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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Alicization Running 第三章 薩卡和亞劍術大會 人界歷三七八年八月(2/2)

目錄

黑髮少年答完之後,尤吉歐也貝能用微青的臉跟著點頭。當然,衛兵也不會因為流派的問題而拒絕報名,只見他點頭回答了一聲「這樣啊」之後,便分別交給兩人一枚銅製薄板。桐人收下的板子上刻著數字「55」,而尤吉歐的則是「56」。

「十一點三十分以前要進到參賽者休息室里。一開始會先抽籤決定東、西組,比賽用的劍也會在那個時候借給你們。十二點的鐘響後會先舉行預賽,以劍招演示的成績把各組參賽者減少到剩下八個人。第一到第十的劍招就如先前發放的注意事項里那樣,沒問題吧?」

衛兵一問,尤吉歐便點了點頭,而桐人則以有些微妙的角度頷首。

「那就好。再來兩點的時候會正式開始比賽,將參賽者由從八人減少到四人然後兩人,直到剩下最後的勝利者時才會停止。而最後這一人……也就是東西組的兩位勝利者,就能夠光榮地獲得薩卡利亞衛兵這項天職。」

這次兩人都很用力地點著頭。小人兒在桐人的瀏海深處順著他的動作搖晃,然後開始繼續幾個小時前曾想過的事情。

他們倆的目標是一起進入衛兵隊。因此,兩人必須各自被分到東、西組裡,然後一起通過預賽·決賽的考驗取得優勝。但如果在抽籤時便分在同一組,計劃可就完蛋了。這兩個粗枝大葉的年輕人,不知道有沒有想出什麼解決問題的對策……

——當兩人順利結束報名,在稍遠處的廣場把肉包和串燒對半分好開始享用午餐時,這個問題的答案總算出現了。

「……我說尤吉歐啊…………如果分到同一組怎麼辦?」

桐人瞬間把分成半月形的肉包吃光後便這麼問道。

「………………你覺得該怎麼辦呢,桐人?」

吃完第一根串燒的尤吉歐這麼回答。

也就是說,這兩人根本沒有什麼好主意。雖然早就預測到可能會有這種結果,但小人兒還是差點因為愣住而從桐人頭上滾下來。她輕輕拉扯手邊的毛髮,努力按捺住大喊「想一下對策好嗎!」的衝動,桐人卻在這時舉起了右手,使魔只得趕緊躲到頭頂去避難。到了這種緊要關頭,這名年輕人竟然還一邊搔著瀏海一邊說出相當樂觀的結論。

「嗯,那就到時候再說吧。別擔心,我們一定會分在不同組的。我今天早上已經跟創世神史提西亞、陽神索魯斯以及地神提……提雷利……」

「提拉利亞!」

「沒錯,還有那個什麼利亞祈求過了。」

當尤吉歐嘆氣時,桐人頭上也剛好有聲細微的嘆息與其重疊在一起。小人兒這時回到原來的地方,然後在心中這麼嘀咕著:

……沒辦法。不過這真的是最後一次羅,小鬼們。

三十分鐘後,在十一點半的鐘聲響起之前,兩人便進入了選手休息室。

這是個長寬約有二十梅爾的廣大房間,西半部排著四列看起來相當堅固的長椅,讓大會參賽者朝東坐。正對面的東方牆壁前面,可以見到四張較高級的椅子。那裡雖然還沒有人坐,但接待窗口可以看見有衛兵站在那裡。

桐人與尤吉歐一踏進室內,另外五十四名參賽者的眼光立刻全部投注在他們身上。

這些高大的漢子看起來都是一副劍術高超的樣子。當中約有十名身穿薩卡利亞衛兵見習生短衣的年輕人,而從鄰近城鎮選拔出來的侍衛們則幾乎都已邁入壯年。他們裡面有人臉上長滿鬍鬚,也有人正驕傲地展示著身上沭目驚心的傷痕。

在這些強壯大漢的注視下

,尤吉歐不禁繃緊了身體,桐人倒是泰然自若地打量了一下寬廣的室內,然後低聲咕噥:

「……太好了……」

「什、什麼太好了?」

尤吉歐以僵硬的聲音詢問,桐人隨即靠近他耳邊輕聲回答:

「沒有女性參賽者啊。」

「…………我說桐人啊……」

「要是真的碰上女孩子,你也會覺得很困擾吧。」

「是、是沒錯啦……應該說,我根本沒考慮到有這種可能性。」

「可以的話,希望四帝國統一什麼的比賽也不要有女孩子。」

「這就不一定了,我聽人家說過,西帝國有全都是女性的騎士團唷。」

「………………哦?」

另外五十四名強者似乎馬上就對還有心情閒聊的兩名年輕人失去興趣。認為這兩人在預賽就會被淘汰的他們隨即移開目光,重新檢查起向大會借用的長劍或保養自己的皮手套。

桐人再度打量了一下休息室,然後像忽然想起什麼事情般離開尤吉歐身邊,筆直地走向坐滿參賽者的長椅。只見他緩緩地走在椅子與椅子之間,不停用鼻子吸進空氣。連尤吉歐都搞不懂他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他花了五分鐘左右在所有參賽者身邊走過一遍,接著回到尤吉歐身旁。他隨即把嘴湊近露出訝異神色的夥伴,低聲表示:

