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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第一章 長久的別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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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加納慎一。

曾為自宅警備員,現在是異世界首個綜合娛樂商業公司〈安繆特克〉的負責人。

是的。異世界。是異世界。

本應該是不管坐車還是乘船、又或是乘飛機都無法到達的異境。雖然最近聽聞被卡車撞到就能夠輕易轉生的傳言,但是這先不管。

因為某件事情從而知曉日本的國土與異世界土地相接的政府,想要使得在各種意義上都不曾踏足的異境處於其支配之下,從而得以從那裡榨取礦物資源、生物資源、以及與其相似的東西。因為是異世界,所以國際法自然不會通用——不止如此,其他的國家甚至都不知其存在與否。

簡而言之……就是想要獨占未知的大地。

但是,事情自然無法隨心所願進行下去。

將日本與異世界相連的——通稱『超空間通路』的富士樹海的洞穴卻非常狹小,無法將大型兵器以及大量的資材一併帶去。並且因為在異世界、擁有與日本完全不同的文化與文明的人類之間也形成了國家,在不清楚其戰力的情況下,使用軍事制壓著實太過危險。

最終——日本並沒有使用武力上的侵略,而是開始了文化上的侵略。

這是考慮到在物理上無效,便在精神上使其陷落便好的方法。

試驗過各種東西之後,在這個娛樂產業異常遲滯的異世界國家中,最有效的則是日本最為得意的Cool Japan作品群,也就是所謂的御宅系作品。

然後,為了能夠靈活使用這些東西進行文化侵略而被選拔出來的尖兵——便是宅文化傳道士的我。而我本人則是對這些事情一概不知。

不過……

發生許多事情之後而直到政府意願的我便開始反抗,日本政府焦急起來之後便讓特殊部隊的槍口指向了我這裡,不過這些紛爭最終也無事解決——不知道該怎麼說——現在我依然是作為宅傳道士身處這個異世界之中。

並非是為了日本政府期望的文化侵略,而是為了讓日本與這個異世界的友邦·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加深互相之間的理解、充實交流,我每天都在努力使從日本輸入進來的御宅作品在適度節制的基礎上散布。

我過得很充實。非常充實。

因為青梅竹馬而失戀、從而變成自宅警備員的廢宅,居然活用了自己的興趣,致力於國家之間的外交之上——這既有趣又快樂,使我努力非常。至少我是覺得我很努力了。

其結果就是我在這個異世界與許多的人相遇相知,得到了許多的友人知己。

這個神聖艾爾丹特帝國正才是我的第二故鄉,是我的居所,我甚至都這麼想過。

但是——

嘆息浮出了白色。

抬頭看去,天空中閃爍著淡淡的雪花。

「……果然……還是沒來嗎」

我嘆了口氣之後,仍有依戀地放棄繼續窺視窗外,在坐席上重新坐正。

這裡是很快就要廢線的鄉下路線。奔馳的車輛從外表上看就很老舊,車內就像是舊書店或是圖書館一樣——浮出了一種類似鐵鏽的臭味。想必是因為歷經了長久的歲月吧。又或者說就像是現在的我一樣,有無數不捨得從這個地方離去的人乘坐過。

發車的鈴聲響起,車門一齊關閉。

我一邊嘆氣一邊看向窗外慢慢流動的光景。

然後——

「…………」

我感覺就像是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

這是我的錯覺。一定是。不會有來送別我的人。也不可能會有。因為我是從這裡逃離去的。從另一個角度看甚至可以說是我捨棄了這片土地。是我背叛了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所有一切——

「……繆雪兒」

這個名字不禁從我的口中落下。

那些如同幻影一般光輝閃耀的日子。一直都有她在我的身旁。只要和她在一起,世界的所有都像是在散發光輝。但是她一定——

「……一……大……人……!」

「——唉?」

我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以為這是我因心生愧疚而產生的幻聽。

但是——那卻並沒有消融在冬天的寒氣之中,再一次傳達到了我的耳中。

「慎一大人……!」

毫無疑問。

我即使是被放在腳下的、自己的旅行箱給絆倒,我還是從坐席上站起將身子靠向了窗口,把窗戶打開。瞬時,戶外撕裂肌膚的空氣與粉雪飛入,因為驚訝而興奮起來的我卻絲毫沒有在意。

在哪裡?在哪裡?她在哪裡?

