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5 黃金定律的卡農 4(2/2)
調查廚房、書齋、寢室期間又打倒四隻惱人鬼魂,即使如此還是在無法發現關鍵道具的情況下,來到了最後的門前面。握住門把的亞絲娜,保持這樣的狀態側眼看著我。
「桐人啊,你該不會早就知道剛才那五個房間裡找不到任何東西吧。」
「不……不不,怎麼可能呢。一開始就說過了,封測時道具是隨機湧現在六個房間其中之一……這次一定也是一樣。」
「怎麼口氣聽起來像NPC一樣。」
說出奇怪的抱怨後亞絲娜就打開房門。下一刻就有一股霉味刺激著鼻子。
話說回來,最後的房間是倉庫呢,這麼想的我跟著亞絲娜入內,接著舉起油燈。這裡是六個房間裡最狹窄的一間,裡頭排滿木製架子,然後到處雜亂地放著木箱與壺等物品。
「嗚咿咿……必須把它們全都打開來找嗎?」
「這我也不太能接受……」
嘴裡這麼抱怨著,同時穿越配置地像迷宮一樣的架子列來到房間深處。結
果盡頭的牆壁邊有一張小小的書桌,靜靜地……或者可以說另有深意般放置在上面的東西反射油燈光芒後發出低調的亮光。
覆蓋了十年份灰塵的鑰匙。
「啊,那就是關鍵道具吧!」
亞絲娜隨著興奮的聲音往桌子跑去。我急忙想抓住她的肩膀,但是伸出去的手卻撲了個空。
「亞絲娜,腳邊!」
剛這麼叫完,細劍使的靴子就採到某樣東西,傳出「啵嘰啵嘰」的清脆聲音。搖晃的油燈光線照耀出看起來年代久遠,已經褪色而變白的人骨。
當亞絲娜以不自然的姿勢僵在現場時,像是滲出來一樣從她正面桌子後方的牆壁里出現廢墟探索任務的魔王怪物,亡靈的恐怖身影。
和剛才打倒的鬼魂不一樣,外表看來是男性,專有名稱是「Resentful Wraith」。發音應該是類似「利贊特佛爾.雷伊斯」吧,但是我的英文單字能力還是無法了解是什麼意思。
腐朽的瘦削身軀上罩著古代羅馬長袍般破布的亡靈,高高舉起長到異常的指甲,從下顎脫臼般大大張開的嘴裡迸發出怪聲。
「嗶唷哦哦哦哦!」
我的右手朝背後的劍伸去,同時想著「不太妙啊」。
當然這種憤怒亡靈也無法損及我們的HP,但是能夠賦予各種異常狀態,全部中獎的話就得花勞力和時間來解除。就算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是亞絲娜好不容易才在惱人鬼魂的戰鬥中稍微消除一些對靈魂系怪物的恐懼心,現在很可能會前功盡棄。但是被左邊石牆與右邊木架夾在中間的通道只有一公尺多,不要說切換了,就連要揮劍都有困難。
「亞絲娜,先到走廊上去吧!」
這麼叫著的我,準備再次拉回搭檔的肩膀。但是在我的手碰到她之前,想不到她竟然發出頗為堅定的聲音。
「桐人,破壞地板上的骨頭沒關係吧?」
「呃……沒關係,那只不過是用來嚇唬人的。」
「了解!」
她尖銳地叫了一聲,就把腳底下的骨頭踢開來確保立足點,然後拔出左腰上的細劍。以幾乎看不見劍尖的速度對著衝過來的憤怒亡靈使出刺擊技五連擊。每一擊都是瞄準胸口中心,到第四擊為止都無法給予敵人太大的傷害,只有第五擊整整削掉一成半的HP條。那是因為精靈制的劍刃,擦過應該和惱人鬼魂位於同樣位置的弱點,也就是微小塊狀物的緣故。
插圖p129
「嗶呀啊啊啊啊啊!」
發出怒吼的亡靈上升到天花板附近。在該處開始8字形軌道的幻惑行動,但是此處和餐廳不同,因為空間受到限制,所以無法大動作左右移動。這樣的話,就能使出等它降落再用細劍的突刺技來瞄準並逐漸削除其HP的戰法……當我要放下心來的瞬間。
「不想再跟幽靈戰鬥啦!」
這麼大叫的亞絲娜,以要踢飛關鍵道具的去勢跳上書桌,把它當成踏台來高高跳上天空。在拋物線頂點瞄準目標,發動了劍技「流星」。
劍尖迸發出的銀色特效光先是覆蓋劍身,最後擴及持劍者的身體,產生了目不可視的推力。亞絲娜手中細劍隨著帶有閃亮感的SE一起朝天花板突進,確實捕捉到亡靈的胸口,把半透明的身體開了個大洞。
──原來如此,突進技的話,細劍的劍技就能以面來擊潰細微的弱點。
帶著佩服的心情往上看的我,視線前方的憤怒亡靈就撒出僵硬的不協調音並消失……接著騎士細劍的劍尖就撞上天花板,造成紫色特效光。
劍技的空中發動,是能夠實現所謂兩段式跳躍這種動作的便利高級技巧,但也會出現使用者意料之外的飛行距離,結果因為跌落而受傷,或者猛烈撞上障礙物後因為衝擊而受傷的情形。由於這裡是圈內,所以撞上牆壁或天花板HP也不會減少,但是茫然望著對方跌落也有違搭檔的道義。
因此我就往前走出兩步,預測被程式碼障壁彈回來的亞絲娜會掉落的位置並伸出雙臂。雖然對於筋力值與擁抱技能熟練度都沒有自信,但總算是成功側抱住她,一往她的臉看去,就發現深栗色雙眼眨了一眨。
還以為是因為衝擊而陷入輕微暈眩狀態,結果並非如此,亞絲娜數次開合嘴巴後才輕聲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
回答完就讓她站到地板上。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麼同時開始深呼吸。雖然遇到許多狀況,但是廢墟探險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既然打倒了魔王,鑰匙就由亞絲娜去撿吧。」
如此建議之後,細劍使就點頭準備朝著書桌走去,但是又停下腳步往下看著自己剛才踢散的人骨,轉頭對著我問道:
「……喂,這些骨頭不是派伊薩古魯斯先生的吧?」
「咦?噢……當然不是了。派伊薩古魯斯是在史塔基翁的領主宅邸被弟子賽龍殺害,屍體也埋在後院裡。」
「那這又是誰的骨頭?」
「嗯……」
因為把殺害派伊薩古魯斯的真相說出來,所以煩惱了一陣子該如何說明變得複雜的情況,最後才開口說:
「……我們直接跳過了一些順序,剛才跟你說過調查玄關密碼鎖號碼的正規路線了吧?」
「啊,是什麼呢……我記得是要回去史塔基翁,調查領主房間的畫吧?」
「對對對。然後之所以會知道那幅畫是線索,其實是因為賽龍想把它蓋起來的關係……如此一來,就表示賽龍知道圖畫裡面畫了密碼鎖的數字吧。」
「啊,對喔……但是──這樣不是很奇怪嗎?知道解鎖號碼的話,賽龍先生自己來調查這裡不就得了。這樣就能立刻發現這把鑰匙了吧?然後這把鑰匙應該是藏黃金魔術方塊之處的鑰匙吧?」
對亞絲娜的理解力與預測力感到瞠目結舌的我用力點點頭。
「正是如此。然後之所以沒有使用,是因為賽龍雖然知道數字,但是不清楚要用在什麼地方。你看,是最後在史塔基翁訪談過的那個出入於宅邸的酒商,才知道這裡是派伊薩古魯斯的別墅吧?派伊薩古魯斯沒有對包含賽龍在內的弟子與傭人表明這棟房子的存在。」
「……為什麼?」
「看過書齋里的書就會知道喔。」
「咦……」
亞絲娜立刻露出厭惡的表情。
不只是SAO,作為奇幻系RPG屋內裝飾品的「書本」是相當重要的要素。因為家裡面應該要有書架,而書架上當然要放書。
但是書這種東西也是會讓程式設計師想哭的物件。和同為裝潢的家具與食器不同,書必須要有內容。存在於地圖內的書本數量太過龐大,以工數上來說,實在不可能記述每一本書的內容。因此幾乎所有的遊戲不是無法從書架上把書拿下來,就是只能拿下少數幾本,而且書的內容也僅僅只有幾頁──這就是常見的情形。
但是SAO,應該說是茅場晶彥的堅持吧,總之就是果敢地挑戰了這個限制,基本上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所有書本都可以從書架上拿下來,而且每一頁都印了文字。但是實在無法從頭創造出全新的內容,所以幾乎所有的書都是二○二四年這個時間點著作權已經過期成為公有文化財產的各國原文古典文學作品,對於大多數玩家來說,就算能看見內容,想要閱讀的門檻實在太高了。雖然聽說裡面也有日文作品,但是我尚未看見過實物。
仔細一想就會覺得,有精靈和矮人存在的異世界艾恩葛朗特,書架上竟然會放著現實世界的小說真是很奇妙的一件事,但抱怨這一點的話NPC們就不能再說日文了吧。
總之就是這樣,這個世界的書本雖然能夠拿起來打開,但是內容都是會讓亞絲娜發出「咦……」聲音的東西。
「……我已經把一輩子能看到的西里爾字母和阿拉伯字母都看光了。」
「別擔心,那是希臘文……抱歉,開玩笑的。」
對著把臉繃得更緊的亞絲娜道歉並繼續說明:
「書齋的書大部分都是平常的那種文學名著,不過裡面還混雜了幾本益智遊戲的解說書。也就是益智遊戲王派伊薩古魯斯把記錄著每一代領主傳下來,以及自創益智遊戲的書本,放在這棟秘密的別墅里保管。不過就算我們看了也是摸不著頭腦就是了。」
「原來如此……雖然這樣像是在說死者的壞話,不過這麼做真的有點小氣。不要一個人獨占,直接分享給弟子們閱讀的話,或許就不會被殺掉了。」
亞絲娜輕輕搖頭之後,才把視線移到地面的人骨上。
「……那麼,這些究竟是誰的骨頭?」
「賽龍的手下。像我們一樣從酒商那裡問出別墅的事情並來到這裡,利用從塞龍那裡聽見的開鎖密碼進到裡面……但是在跟僱主報告之前,就遭到鬼魂的毒手。」
「咦,我還以為是在這裡死掉的人變成剛才的鬼魂呢。」
「這樣的話,其他房間裡面的惱人鬼魂也應該有骨頭留下來吧?艾恩葛朗特裡面,好像房子變成廢墟就會自動湧出幽靈喔。」
「…………我將來要是買了玩家房間,一定會每天打掃。桐人你也不能夠弄亂喔。」
「是是是……」