「臉先別亂動。可以看見坐在第二排長椅最裡面那個年輕人吧。」

尤吉歐按照指示只移動自己的眼珠,接著輕輕點頭。

「嗯。身上穿著衛兵見習生服裝的那個嗎?」

「和那傢伙比賽的時候要特別小心。他可能會動什麼手腳。」

聽到這裡,小人兒內心也湧起與尤吉歐相同的訝異感,於是偷偷從桐人的瀏海里露出臉來。桐人所指的地方,坐著一徊垂著略長土黃色頭髮的年輕人,他身上穿著紅褐色且印有小小薩卡利亞紋章的布制短衣。從表示在頭上的「史提西亞之窗」看來,他的年齡是十八歲。天命數值與物件控制權限都在平均值以下,實在不像個需要特別注意的人物。

「咦……你認識他嗎?」

尤吉歐輕聲問道,桐人則靜靜地搖頭。

「不認識。但是……我這麼說你應該就懂了。他的個性想必和吉克差不多。」

小人兒知道名為吉克的個體,那是指兩人出身地盧利特村的現任侍衛長。同時,他的性格也讓兩名少年不太願意與其親近。

雖然人類個體們通常會嚴格遵守各項法律與規範,但這不代表所有人的本性都很善良。既然有渥魯帝農場一家人那樣願意親切對待來路不明人士的個體,當然也會有利用法律沒有規範的言行來貶低、阻礙或利用他人的個體。盧利特村的吉克就屬於後者,如果桐人所言不假,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衛兵見習生可能也——

「……和吉克一樣的傢伙嗎?那麼,也有可能趁比賽前在我的劍上塗滿西卡密草汁羅。」

繃起臉的尤吉歐一這麼咕噥,桐人馬上歪著頭詢問:

「這麼做……不會違反什麼規則嗎?」

「因為這樣並不會讓劍的天命減少,反而會增加它的光澤,但剛塗上去時會非常臭。小時候,我碰過好幾次這種惡作劇,每次都害我無法集中精神練習。」

「……原來如此。那麼,這把借來的劍還是別離手比較好。當然比賽的時候也要更加小心才行。如果我能和那個傢伙一組的話就好了……」

「如果對方真的要什么小手段,你可千萬別因為生氣而把比賽給搞砸唷,桐人。」

「……我會努力克制啦。」

桐人帶著淺笑點點頭後便轉過身子,和夥伴一起前往接待窗口,以報名時拿到的銅板領取參賽者用的長劍。雖說是比賽用,但他們拿到的是鐵劍而不是木劍,儘管優先度不高依然擁有能夠刪減人類天命的威力。當然,因為有「點到為止」的規則,所以可以確定——至少比賽場裡絕對不會出現流血場面。

兩人緊緊抱住長劍,來到等待用的長椅子最前排坐下。不久後,內側出入口便有四名新的個體走進來。他們全是穿著鮮紅制服的衛兵隊員。其中也有在會場入口接受報名的那名鬍子衛兵。

戴著金色隊長肩章的四十多歲男子簡單打完招呼後,年輕衛兵便搬了一個大箱子進休息室。隊長拍了拍箱子,開口說:

「這個箱子裡有紅、藍兩種顏色的球,兩色都有標上數字1到28,所以總共有56顆。請各位輪流把手伸進這個洞裡取出一顆球。紅色是東組,藍色則是西組。預賽的演示將依照數字順序輪番上場。如果各位沒有問題,就由坐在前面的人開始抽籤……」

話才剛說完,桐人便迅速站起來率先移動到箱子前。尤吉歐急忙追了上去,其他參賽者們也紛紛站起身來。

小人兒來到桐人瀏海前端往下一看,馬上發現木箱蓋子上開了個直徑約十限左右的洞。可是內部過於陰暗,就算是觀察者的眼睛也無法辨別球的樣子。桐人見狀輕輕嘖舌,小人兒這才了解桐人想要率先抽籤的意圖。他是想,箱子裡如果還塞著許多球,說不定能從開口分辨出最上方那顆球的顏色。

真是的,這個少年平常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倒是很會耍小聰明嘛,只可惜知識還是不足。在這個世界裡,「光靠偷看絕對無法看清為了讓人看不見內部所製造的抽籤箱」。必須要有取消箱子特性——比如說在箱子裡生成光元素,或者是施行增強眼睛視力的法術——之類的要素才能成功。