我拼命的左右移動視線——然後。

「繆雪兒!」

我看到了她。

列車已然從車站駛出,正在加速。

緊接著,流動的速度開始放快的景色之中,出現了她的影子。

她跑著、拼命地跑著,追逐著我乘坐的列車——

「慎一大人!慎一大人!」

但是徒步自然不可能一直緊緊追逐列車。

她的身影越來越小。因為轟轟聲與列車周圍流動而去的風聲的緣故,聲音難以傳達。但是我卻不管不顧,絞出甚至撕裂喉嚨一般的聲音大喊道。

「繆雪兒——!」

可愛的繆雪兒。溫柔的繆雪兒。

是她來了。為了送別這樣的我而來。還是說是為了留下我——在這場奇蹟一般的場面之前,這點自我陶醉還請容許一下。因為她不可能會趕得上。

我們已經無法再次相遇了。這和生死兩列究竟有何不同。

這樣的話,我乾脆就從這個窗口跳下去——

「…………」

但是。這不可以。

我們已經無法在一起了。那個光輝閃耀的夏日已經成為過去,溫暖美麗的秋日也已經終結,現在是冬季——是別離的季節。時間絕對無法過去,後悔絕不可能置處在前。無論如何後悔,我們之間的距離也無法再次縮減,只能夠一直延長下去。

但是。啊啊——但是。

即使如此,我……

「慎一大人……!」

繆雪兒無數次無數次就要摔倒,但是卻依然大喊道。

那道如同奇蹟一般的聲音清晰地傳達到了我的身旁。

「再見……請保重……!」

身影逐漸變小的她的眼旁之所以會有一點散發光輝的東西落下,或許也不過是我的自我陶醉罷了。又或是說——

「再見……再見……還請……不要……忘掉我……」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

我反射性的如此大喊道。

我不可能會忘記。

絕對。我絕不可能會忘記繆雪兒。

但是……

「不。不忘掉的話會很讓人困擾的」

我的背後突然之間便划過了一道聲音。

在這輛除我以外沒有一人乘坐的車輛之中。

明明現在哪怕只有一瞬間,也應該把繆雪兒的身影刻印在這雙眼睛裡,但是我之所以會回過頭——是因為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在那裡,有一個穿著老舊西服的男人站在那裡。