隨口回答完,我便發出「唔唔?」的聲音並皺起眉頭。剛才的命令是在預設什麼樣的情況下所做出的呢?亞絲娜以納悶的表情看著陷入沉思的我,最後可能是再次驗證過自己的發言吧,只見她雪白的肌膚立刻泛紅。
「不是的!」
「啥……啥啊?」
當我因為她突然的大叫感到啞然時,亞絲娜就一把抓住我的左肩。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好……好的。」
雖然搞不太懂是怎麼回事,但是被人從至近距離下以宛如雷射的視線瞪著,我也只能高速點頭而已吧。最後從鼻子排氣發出「哼」一聲的亞絲娜,把手從我的肩膀移開後就迅速轉身,朝著書桌的方向走去。一把抓住桌上的鑰匙快步走回來。
「這就是關鍵道具吧?」
我確認視界左側的任務記錄完成更新,同時點頭回答了一聲「嗯」。
「那麼,要用這個開哪裡的門呢?」
「誰知道。」
「什麼叫誰知道……」
「只有拿出黃金魔術方塊,並且把它藏起來,再把鑰匙放到這個桌子上的人才知道了。」
「……也就是說,必須找出那個人才行吧……」
亞絲娜雖然一瞬間露出無力的表情,但是立刻又稍微提振起精神,動手打開視窗。把鑰匙收納到倉庫欄,順便確認了時間。
「嗚哇,已經過九點了。剩下來的明天再繼續吧。」
「說得也是……雖然很想這麼說啦……」
我考慮著要爆料到什麼程度,慎重地繼續說下去。
「……嗯,我想接下來會發生讓人有點驚訝的事情,大前提是不會危害到性命……也就是說HP完全不會減少,冷靜地對應就可以了。」
「啥……啥啊?那是什麼意思……會發生什麼事?」
「要是說出來的話,就像把電影的精彩之處全部都說光了一樣……你就當成在搭雲霄飛車,好好享受就可以了。」
「聽你這麼說就根本無法享受了啦……」
嘴裡如此抱怨著的亞絲娜環視四周,但是夾在牆壁與架子之間的通道沒有任何異變。最後似乎是下定決心了,她消除視窗後就再次觸碰我的肩膀,然後迅速讓我轉過身子。
「桐人你走前面。」
「了解了。」
知道接下來的發展和隊列順序無關的我,拼命忍住咧嘴露出笑容的心情並點點頭,接著順著來路走回去。經過迷宮般的通道,順利地回到門前。打開門來到微暗的走廊上,瞄了一眼在背後露出緊張面容的亞絲娜後,就朝遠方的玄關前進。
依序通過排列在左側牆上的那些完成探索的門,左手舉著的油燈燈光就照到走廊前方的玄關大廳。由於光是大廳就有六張榻榻米左右的大小,所以從走廊上無法照到每一個角落。雖然安全得到擔保──然後這已經是第二次,但是就連我也帶著些許緊張感來踏入大廳。下一個瞬間……
響起「噗咻!」的聲音,腳邊湧起刺眼的綠色煙霧來遮蔽了視界。
這種毒霧陷阱有時候迅速停止呼吸就能夠成功迴避,但這次是事件,所以這種方法無效。由於背後的亞絲娜發出悲鳴,我就為了讓她冷靜而伸出右手,抓住她往這邊伸的手。煙霧立刻到達臉的高度,當感覺到刺鼻味的瞬間,雙腳就失去力量的我和亞絲娜隨即癱軟到地上。
視界左上方並排的兩條HP條被跟煙霧同色的框線圍住。麻痹狀態……說起來通常的麻痹的話,還是只有右手能夠緩緩移動,但是目前卻全身都不聽使喚,連聲音都發不出。幸好還殘留著皮膚感覺,所以還能透過幾乎快分離的手,傳送要她不用擔心的念頭。
毒煙三十秒鐘左右後就像是作夢一樣消失,煙霧的源頭出現在滾落於地板上的油燈光芒當中。那是一個小壺,側面畫著簡單易懂的骷髏符號。接著又傳出兩種不同的腳步聲。
從玄關大廳角落出現的是穿著同款兜帽斗篷的矮小男人與高大男人──之所以知道是男人,是因為我知道他們的真面目──整個往下拉的兜帽裡面,還戴著足以覆蓋整張臉的奇怪皮革面具。
高大男性在大廳中央停下腳步,矮小的男人則繼續靠近我們,從地板上撿起小壺。把它收進斗篷當中後就緩緩放下兜帽,同時取下似乎具有防毒效果的皮革面具。
「…………!」
可以聽見亞絲娜發出驚訝的吸氣聲。
油燈的黃光照耀出來的是,有著瘦削臉頰與快要禿的額頭,再加上美髯這種失衡模樣的史塔基翁領主──賽龍的臉龐。
「哎呀哎呀……真是令人吃驚啊,兩位劍士。想不到竟然這麼快就幫我找到派伊薩古魯斯的秘密別墅。我持續找了這麼多年……完全沒想到不是在史塔基翁而是在斯里巴司。」
賽龍刻意搖著頭,然後看向從倒地的我們身後往前延伸的走廊。
「雖然派伊薩古魯斯一直隱藏著的益智遊戲秘法也很令人在意……但現在還是得先解決這邊的事情。」
踩著前端上仰的靴子經過我身邊,接著對亞絲娜伸出右手。結果就像變魔術一樣,或者可以說是情節上的需要,應該收納在倉庫欄里的金色鑰匙就出現在他手中。他一邊仔細地檢察鑰匙,一邊發出深深的嘆息。
「唉……原本期待能在這裡發現方塊……不過──我知道這把鑰匙要用在什麼地方。那裡一定能發現我找的東西。」
賽龍臉上憂鬱的表情瞬間轉變成親切的笑容,然後把從亞絲娜那裡奪走的鑰匙收進斗篷里,再用手捋著長鬍鬚。
「兩位劍士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不過得在這裡告別……雖然很想這麼說,但還得讓你們再幫我做件事。抱歉,請跟我一起來吧。」
他伸出左手,啪嘰一聲打了一個響指。結果至今為止一直默默站在那裡的皮革面具壯漢就走過來,從斗篷裡面拉出巨大的布袋。
依然一言不發的他蹲下來,以異常粗大的右臂抓住我的衣領,輕輕抬起來後丟進布袋裡面。這也是我已經體驗過的發展,不過封測時我是獨自完成任務。兩人組成小隊時是會拿出兩個布袋,還是──
當我這麼想時,袋口再次打開,暫時的搭檔就掉落到我身上。原本應該是要發出「噗啾」聲的場面,但很可惜的是仍無法發出聲音。亞絲娜應該也不願意處於這種狀況當中,但是為了完成攻略時的經驗值,也只能讓她忍耐一下了。
壯漢從亞絲娜身後的袋子口往裡面窺探。接著袋口就被綁起,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我們瞬間被抬起來,似乎是被壯漢背在背上。沉重的腳步聲與規律的搖晃重疊在一起。接著是門的開合聲。細微的潺潺河水聲與NPC樂團的BGM透過厚重麻布傳進來。
現在應該也有許多玩家在斯里巴司享受食物與購物。我們是在這樣的情況中被丟進袋子裡強行帶走,以任務來說是相當具挑戰性的設定。能夠裝下我們兩個人的袋子一定相當巨大,如果是六人小隊的話又會如何呢……當我這麼想時,晃動就隨著稍微強烈的衝擊停止了。近處可以聽見馬匹「噗嚕嚕、噗嚕嚕」的呼吸聲──看來是被放到載貨馬車上了。
壯漢與賽龍應該也坐到車台上了吧,馬車再次晃動,接著就聽見鞭子的聲音。然後是喀噠喀噠的馬蹄聲、喀啦喀啦的車輪轉動聲。載貨馬車沿著河川緩緩跑了起來。
雖然還是在麻痹狀態,無法運動身體也無法發聲,但是只要想對方算是用計程車把我們送到史塔基翁就會覺得還能忍耐。問題是完全不清楚坐在我身上的亞絲娜在想些什麼,獲得解放後她一定會先生氣地大喊「先告訴我結局是怎樣好嗎!」,但是現在只能相信她能理解我不在任務中段把精彩情節破梗,是為了讓她能夠享受任務的貼心舉動了。
馬車數分鐘後離開城市,車輪底下的道路從石板變成泥土。到史塔基翁大約有一.五公里,由於不會受到怪物襲擊,所以大概就是不到五分鐘的路程。當然到達主街區後任務還是會繼續下去,等任務告一段落並恢復自由大概是三十分鐘後左右吧。照這樣看起來,今天晚上沒辦法在斯里巴司,而是得在史塔基翁住宿了──……
「嘶咿咿──!」
馬車突然隨著劇烈的馬嘶聲粗暴地停止,我將唯一能動的雙眼瞪到最大。但還是沒有任何辦法得知袋子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人!我可是史塔基翁的領主賽龍喔!」
身邊傳出賽龍的叫聲。接著便是一連串金屬互撞的聲音。
再度聽見劇烈的馬嘶聲,車台跟著大大地傾斜。我在想大叫「嗚哇!」卻無法出聲的情況下和亞絲娜連同袋子一起滾落,掉在長了短短草皮的地面。袋口因為掉下的衝擊而打開,稍微可以看見一些外界的情形。
賽龍在車台上和身穿黑色兜帽斗篷的賊人交手,稍遠處可以看到依然戴著皮革面具的壯漢與做同樣打扮的賊人戰鬥。賽龍他們的顏色浮標是黃色,兩名賊人則是橘色。
封測的時候沒有出現這種場面的事件。正式營運之後任務發展有所變化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這同時也代表接下來無法用我的知識來判斷了。在麻痹尚未解除前還是只能這樣看下去,如果能動了的話,我們是應該幫助賽龍還是賊人──或者是腳底抹油趕快逃跑呢……
「────!」
感覺應該不能動的亞絲娜身體緊繃,而且猛烈地吸了一口氣。
接下來晚了一些的我也注意到了。
至今為止我們已經數次和敵對NPC森林精靈戰鬥過。他們的顏色浮標和怪物一樣是紅色。但是現在和賽龍他們戰鬥的黑斗篷賊人卻有著橘色浮標。也就是所謂的犯罪者顏色。
那兩個人不是NPC,而是玩家。
當我有了這個確信的同時,在車台上戰鬥的賊人就使出劍技,毫不留情地擊敗賽龍。黑色皮革帽子順勢掉了下來,露出隱藏在底下的臉龐。
藍白色月光照耀之下出現的是邊緣綻開的銀色鎖子頭罩,以及底下刻畫在嘴角的無聲笑容。
我看過那張臉。現在雖然握著劍,但是我絕對不會看錯。那是在第三層對我設下單挑PK的陷阱,想藉此殺掉我的斧使──
摩魯特。
賽龍使用的麻痹毒只能讓虛擬角色無法動彈,應該對思考能力沒有任何影響,但是我卻有好一陣子沒辦法思考。
最後有斷片般的問題以及答案像是泡泡一樣浮上來並且破裂。
──摩魯特與他的夥伴到底在做什麼?