「怎麼啦,年輕人,可以抽羅。」

在隊長的催促之下,桐人心不甘情不願地伸出右手。如果看不見顏色,是否和尤吉歐分在不同組就只能靠運氣了。但是——

……只幫你們這一次唷。

在腦袋裡這麼呢喃後,使魔便在桐人右手伸進洞裡前由他的瀏海中跳到木箱蓋子上。然後在手臂陰影的遮掩下全速向前跑,直接跳進洞裡。

桐人的手就像追上來般伸了進來,抽出第一個碰到的球。既然待在箱子內部,自然能看見球的顏色。桐人抽中的是藍色——也就是西組。

用眼睛確認的同時,小人兒也改變了身體的大小。她由最小的五米爾變成二十倍大的十限。跟本來的尺寸相比雖然小得多,但現在已經綽綽有餘了。她以雙臂輕鬆舉起直徑五限左右的木製圓球。顏色當然是紅色。

數秒之後,便能從「窗戶」看見尤吉歐的雪白手臂畏畏縮縮地伸進來。和一下子就決定的桐人不同,他搖搖晃晃的指尖顯得猶豫不決,於是小人兒悄悄地把紅球推到他手裡。那隻手像嚇一跳般抖了一下,但馬上就握住這顆球並迅速把手伸出紙箱。同時傳過來的一聲「嘿!」令使魔不禁露出微笑。

少年可能花了數秒鐘才敢張開手吧,遲了一會兒之後才又聽見「太棒了,桐人,是紅色!」,的叫聲。接著這兩人似乎被排在第三個的參賽者稍微抱怨了一下,可以聽見他們一起小跑步離開的腳步聲。

……真會給人添麻煩。

小人兒低聲說完後,原本打算再度縮小身體,卻忽然興起另一個想法。

桐人為什麼會在意那個土黃色頭髮的年輕衛兵見習生呢?身為觀察者的她很想知道理由。既然如此,應該讓尤吉歐避開那個見習生,由桐人去一決勝負比較好。

於是小人兒便決定延後離開的時間,直接躲到箱子角落待機。如果現在有人開蓋看看箱裡,一定會被嚇得屁滾尿流吧。雖然她只有十限左右的大小,但人類個體生活的世界裡根本沒有這樣的生物存在。

小人兒摒息等待了幾分鐘,略過數十隻伸進來的手,這才終於從某隻略顯貧弱的手上確認到屬於那名衛兵見習生的窗戶。一看到指尖有些神經質地攪動圓球,她便悄悄把準備好的藍球滾了過去。確認對方毫不懷疑地抓住圓球並抽手後,小人兒才鬆了一口氣。重新把身體變回最小尺寸,然後看準隨後伸進來的手臂袖口跳了進去。

使魔貼在那條手臂上移動到待機用的長椅子旁,隨即冒了點危險地全力衝過地板,來到坐在裡頭的少年腳邊。接著她爬上略舊的皮鞋,由深藍色短衣背後躲進脖子的髮際,等抵達瀏海附近的老位置時,才又深深嘆了一口氣。

操縱抽籤結果怎麼看都是觀察者任務之外的行為。要是讓「主人」知道了,可能稍微會被念個一兩句也說不定。

不對,把桐人和尤吉歐分開,說起來也與觀寮的效率有關;而把那個衛兵見習生和桐人分到一組,也是為了要得到更多情報的緣故。自己絕對不是因為有了與任務完全無關的想法才這麼做。比如說——那個見習生要是有什麼不良企圖,還可以在他和桐人的比賽當中使用法術加以干預之類的,自己絕對沒有這麼想。

4

當薩卡利亞教會的「宣告時刻之鐘」高聲響起正午的旋律時

,觀眾席也傳出了更加熱烈的歡呼聲。

在拍手與煙火草的爆裂聲之下,五十六名參賽者排成兩列由休息室來到比賽場。尤吉歐的隊伍直接右彎走到東邊的舞台,而桐人的隊伍則是左轉來到西邊的舞台。分為兩組各二十八人的參賽者各自在舞台上排好隊,然後向坐在南側貴賓席上的薩卡利亞領主敬了個禮。

現任領主克魯卡姆·薩卡萊特進行了略長的演說,早已等不及的觀眾簡短地拍完手後,大會終於正式開始了。不過,首先得進行把二十八人淘汰到只剩下八人的預賽。依照抽籤決定的順序,東西組各有一名參賽者走上方形舞台,然後開始展示「劍招」。