細長的眼睛就像是一直在微笑一般,但是他想必一次都沒有笑過才是。帶著微笑的假面,他會毫不猶豫的作出殘酷之事。

「的場先生——」

「我必須讓你忘掉呢。全部都」

的場先生一邊這樣說,一邊舉起了手中拿的東西。

那是——

「快、快住手——」

「不,你這樣可不行啊」

的場先生一邊這樣說,一邊對著我揮下了那把兇器。

不知為何上面用大大的文字寫著『100萬噸』——他揮下了那把被打到不只是會丟掉記憶、甚至會丟掉性命的、大錘。

…………

…………

「……那個……慎一大人?」

繆雪兒的聲音呼喚著我。

「哈……!?」

我發出了一道簡單明了的聲音之後回過了神。

啊啊。雖然我覺得很有可能是那樣,這個每次一樣,就像是白日夢又或是暴走的妄想一樣……總而言之就是那種東西。

話說回來那個情景是要怎樣啊。鄉下車站什麼的、奔走的列車和並走的別離什麼的、套路也要適可而止。難道不應該再加一些獨創的東西嗎。嗯。不過最後那一下的確挺超現實的。

「沒事嗎?」

一名少女不可思議一般地一邊眨著眼睛,一邊窺向了我的臉。

大大的紫色雙瞳,白皙之中稍帶朱色的柔軟

臉頰,散發光澤的亞麻色長髮以及表示妖精血統的尖耳,都和以往相同——她和白日夢中的她如出一轍。

她身上穿著和平日相同的女僕裝。

繆雪兒·佛蘭。

她堅強、美麗、半妖精、女僕、有些柔弱、並且還是個馬虎娘、還稍微有一些病嬌地方——我們可愛的女僕小姐今天也是萌屬性過剩積載。

「啊、啊啊、沒事。平時的毛病犯了」

「犯了……?需要用藥嗎」

「不用了」

我不覺得有藥能對御宅的妄想癖其效果——而且若是真的起了效果,總感覺會變成非常恐怖的藥。

我為了甩掉妄想的殘渣而搖了搖頭,環視周圍。

這裡是一如往常的〈安繆特克〉本社——我們居住的宅邸的餐廳。

早晨的日光透過窗戶射入房間,周圍滿是清爽的空氣。平時的話,我們大家應該是聚集在這裡和氣藹藹地吃著繆雪兒做的早飯的。不過。到剛才為止實際上也是那副早餐風景就是了。

但是現在的氣氛卻不同了。

而其原因在於——

「沒事吧。慎一君」

如此問道的,則是的場先生。

他也和白日夢中的模樣相同。但是並沒有拿著大錘。

他是的場甚三郎。

是極東文化交流推進局的局長——或者坦白來說,就是擔當日本政府與異世界之間交流的各種雜事的公務員。這樣一來,他便成了我們〈安繆特克〉一眾的上司,是我們同日本政府之間的管道一般的存在。

而且在這段期間內,他還偏偏是一個自己會積極搞出一些大事情的人……所以雖然在各方面都受到了他照顧,但是在最後關頭他卻不是一個能夠信用的人物。

這個人會專門來到我們的宅邸里,基本上都是因為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該說是這次也不例外嗎,不止於不好的事情就是突然從他這裡開始的。

也就是說——

「呃,我確認一下可以嗎,的場先生」

「嗯。確認。可以呢。確認可是非常重要的」

的場對我的話點了點頭。

平時總是無人知曉他到底在想什麼,他就是一個藏起真心、將諂笑如同假面一樣戴在臉上的人……但或許是我的錯覺,現在的他看起來卻略顯憔悴。這個人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啊——我的大腦一隅稍稍有些吃驚。

「所謂的撤退,莫非是指那個用那個鋼鐵製成的、又長又粗的棒子嗎」

「那個叫鐵柱呢」

「所謂的永遠,難道是指保時捷的那個多用途運動車嗎」

「那個是叫Cayenne呢」

「那麼難道是太天位的劍聖——」

「——慎一君」

的場嘆了一口氣之後說道。

「我能理解你不想承認的心,但是你不面對現實的話會讓人很困擾。我會再說一次,所以你要聽清楚。日本政府決定從這個世界中永遠的撤退。我們會離開這裡再也不會回來。就是這些了」

的場用坦蕩且沒有絲毫停頓的語氣這麼說。

這果然不是我聽錯了。

永遠撤退。離開這裡再也不會回來。

這也就是說——

「但是、那個……」

我為了尋求救贖而環視向周圍。

「…………?」

繆雪兒她們——異世界的居民們,所有人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看到她們那副模樣的我,雖然有些事到如今,但是卻注意到的場先生摘下了魔章指環。

異世界的居民們基本上不會懂得日語的對話。雖然繆雪兒作為一個例外能夠讀寫日語……但是再怎麼說也不會聽懂太難的單詞或是語速較快的情況下說出的話。也就是說——若是對話的人話作為魔法翻譯機的魔章指環摘了下來,無需悄聲細語也能夠進行日本人之間的悄悄話。

「……這是決定事項嗎?」

一副冷靜語氣如此問道的,則是戴眼鏡的女性自衛官。

她是古賀沼美野里。

雖然負責守護我們、也就是所屬於〈安繆特克〉的日本人而與我們同居的她,平時是一副悠然自得地、治癒系巨乳美女的模樣,但是她實際上卻是以格鬥技為首、精通各種戰鬥技能的、讓人值得信賴的大姐姐。

不過這也是在能夠將作為精神兵站的BL作為條件供給她的前提下就是了。

但不管怎麼說,現在還是沒有問題的。她和我們不一樣,看不出動搖的模樣。

「已經是決定事項了。是閣議決定的。異世界的事情依然是沒有普遍公開的秘密事項,但因為是緊急案件,所以是巡迴式閣議就是了」

「巡迴式閣議……?」

「這並非是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進行的會議,而是一種由內閣總務管拿著閣議書來回奔走,聚集閣僚們的親筆簽名的形式。在緊急情況下好像就會這麼做呢」

這麼對我說明的——則是綾崎光流。

雖然從外表上看就是一個穿著哥特蘿莉服裝的高冷系黑髮美少女——但裡面卻是一個男人。也就是所謂的『偽娘』。但是女裝也僅僅只是因為喜歡而有的『愛好』,在同性戀方面沒有什麼興趣。

她——更正、他,本來是被當做我的後任而被日本政府送來的人,但是因為發生了許多事情,現在他正作為我的同伴和我一同工作著。雖然他有些說話帶刺、嘴巴壞了一點,但是他不僅腦袋轉的快、御宅之外的知識也相當豐富,總而言之就是在實務方面十分適合『優秀』這個單詞的人。