……那還用說嗎?當然不可能是要救我和亞絲娜,應該是反而要利用麻痹狀態來殺掉我們。
──那麼,摩魯特怎麼會知道我們被麻痹,然後會在這個時間經過這個地方?
……一直在跟蹤我們?不對,不是這樣。摩魯特和我一樣是封測玩家。這樣的話就算知道這個「史塔基翁的詛咒」任務會有什麼發展也不奇怪,應該是預料到只要監視派伊薩古魯斯的秘密別墅,我和亞絲娜終究會出現。
──該怎麼做,才能從這種狀況下逃過一劫?
………………
不管再怎麼等待,第三個問題的答案就是無法浮現。
系統上確實允許在練功區阻撓其他進行事件任務的玩家,在SAO之前玩過的遊戲裡就有這樣的經驗。但是我甚至沒有想過今天在這裡會發生這種事態的可能性。
倒在馬車車台上的領主賽龍,將原本拿著劍的右手對著襲擊者舉起,然後大叫:
「殺害領主可是大罪!你們將再也無法進入史塔基翁,以及其他所有城市的門!」
這句台詞是打從一開始就包含在賽龍的對話模組裡,還是面對意料之外的死亡讓他從內心擠出來的呢?不論是哪一種,似乎都無法讓摩魯特有任何的心情波動,依然帶著滿臉笑容的斧使在車台上往前走了兩步,以「快速切換」把劍換成厚實的單手斧,然後無情地從賽龍頭上揮落。
「Cylon」這個名字的HP條歸零,史塔基翁的現任領主就在伸出右手的姿勢下緩緩後仰,然後從車台上跌了下去。屍體在同樣躺在地上的我們身邊反彈並不自然地靜止,接著就變成無數藍色碎片爆散開來。
只能說真不愧是領主吧,混雜著幾樣道具在內的大量金幣與銀幣掉落,隨著熱鬧的聲音灑了一地。那應該是足以彌補成為犯罪者浮標的利益,但是摩魯特卻看都不看它們一眼,只是從車台上一直往下盯著我。眼角雖然被頭罩遮住而看不見,但是單薄嘴唇滲出的笑容變得更加深邃。
這個時候,在馬車另一邊和壯漢搏鬥的另一名黑色斗篷男,則是以尖銳的聲音呼叫著摩魯特。
「喂,解決老頭之後就快點過來幫忙啊!這個大塊頭等級很高耶!」
把視線移動到極限,好不容易才看見壯漢揮舞纏著鉚釘皮帶的巨大拳頭,黑兜帽男則是靈活地在其周圍跳動。握在他右手上的是細長短刀,應該就是在第五層地下墓地的地下三樓和摩魯特密會的男人了。這兩個人現身就表示PK集團的老大──在煙火大會中想要殺掉我的黑色斗篷男可能也在附近,但是目前還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短刀使雖然鑽過壯漢的拳頭且靈活地反擊,但是因為不敢太接近對方,所以一直沒有辦法造成傷害。在這種狀況之下,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將我們塞進袋子裡的那個壯漢身上了。就算摩魯特過去幫忙,只要他能撐過幾分鐘的時間,我和亞絲娜的麻痹就有可能解開。
但是──
「對不起了,我也很忙。沒辦法打倒那個傢伙的話就把他帶到森林深處去,然後在那裡甩開他吧~」
摩魯特冷靜地這麼指示之後,就再次把臉轉向我這邊。後方的短刀使雖然發出不滿的聲音,但集團內的地位應該是摩魯特比較高吧。短刀使叫著「喂,大個子,到這邊來!」,然後往道路南側的一大片深邃森林跑去。皮革面具壯漢發出沉悶的怒吼,踩著重重的腳步追了上去。
兩種不同的腳步聲消失後,讓耳朵感到疼痛的靜謐降臨現場。不知道為什麼,完全聽不見應該充斥於夜晚森林的蟲鳴與貓頭鷹叫聲。
寂靜當中響起輕巧的腳步聲。摩魯特從車台上跳下來。把殺害賽龍的斧頭扛在肩膀上,隨意踩著散落在地上的錢幣,朝著側倒在地的我和亞絲娜走過來。
「……哎呀,真的等很久嘍,桐人先生。我就想你應該會接受領主任務,但是又沒有自信打從一開始就一直跟在後面。於是從昨天晚上就在一棟旅館裡盯哨,因為從那裡能看見叫派伊什麼先生的秘密別墅……哎呀,不行不行。」
咧著嘴的燦笑變成苦笑,然後用斧頭背面摩擦著鎖子頭罩的側面。
「頭兒一直要我想辦法改善太多話的缺點,不過就只有這一點真的很難改。但是悠閒地說話期間,兩位的麻痹要是解開的話就超Suck了吧,很可惜差不多該說再見了~」
摩魯特「咻」一聲轉動手中的斧頭,重新把它握好後就再次邁開腳步。
就在這個時候,包圍我和亞絲娜HP條的綠色框線開始閃爍。距離異常狀態解除還有三十秒……但是,要殺害無法動彈的玩家,一個人只要五秒就夠了。
由於亞絲娜是背對著我側躺在地面,所以我依然看不見她的臉。也沒辦法向她搭話或者握住她的手。
都是我的不小心才會招致這種狀況。既然知道會在完全無力的麻痹狀態被移動到圈外,就應該想到可能會受到PK襲擊。就算沒有注意到,只要不為了不想爆料這種小事就隱瞞之後的發展,聰敏的亞絲娜或許就能察覺到危險。
就算犧牲我的性命,也至少得讓亞絲娜逃出這個絕境。
靴子踩響清脆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但異常狀態仍未消失。心臟急遽跳動。這不是虛擬的感覺。現在我躺在現實世界的肉體,脈搏應該也急速上升著。思考受到壓縮,相對獲得延長的時間當中,我摸索著所能想到的各種手段。
存在於視界的是亞絲娜的栗色頭髮與綠色的草、藍色的森林……以及死亡的賽龍所掉下的各種道具。金幣、銀幣、謎之皮革袋,還算是高級的單手劍、皮革面具、鐵鑰匙、黃金鑰匙、小小的壺、尖端上翹的靴子。
一瞬間,細微的可能性如同閃電般閃過我的腦袋。
現在的我手腳無法動彈。即使如此,還是能辦到兩件事。
第一件是用眼睛看。然後另一件是──呼吸。
摩魯特在距離側倒在地的我背部僅僅只有五十公分的地方停下腳步。雖然已經離開視界,但是映照在地面上的影子正默默地高高舉起單手斧。
這個剎那,我噘起嘴唇來把吸滿肺部的空氣用力吐出去。
目標是直立在約一公尺外的小壺。側面畫著骷髏符號的壺,是賽龍用來麻痹我和亞絲娜所使用的東西。大概是掉寶的時候狀態就被重置了吧,除了不是空的之外,上面還蓋著同樣素材的蓋子。
壺大約只有五六公分高,這個世界裡呼氣的速度雖然會受到誇大──就像一口就能把在第四層受到幫助的「游泳圈果實」鼓起──但是實在無法確定能不能光靠吹氣就把它吹倒。但是令人驚訝的是,另一股新的氣流跟我吹出的氣息在同一時間重疊在一起。看來亞絲娜也有完全相同的想法,所以做出跟我一樣的動作。
小壺的側面受到兩人份的吹氣後開始晃動並往內側傾斜,然後又恢復,接著再次搖晃──然後直接倒了下去。只見放在上面的蓋子分離並滾落到地面,下一刻,刺眼顏色的煙霧就以猛烈的速度上涌。我急忙吸了一大口新鮮的空氣然後屏住呼吸。
煙霧瞬時把我們吞沒,視界變成一片綠色。感覺摩魯特隨著咂舌聲抽身飛退。包圍HP條的綠框,閃爍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艾恩葛朗特裡面,只要提升兩種能力值,就能擁有現實世界不可能辦到的臂力與速度。但因為是完全潛行型VRMMO,還是會倚靠一丁點現實肉體的能力。
其中之一就是肺活量。就算連頭都沉到水裡,被判定為「溺水」狀態,只要能屏住呼吸HP就不會減少。當然這時候的呼吸不只是虛擬角色,也包含了真實的肉體,現實世界裡肺活量較大的玩家就能在水裡活動比較長的時間。同樣的道理不只適用於水中,在毒煙里也是一樣。
小學和國中都不怎麼運動的我,雖然對於肺活量沒什麼自信,但是賽龍在秘密別墅里使用煙霧時,短短三十秒煙就消失了,所以只要屏息撐過這段時間應該就可以了。問題是麻痹能不能在那之前解開……然後摩魯特會不會遠離三十秒鐘。
