗特和現實世界不同,升起營火不需要什麼技術,但是要入手高品質的柴火倒是出乎意料地困難。雖然森林練功區里到處都掉落著樹枝,不過想升起穩定的營火,在觸碰樹枝時的道具名必須是「枯枝」,如果是「未乾燥樹枝」或者「潮濕樹枝」的話就只會冒出一大堆煙而無法確實升起火。雖然在街上的雜貨店可以確實地購買到成捆的柴火,但是這比想像中要重的東西會壓迫到倉庫欄的空間,所以也無法帶著大量柴火行走。

但是大叔軍團不愧全是由STR型所組成,所持重量似乎仍綽綽有餘,所以營火用的是商店販賣的柴火。營火周圍設置了鐵製三角架,從掛在上面的茶壺傳出茶香味。

「艾基爾,休息時間到幾點?」

一這麼問,巨漢就回答「還有十分鐘左右」,判斷應該還來得及的我就打開主選單,拿出三條秘藏在倉庫欄深處的第四層產番薯──正確的道具名稱是「魚之番薯」丟進火里。

雖然是封測時期也能夠入手的食材道具,不過或許是從半魚人身上掉落的關係,一開始是以非常便宜的價格來販賣。而且當時的第四層是被乾燥土砂覆蓋的乾枯河谷,不知道為什麼還有半魚人出沒,於是就更加讓人感到不對勁。

但是被發現放在營火上烤過後味道不輸給商店販賣的甜點,價格就一口氣往上飆升,甚至造成為了番薯而拼命狩獵半魚人的事態。這個情報似乎仍未在目前的艾恩葛朗特傳開,所以當我想著得找時間下到第四層進些番薯存貨時──時間已經過了五六分鐘,開始從營火里飄出甘甜的香味。

熱絡談話當中的亞絲娜和大叔們閉上嘴,開始抽動鼻子尋找香味來源,我則是把番薯在火里烤到最後一刻──在快要焦掉而變成做白工前最是美味──認為時機已到就拔出背後的劍,對著營火使出最快的三連刺擊。

飛濺火星並且抽出的劍尖上,刺著三顆外皮烤焦的番薯。由於五個人都默默伸出右手,我便把它們全部分成一半然後一個一個遞給他們。

艾基爾燒的有點像綠茶的茶與半魚人番薯果然很美味。我在現實世界所居住的埼玉縣川越市的名產就是番薯,所以可以說是從小吃到大,因此對於味道相當囉嗦而且也有點吃膩了,不過我可以幫這個烤番薯打九十五分。

折成一半的番薯立刻消失在虛擬的胃裡,六個人同時滿足地呼出一口氣。將來的目標是在第二層開牛排館的渥爾夫岡向我詢問番薯的來源,但為了不破壞夢想,我只回答他「我批發給你吧」就一口把茶喝乾。大叔軍團應該也在第四層迷宮區和半魚人戰鬥過,但是會掉番薯的「半魚人.卡魯提貝達」除了不會單獨出現之外,HP減半就會立刻逃走,所以要是不看準時機施放大技的話就很難把它打倒。

在休息時間結束的三十秒前收拾營火,然後讓艾基爾把我們加入小隊。大叔軍團目前是四個人,所以加上我和亞絲娜後剛好是六個人,不過之後他們的成員應該會再增加,也不可能一直倚賴他們。必須得考慮將來魔王戰時被排除在聯合部隊之外的情況……邊這麼想邊往前走時,迅速靠到我旁邊的亞絲娜就呢喃著意想不到的內容:

「桐人啊,浮標變成橘色的玩家,要怎麼變回綠色?」

「啥?」

眨了眨眼想著「為什麼這時候要這麼問」後,才終於了解亞絲娜的意圖。

PK集團的摩魯特與短刀使是隱藏真實身份加入ALS與DKB,然後運用各種策略來煽動兩公會發生爭執。在第三層被我識破意圖的摩魯特似乎已經脫離公會,但是短刀使依然隸屬於ALS才對。