所謂的劍招,指的就是劍的軌跡與手腳移動等一連串規定好的動作。要求的是正確、威武、以及美感。

觀察少年們的修行五個月之後,小人兒覺得尤吉歐沒有太大的問題,反倒是桐人總讓人心頭帶著一絲不安。他雖然身負謎樣個人流派「艾恩葛朗特流」的劍技,但大會指定的全是薩卡萊特流的招式。而且評審全是薩卡利亞衛兵隊與區公所里的官員,就算不會以特別嚴苛的標準對待奇怪的參賽者,想來也不可能寬鬆到哪裡去。

當使魔有些擔心地注視著預賽情況時,東組的尤吉歐已經先被叫到號碼。少年的臉色雖然還是有些鐵青,但他似乎是那種在緊要時刻反而能發揮實力的人,在舞台上行了個禮後,拔劍動作已看不見絲毫僵硬。

每一招大約得耗費十秒鐘,合計一百秒,其間尤吉歐完全沒有出錯,動作更有如翩翩起舞般優美。除了早晚勤奮練習的成果之外,超乎常人的物件控制權限似乎也發揮了功效。對現在的他來說,比賽用的鐵劍應該就跟枯枝一樣輕。

既非侍衛也非衛兵見習生的尤吉歐表演完畢後,全場立刻響起一片至今最為熱烈的拍手與歡呼聲。雖然評審們內心多半不願給這個來路不明的傢伙高分,但在大會「必須只看演示優劣進行公正的評分」這項規定之下,絕對不可能有私心出現。當然如果有不受低等規則束縛的「帝國貴族」存在就另當別論,不過這個城鎮裡的貴族,就只有身為五等爵士的領主克魯卡姆·薩卡萊特一個人,而且他並非評審。

尤吉歐結束演示後走下舞台,在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之後,向著西舞台側等待叫號的夥伴露出笑容。桐人雖然豎起右手大拇指做出回應,但其實他才是令人擔心的一方。

過了兩分鐘左右,終於輪到桐人上場了。儘管他走向樓梯的腳步感覺不出一絲緊張,但這反而更令人感到不安。拜託你今天別搞怪,只要跟平常一樣就好——躲在瀏海里的小人兒,拚命壓抑想如此大聲命令少年的自己。

這座舞台的材質並非沙岩,是以切割過的紅大理石緊密排列而成。來到舞台中央的桐人先對貴賓席的領主行了個禮,接著迅速拔劍出鞘。這急躁的動作,讓並排坐在正面帳篷下的評審全都繃起了臉。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緩緩揮動右手的劍,比劃出第一招——

滋一聲過後,他用力往前踏出的腳步讓賽場為之震動,接著揚起的劍風更直接奔向二十梅爾外的觀眾席。會場隨即響起一片驚嘆……不,應該說是響起一片輕微的尖叫,穿著華麗的貴賓們全都稍微站起了身子。其實也不能怪他們。因為本來要花費十秒的劍招,桐人只花了兩秒,招式內還蘊含著強大的威力。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雖然很想用力拉扯少年的頭髮這麼大喊,但使魔這才終於注意到,大會只有規定得在幾秒內完成動作而已。換言之,縮短時間不算違規……但就算是這樣……

桐人揮完劍後順勢轉向,朝北側觀眾席使出第二招。再度席捲全場的劍風,激烈地晃動正面觀眾的頭髮。這次雖然又引起了慘叫,但歡呼聲的比例似乎比剛才來得多。隨著桐人繼續以超高速演示第三、第四招,觀眾席所發出的歡呼也愈來愈熱烈,甚至還有掌聲饗起。仔細一想,對觀眾來說,這種看幾十個人一直重複相同動作的預賽想必很無趣吧。大會之所以讓兩組同時進行,可能就是為了要儘快結束。

桐人完全沒有減緩速度,直接就這樣演示完十招。當他收劍回鞘並行了個禮後,會場內便響起了震天的掌聲與歡呼聲。往歡呼特別熱烈的方向瞄去,馬上就能看見渥魯帝農場的雙胞胎緹琳以及緹露露就在西側觀眾席中段附近。她們的雙親果然依約帶女兒來幫兩人加油了。

桐人往她們的方向揮了揮手後悠然走下舞台,這時小跑步到他旁邊的人當然就是尤吉歐了。從少年臉上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他正拚命壓抑著想抓住桐人領口的衝動,但尤吉歐還是很識相地壓低聲音對桐人叫道:

「你、你在幹什麼啊!」

「沒有啦,只是看見其他人的演示之後,覺得時間好像不太固定……既然這樣,快點結束不是比較好嗎?」

「雖然你這樣不違反規定,但是跟大家一樣就行啦!」

「我想,用那種速度演示,評審們應該看不出指尖或腳尖的誤差,所以才……」

「………………」

尤吉歐臉上露出七分無奈,三分佩服的表情,接著放鬆肩膀大大地嘆了口氣。

「……只能希望評審們能夠參考觀眾的掌聲給分了……」

聽見尤吉歐垂頭喪氣說出來的話,黑髮深處的小人兒也無聲地呢喃了一句「說得一點都沒錯」。

預賽接著又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差不多在下午兩點的鐘聲響起時結束。選手再度於舞台上列隊,然後由評審代表在他們面前宣讀進入決賽者的號碼與名字。