毒煙發生後過了五秒……六秒……七秒鐘左右,包圍HP條的綠色框線消失了。全身的感覺瞬間恢復,我用左手撐起身體,右手則朝著劍柄伸去。
下一刻,斧使突然衝破綠色煙幕猛然撲了過來。
在濃密的毒煙當中,只能看見敵人朦朧的身影。對於摩魯特來說應該也一樣,但是衝破煙霧使出的一擊卻正確地對準我的頭部。
如果光是用劍接住發出低吼聲降下的斧頭,也會輸給重量與速度。但是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讓我從蹲姿施放劍技。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只能用左手抵住剛拔出來的劍,以雙手來抵擋這記攻擊。
摩魯特的斧頭激烈地擊打日暮之劍的側面,即使在煙霧當中也散發出烙印在視線當中的炫目火花。超乎想像的衝擊讓我一瞬間擔心劍會不會折斷,但是約費利斯家代代相傳的劍承受住這猛烈的一擊,形成的反彈力讓摩魯特稍微腳步踉蹌。
「…………!」
隨著無聲的喊叫撐起身體,左手同時使出體術技能的基本技「閃打」。摩魯特彎曲右臂來抵擋帶著紅色特效光的拳頭,但是無法完全抵消威力,身體因此而大幅傾斜。同時我也被課以技後硬直,不過閃打已經是我知道的所有劍技里硬直時間最短的了。當我解除零點幾秒的硬直時,摩魯特仍然無法重整態勢。
敵人雖然用看來堅固的斧頭擋住右半身,但左半身卻是毫無防備。為了朝該處轟出渾身的一擊,發動了單手劍劍技「平面斬」────
不對,等一下。
在第三層的森林精靈野營地旁戰鬥時,摩魯特利用快速切換把劍換成斧頭。但是那個時候應該還有圓盾跟斧頭同時出現。但是現在摩魯特左手上卻空無一物。是改變戰鬥方式了?那是為什麼呢?
為了讓我覺得左手是空的。
「嗚!」
我咬緊牙根,停止就快要發動的劍技把劍拉回來。同時摩魯特的左手只靠手腕的力量就對我的臉投擲出某種東西。
我好不容易才用劍彈開那個突破煙霧飛過來的物體。從「鏘!」的金屬聲與手感來推測其真面目。是飛針──而且應該抹了毒。
靠著我把劍拉回去的短暫時間恢復態勢的摩魯特,這時候沒有反擊而是選擇了後退。我一邊小心再次投擲,一邊追上用力往後跳的影子。由於五步就脫離毒煙,我便吐出憋住的氣,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五公尺左右的前方,摩魯特也同樣呼吸著新鮮空氣,然後鎖子頭罩底下就露出大大的笑容。
「啊哈哈……不愧是桐人先生,剛才那還能擋得住嗎~」
「我才想問你是從哪裡撿來淬毒飛針這種危險的稀有道具呢。」
我以日暮之劍擦得極為光亮的劍身映照著背後的光景,同時對摩魯特這麼問道。亞絲娜應該跟我同時解除了麻痹,卻還沒有從綠色煙霧裡出來。HP條上的異常狀態框線已經消失,所以應該不是再次吸到毒霧,難道是有什麼讓她無法動彈的理由嗎?
「哎呀~要是說出來的話桐人先生也會去拿吧。這東西其實很方便喲~」
依然咧嘴笑著的摩魯特動著左手,從皮帶上抽出新的飛針。
就像我和亞絲娜差點就被利用麻痹事件殺害一樣,SAO裡面的毒──尤其是麻痹毒可以說是非常強力的武器。因此玩家無法輕易獲得其恩惠,想用調合技能來製造高等級麻痹毒本身就很困難,而且只是把毒塗在手邊的武器上也無法發揮效果。想讓毒發揮效果,武器本身需要極稀有的「毒性」特殊效果,而且我至今為止別說撿過帶毒性的武器了,根本連看都沒看過。在第五層的古城裡現出身影的黑色斗篷男──摩魯特他們的老大,表示抵住我的刀子上塗了等級5的麻痹毒與等級5的傷害毒,事後就判明那只是吹牛。
但是現在摩魯特左手手指夾住的長十公分左右的飛針,在月光照耀下發出油亮光芒。從甚至讓他解除慣用的盾牌──而且甘願接受非常態裝備狀態無法發動劍技的限制也要用來奇襲,應該可以確定它是真正的淬毒武器不會錯了。不論塗了什麼毒,都絕對不能被它刺中。
幸好飛針基本上是用過就丟的武器,不論是商店販賣還是怪物掉寶的物品都是一組三支。剛才摩魯特丟出的一支已經飛到森林裡的某處去了,所以還剩下兩支。只要能躲過去,情況就會變得對我有利。
讓滿臉笑容變淡的摩魯特,把右手的斧頭伸到前面,然後左手則隱藏在斧頭後方。我也為了不論從何處丟過來都要將其彈開而把劍擺在中段。
背後的毒煙仍未消失。賽龍讓我們麻痹時只有短短三十秒的時間,原本認為這次應該也是這樣,說不定是事件中效果時間也遭到縮短,如果是玩家使用掉寶的毒壺,霧氣就會持續更長一段時間吧。如此一來,就算只有兩分鐘,不對,就算只有一分鐘,屏住呼吸的亞絲娜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明明麻痹毒已經失效了,為什麼不從煙霧裡出來呢……
當我真正開始感到不安的時候,從毒霧的更遠方傳來尖銳的聲音。
「嗚咿~終於擺脫了。喂,你那邊結束了嗎?」
把NPC壯漢拖到森林裡去的第二名黑兜帽男,比預料中還要快回到現場。相對於咬緊牙根的我,摩魯特的嘴角再次上揚。如果亞絲娜遇見什麼麻煩而無法動彈的話,我就得在守護她的情況下獨自與兩個人戰鬥。不對,最優先事項是要保住亞絲娜的性命,到了緊要關頭就算犧牲我自己也要讓暫定搭檔逃走才行。
用來替代後照鏡的劍身上,映照出整個繞過毒煙的黑兜帽男身影。
「……搞什麼,還活著啊。倒是這些煙是怎麼回事?計劃里沒有提到要用這種東西吧?」
「不是我弄的喲,從NPC身上掉下來的毒物道具被桐人先生拿去用了,啊哈哈~」
摩魯特的回答讓二號黑兜帽男發出了盛大的咂舌聲。
「真是麻煩……不過能讓我送他們歸西反而算是幸運喔?我可沒忘記在第五層搶走騎士細劍的仇啊。喂,女的到哪去了?」
「好像仍未解除麻痹,還躺在霧裡面喲~」
「那好,就先幹掉封弊者大人吧。」
丟出這句話的二號,從腰間拔出發出烏光的短刀。
兩人在前後進行對話期間一直保持沉默的我,老實說二號提及亞絲娜的瞬間就被血液沸騰的感覺襲擊,差一點就要主動砍過去了。但是背對摩魯特的瞬間飛針絕對就會飛過來。在黑暗精靈野營地強化過的「午夜大衣」雖然是第一層魔王的LA獎勵,但是擁有在這個第六層也還能派上用場的性能,只不過非金屬防具的共通弱點就是對於貫通屬性的抵抗力較弱。在不存在弓箭的艾恩葛朗特雖是冷門的屬性,但是跟長兵器的矛或者騎士槍,單手武器的穿刺劍或者短劍一樣,投擲用武器飛針也是無庸置疑的貫通武器。
首先全力搶攻將摩魯特無力化,接著打倒短刀使。這是度過這個難關的唯一方法,但是我能夠強行壓制自從第三層的戰鬥後對人戰技術更加成長的斧使嗎?然後就算技術與數值上能辦到這一點好了,我自己是不是能夠越過最後那一線──
和現實世界不同,SAO里即使HP條只剩下一丁點,就算是在瀕死狀態也能夠活動與戰鬥。所以說不使用毒或者陷阱要讓人無力化的話就只能讓HP歸零……也就是殺了對方。
摩魯特與短刀使因為攻擊了NPC賽龍與其手下壯漢,所以顏色浮標變成了顯示為犯罪者的橘色。浮標是綠色的我就算攻擊他們也不會變成橘色,所以不用擔心懲罰,但那單純是指系統上的情況。現在的SAO是無法登出的死
亡遊戲,HP歸零的瞬間NERvGear的高輸出微波將會破壞玩家的腦。也就是說我殺掉摩魯特他們的話,也會殺掉他們在現實世界某處的真正肉體。
名為PK的殺人──我真的能辦到這種事嗎?