「總而言之日本政府已經如此決定了。這個決定不會更改」

的場先生再次看向我的臉然後這麼宣告。

這也就是說——日本政府決定中斷迄今為止與神聖艾爾丹特進行的交流努力,打算斷絕人員以及資材的來往,將所有的一切都回收掉、撤回掉。

「等一下,那個、呃、這——難道就是說」

雖然我的腦子裡很清楚,但是我也沒有辦法匯聚成一句適當的話出來。

相對地——

「還真是突然呢。到底什麼是原因呢?」

光流則是在用優雅的手法喝了一口茶——瞥向了的場先生然後如此問道。嗚哇。難道在動搖的只是我而已嗎?真的是太丟人了。

「作為政府的外交預算而言,這或許並不算是那麼大規模的東西,但是迄今為止為了同異世界進行交流想必投入的費用也不在少數吧?若是要放棄這些,沒有與其相對的理由就太不自然了」

不過也確實如此。

這並不只是單純地把漫畫、動畫、遊戲買來送往這個世界裡。日本政府把負責我和光流的護衛以及為了調查這個世界的數十個自衛隊隊員送往了這邊,建起了駐屯地,將資材送往了那裡。僅僅只是兵器都有89式手槍、輕裝甲機動車、反坦克榴彈發射器3等等——全部加起來應該已經有幾億日元了才是。

若是考慮到在把我當做〈安繆特克〉的總負責人送往這邊以前,試行錯誤地投入的一些人力物力的話——在異世界交流上花費的費用估計至少也已經有數十億日元了才是。

在新聞里很輕易地就會出現一些一兆日元之類的數額,所以對於國家預算來說或許並不是什麼值得訝異的數量。

「特別是慎一——」

光流瞥了我一眼之後說道。

「他毫不顧忌地就像傻子一樣買了很多漫畫、藍光光碟、遊戲之類的東西,把稅金就像是水一樣嘩嘩地買了一堆遊戲,並且連限定手辦也為了保證觀賞用、觸碰用、交換用而一次買三個,浪費成這副模樣——」

「那可不叫浪費,那是御宅的修養!」

雖然我不禁大叫了出來,但是因為我沐浴在了光流、的場先生、美野里他們那副無話可說依然的視線之中,所以便被逼的沉默了下來。但是……你們看,萬事都有萬一,預備品也是很有必要的吧?……話說不是在說這個東西。

不管怎麼想,自衛隊的裝備、車輛、和人力費才更花錢吧!

我買的東西只不過是一些毛毛雨而已吧!一定是這樣的!雖然我沒有計算過!

「難道是預算用盡了嗎?」

光流淡然地這麼問道。

唉?莫非是真的!?

難道是因為我什麼都沒想亂買了一堆的原因嗎!?因為我買了三個超過二百萬日元的等身大手辦的原因嗎?

我不禁一臉震驚地看向了的場先生的方向——

的場先生卻搖了搖頭。

「只是單純地——判斷有『危險』罷了」

「…………危險?」

美野里皺起眉頭如此問道。

她想必是因為站在我們的護衛這一立場之上,對於『危險』這一個單詞較為敏感吧。其他的,則是對『男同志』、『受』、『攻』、『高貴』、『鬼畜』、『Reversible』(以下略),的這一些單詞敏感到十指連心的程度,不過這個先放到一邊。

「這難道是什麼……物理上的意思嗎?」

「物理上、也應該算是物理上吧」

的場先生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抬頭看向上方。

今天的的場先生真的是在各種意義上都非常稀奇。這個人會露出這種脆弱的表情想必還是第一次吧。他一時像是在懊惱一般彷徨著視線,最後他看向我和美野里的方向之後這麼宣告道。

「也就是說若是日本和這個世界繼續接觸下去的話,世界很有可能會毀滅掉」

「哈啊!?這、這什麼意思啊!?」

突然就來了一句世界會毀滅什麼的話。

這是什麼漫畫啊。還是說是輕小說呢?