小人兒早就確定尤吉歐一定會通過預賽,但幾秒鐘後聽見評審叫出桐人的名字時,她不禁有了這幾十年以來從未體驗過的安心感,手腳忍不住全縮了起來。

——真是的,上一次接到這種讓人擔心受怕的任務是什麼時候了呢?不,這種經驗說不定是第一次。

四十名落選者垂頭喪氣地回到休息室,只剩下東西組各八名劍士留在場內待機。他們所有人都獲得了以深井水冰過的西拉魯水與簡單餐點,而觀眾們也趁著這段時間稍微喘口氣。經過三十分鐘的休息之後,決賽正式開始。決賽會以單淘汰的方式舉行三輪,最後東西組將各選出一名優勝者。

渥魯地農場的主人,巴農在農忙中曾對兩人這麼說過——數十年前,東西組的勝利者還會進行一場最後決戰。後來之所以會取消,則是因為某年的戰鬥過於激烈,以至於產生了絕對不能出現的流血事件。

不僅是薩卡利亞的大會,全諾蘭卡魯斯——不對,應該說全人界所舉辦的地方等級劍術大會裡,參加者們全都嚴格遵守「點到為止」這項原則。

因為,可說是絕對法律的禁忌目錄有「在沒有特定理由的情況下絕不可故意傷及他人天命」的規定。所以在劍術比賽里,便需要能夠讓對手認輸又不能傷及對方的矛盾技術。

各流派之所以會這麼重視「劍招」,就是因為這樣敵我雙方才能彼此配合以防止事故發生。在以招應招這種形式上的攻防中,體力與集中力先支持不住的人通常會主動認輸。只有央都舉行的高級大會,或者是帝國騎士團、修劍學院等高級組織才能在「初擊勝利」這種允許流血的規則下進行比試。

然而,人類個體擁有其他活動物件類所沒有的「感情」。這正是他們比其他個體還要強的原因,但有時也會因此而無法保持冷靜,造成意料之外的現象發生。

巴農·渥魯帝所說的事故,就是參加最後決戰的兩名劍士「求勝」的情感過於強烈,才會無法停下劍而直接剌進對手體內吧。當然傷勢不足以致人於死——若是這麼大的案件,公理教會必定會出面,聖堂也會留下紀錄——但只要流出一滴血,就能讓鎮上居民們大感惶恐。因此也不難理解之後為何廢除東西組勝利者的決勝戰了。

當然這兩名年輕劍士完全不知道這種事。他們的目的,就只是一起在大會裡獲得優勝,接著在衛兵隊裡嶄露頭角並獲得央都聖托利亞修劍學院的考試資格。他們立誓要通過重重難關,然後和應該在公理教會中央聖堂里的「愛麗絲」相會。

雖然這目標相當驚人,但他們倆選擇的方向倒是很正確。雖然這是一條狹窄且遙遠的道路,但它確實通往聖堂。只不過……就算桐人和尤吉歐真有機會踏進那座白色高塔,那時他們倆也已經…………

下午兩點半的鐘聲,打斷了小人兒的沉思。接著觀眾席一角便響起了樂團演奏的雄壯進行曲,宣告決賽開始。

早已吃完午餐的兩人迅速由待機處的摺疊椅上起身,黑眸與綠眸彼此對看。他們碰了一下對方伸出來的右拳後,就像不需要過多的言語般轉身,各自站上了東西組的舞台。預賽時還稍微有點空位的觀眾席這時已擠滿了人,落在場內的歡呼聲簡直有如暴風雨。

負責雜務的衛兵把貼著巨大紙張的立牌搬到評審用帳篷旁邊。可以看到紙上以泛用文字寫著單淘汰制的決賽對戰組合

。東組尤吉歐的初戰是第一回合的第三場比賽。桐人雖然也一樣是第三場比賽——但他的對手卻特別引人注意。那個叫伊格姆的傢伙,正是桐人不知為何特別在意的年輕衛兵見習生。

小人兒不到五米爾的身體裡,忽然充滿了在操縱抽籤結果讓他和桐人分在一組時所沒有的奇妙感覺。那是種沒有根據的預測——可能會有什麼突發狀況。照理說,自己這個非人類應該沒有這種功能才對。