但是那個傢伙昨天攻擊賽龍手下的壯漢,顏色浮標變成了橘色。在那種狀態下不但無法進入街道,而且也很難出現在公會成員面前才對。也就是說,只要有從昨天晚上就消失,或者是隨便找理由來以橘色浮標狀態進行活動的成員,那個傢伙就是短刀使了。不過也要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期間他沒有把浮標恢復成綠色就是了……

「要從橘色恢復成綠色,就必須完成回復善惡值的任務才行。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不過浮標變成橘色的話,偶爾會在練功區遭遇旅人或者流浪漢這樣的NPC,然後那個人會給予考驗任務……好像是這樣吧……」

靠著模糊的記憶這麼呢喃著回答完,亞絲娜就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

「那種任務是一個晚上就能完成的嗎?」

「任務的難易度和分量好像會因為罪行的嚴重度而改變。只是從NPC那裡搶走價值不高的東西應該不用花太多時間,要是攻擊或者殺害NPC的話應該會辛苦許多,然後就算是同一種罪過,考驗的困難度也會隨著犯錯次數遞增的樣子。封測的時候好像聽過,要是PK五名玩家的話,實際上就不可能恢復成綠色了。」

回答到這裡我才注意到亞絲娜的疑問沒有獲得解答,於是又補充道: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短刀使要恢復多少善惡值……那傢伙只是攻擊壯漢,也沒有殺掉他……」

「嗯……說起來,那裡也只有一半左右的ALS成員吧……」

「就算把事情告訴他們,他們應該也不會輕易相信吧……」

當我們持續把頭湊在一起悄聲進行議論,迷宮入口處前方就傳過來氣勢十足的聲音。

「喂,跟過來是沒關係!但既然要參加聯合部隊,就得遵從我們的指示啊!」

聲音的主人是流星錘般刺蝟頭不論到什麼地

方都不可能被認錯的ALS會長牙王。以右手比出OK手勢表示了解了後,他就鼻子發出盛大的「哼」一聲並重新轉向入口。三支小隊當中,可以看見第五層魔王戰時提供助力的斧槍使歐柯唐與板甲女孩莉庭,由於他們輕輕對我們致意,我和亞絲娜也一起打了招呼。

看來已經談好這個迷宮區的攻略是由ALS成員來主導了,DKB會長凜德與幹部席娃達、哈夫納率領的三支小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跟在ALS的後面,大叔軍團與兩名拖油瓶則跟在最後方。確認這一點的牙王再次以破鑼嗓子喊著:

「好了,快點突破迷宮到下一個城鎮去吃午餐吧!」

ALS成員以充滿元氣,DKB和我們則以一半的聲量叫著「喔~!」,接著總數四十二人的攻略部隊就踏入貫穿岩山的迷宮。

然後十幾分鐘後突然就吵了起來。

迷宮本身的構造相當單純,就是由通道與大房間串連起來,沒花多少功夫就把十隻出現在第一個大房間的活石像系怪物打倒,問題是設置在房間深處門上的益智遊戲門鎖。

外表看起來就是所謂的滑塊類益智遊戲──在日本被稱為「黃花閨女」,移動大中小三種方塊,能夠讓初期狀態時配置在最上方中央的大方塊從最下方出口脫離就算是成功。但是封測時原本是一個大方塊、四個直向長型方塊、一個橫向長型方塊、四個小方塊這樣的基本構成,現在設置在房間門上的整個益智遊戲又加大了一層,小方塊總共有八個。

一開始以充滿自信的態度挑戰的當然就是牙王了。但是五分鐘內,大概移動了三百下都還沒有解開謎題的跡象,當再也無法忍受的凜德表示「快點放棄讓我來吧」時,牙王又回吼「給我退下!」,結果大房間裡分為左右兩邊的DKB與ALS成員就開始互瞪。

「……怎麼說呢,總之就是再熟悉也不過的發展。」

在遠方夾雜著嘆息如此呢喃的亞絲娜,把臉靠近我並且說:

「噯,那個沒有像數字推盤遊戲那樣簡單易懂的攻略法嗎?」

「很遺憾,還真的沒有……我記得原型的最少移動次數是八十一次,但那裡又多了四個方塊。我也沒有順利解開的自信。」

當我們進行對話的期間,霸占房門前空間的牙王也不斷發出「喀嘰喀嘰」的聲音來移動金屬方塊。但是重複了幾次幾分鐘前的局面,依然沒有解開謎題的樣子。

「……倒是桐人,我記得史塔基翁里的益智遊戲,說是因為領主的詛咒對吧?我們沒有解任務所以不是很清楚。」

附近的艾基爾也加入對話,我往上看著他輪廓深邃的臉龐點了點頭。

「嗯,設定上是有人死在領主宅邸,就是那個人做出的詛咒。」

「這樣的話,為什麼距離主街區好幾公里遠的迷宮裡也有益智遊戲?斯里巴司裡面就一個都沒有。」

「……說起來確實是這樣。」

第六層的主題是益智遊戲,因為這個先入為主的觀念,讓我至今為止都沒有產生疑問,不過連斯里巴司都沒有受到影響的詛咒,效果竟然會波及這個迷宮,說起來還真有點奇怪。但是實際上益智遊戲甚至蔓延到湖泊另一側的南區域以及迷宮塔內部,封測時期也不記得曾經說明過這種現象的理由。

……嗯,因為是人類製作的設定。

當我猶豫著是否該說出這個直截了當到了極點的回答時──

「喂,又恢復原來的模樣了吧!」

就聽見凜德的叫聲,我和亞絲娜以及大叔們隨即看向房間深處。

結果封印住一整片石板門的巨大滑塊類遊戲,應該從最下方脫離的大方塊又回到最上方的初期位置。這時牙王移動著周圍的直向長方塊,同時厚著臉皮說道:

「沒有進展就回歸原始,這是最基本的吧!」

「你剛才說沒有進展了吧!那就輪到我了!」

「我沒說!」

「說了!」

亞絲娜聽著這樣的對話,同時以再也受不了般的聲音表示:

「那兩個人其實感情很好吧。」

「或許喔……」

「桐人,你快點介入那兩個人之間,迅速把謎題解開吧。」

插圖p207

「等……等等,那個比封測時期多了一層耶。我所記得的順序無法解開……」

說到這裡,我才終於發現。

說是增加了一層,也不過是在最下方增加了四個能夠自由移動的小方塊,實際上無視其存在就可以了。把大方塊移動到原本是出口的位置,再把兩個追加的小方塊移到它旁邊的縫隙,那裡就會變成出口。

「那個……我過去一下……」

對著笑嘻嘻的亞絲娜與無聲笑著的艾基爾這麼宣告,我便橫越大房間朝著門靠近。

注意到腳步聲的牙王與凜德立刻往這邊看過來,然後同時想說些什麼,我便迅速舉起雙手,搶先一步開口表示:

「那個,這種益智遊戲除了暗記移動方法之外就沒有其他絕竅了。一開始先由我來移動,你們再好好記住,下次再遇見同類型的遊戲應該就能立刻解開了。」

結果兩個人便閉上張開的嘴巴,稍微看了對方一眼後,凜德點了點頭,牙王則是驕傲地表示:

「算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讓給你吧。」

「那就失禮了……」

我靠近剛好牙王把它恢復成初期狀態的益智遊戲,靠著記憶開始移動起方塊。雖然說除了暗記之外就沒有其他絕竅,但真要說的話,最短的順序就是一開始先把直向長方塊集中到左右的某一邊,然後排到最上層。幸好途中沒有碰上什麼困難就慢慢把大方塊移到下方,到達原本是出口的地方。正如我剛才的推測,光是動了幾次就讓有蓋子的追加方塊完成脫離口,然後從該處把大方塊往正下方移動之後──

「喔喔……」

在玩家們這樣的騷動聲當中,整扇大門往地面沉沒,出現了新的通路。

「很好,我們走吧!」

牙王意氣風發地往前走,其他公會成員則跟在後面。

我之所以會主動前去幫忙,除了因為亞絲娜如此吩咐之外,其實還有另外一個目的。我配合通過的ALS集團開始邁開腳步,靠近最後面的鬍子紳士般男性玩家。

「你好。」

偷偷向他搭話後,ALS人才招募班的班長歐柯唐就稍微瞄了我一眼才小聲回答:

「辛苦了。」

「你們才辛苦吧。那個……我就不多說廢話,直接問重點吧……」

歐柯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則是丟出準備好的問題。

「預定參加攻略這個迷宮的成員里,有沒有到前一刻才忽然不參加的人呢?」

嘴裡雖然這麼問,但是我已經有幾成的把握應該會從歐柯唐口中聽到某個名字了。

就是那個口頭禪是「我知道」的喬先生,他第一層討伐完樓層魔王之後幫我取了「封弊者」這個綽號,在第二層批鬥犯下強化詐欺之罪的鐵匠涅茲哈,在第三層主張我和亞絲娜想要獨占精靈戰爭任務,第四層雖然沒有找麻煩,但是到了第五層又在魔王房間裡誣賴我想要成為公會旗的所有者。至今為止已經數次覺得奇怪,今天參加攻略迷宮的ALS成員里看不見他的身影又更加深了我的懷疑。

昨天晚上發動襲擊的黑兜帽二號和喬的共通點,也只有同樣為短刀使以及身高差不多。二號昨天在第五層的地下墓地里也把斗篷兜帽整個拉下來,而喬平常也裝備著遮住整張臉的皮革面具,所以雙方都沒有露出臉過。雖說尖銳的聲音也有點像,但是面具類的防具會改變音質,所以做不得准。

而且第五層牙王確實曾經對著喬說「你帶來的公會旗情報確實是正確的」。也就是說喬擁有獲得封測時期情報的管道,而管道是封測玩家摩魯特的話一切就能說得通了。不過ALS里還是有其他幾名短刀使,而且還有摩魯特的例子,所以不敢保證二號在ALS活動時不會更換主武器,如果這時候歐柯唐口中說出喬的名字,那麼原本是灰色的懷疑就相當接進黑色了。

「嗯……」

對我奇妙的問題絲毫不感到懷疑的歐柯唐,瞥了一眼視界左側的聯合部隊名單──然後立刻搖了搖頭。

「不,沒有更改預定的人。昨天開會時編組的成員全部都來參加了。」

「這樣……啊。」

雖然面不改色地點點頭,但是我內心卻感到相當失望。

昨夜的襲擊當中,摩魯特與二號應該早就計劃到自己的顏色浮標會變成橘色了。之後就算預定花一整晚進行恢復善惡值的任務把浮標恢復成綠色,二號也為了救摩魯特而失去了主武器「苦痛之短刀」。如果當時那個傢伙沒有把短刀丟過來,我就會在煙幕彈爆發前的一

瞬間用劍把它彈到遠處去吧。

那把武器不愧是墮落精靈的獎賞,性能的確相當高,失去它之後戰鬥力將大大地降低,可能到今天早上之前都無法結束回復任務。如果二號是喬的話,就一定得擠出某個理由來臨時缺席今天的攻略──因為有這樣的想法才會提出這個問題,但是喬似乎事前就決定不參加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為了獲得應該知道的情報而繼續問:

「那個……你們大概是幾點的時候召開那場會議?」

「因為是吃完晚餐之後,大概是晚上八點半左右吧……」

這時候歐柯唐才終於露出納悶的表情並且皺起眉頭。

「為什麼要在意這種事情呢?」

「啊,因為……昨天深夜在練功區看到好像是ALS成員的人在戰鬥,當時好像陷入苦戰,所以才會想問一下是不是沒有大礙……」

雖然自己都覺得是很牽強的說明,不過大致上不算是謊言。雖然絕對不能說出戰鬥對手是我和亞絲娜就是了。

但是歐柯唐沒有絲毫懷疑,像是要對我道謝般點了點頭。

「是這樣啊。謝謝你替我們擔心,不過沒有接到公會成員遇上麻煩的通知,我想應該沒問題才對。」

「那真是太好了。」

我也向他點頭,並且拼命轉動思緒。

會議是八點半的話,結束時應該超過九點了。然後摩魯特他們是在九點過後發動襲擊。如果二號和喬是同一人物,那就無法參加會議了。

雖然想知道喬是不是在會議現場,但提出這個問題實在太不自然了。說起來,就算沒有參加也只是加深疑惑,並沒有辦法獲得什麼確切的證據。

至少也得想辦法問出,至今為止絕對會參加魔王戰的喬,今天為什麼沒有參加迷宮攻略呢……正當我絞盡腦汁時。

「哦,看到下一個房間了!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

隊列前方的牙王這麼大叫,ALS成員們就各自拔出武器擺出備戰姿勢。判斷沒辦法繼續聊下去的我,向歐柯唐道謝後就退到後方。

讓DKB成員從旁邊經過的我一回到隊伍最後方就立刻朝亞絲娜靠近。

「你在和歐柯唐先生說什麼?」

「我問他有沒有成員臨時缺席今天的攻略。」

光是這麼說亞絲娜就了解我的意圖,於是把臉靠得更近。

「結果呢……?」

「很可惜,他說沒有。」

「…………這樣啊……果然沒辦法這麼簡單就抓到狐狸尾巴嗎……」

「嗯。如此一來,今天還是要確實保持警戒比較好。」

「什麼意思?」

面對眨眼的亞絲娜,我也把臉靠了過去。

「其實要交代浮標變成橘色的理由應該不會太困難。只要說不小心把NPC捲入攻擊範圍內之類的,甚至可以讓公會成員幫忙回復善惡值的任務。之所以沒那麼做,就表示已經確實考慮到昨天晚上的襲擊失敗該如何善後了。就算可以瞞過公會成員,要是讓我或者亞絲娜活著知道ALS里出現浮標橘化的成員,就能斷定那個傢伙一定是PK了……如果是如此縝密的計劃,當我們認為才剛過一天應該不會發動襲擊時,他們可能會反其道而行再次下手。」

「……原來如此,確實有這種可能。那也要特別注意自己的背後,然後……」

這時亞絲娜從至近距離瞪了我一眼,同時說出意想不到的發言。

「希望你修正剛才我或者亞絲娜活著的發言。」

「啥……?」

「其中一個人被殺掉的話,另一個人不可能會逃走吧?把發言改成我和亞絲娜。」

「呃,喔……」

我當然不打算丟下亞絲娜自行逃走,但可能會發生必須以自己當盾牌來讓亞絲娜逃生的狀況……心裡雖然這麼想,但說出口一定不只會被瞪而已,於是便輕輕點頭,正準備要修正發言的時候──

就從後面傳來有些低級的口哨聲……

「喂喂,好火熱啊!」

「北極的冰都要融化嘍!」

以及大叔軍團的羅巴卡與奈伊嘉的揶揄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和我肩並著肩的亞絲娜立刻離開我身邊。

──剛才那種叫聲,在莉庭和席娃達的那時候,我因為已經是國中三年級才忍住沒有叫出口的耶!

這時候我內心忍不住這麼想著。

當我們好不容易突破第四個大房間──房門上的益智遊戲依然是「箱中少女」,但是初期配置越來越困難,在牙王與凜德互不相讓的情況下好不容易全部克服──最後的大廳是巨大藤蔓植物型的魔王在等待著我們。雖然是從不斷長出的豆莢里發射豆子炸彈的強敵,但是艾基爾與羅巴卡的雙手斧發動了特攻,最後從根部被砍斷而倒了下去並變成碎片四散。

由於我專心負責應付豆子炸彈,所以錯過了最後一擊獎勵,不過取得LA的艾基爾表示獎品是大量的豆子。加糖之後煮來吃說不定很美味喔,說出這種貼心的安慰後,我就在迷宮出口處和攻略部隊道別了。

ALS與DKB,以及大叔軍團朝向稍微能從西方地平線上看見的下一個城市前進,我和亞絲娜則另有目的地。第六層的黑暗精靈碉堡就存在於這個西北區域。

「……事到如今也不想再抱怨艾恩葛朗特的地圖設計了……」

在沒有道路的練功區走了幾分鐘後,亞絲娜就環視周圍這麼說。

「但是跟最初的區域只隔了一座山而已,這種變化也太誇張了吧。」

「沒有異議。」

我也點頭表示同意。

史塔基翁與斯里巴司所在的東北區域大部分是類似第三層的深邃森林,但是其左鄰的西北區域卻像是能成為西部劇舞台的紅褐色荒野。大量高低起伏的地表上幾乎沒有綠地,到處可見風化的石頭與特異外型的仙人掌突起。經常吹起的強風會捲起沙塵來掩蔽視界。