難道是傳說的魔王要復活了嗎?超兵器要暴走了嗎?最終戰爭要爆發了嗎?還是說外星人來襲了呢?又或是說某個國家的研究機關的細菌兵器——

「這也就是說、原因是在於」

在大腦中捲起妄想的旋渦的我的旁邊,光流眯起眼睛說道。

「這個世界其實並非是異世界,而是地球未來的模樣這件事,日本政府也知道了嗎?」

「……!」

說來慚愧,我居然完全忘掉了這個可能性。

不過。並不是這樣的。

大概是因為我——……

「日本政府是在畏懼時空悖論上的、由因果關係不全而發生的時空混亂之類的危險性嗎?」

「……你們也知道了嗎?」

的場先生則是驚訝地眨著眼睛看著光流。

說起來這一類的話好像還沒從的場先生那裡聽到過呢。其實從『禁忌之鎧』這類的遺物出現之後,自然就能夠想像得到,不過是我們沒有硬是去想就是了。這麼想也是沒有辦法的——只是因為覺得無能為力罷了。

但是……因為前幾天巴哈拉姆的騷動,我們被迫知曉了真相。

「我們會得到確證——或者說是證言,是在前幾日去往巴哈拉姆的時候」

美野里說明道。

「我們從沉眠在巴哈拉姆遺蹟中的人造人、機器人,總而言之就是這一類的東西那裡,聽聞了這個世界是我們的世界遙遠的未來這件事」

「居然會有那種事……那麼報告書呢?」

「現在還在弄」

被的場先生這麼問道之後,美野里聳了聳肩。

在自衛官這一立場之上,美野里必須把自己的行動逐次寫在書面之上報告給的場先生——或者說是報告給日本政府。但是因為前幾天巴哈拉姆的那件事,說實話美野里也因為受到了太大的衝擊,在她的立場上要寫下來著實也是四苦八苦。

但不管怎樣——

「但也只不過是聽聞到這個世界過去曾經存在美國、中國這一類的國家,以及曾經有使用英語的文化圈存在過而已——並沒有我們的世界與這個世界直接聯繫的證據在」

美野里用食指推了一下眼鏡說道。

「……嗯?」

的場先生歪起了頭。

「這是指什麼意思呢?」

「也就是、也就是指!」

我稍微強硬地闖入了對話之中。

這是因為我覺得若是這樣下去,我就會成為一個無話可說、或者說就像是某個漫畫一樣只會在驚訝的同時說出一些『你說什麼!?』、『那是真的嗎〇〇!?』的台詞的角色。

「我們聽聞到人類會滅亡!——不是這個」

M〇R遊戲先放一旁。

「也就是說。從那個人造人之類的東西那裡聽到的話里講,這個世界的過去似乎確實是有美國、中國、英語這些東西存在過。而且從遺蹟中出現的遺物中也不可思議地寫著英文」

正是如此。那個人造人——特雷吉雅並沒有說謊話的必要。她大概只是實話實說罷了。而也正有那麼幾個事實在佐證她的話。若是說其各自都無法稱之為決定性的證據,但是當把所有東西放在一起看,也不會看到有什麼矛盾在裡面。

所以特雷吉雅說的話大概是真的。

只不過——

「即便如此,也不能代表就只有這麼一個世界。既然有一世界存在,平行世界存在自然也不奇怪。我認為這裡是與我們的世界極其相似,但卻微妙不同的世界而已」

「嗯?平行世界?」

這似乎稍稍勾起了的場先生的興趣,的場先生便這樣繼續問道。

「就譬如其他的部分完全相同,但是卻有一個的場先生是女性的世界,的場先生的名字也不叫神三郎,而是叫真一郎的世界……」

「就例如慎一君是受,迦流士是攻的逆轉世界——」

「不會有那種世界的啦!!不管王道還是逆轉都不會有啦!」

我向著往中間插了一句多餘的台詞的女性自衛官(腐敗中)如此大喊之後,便繼續說道。

「可能性的分歧、無數的『或許有的世界』,實際就存在與一紙之隔的一旁——也就是這麼一種說法。只有細小的部分不同,但是大體上的世界情勢和文化卻基本上同,這種世界即使存在也絲毫不奇怪——這種世界在SF之中,與我們的世界相對,在『平行存在的相似世界』的這層意義上被稱之為平行世界……」

嚴密來說平行世界也不過只有『平行存在的世界』這一個意思,相互之間也未必就會相同。

所以若是從這個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存在的『異世界』與日本存在的世界相併存的這層意思上講,這也屬於平行世界的範疇之中,不、是被包含在內——但這些也不過是我們的猜想而已。

「原來如此」

的場先生用手摸著下顎,微微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你們聽到的歷史也未必就一定是我們的未來,是這個意思吧?」