但桐人卻和觀察者完全相反,看見伊格姆這個名字後依然沒有什麼反應。當評審委員長宣布完注意事項走下舞台後,他也馬上坐回西組待機處的椅子。雖然吃飯時尤吉歐跑來西組,但他現在非得回到東組的待機處不可,所以兩個人沒有機會交談。

使魔待在桐人頭部所欣賞的前兩場比賽,都於平淡無奇的情況下順利分出勝負。

一開始,攻擊方使出了三~四式基本劍招,然後防禦方平緩並毫無破綻地接下這些攻擊。攻守交換之後,雙方便重複剛才的動作。雖然看起來就跟練習沒兩樣,但再怎麼說使用的也是鐵劍,所以兩邊都會因為疲勞而減少天命。等減少幅度超過一定的數值後,動作便會開始變得遲鈍,防禦也將跟著出現漏洞,先防禦失敗的人就會被對方用劍尖抵住身體——這時評審便會宣告「比賽結束!」讓雙方停手。

雖然在央都等級的大會裡,攻防動作與速度感會完全不同,但僅限北域的比賽大概就是這種水準而已吧。由於那個名為伊格姆的少年實在不像有什麼特別的技巧,所以權限等級突出的桐人應該也能在第三場比賽里順利獲勝才對。藉由這樣的預測平複方才心裡的不安後,小人兒終於和被叫到名字的桐人一起站上紅大理石舞台。

遲了一會兒,東側舞台也開始呼叫尤吉歐的名字,但小人兒馬上就發現尤吉歐的對手過於興奮、還沒比賽就已經是滿頭大汗,照這種情況看來,尤吉歐應該也能輕鬆獲勝才對。另一方面,西側舞台上準備和桐人對戰的伊格姆,土黃色頭髮深處的眼睛則眨也不眨地看著這邊。此時小人兒再度確認對方的史提西亞之窗,但數值確實在大會參賽者的平均值以下。桐人到底為什麼會對這人如此提防呢——

來到開始線的兩個人緩緩拔劍。壯年評審高高舉起右手,並在往下揮的同時大喊:

「——比賽開始!」

伊格姆馬上有所行動。一般來說雙方都會先擺出作戰姿勢,確認過先攻後攻才會開始比賽,因此他這種舉動立刻讓觀眾產生輕微的騷動。只不過,這並沒有違反規定。利用奇襲直接將劍尖抵在對手身體上雖然不夠光明正大,但也是合法的作戰手段之一。

「咿哦哦哦哦!」

伊格姆隨著尖銳叫聲揮劍由右上方劈下,但桐人也主動踏出腳步接下這一劍。在「鏘啷!」一聲與先前比賽完全不同的金屬碰撞聲過後,黃色火花瞬間照出雙方的臉孔。

照理說攻擊方的劍只會被輕輕彈回去,現在卻停留在碰撞的位置上不停晃動。這是因為,桐人那把以驚人速度迎擊的劍雖然出手較晚,卻先一步從上方壓住對手武器的緣故。兩把劍所發出的僵持聲,響徹了變得一片寂靜的會場西半邊。

在這種狀態下,桐人反而主動探出身子。他把臉靠近鼻樑擠出深深皺紋的伊格姆——然後輕聲說道:

「你身上有爬牆虎菸草的味道唷。」

「………………那又怎麼樣?」

伊格姆以刮動金屬般的聲音這麼回答,於是桐人又用更低的聲音表示:

「爬牆虎菸草只有一種用途而已吧?將它曬乾後燃燒,就能以它的煙麻痹毒蟲。比方說……沼澤馬蠅之類的蟲。」

「…………!」

伊格姆瞪大那對眯眯眼的瞬間,桐人頭上的小人兒也猛眨著眼。

換句話說,桐人之所以會在休息室里繞著參賽者打轉,就是為了找出身上有爬牆虎菸草味道的個體嗎?如果是這樣,那麼他的理由一定是——

「……今天早上,在薩卡利亞西門讓馬兒失控的沼澤馬蠅……就是你放的吧?」

面對這嚴厲的指責,伊格姆只是露出恐怖的笑容。

「我沒必要回答你這種流浪漢的問題。不過,就算是這樣好了……我所做的事情,也不過是放過一隻對人無害的小蟲而已。這並沒有違反帝國基本法或者禁忌目錄啊。」

衛兵見習生所說的確實沒錯。沼澤馬蠅不會直接危害到人……也就是說,如果是會直接損害人類天命的害蟲,就連把它帶到人類生活的領域裡也算違法。然而釋放只會吸取馬血的蟲子並不牴觸任何條文。

不過,這件事不可能只有那麼單純。就算是再小的孩子,也能預測出在馬匹附近釋放活生生的沼澤馬蠅,那它就會吸取馬血……也就是損及馬匹的天命。當然更能藉此推測出遭吸血的馬匹會失控,使得附近的行人受到重大傷害。