艾恩葛朗特里雖然沒有餓死或者渴死,但如果是在現實世界的話,眼前的光景會讓人覺得是不帶個兩三瓶以上的水絕對無法進入的區域。我們的目的地是從這片荒野往北走四公里以上的近外圍部分。而且一路上都沒有像樣的道路,只能辛苦地繞過干凅的山谷與岩山,與頻繁出現的怪物戰鬥。

這裡出現的怪物是巨大的蠍子、蜈蚣、避日蛛等等女孩子完全無法接受的傢伙,幸好我的搭檔亞絲娜面對這些怪物時不像幽靈系那樣害怕。當就連我也不想吃的蠍尾或者避日蛛的螯肢等素材道具開始壓迫倉庫欄的容量時,我的等級終於來到了20級大關。

「呀呼!」

在升級特效光包圍身體的瞬間,我便舉起右拳垂直跳了起來,稍早之前升上19級的亞絲娜看見後就後退了五十公分左右。

「搞……搞什麼啊,這不符合你的個性吧。」

「錯了,升上等級6和12的時候我也這麼做了。」

聽見我的回答,亞絲娜臉上這才浮現能夠接受的表情。

「噢,技能格子又增加了……這樣應該跟你說聲恭喜。」

「呀呼!」

「好啦好啦。那第五個技能你要選什麼?」

「Mamma Mia!」

不斷以興奮的口氣回答後,感覺搭檔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於是我乾咳了一聲後就重新回答:

「現在選的是『單手直劍』、『體術』、『搜敵』和『隱藏』……接下來不是『飛劍』就是『奔馳』吧……」

「我推薦奔馳喔。可以縮短移動時間,單純用來奔跑也很舒服。」

「嗯,那也是我喜歡的技能……」

這麼回答之後,就想組成搭檔已經一個月了,對方應該不會介意才對,但我還是有點畏縮地提出了問題:

「……那個,亞絲娜除了『細劍』、『輕金屬裝備』、『裁縫』和『奔馳』之外,另一個選了什麼技能?」

剛升上等級19的亞絲娜應該只有四個技能格子而已,但是使用目前大概世界上只存在一個的超級稀有道具「卡雷斯.歐的水晶瓶」,實際上可以運用五個技能。但使用瓶子來切換的應該是裁縫與奔馳,剩下來的一個格子上配置了什麼技能一直是個謎。

聽見問題的亞絲娜,眨了三次眼睛後就做出迅速把視線往斜上方移動,並且噘起嘴唇這種意料之外的反應。我想著「這是怎麼回事」並繼續等待,結果就得到更加出乎意料的答案。

「嗯……你聽了會生氣所以我要保密。」

「啥……啥啊?你說生氣……是我嗎?等一下,我不會生氣啦……不論要選擇什麼技能都是個人的自由……」

「說這種話的老師最會生氣了。」

「什……什麼老師……」

─嗯,或許真的是這樣。不對,我又不是老師。

像是看準我說不出話來的空檔一般,亞絲娜嚴厲地以食指對準我來展開逆襲。

「現在不是在說我的事情吧,剛才明明談到桐人準備選擇什麼樣的技能。」

「啊,是……是啦……嗯,我想不是飛劍就是奔馳,不過暫時保留……」

「了解了。好啦,差不多該開始移動了。」

或許是很不想被問到第五個技能吧,亞絲娜沒有指責我的優柔寡斷,點了點頭後就把視線朝向北方。

我們從好一陣子之前,就一直在類似美國猶他州一般的沙底峽谷移動──說是如此,我也沒去過現地,只是在電影裡看過。這邊一帶是錯綜複雜的相同地形,即使打開地圖也只知道前進方向,要到達目的地就得突破這個天然的迷宮。

只要知道正確路線,就有不理會怪物直接跑過去的方法,但就算是封弊者的我,也無法完美地記住三個月前只往返過一次的迷宮。於是便按部就班地處理從岩壁裂縫中衝出來的蠍子、蜈蚣、蒙古死亡蠕蟲般怪物,當照射到谷底的光線慢慢變強時,前方終於可以看見人工物了。