摩魯特惡魔般的第六感似乎看穿了我剎那的猶豫。
「殺!」
他隨著銳利的喊叫聲展開行動。
被搶得先機的我,為了持續讓短刀使待在視界當中而用力往左方跳躍。但似乎連這一點都預測到的摩魯特,直接凌厲地踏入我的前進方向,手中的斧頭也橫掃而出。
左手拿著毒針期間會被判定為兩手裝備狀態,所以無法發動劍技。但是摩魯特的單手斧就算是普通攻擊也藏著不容小覷的威力。和以重量與堅固為優勢的韌煉之劍不同,銳利但輕量的日暮之劍要是隨便拿來抵擋的話,甚至有折斷的可能性。
著地的同時就全力後擺來閃躲,結果厚實的斧刃就發出低沉破風聲通過我的脖子前方。全力的斬擊被閃開的摩魯特變成背對著我的姿勢,我的姿勢雖然也未臻完美,但還是可以做出反擊,只不過黑兜帽二號已經架起短刀從右側衝過來。在開放空間被人從前後夾擊的話,終究會被毒針給刺中。目前應該做的是先把兩個人引入道路北側的森林,創造出能夠靠著大樹戰鬥的狀況。
這麼想的我,為了再次跳躍而彎下膝蓋。
這個時候──
飄在二號背後的綠色煙霧像從中央遭到撕裂般分散開來。
衝出來的是拖著深紅色連帽披肩,右手拿著白銀細劍的細劍使。她的臉上戴著設計成像是怪物般的皮革面具。那是賽龍在派伊薩古魯斯的秘密別墅使用,死亡後掉在地上的防毒面具──亞絲娜因為戴著它,所以能在新產生的煙霧裡待超過一分鐘以上。
背對著我準備以沉重斧頭回砍的摩魯特,以及朝著我猛然衝過來的黑兜帽二號都還沒注意到亞絲娜。現在的話,她可以用劍技轟中二號毫無防備的背部。
但問題是亞絲娜沒有經驗過真正的──不是單挑而是互相殘殺的對人戰,現在真的能辦到這種事嗎?發動時只要有一瞬間的猶豫,劍技就會被取消,在懲罰硬直當中受到猛烈的反擊。
即使受到讓人呼吸不過來的擔心襲擊,還是只把視線集中在摩魯特的斧頭上。要是二號從我的表情或者氣息中察覺到後方的攻擊,亞絲娜的隨機應變與忍耐就會付諸流水。現在只要相信搭檔就可以了。
「咻!」
我眼前的摩魯特再次揮舞斧頭。我注意著左手,一邊踩著最小限度的後墊步來躲開。摩魯特應該是想讓我擋住斧頭,然後趁那個瞬間投擲飛針,暫時只能利用後擺與墊步來迴避了。
視界的右端,以驚人衝刺力一口氣縮短距離的亞絲娜,對著終於注意到後方腳步聲而想緊急煞車的短刀使把細劍後拉到極限。
銳利的劍尖發出鮮艷的紅色光芒。亞絲娜的右手與劍變成光之流線後消失。我戒備著摩魯特的第三擊,同時對著搭檔傳送經過壓縮的思念。
──沖啊,亞絲娜!
「咚喀喀!」的沉重衝擊聲持續響起,被劍技「三角刺擊」直接轟中背部,短刀使的HP條一口氣減少三成以上。
「可……惡!」
同時吐出呻吟與咒罵聲的短刀使,從背部噴出大量傷害特效光在地面滾了一圈,但是沒有陷入翻倒狀態就站起來再次叫道:
「──根本沒有麻痹嘛!竟然用這麼卑鄙的手段!」
從技後硬直恢復過來的亞絲娜,完全不理會對方不講理的指責,用左手拿下皮革面具把它丟到草叢上。藍白色月光照耀下的美貌上浮現前所未見的憤怒表情,讓還想大叫些什麼的短刀使受到壓迫而閉上嘴。
「──這傢伙就交給我。桐人你對付摩魯特吧。」
明明沒有放聲大叫,但是她沉靜的聲音卻清晰地傳進十公尺之外的我耳朵里。我一瞬間看了一下細劍使帶著冷澈光芒的雙眸,隨即把臉對著斧使。
頭罩底下殘酷且薄情的嘴角,這時已經沒有任何笑意。消除表情的斧使,以混雜著摩擦聲的聲音呢喃:
「哎呀呀……怎麼好像一口氣就來到緊要關頭了。」
「本來是想輕鬆幹掉無法動彈的我們,可惜沒辦法讓你們如願。」
「不不不,還不知道喲。何況我還有兩根毒飛針……喲!」
一這麼大叫,摩魯特右手上往下垂著的斧頭就垂直往上彈起。我反射性往後仰,結果漆黑的斧刃猛然通過我的鼻尖前方。
無法格擋雖然是不利的要素,但摩魯特說過自己的單手斧──專有名稱「利刃手斧」的強化內容是重量+6,所以一開始揮動虛擬角色的重心就會一瞬間下沉。雖然只是細微的「徵兆」,但只要注意就不會錯失。
相對於持續無聲攻防的我和摩魯特,亞絲娜和黑兜帽二號的戰鬥倒是相當熱鬧。
雙方不愧都是速度型,令人眼花繚亂的短刀與細劍在夜色當中爆出無數火花與金屬聲。純粹比速度的話,攻略集團里也沒有人能贏過亞絲娜……真要說的話,AGI極端強化的亞魯戈或許跟她不相上下,但是在沒有規則的對人戰里,亞絲娜的劍勢果然太一板一眼了。對於習慣假動作與陷阱的對手來說,是有可能與之抗衡。
就算是這樣,和我練習單挑時都有些畏縮的亞絲娜,光是能和真正的PKer全力戰鬥就已經可以說是有長足的進步了。為了回應搭檔的奮鬥,我也不能一直都在迴避。
為了讓我格擋斧頭或者身體失去平衡來製造確實發射毒針的機會,摩魯特持續使出渾身的斬擊。如果在現實世界,他應該早就氣喘吁吁了,但這個世界只要不做出超越筋力值界限的行動,隱藏能力值的「疲勞度」就不會上升。
夜晚的森林視界不良,腳下的土地也不平坦,就這樣一直迴避的話,最後腳應該會被樹根或者小石絆到吧。在這之前應該要主動打破這種僵局。
「嘻……咻啊!」
我踩著碎步迴避摩魯特由橫向到直向的二連擊。接著我便賭了一把。
做出被什麼東西絆到的模樣,身體整個傾斜。對此有所反應的摩魯特……
「殺啊啊啊!」
隨著更加猛烈的喊叫聲將利刃手斧從右斜上方砍下。由於至今為止我都是往後方來閃躲攻擊,所以他腳步踩得很深。
斧頭是可以單手也可以雙手拿的強力武器,但是只要距離夠近──然後擠出所有的膽量和骨氣,就能攻擊其構造上的弱點。
「咕喔!」
我邊吼叫,邊把全身力道灌注到裝成絆到的左腳上,然後下定決心往前進。鑽進斧頭下降的軌道內側,高舉起左前臂來擋下斧柄。
「咚嘎!」一聲,強烈的衝擊從手臂傳到肩膀,HP條減少了5%左右。同時以右手的劍發動劍技「斜斬」。帶著藍色光芒的劍身朝著摩魯特為了投擲毒飛針而翻轉手腕的左手。
我原本是想能夠讓飛針脫手就可以了。但是黑暗精靈的名劍以超乎預料的銳利度回應我捨身的賭注。摩魯特受到衝擊的左臂,從手肘下方無聲地分離,變成無數碎片後消滅。握住的飛針則是空虛地掉落在草地上。
部位缺損傷害。這樣斧使就必須經過三分鐘才能從缺損狀態恢復,而在這之前他都無法用左手投擲飛針了。
「啊哈……」
不知道是逞強還是另有殺手鐧。輕笑一聲的摩魯特,從手臂的斷面流出類似血液的鮮紅粒子用力往後跳去。
基本上我在對人戰時是屬於窮寇莫追主義。因為想連續使用劍技來給對方龐大傷害時,自身將會露出最大的空隙,結果反而遭到猛烈的反擊,我自己就遇過不少次這種情況。
但就只有這個時候,我在技後硬直一解開時就為了追上想拉開距離的摩魯特而用力往地面踢去。看來我對於想要殺害亞絲娜的PK們……以及沒有注意到麻痹活動會有危險的自己感到的憤怒已經超乎自身想像。
「喔喔喔喔!」
從丹田迸發出喊叫聲,轉動著愛劍往上突刺。從劍尖迸發出幾條鮮藍色光束,透明的推力推著我的背部。這是低空突進技「憤怒刺擊」。
單手劍熟練度50後解鎖的劍技,是繼初期的斜斬、垂直斬、平面斬後可以使用的基本劍技。因此威力雖然低,但是和高高躍起後使出斬擊的音速衝擊不同,是在貼近地面處一直線往前突進,所以是易中而難防的一招。
缺損左手,解除兩手裝備狀態的摩魯特已經可以發動斧頭的劍技,但是看見以在地面爬行般前傾姿勢猛追過去的我,似乎立刻就放棄反擊了。他將右手上的斧頭轉了半圈,然後擋在身體前面。
斧頭的握柄基本上只是普通棍棒──其中也有長了小刺或者刀刃的類型──在攻擊時將會成為弱點,防禦時和劍不
同,不論怎麼格擋都不用害怕受到破壞。而且憑摩魯特的技術,用兩公分粗的斧柄擋下我的突刺技應該不困難才對。