因為有「禁止損害他人天命」的禁忌存在,所以大多數的人類個體在注意到這一點時,應該就無法釋放馬蠅了。但這個叫伊格姆的年輕人卻在知道可能傷及桐人或尤吉歐的情況下……不對,他分明是積極地想造成這種結果才會釋放馬蠅。他腦中「自己所做的只是釋放對人無害的蟲子,之後會發生什麼自己可管不了」的想法,已經強過了對禁忌的服從。

…………貴族的血脈。

從這名年輕人身上,可以發現遺傳自貴族的強烈負面因子。他和渥魯帝農場的人完全相反,是那種認為「只要法律沒有禁止,做什麼都可以」的個體。

「……為什麼?」

聽見桐人簡短的質問後,伊格姆隨即以輕蔑的口氣回答:

「因為看不順眼。像你們這種居無定所又沒有天職的傢伙,居然想跟本人伊格姆·薩卡萊特大爺競爭?還想加入衛兵隊?我哪可能允許這種事發生。上個月你們來拿大會報名須知時,我就下定決心要除掉你們了。」

「……原來如此,是領主家族的人啊。但是呢,無論你家世再顯赫,這種時候也派不上用場唷。抱歉,我差不多要取勝了。」

即使聽見對方是薩卡利亞領主的後裔,桐人還是沒有任何惶恐的樣子,只是用堅定的語氣這麼說道。他用力推了一下緊靠在一起的劍,想要打亂對方的姿勢,但就在這個瞬間……

伊格姆再度露出陰險的笑容,接著傳出一道尖銳的聲音。桐人的身體也因此稍微緊繃。仔細一看,刀鋒相交的兩把劍當中,只有桐人這把出現細微卻相當明顯的缺損。

明明同樣是比賽用的劍,為什麼只有一把受損?小人兒急忙凝神打量兩把劍。當雙方長劍的「窗戶」一出現在視野中,她立刻發現上面顯示了出乎意料之外的情報。

桐人的劍是等級10的物件。伊格姆的劍等級卻有15。定眼細看之下,可以發現劍刃的光輝確實有些許不同。

「嗚…………!」

桐人低吼一聲並準備收劍,但這回換成伊格姆壓了過去。「嗶嘰、嗶嘰」的金屬哀嚎斷斷續續地響起,桐人手中長劍的天命開始急遠減少。

「話先說在前面,這可沒有違反規則唷。」

伊格姆得意地輕聲說道:

「大會規定,所有參賽者都得借用評審準備的劍來戰鬥。那麼……如果這些劍裡面剛好有一把特別鋒利的劍,而它又偶然被我借走,應該沒有違反任何的規定吧?」

「……負責供劍的衛兵跟你串通好了是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倒是這樣下去真的好嗎,流浪漢?不管你再怎麼用力,也只會讓你那把破劍的天命減少而已唷。」

伊格姆這麼說的同時,馬上用盡全身力量把劍推了過去,但桐人卻有了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並未抵抗對方的力道,反而故意倒向地面並鑽過伊格姆的胯下。對方的劍在發出尖銳聲音後往前一滑,隨即用力敲在大理石上。在衝擊讓伊格姆身體緊繃的瞬間,桐人馬上全力往後一跳,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直摒息注意比賽發展的觀眾,立刻產生強烈的騷動。因為他們從來沒看過雙劍相交的力量比拼與鑽胯下之類的奇特舉動。不清楚兩人之間對話的觀眾,隨即發出熱烈的掌聲與喝采。

可能是終於從麻痹中恢復過來了吧,只見轉過身來的伊格姆表情已因為憤怒而扭曲。

小人兒立刻感覺危險。當然,就算伊格姆是貴族也不可能違背禁忌目錄,所以他手上的劍不可能直接傷害到桐人——但反過來說,他極可能會有「發生意外而偶然傷到桐人倒沒關係」等想法。

伊格姆接下來的動作,立刻證實了這項預測。

他原本用兩手握住15級長劍。此時改為只用右手輕輕往上舉起,跟著在類似用肩膀扛住劍身的位置停了下來。接下來的數秒鐘,他就像在尋找什麼東西一樣緩緩移動著身體。不久後,劍身便開始纏繞著一層朦朧的藍光。

這不是神聖術的光線。而是各個流派擁有的「秘傳劍招」——

「……薩卡萊特流秘奧羲,『蒼風斬』!」

這次連東側觀眾席也一起產生了強烈的騷動。舞台上的裁判雖然以有些猶豫的眼神看著評審席,但評審們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秘傳劍招」正如其名,乃是該流派的秘密武器,因此絕對不能隨便使用,但法律與規範並沒有明確規定出招時機,而是交給使用者自行判斷,所以當伊格姆決定使用時,便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了。