「因為不管是美國還是中國這些專有名詞,也只是『聽來的』而已」

光流聳了聳肩這麼說道。

「既有可能是謊言,也有可能是耳誤。畢竟並沒有表明這個世界就是我們的世界的未來的、最為直接的物質客觀證據在。我們也只是這樣聽說的——」

「啊啊,不過……」

的場先生有些抱歉地打斷了光流的話。

「平行世界云云先不管,至於物質客觀證據,其實是有的」

「唉……?」

「你們以前來日本的時候不是進行過血液檢查嗎?」

說起來好像的確是有過這麼回事。

那麼這個究竟代表著什麼呢——

「實際上,我們對繆雪兒和愛兒比婭的血,在通常的檢查上更為細緻的分析了一下。因為這是政府各個機構的要求」

「為什麼又提起了這個?」

我瞥了一眼被提出名字的繆雪兒——以及愛兒比婭之後,這麼說道。

「……怎麼了?我怎麼了嗎?」

愛兒比婭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歪起了頭。

雖然她沒有辦法清楚理解日語的對話,但是卻能夠明白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了對話之中。

愛兒比婭·哈內曼。

本來是鄰國巴哈拉姆間諜的她,是為了接近我們——或者說是〈安繆特克〉宅邸的狼人女孩。她直率樂觀、總是給人一種粘人的大型犬一樣的感覺,現在則是作為〈安繆特克〉的專屬畫師背僱傭著。

無論怎樣。

就正如的場先生所說的一樣,繆雪兒和愛兒比婭確實是『為了檢疫』,而在進入日本的時候接受了血液檢查。在為了不帶入傳染病之類的東西的這層意義上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處置。但是被採取的血液也有著被進行其他分析的可能在——

「之前——我不是拿走了疲勞回復的營養飲料嗎?就是布魯克君的那個」

「唉?啊、啊啊、是那個啊。那個難道不是謝莉斯的尾巴嗎」

我將視線轉向了同為這所宅邸的住人的蜥蜴人夫婦。

園丁布魯克·達文。

女僕謝莉斯·達文。

妖精和狼人只是從外表上有著與普通人類不同的『部件』在——就例如尖耳朵和尾巴之類的——而蜥蜴人則是完全不同。

從外表上看他們就像是能夠直立行走的蜥蜴一樣。

特別是布魯克,因為他個子又高肩幅又寬,如果在比較陰暗的地方相遇,其威壓感可不是一星半點,他還有著一副在突然之間碰到甚至可能尿褲子的恐怖面相——但是與外表相反,布魯克卻是

一個又認真、又疼愛子女的好大叔。

順便一提——的場先生所說的營養飲料,是一種他們在把自己的尾巴尖切下之後燒黑,然後混入蜂蜜和碳酸水的東西。味道則是非常的難喝——或者說是非常難以喝下,效果反倒是非常驚人,長時間飲用還會有抗老化的作用。

在高齡化社會、並且醫療費與日俱增這些問題纏身的日本,要開發擁有『返老還童』效果的藥劑想必會花費掉大量的預算吧。

「但不管怎麼說,這不過是出於一種『既然蜥蜴人的身體有這種效果,那麼其他的人種也可能有些什麼』的想法才做出來的」

「有些什麼……難道是打算把妖精和狼人當做藥品之類的東西嗎?」

總感覺非常的獵奇。

的場先生似乎也明白我在想像著一些什麼東西——他有些慌慌張張的搖了搖頭。

「又不是中世紀的藥品研究,再怎麼說也不會作出殺掉晾乾然後磨成粉末喝掉這種事情就是了。我記得孕婦的胎盤——好像是叫胎盤療法來的?似乎傳言對慢性肝疾病、更年期障礙、甚至是癌症都有效果,然後就出現了一些不管是合成還是做些什麼,總之就是想調查的人出來」

「……哈啊」

不過日本之所以會積極推動與異世界的交流——甚至企圖使用文化侵略,想必也是因為對未曾見過的『生物資源』有所期待吧。一提起生物資源自然就會想起現代的各種有用細菌,雖然大多都是一些微觀等級的東西,然若是知道大型的生物也有效果,自然也是會利用的。

「總而言之就是因為這樣就調查了她們的血——不過因為詳細的學術事情我聽到了也無法理解,但簡而言之她們的遺傳基因正是以人類為基礎進行基因改造的產物……並且有好幾個部分與現代人的遺傳基因有直接性的關聯」

直接關聯?基因情報居然?