但是突進技就算被擋下來也能讓對手整個往後彈。這是不必害怕反擊,直接轟出全力一擊來顯示意志的場面。
「喔喔!」
最後簡短叫了一聲,就朝著斧使胸口正中央解放右手的長劍。
「嘻咿!」
猛烈呼出一口氣的摩魯特,把斧柄移到淡藍色特效光的延長線上。我以連鐵棒都要砍斷的意志刺出劍尖──
這個時候。
簡直就像劍有自己的意志一樣,劍尖稍微往右邊錯開了去。日暮之劍絕對是堅硬的劍身,只有這個瞬間得到宛如生物般的柔軟度,扭曲著身體迴避障礙物……拿著劍的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只有一瞬間擦過利刃手斧斧柄爆出小小火花的劍,瞬時又恢復原本的硬度,以令人害怕的準確度刺進摩魯特胸口正中線往右兩公分……也就是心臟這個會心一擊弱點的位置。
斧使身上裝備著暗灰色的鱗甲,緊附在纖細身體上的鱗片綻放出濕濡般的暗沉光芒,素材看起來不像是金屬而是某種怪物的外皮。容易活動而且不會製造噪音,是最適合用來PK的鎧甲,但既然是皮革應該就跟我的長大衣一樣,具備無法抵抗貫通武器或突刺技的特性。
因此如果是厚實金屬鎧應該就會停下來的日暮之劍銳利劍尖,直接撕裂鱗片與鱗片的接縫,同時繼續深入…………
傳出「滋喀啊啊啊啊啊嗯!」這種不知道用過這招劍技多少次的我都不曾聽過的沉重且猛烈的衝擊聲。足以晃動頭腦深處的振動從右手手掌傳遞過來。比通常炫目兩三倍的特效光炸裂,讓視界因為充斥藍光而看不見其他東西。
聲音、光線、手感。不會錯──這是真會心一擊。而且還同時加上弱點會心一擊。
當閃光收束時,我的劍有一半以上的劍身刺入摩魯特胸口。
插圖p163
浮現在斧使頭上的顏色浮標當中,HP條也開始無聲地減少。或許是感覺受到加速的緣故吧,減少的速度似乎比平時還要慢,但是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從幾乎全滿的狀態,減少到七成、六成,甚至不到五成,HP條也轉變成黃色的注意色。
原本覺得再怎麼樣也該停止了吧,但是黃色橫線還是以一定的速度持續減少。剩下四成、三成五……三成。終於染上紅色警戒色的HP條,速度雖然減慢了還是繼續往左端接進。
在第三層對我提出半損勝負模式的單挑時,摩魯特先是把我的HP減少到將近五成,然後企圖利用一擊把剩下來的HP全部消除,也就是所謂的「單挑PK」。但是那個時候雙方HP條都剩下五成多一點,甚至還沒有變成黃色。
二成五……二成三……依然持續減少。就算被弱點加上真會心一擊轟中,真的能夠一擊就讓最前線等級玩家的HP減少到這種地步嗎?摩魯特被精靈之劍深深刺入的胸口,像血一樣的光粒一邊脈動一邊持續滴落。像是心跳的震動傳遞到我握住劍的右手。和我一樣,摩魯特這時也完全無法動彈。
我記得自己也有過幾次這樣的經驗,承受過於龐大的傷害時,在自身HP條停止減少之前,不要說是活動了,甚至連呼吸都辦不到。連在封測時都這樣了,何況現在的艾恩葛朗特是虛擬角色死亡就等於玩家自身死亡的世界。如果HP的減少沒有停止,摩魯特他……躺在在現實世界日本某處的真正肉體,就會因為腦部被NERvGear燒焦而死。
我在下意識當中,把視線從鮮紅的HP條移到下方的鎖子頭罩內部。從心臟流出來的紅光,微微照耀出摩魯特至今為止都沉沒在黑暗當中的上半部臉孔。
首次看見的PKer真面目,雖然比我年長一些,但應該也還不到二十歲,是一名看起來很普通的年輕人。瞪到極限的雙眼,凝視著我右上方的虛空……應該說是表示在那裡的,只有他才看得見的HP條。臉上看不出有什麼表情,只有至今為止經常帶著笑意的嘴唇,像是要表示「騙人吧」一樣微微張開。
我也稍微打開嘴巴,幾乎只用嘴唇的動作……試著要詢問他為什麼在這個世界要成為PK這種傢伙。
就在這個時候──
尖銳到變成高周波的聲音,從後方刺入我的耳朵內。
「阿守!把那把劍拔出來────!」
一瞬間我才終於注意到。
摩魯特的HP不是因為複合會心一擊而減少到這種地步。這是貫通持續傷害。我的劍依然刺穿他的心臟,所以HP就像血一樣持續流出。
同時領悟到這一點的摩魯特,以不像他的寫實聲音發出「嗚啊啊!」的悲鳴並丟下利刃手斧,用右手抓住日暮之劍的劍身。
如果我也以兩手握住劍柄,不讓劍被拔出來一路刺到底部的話,再過不到五秒鐘就可以殺了他。
我想應該要這麼做才對。這個男人利用麻痹事件想殺害我和亞絲娜。讓他活下去的話,應該又會做出同樣的事情吧。我當然不想死,而且更不想讓亞絲娜喪命。因為她將來會成為遠遠超過我的劍士,率領攻略集團完全攻略這款死亡遊戲,解救幾千名玩家。
沒有比亞絲娜的性命更重要的東西了。
所以我要在這裡,把摩魯特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次從背後傳來不像是人類的尖叫聲。接著是急遽靠近的腳步聲。
我反射性用左手按住摩魯特的胸口,把日暮之劍拔出來。在劍身散落鮮紅粒子的情況下轉過身去,就看見黑兜帽二號正舉起短刀一直線往這邊衝過來。
更後方的亞絲娜雖然為了追趕而跑了起來,但以二號異常的衝刺速度來看,她終究是趕不上吧。我架起長劍往右邊跨出一大步,在戒備著倒在草地上的摩魯特以右手發射第三根飛針的情況下準備迎擊短刀使。
但是摩魯特倒地之後就沒有動作,而黑兜帽二號也做出意想不到的舉動。他在幾乎沒有瞄準的情形下,就把右手的短刀朝我扔過來。
我一劍就把旋轉著飛過來的短刀擊落。二號接著又用左手丟過來某樣東西。
那不是武器,而是直徑三公分左右的小小球體。在短短二十多小時前剛看過同一種東西的我,立刻往亞絲娜的方向跑去並大叫:
「停下來,亞絲娜,是煙幕!」
下一刻,背後就傳出「砰呼!」的聲音。和亞絲娜會合後回過頭去,就看到一大片比黑夜更黑的煙霧湧出,吞沒了兩名PKer。
即使如此,還是能看見些許短刀使抓住摩魯特右臂幫助他起身的模樣。濃密的煙霧覆蓋住重疊在一起的剪影,只傳出一丁點往北側森林跑去的腳步聲。最後也聽不見腳步聲,殘留在視界裡的兩個橘色浮標同時消失。
已經確認過這種煙霧沒有任何異常狀態效果了。所以衝破煙幕追上去的話,就很可能可以把兩個人──至少也能夠給瀕死的摩魯特最後一擊。
但是我的腳卻沉重到像是要沉入草地里一樣,而亞絲娜也是一動也不動。
寒冷的夜風吹動樹梢,也吹散了終於開始變淡的綠色毒煙以及漆黑的煙幕。兩種煙霧都消失後,亞絲娜就把騎士細劍收回左腰的劍鞘里,然後自言自語般說道:
「什麼阿守嘛……沒有那句話的話,就會毫不猶豫地追上去了。」
黑兜帽二號確實以「阿守」這個名字來呼喚持續受到貫通傷害的摩魯特。不知道是同伴之間的綽號,還是──我強行切斷這樣的思考,把劍放回自己背上。
「我也差點就能殺掉摩魯特了。明明拔劍時就發誓絕對不讓他再有機會做出這種事……」
「……還會再來嗎?」
聽見亞絲娜的問題,我思考了一下後就點頭回答:
「應該會吧。下一次應該也會用我們意想不到的手段來發動PK……」
一這麼說的瞬間,我就發現自己有應該率先表明的事情,於是便面向亞絲娜。這時搭檔輕輕歪著脖子,我則凝視著她的臉○.三秒,接著移開視線深深低下頭來。
「抱歉,亞絲娜。我知道綁架事件中會在麻痹狀態來到圈外,應該要注意到這時候遭到襲擊的可能性……因為我的大意,讓亞絲娜身陷危險。真的很抱歉。」