問題在於,「秘招」的威力不是普通招式所能比擬,而且還有一旦發動就無法中途停止的特性。這種與神聖術相似的力量將無視本人意志,直接半自動地驅策使用者的身體。這也就是說,如果桐人防禦失敗,劍刃將無法點到為止,可能會直接切開他的肉體。當然伊格姆也知道這件事,但就算知道還是決定使用秘招,完全是因為——他覺得就算流血,也應該由無法防禦的對方負責。

不過,還是有讓伊格姆中斷招式的方法。

那就是桐人把劍放下,讓身體暴露在對方面前。在這個瞬間伊格姆的理論便會崩潰,而使用秘招也會明確地違反禁忌目錄。不論擁有怎樣的貴族血統,都不可能超越禁忌,也就是公理教會的權威。這是烙印在人類個體身軀內的絕對極限。

快點放下劍啊。小人兒拚命壓抑自己想給桐人建議的衝動。即使不說,桐人應該也能注意到這一點才對。來,快點把劍放下…………

「…………使出秘傳奧義啦?」

桐人忽然用只有頭頂上觀察者才能聽見的聲音這麼咕噥。

黑髮少年雖然和伊格姆一樣鬆開左手,但他並未把劍放下,而是將長劍收至腹部左側擺出架勢。當他停止動作的瞬間,劍身也迸發出鮮艷的紫色光芒。

目擊到這個現象的所有觀眾以及評審全部都摒住了呼吸,只有在旁邊舞台上已經分出勝負的尤吉歐萬般無奈地搖了搖頭。而小人兒則是在一切都結束之後,才回想起剛才曾經出現過這種情景。

伊格姆的臉孔開始抖動、扭曲,然後牙齒完全露出了出來。

「嘰咿啊啊啊啊啊——————!」

劍招隨著他那讓人聯想到大型鳥類的叫聲發動了。右肩扛著的劍,隨著左腳踩出的步伐劃出傾斜軌跡朝桐人攻去。

小人兒瞬間認真地考慮起要介入,但現在使用神聖術也已經來不及了。剩下的方法,就只有從桐人頭上跳下來並露出原本的面貌。雖然這已經完全違反了命令——但就算遭到主人的嚴罰,也比喪失這個觀察對象要來得……

然而,就在使魔行動前……

「——喝!」

桐人也隨著尖銳的叫聲做出反應。

他毫不畏懼地沖向伊格姆的淡藍色劍光。右手接著一閃,在空中刻畫出鮮艷的紫色曲線。軌跡由左邊劃向右邊。同一時間又有另一道軌跡——由右側奔向左側。

「鏘!」一聲清澈的金屬碰撞聲越過大會會場的躇壁,直接傳進薩卡利亞市街的每個角落。

一道銀色光芒往高空飛去,在頂點反射出索魯斯的光輝後墜落。一截從底部斷折的劍身,就這麼直接插在紅大理石上。

桐人的劍技速度實在太快,甚至連觀察者的眼睛都無法捕捉到全貌。但小人兒還是沒有錯過最重要的畫面。原先由左揮向右的劍,在抵達某個點的同時立刻掉頭從右掃向左。由於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因此看起來就像有兩把劍同時自左右揮砍一樣。事實上,金屬聲也只有那麼一下而已。這二連擊就如同猛獸的一咬般,在交叉點準確捕捉到伊格姆的劍——並且將其粉碎。少年用天命已經減半的劍,擊毀了優先度高出5的利劍。

手中可說只剩劍柄的伊格爾,依然維持著往正下方揮落的姿勢,但他的兩眼已經瞪得像盤子那麼大,身體更是不停地發抖。桐人同樣保持著往左揮劍的姿勢,輕輕地對就在附近的伊格爾右耳呢喃:

「艾恩葛朗特流二連擊技……『蛇咬』。」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小人兒立刻有種全身汗毛都豎起來的感覺。

這名叫做桐人的個體……特異程度遠遠超過自己的預測。即使是在Underworld長達三百七十八年的歷史裡,也鮮少見到像這樣的人……他奇特的程度說不定能和主人以及「那個人」相提並論…………

這種充斥全身的感覺究竟是什麼呢?不,小人兒甚至沒考慮過這個問題,腦中只是不斷重複著某個想法——

我一定要看下去。我要看完桐人與尤吉歐這趟旅程的結果。

在他們的去路上,一定會——

人界歷三七八年的薩卡利亞劍術大會裡,出現了前所未見的結果。東組、西組都由從北方遠道而來且無天職的年輕人獲勝,兩人更因此得以加入衛兵隊。

結果,桐人也只有初戰稍微棘手一點,之後的戰鬥根本沒有使用「二連擊技」的必要。從這個時候開始,桐人與尤吉歐將獲得隔年春天參加帝立修劍學院考試所需推薦書,已是再明白不過的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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