這也就是說——

「之前光流應該也說過」

「是的。大概是和〈線粒體夏娃〉是同領域的話題吧」

光流點頭道。

因為說來話長所以我便簡而言之——人類細胞中有著一個名為線粒體的小器官。而當調查了其中所包含的DNA和Y染色體之後,便就可以追溯到『現存人類最近的共同祖先』。在調查了線粒體之中的基因之後,便出現了能夠證明人類是在數十萬年前的非洲產生的這一『非洲單一起源說』最為有利的證據——

簡而言之,就是因為調查了刻印在基因中的情報,所以才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把握到人類是如何進化而來的。說起來我似乎聽到過人類在母親的子宮內部也像是延續著從單細胞到多細胞、從魚類到兩棲類、從野獸到人『進化』的歷史,而形成自己的身體的。

也就是說人類的遺傳基因便記載著其進化的歷史。

然後……將同樣的調查方法放在繆雪兒她們身上之後,便明顯出現了明顯與現存人類、也就是極有可能是二十一世紀人類的子孫的、遺傳基因上的相似性。

『我們稱之為異世界的世界,難道真的是與我們的由來相異的另一個世界嗎?』——之後,便出現了產生如此疑問的人們。

「但是僅僅如此依然會有平行世界的可能性啊」

「當然並不只是這樣」

的場先生嘆了一口氣之後說道。

「遺傳基因這件事只不過是議論的一個契機罷了。這是因為在同一時間發現了許多非常奇怪的事情……」

「非常奇怪的事情?」

「嗯——」

的場先生一時就像是在思考什麼一樣。

「慎一君。你喜歡的動畫——是什麼來的」

「動畫?這可是有很多呢」

這不只是無法一一列舉出來而已,若要全部舉例,太陽都可能會落山。

「出租光碟、呃、不是這個」

「是指『出租魔法使☆小圓』嗎?」

「啊啊、對對,就是那個」

的場先生豎起一根手指之後點了點頭。

「你有注意到那個已經是三年前的動畫了嗎?」

「……唉?」

我不禁發出了一聲蠢叫。

『出租魔法使☆小圓』是在我來到這個異世界之前才放映的動畫,我記得——

「唉?三年?但是不才剛經過了一年嗎——」

「這只是對於這·邊·來說呢」

的場先生用著一副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

「我記得自衛隊擁有的器材裡面的時鐘也不過才經過了那種程度而已。和這邊的時鐘基本上相差無幾。但是日本——已經經過了三年啊」

「哈啊!?這怎麼可能——」

「我重新調查了幾個紀錄之後,在這三個月里——也就是在艾爾丹特的三個月里,時間的流速開始出現了激烈的偏差。超空間通路的這邊和那邊,時間的流速很明顯並不相同。不僅如此……在注意到這件事情之後也一直進行了非常精密的測量,結果發現偏差的方式也有差別。也就是其並不怎麼安定」

「…………這也就是說」

「時間膨脹效果——是指這個嗎?」

光流歪起頭說道。

順便一提所謂的時間膨脹效果,這也是在SF小說中經常出現的概念——也就是『在接近光速移動的宇宙飛船之中,時間的流逝會變得遲緩』。

至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相對論之類的東西裡面則是有說明。

總而言之就是會出現這麼奇怪的現象。在理論上。

就例如光速、或者是乘坐在亞光速的宇宙飛船上的成員組和帶在地上的人類相比,就『不會老掉』。即使是雙胞胎,若是一方留在地上,一方乘坐在接近光速的宇宙飛船上歸來……乘坐宇宙飛船的一方也會保持年輕的模樣,而留在地上的雙胞胎則是會變成老態龍鐘的老人。

這個和浦島太郎的故事相近,被稱之為『時間膨脹效果』,但又因為雙胞胎的一方是年輕人,另一方是老人而太過不自然,又被稱之為『雙胞胎悖論』。

「究竟如何呢。不過學者們進行了許多的議論,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

的場先生舉起手、把雙手攤開之後說道。

「而且這又存在著一個可以將數千、或是數萬年,也就是這樣的一種時間和空間撕裂的『洞穴』存在於此。即使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我也驚訝不起來呢。因為我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基於什麼原理存在於那裡的」

「…………」

確實正是如此。

超空間通路,雖然因為被起了這麼一個名字而讓我們沒怎麼注意到,但是那個也只不過是一個名字而已,本質上卻什麼都不清楚。我們就像是在不清楚其構造和運作原理的情況下操作筆記本電腦一樣,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利用著它。