急遽變寬的山谷兩側聳立著無數石柱,細緻的沙土上鋪設了如橋樑一樣的石板。石板前方聳立著一座巨大的門,上部則有無數畫著熟悉彎刀與角笛圖案的旗幟在飛揚。

「…………嗚哇,好大喔……」

經過連續戰鬥後總算是露出疲憊疲憊表情的亞絲娜凝視著遠方城門如此呢喃著。就等級上來說雖然仍是相當寬裕的區域,但是幾乎所有怪物都有毒性,而且持續警戒PK的襲擊也讓精神的疲勞倍增。

對於PK集團也不能一直保持被動的態度。必須思考主動清除威脅的方法才行……這麼想的我舉步踏上沙土上的橋。

「那座『嘎雷城』是黑暗精靈的碉堡當中最為巨大的。建築物本身雖然不像約費利斯城那麼豪華,但是附設了餐廳與澡堂喔。」

「咦,有澡堂嗎?」

雖然不至於發出「呀呼!」的聲音並跳起來,但亞絲娜原本剩下三成左右的元氣指針瞬時恢復到七成左右,於是就提升了步行的速度。我趕到她旁邊,猶豫了一下後就繼續追加了一些情報。

「……只不過,餐廳雖然不錯,但是感覺上澡堂好像就有點問題……」

「……什麼問題?」

「嗯,那裡其實是公開性空間……」

或許是無法立刻理解我所說的話吧,亞絲娜重複了一次「公開性……?」之後才整個繃起臉來。

「那是暫時性空間的相反詞吧?也就是並非我們專用的空間,其他玩家也可以進來嘍?」

「正是如此。與黑暗精靈相關的地點,就只有第九層里女王大人所在的城堡,以及那座嘎雷城是公開性空間……或許是要同時生成許多如此大的碉堡還是城堡實在太困難了吧……」

「第四層的約費利斯城也夠大了吧。哎,就算抱怨也沒用就是……總之餐廳和澡堂可能會有其他玩家進來就對了。」

感覺似乎能聽見亞絲娜的元氣指標不斷減少的聲音,我便急忙補充:

「嗯,只是說有這種可能性,實際上只有進行精靈戰爭活動任務並且選擇黑暗精靈這一邊,然後進度還跟我們一樣的玩家才能通過那道門。目前這個時間點應該沒有任何其他玩家,所以你不用擔心,儘量去洗澡沒關係……不然也可以跟第三層時一樣,由我待在外面把風……」

結果亞絲娜有好一陣子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最後突然一臉認真地說:

「既然是黑暗精靈的城堡,那麼那裡當然是圈外吧?」

一瞬間嚇了一跳的我,抬頭看著已經相當接近的城門。眼裡雖然看不見絕對能保護玩家的HP,也就是生命值的禁止犯罪指令,但還是能感覺到包圍城堡的空氣與人類的城市不同。我把臉移回來緩緩點頭。

「嗯……應該是這樣。所以就系統上來說,摩魯特他們是可以在那裡面襲擊我們。但是剛才也說過,想這麼做就必須要進行黑暗精靈這邊的任務。我不認為那些傢伙有這麼多時間……至少潛伏在ALS的那個喬,不對,是短刀使絕對辦不到。」

聽見我差點說漏嘴的名字,亞絲娜只是動了一下右邊的眉毛就沒有其他反應,相對地還提出意想不到的名字。

「……如果詢問約費利斯子爵,摩魯特他們是不是幫黑暗精靈做事,你覺得他會告訴我們嗎?」

「嗯……嗯~~……」

我在下意識中停下腳步,雙手環抱胸前發出沉吟片刻,然後才搖了搖頭。

「不……約費利斯城是暫時性空間,所以每個進行任務的小隊都會遇見自己的約費利斯子爵。在『我們的約費利斯子爵』的認知里,應該沒有其他幫助黑暗精靈的人了。」

「這樣啊……──我果然無法喜歡這種結構。」

聳聳肩後,亞絲娜就仰頭看著高大的城門。

「那麼,進入城裡也得保持警戒才行呢。好了,我們走吧。」

「嗯。」

互相用力點點頭後,我和搭檔就走過剩下的石橋,站到由一整塊岩石雕刻而成的城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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