現在回想起來,我自從第一層和亞絲娜組成搭檔以來,就不知道惹她生氣多少次了。就連來到這層之後,被丟枕頭或者被輕戳側腹部等等的次數也已經多到我無法立刻算出來。但這次的失誤程度完全不同。如果不是封測玩家的我隨口拍胸脯保證「絕對安全」的話──至少仔細說明過事件內容的話,沒有先入為主觀念的亞絲娜或許有機會注意到PK的危險。
可以斷言正因為我是封弊者才會招致今天的危機。然後也無法斷言這
是最後一次遇到這種危險了。
「……我大概沒有繼續跟亞絲娜搭檔的資格……」
當我說到這裡時,某種柔軟的物體就觸碰著我低垂的頭部兩側。
當我發現那是亞絲娜雙手的瞬間,頭就被迅速抬了起來。強行讓我立正站好的亞絲娜,沒有放開手就從正面瞪著我說:
「告訴你我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吧。」
「是……是什麼?」
「就是雙方明明都知道對方內心在想什麼,卻持續選擇曖昧且無關痛癢的言詞來牽制、討價還價或者互相試探。說出口固然很重要,但是重要的事情只要簡潔地直接說出來就可以了……你不覺得嗎?」
「那……那個,你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聽得懂亞絲娜的言外之意,但是不了解跟這種狀況有什麼關係,於是只能歪起脖子。但是亞絲娜夾住我頭部兩側的手立刻又把我的頭移回來。
「也就是說……」
亞絲娜吸了一大口氣,一臉認真地問道:
「桐人你想和我解除搭檔關係嗎?」
既然來了一記正中的剛速球,我也只能直接吐露真心話了。
「要說想不想的話……當然是不想。」
「這樣啊。我也不想……那麼有這個結論就夠了吧。」
「………………」
太有男子氣概啦。
呆立現場的我不知道為什麼腦袋裡用關西腔這麼想著,而亞絲娜則是把我的頭髮亂抓了一通之後才把手放下。
「既然這麼決定,應該還有許多事情得去做和討論……那我們現在最先應該做的是?」
「嗯、嗯……這個嘛~~~~」
吸了一大口包裹寒冷冬夜森林的冰冷且清爽的空氣來清醒腦袋後,我就環視起周圍。
戰鬥中移動了比想像中還要遠的距離,許多人行走的小徑位於往南七八公尺左右的地方。失去主人的載貨馬車與馬匹依然留在道路上,雖然認為應該做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如何行動。然後馬車周圍散落著許多閃亮的東西。那是一千珂爾的金幣和五百珂爾的銀幣──此外還有各式各樣的道具。全部都是被摩魯特所殺的史塔基翁領主賽龍的遺物。
「…………等一下再想要做什麼,還是先把賽龍掉下來的這些東西……」
當我說到這裡時才注意到一件事。
跟這些掉寶比起來,還有最優先應該撿起來的道具。我把視線移回載貨馬車附近的草地上,對搭檔亞絲娜大叫:
「亞絲娜,幫忙撿一下摩魯特他們掉落的斧頭和短刀!」
我直接跑過數公尺,把臉靠近叢生的草皮。應該是在這附近才對。我抵擋摩魯特的斬擊,用劍技讓他的左手陷入部位欠損狀態的地點。那個時候摩魯特的左手還握著毒飛針。那隻手變成多邊形碎片四散的瞬間,握在手上的飛針…………
「────啊!」
輕叫了一聲並把右手伸進草叢裡,慎重地捻起刺在地面上的黑色金屬片。
長大約十公分左右。最粗的部分寬度大概也只有八公厘。斷面是六角形,但因為呈平緩的螺旋狀,所以讓人有點聯想到工具用的鑽頭。螺旋狀的溝槽從像針一樣的銳利尖端往中間延伸,內側可以看見被油一般的液體濡濕。
雖然很想打開屬性視窗調查清楚,但是這根飛針的所有、裝備權都還在摩魯特身上,我必須想辦法把它奪取過來才行。那兩個傢伙抵達哪個安全地點冷靜下來並實行「所有道具完全實體化」的話,飛針一瞬間就會從我手邊消失。不對,摩魯特的話甚至不需要這麼做。
「桐人,撿過來嘍。」
這麼說著的亞絲娜,右手拿著單手斧左手拿著短刀小跑步來到現場。我對她點點頭,同時在腦袋理攤開第六層的練功區怪物一覽表。
應該有才對。擁有和棲息在第五層地下墓地的老鼠男相同的習性,相當棘手的討厭鬼。我記得──名字是叫作……
「……亞絲娜,找一下周邊的森林裡有沒有叫作『搶奪賊.姆利基』的怪物。」
「姆利基……?好奇怪的名字,怎麼拼呢?」
「嗯,我記得是……Muriqui吧。」
「哦……」
就連博學多聞的亞絲娜,似乎也對這個文字列沒有印象。在封測結束到正式開始營運這兩個月里先搜尋過就好了,內心這麼想的我視線先移向北側的森林,不過沒有看到怪物的影子。
就設定上來說,即使在圈外區域,道路周邊也幾乎不會湧出怪物,但那只限於玩家在各方面都保持低調,安安靜靜不發出聲音的時候。剛才為了救摩魯特的短刀使那種超乎常軌的尖銳聲音應該會把怪物吸引過來才對,幸好──不對,只有這次真的很可惜,在嘶吼聲所及的範圍內似乎連一隻怪物都沒有。
這樣的話就只有自己進入森林當中尋找目標的怪物了,但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摩魯特他們變成犯罪者了,所以已經無法進入圈內……也就是幾乎所有城市或村莊,所以應該沒有那麼容易找到安全地點,不過他們在訂立這次的作戰計劃時應該就有這樣的覺悟了。如果在不遠處準備了避難處般的地方,就不知道是他們先抵達該處,還是我先找到搶奪賊.姆利基──
「……桐人。桐人啊。」
被叫到名字後,我便抬起不知道什麼時候低下去的頭。結果搭檔指的不是我身體朝向的北側,而是街道的南側。當我轉過去凝視著漆黑森林的瞬間──
「喝嗚……喝喝嗚!」
就聽見這種像人也像野獸的叫聲,然後樹木的枝頭還可以看見複數蠢動的小型剪影。下一刻,影子頭上就不斷浮現出顯示為怪物的泛紅顏色浮標。數量超過十,不對,是十五隻。
「看!那些全都是姆利基喔!」
正如亞絲娜所說,顯示出來的全都是Muriqui結尾的專有名詞,但這並不是能夠感到高興的狀況。
現在我的等級是19而亞絲娜是18,這比第六層初期要求的等級高出許多,所以每一個浮標都是淡粉紅色,但數量實在太多。而且不只有我尋找的搶奪賊,還有打手.姆利基以及果實投擲者.姆利基等混在裡面。短刀使的叫聲果然效果十足,竟然連只在森林深處出現的姆利基群都叫過來了。
SAO當中,以系統來說玩家應該能發出同等音量的聲音,但因為是取樣自原本肉體的聲音,所以清晰度還是會出現差異。短刀使發出的是尖銳的刺耳音質,因此不容易混在環境音當中,在雜音相當多的夜之森林裡也能傳遞到遠方。光是大叫就能從廣泛範圍聚集怪物的話,算是最適合PK的才能了。當然他應該不是這樣才會成為PK吧。
「……那現在要怎麼做?」
亞絲娜的問題當然是對我提出,但是數隻姆利基就像聽見她的聲音一樣從高高的枝頭沿著蔓藤或者樹幹跑下來。在「喝、喝」的鳴叫聲此起彼落的情況下,逐漸靠近被丟在現場的載貨馬車。藍白色月光照耀著從樹冠底下冒出的身影。
「啊……是猴子。」
再次動著臉部的亞絲娜如此呢喃。正如她所說的,姆利基們是有著毛絨絨毛皮與尾巴,以及長長雙臂的猴子型怪物。比上一層出現的人猿系怪物小上許多,就算直立也只有一百二十公分左右,但是卻特別敏捷而且可以利用森林裡的樹木進行三次元的跳躍,算是相當麻煩的對手。
從樹上下來的四隻,其中有三隻是肚子上有袋鼠般袋子的搶奪賊,一隻是右手拿著棍棒般樹枝的打手。只有四隻的話,我和亞絲娜的劍技可以立刻幹掉它們,只是一旦發動攻擊,樹上的十幾隻就會撲過來吧。今天從早上就因為訓練與任務而不停活動,再加上才剛經過與摩魯特他們的死斗,亞絲娜的體力應該消耗得比想像中還要大。想要搶下來歷不明的毒飛針與摩魯特他們的主要武器,就無法避開與姆利基群的戰鬥,這個時候是否應該逞強呢?
在感到猶豫的情況下看著猴子,三隻搶奪賊就來到載貨馬車後方,爭先恐後地把地面上的錢幣撿起來塞到腹部的袋子裡。看見這種情況的亞絲娜,隨即用有些焦急的聲音表示:
「啊,那些傢伙把賽龍先生的遺物撿走了!」
「這就是我的目的……」
當我這麼呢喃,而亞絲娜露出疑惑表情的時候。
垂在亞絲娜右手上那把看起來沉重的單手斧就隨著「咻!」的效果音消失了。
就在我沮喪地想著「來不及了嗎」之後,才注意到她左手上的短刀以及我手上的毒飛針都還沒消失。也就是說兩名PK到達避難地點後實行的不是「所有道具完全實體化」,恢復冷靜的摩魯特使用快速切換回收了主武器的單手斧。
沒有在同一時間消失,就表示短刀使似乎尚未取得快速切換的Mod。但是重要的毒飛針
應該再過不到十秒鐘就會消失了吧。把登錄在快速切換圖示上的裝備從斧頭換成飛針,然後再次發動快速切換就可以了。
與其被輕易搶回去,倒不如讓怪物撿走。這麼想的我,就把毒飛針丟到搶奪賊.姆利基們的腳邊。接著也對夥伴做出指示。
「跟我一樣把短刀丟過去!」
「嗯……嗯。」
點頭的亞絲娜把黑色短刀丟出去後,一隻搶奪賊就發出「喝喝!」的聲音並且靠近,迅速撿起飛針與短刀並放進腹部的袋子裡。由於它們擁有「強奪」技能,因此所有權當場轉移,再也無法用快速切換或者所有道具完全實體化從遠方回收這兩種武器了。姆利基群撿拾完道具之後應該就會消失在森林深處,摩魯特和短刀使找到猴子們並將其打倒,藉此取回武器的可能性近乎是零。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我這麼告訴自己,準備對亞絲娜說「我們回城裡去吧」。但是在我開口之前──
「原來如此,我終於了解了……跟我在第五層取回細劍時的方法一樣嗎?」
「啥?」
「好了,趁它們還沒逃走,快點把它們幹掉吧!拿棍棒的傢伙就拜託桐人了!」
真有精神耶~
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的我,急忙從搭檔身後追了上去。
結束之後才發現,十六隻姆利基的群體沒有我想像中那麼難以對付。
戰鬥的地點不是在森林當中而是在街道周邊,所以猴子們利用樹枝的三次元機動遭到封印,比較棘手的就只有果實投擲者從後方丟過來的堅硬樹果,習慣之後就很容易直接把樹果擊落。加上單獨時只要受到攻擊就會逃走的搶奪賊,加入群體時就會戰鬥到最後,所以成功打倒了撿走一大堆物品的三隻。
令我們感到困惑的,反而是結束與猴子們的戰鬥後發生的事情。因為在賽龍手下做事的壯漢這時才從森林當中緩緩出現。原本完全忘記他的存在了,結果被短刀使丟在森林深處的他,竟然又乖乖回到載貨馬車旁邊。
一瞬間還以為會發生戰鬥,結果依然戴著防毒面具的壯漢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主人已經死亡,只見他以悄然的模樣坐上馬車,然後看也不看我們一眼就從前往史塔基翁的街道離開了。
就這樣,一切痕跡都從夜裡的森林消失,我和亞絲娜也先回到斯里巴司──理由是因為它比史塔基翁更近。
「…………好睏……好累……又好餓……」
鑽過城門,浮現在視界的「InnerArea」文字一消失,亞絲娜就軟趴趴地靠在門柱上這麼說。她以這種姿勢往上看著我,然後皺起眉頭。
「……你那是什麼表情?」
「沒有啦……因為你把我想說的話都先說完了……」
這麼回答的瞬間,亞絲娜就以愕然的模樣沉默了一陣子,然後立刻又放鬆肩膀的力道。
「……現在連這種毀謗都懶得跟你爭了。總之我們先去旅館吧……」
「說得也是……」
點點頭後就眺望著行人減少許多的主要街道。
沒有被摩魯特他們襲擊,繼續按照劇本進行綁架事件的話,我們在史塔基翁再發生一次爭執就會獲得解放,今天晚上應該會住在那邊的旅館。但是既然因為意料之外的發展而回到斯里巴司,就得處理亞魯戈告訴我們的旅館客滿問題了。
「嗯……我看……應該很難找到兩間在隔壁的單人房了……」
畏畏縮縮地這麼說完,亞絲娜就眨著惺忪的雙眼回答:
「有兩張床的套房就可以了……本來就說好是這樣了吧。」
當初確實是這麼說好了,但那是為了防止PK集團的攻擊,考慮到摩魯特他們應該有好一陣子不會展開行動,至少今明兩天應該不需要睡在同一間。但這次他們的老大黑斗篷男沒有現身,摩魯特他們也只是受到精神與物質上的傷害,也沒有確切的證據可以肯定他們今晚不會再行動了。
「了解了。那麼……河川左岸應該有不錯的旅館。我們到那裡去看看吧。」
聽見我的提案後,亞絲娜就模糊地說了些什麼並點頭,以搖搖晃晃的動作站起來。由於她對我伸出右手,以為她要跟我牽手而慌張了一下,結果她抓住的是長大衣垂下來的皮帶邊緣。
拉著類似自動駕駛狀態的亞絲娜移動到城市北門附近的四層樓旅館。它在斯里巴司裡面大概算中上程度,不過所有房間都有面對河川的露台,因此就眺望這一點來說應該是最高等級。
或許是因為招牌土氣的緣故吧,「翡翠與翡翠亭」大概只住了八成滿的客人,不要求一定要隔壁的話是有兩間單人房可供住宿。但是依然抓住大衣皮帶的亞絲娜毫不考慮就指了最上層的總統套房,所以就租下了該處。
推著電池快沒電般的搭檔背部走上階梯,打開沒有益智遊戲門鎖的房門進入房間裡,正面的大窗戶就可以看見一整片斯里巴司的夜景。走到露台上的話,應該就能看見眼睛下方河川沿岸燈火輝煌的模樣,但亞絲娜搖搖晃晃地走到中央,然後依序眺望著左右牆壁上的寢室房門。
「……我睡這邊。晚安……」
留下帶著呵欠聲的發言後,她就消失在左邊的寢室當中。只聽見一次解除裝備的聲音,接著就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
躡手躡腳走近打開的房門,就看見只把武裝收回倉庫欄的亞絲娜整個人趴在大床上。我猶豫了幾秒鐘後就進入房間,抓住亞絲娜身體底下的棉被。
一邊調整角度一邊慎重地拉動,立刻熟睡的亞絲娜就不停滾動,最後變成仰躺在枕頭上的姿勢。把打開的棉被蓋上去並呢喃了一聲「晚安」後我便離開寢室。考慮了一下就決定不把房門關上。
我回到客廳後便「呼」一聲喘了口氣。
這裡不愧是昂貴的房間,豪華沙發組的桌子上準備了歡迎房客的水果籃。從上面拿了奇異果外型草莓色的水果後咬了一口。默默吃起口感是香蕉味道是鳳梨的水果同時茫然思考著。
在第三層的主街區茲姆福特,住宿到跟這裡差不多高級的豪華客房時,房間裡面也有水果籃。記得亞絲娜不曉得為什麼以上肩投法將混合著蘋果、梨子與荔枝口味的水果丟我,雖然只是短短十五天左右前的事情,理由卻已經想不起來了。
但是那個房間裡交談的對話卻記得相當清楚。
──如果覺得我礙手礙腳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喔。
亞絲娜躺在並排的床上時說出這樣的話。
還說到起始的城鎮外面的理由是為了保有自我……絕對不是為了讓我保護。
從那天開始亞絲娜就不斷地努力來證明她說過的話。她吸收關於死亡遊戲的龐大知識,磨練戰鬥技術,連表示不擅長的對人戰都能夠漂亮地完成戰鬥了。今天早上在第三層的黑暗精靈野營地里進行的短時間訓練,我只教她幾種技巧與如何做好心理準備,剛才竟然就能夠和身為摩魯特搭檔的短刀使互相較勁。恐怕連我想在單挑時贏過亞絲娜的話都不能光靠基礎能力,也得使用一些小手段才行了。
所以老實說,一直煩惱是自己讓亞絲娜暴露於危險當中根本是對她的一種侮辱。即使知道這一點,還是有好一陣子無法放棄責備自己。
吃完水果的我,打開視窗後切換成倉庫欄標籤。捲動依照入手順序排列的各種道具,找出「娜姆內培恩特的毒壺〈0〉」這個名字。裡面雖然已經空無一物,但那是麻痹了我和亞絲娜,同時也把我們從危機中拯救出來的裝有毒煙霧的小壺。我用手指點了它後將其移到道具欄的前頭,然後從副選單固定位置。這樣每當我打開倉庫欄時就會看見這個名字,然後反省這個苦澀的錯誤。
在艾恩葛朗特當中,毒素,尤其是麻痹毒是相當強大的武器。就算能倚靠知識與經驗來迴避怪物的麻痹攻擊,一旦被具有惡意與創意的玩家使用就很難抵擋。繼續與PK集團戰鬥的話,將來一定還會被對方利用麻痹毒來逼入絕境吧。但是至少接下來絕對不再讓亞絲娜暴露於危險當中了。
如此下定決心的我關閉視窗,原本也打算一鍵解除武裝,但最後又改變念頭,把背上的劍連同劍鞘一起卸下來。在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悄悄拔劍,把劍身對著油燈的亮光舉起。雖然歷經和摩魯特激烈的死斗,而且還殲滅了一大群姆利基,日暮之劍的劍身卻還是保持像鏡子一樣的光輝。
對準摩魯特胸口中央使出「憤怒刺擊」時,在我手中的這把劍就像生物一樣扭動劍身,正確地貫穿了心臟這個會心一擊的弱點。
由於在黑暗精靈野營地強化了兩次準度,所以是瞄準補正發揮了效果……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但是在破壞惱人鬼魂的核心時,也同樣強烈地感覺這把劍的補正力是屬於武器本身的意志。與其說是朝向我所瞄準的弱點修正軌道,倒不如說是劍自己找到弱點砍向該處。
……想
太多了。只是我沒有使用準度強化武器的經驗,才會有這種奇妙的感覺。不過如果這把劍沒有貫穿摩魯特心臟,給予他一擊斃命的恐懼感的話,那些傢伙也不會這麼簡單就撤退吧。
手指沿著劍身划過的我在內心呢喃著對劍的感謝,然後把它收回劍鞘。重新按下解除鍵,把它隨著大衣一起收進倉庫欄。
身體變輕後,我再次看向亞絲娜的寢室,考慮了一下後才進入右邊的寢室。從床上拆下棉被,再次回到客廳里。躺到有些硬的沙發上,用棉被裹住身體。在這裡睡的話,萬一有人找到系統漏洞悄悄進入房間時,注意到危險的機率將會上升。
我和亞絲娜是關係對等的搭檔,所以單方面想守護她完全是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想法。但就算是這樣,只要有能辦得到的事情就想儘量去做。因為我一定也在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受到亞絲娜的保護。
點了一下桌子叫出房間選單來熄滅油燈。在陷入藍色黑暗的房間裡閉上眼睛,就感覺聽見從隔壁房間傳來細微的鼻息。當我呢喃晚安的瞬間,意識也跟著陷入深沉的黑暗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