「超空間通路內的物理距離也十分不安定。最近經常又是變近又是變遠地。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會在升降機移動的中途變成數萬公里的距離,然後被關在超空間通路之內,又或是距離變成了零,兩個世界相撞——這種意見出現了很多」

「…………」

我們只能啞然無語,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個不安定若是因為過去與未來相互干涉而產生的——那麼繼續干涉下去狀況極有可能就會惡化下去……大人物們就是這麼想的」

恐怕這是日本政府連同了對物理學之類的東西十分詳細的學者們從而調查出來的結論吧,因為這是史無前例的狀況,所以誰都不會知道處理方法。

若是討厭要著指頭看著的話,那就應該這麼做才對吧——他們就只能像這樣在預測的範圍之內,選擇最為安全、最為確實的方法。因為無法對超空間通路本身做一些什麼,所以就正如的場先生所說的一樣,儘可能的不要進行相互之間的干涉或許從道理上講才是最為簡單的。

這恐怕……

「……從異世界永遠撤退……」

明明是從自己的嘴巴里說出的話,但是我卻聽起來非常的乾涸、非常地沒有現實感。

從長久的沉眠中醒來之後……世界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老子自然是相當震驚,但是卻並沒有僅僅因為這種事情就絕望動搖。因為老子本來就是『亡者』,會被時間的流逝所排除也自是當然的。

曾經名為特雷吉雅·比戈隆的人類——女性士兵確實存在過。

但是那副肉體早已消亡。至少構成那副與肉體的物質,早就已經不再是人體的構造。

如果與此類似的事情便被稱之為『死亡』的話,那麼老子確實就是已經死去了。

人類的肉身即使施加再多的抗老化處理,也無法維持兩百年。

雖然可以將大腦移植到以泛用未分化細胞為基礎培養的預備身體之中來延長性命,但是腦細胞本身的壽命就有物理界限,所以和千古不變也有所區別。生物的身體畢竟要在自然環境之中循環,所以死與生便是一對、世間真理。

既然出生,便會死亡。

若是想要超越肉體的界限一直存續下去的話,就必須踏出生物道理之外。說的幾點一點,就是只能夠放棄作為生物。

而過去的我便如此選擇了。

那是一個因基因改造和生物工學的發達,新種類的生物被以人工手段一個接一個創造出來,伴隨著這些,生命、人類這些概念定義逐漸模糊,價值觀和倫理觀產生出了激烈變動的世代……僅以老子個人而言,對於『放棄作為生物』,並沒有那麼抵抗。

老子在肉身的軍人時代,便因恐怖活動兩次命在旦夕……經歷過所謂的臨死體驗。所以老子便認為死亡的另一面不存在任何東西,單純只是『消失不見』了而已。我思,故我在。自己本身消失不見是十分恐怖的事情。

所以老子便在數張文件上籤下了名字,將自己的意識——魂魄移植到了人造的肉體之上,成為了『不老不死的士兵』。

雖然暫且有保證人權,但實際上卻變成了軍隊的所有物,並不存在退役這一概念,永遠都只能夠作為軍人而行動,可這卻如我所願。

雖然是以女兒身生於這世上,但對於比那些男人有著更多的競爭心和鬥爭心、並且對平穩的生活並不感興趣的老子來說,並沒有就任軍職以外的選項在,而且也無法想像在那之後因退役而平凡生活的自己。

所以老子便認為在老子因某些理由被軍隊捨棄為止——被判斷為『不需要』的東西為止、在因廢棄處分而將人格數據從所有的迴路之中完全抹消為止,都是會永遠存在下去的。

但是——

「可居然沒想到從稍長一點的午睡中醒來之後,軍隊本身就已消失殆盡了呢」

不僅如此,我活著的時候存在的國家體制本身就已經全然不存。

不管是美國還是中國、還是俄羅斯、日本、英國、法國、義大利、印度。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無影無蹤。醒來之後聽到的,卻儘是一些初聞的國家名稱。

「……那麼」

老子站定之後便環視周圍。

這還真是花費了相當多的時間。

雖然到一半為止,都是乘坐了飛行型BOU——單位〈龍〉,但是判斷到直接乘坐前往目的地著實會是問題一樁,所以在跨越過境之後便切換為了徒步移動的手段。

雖說是人造的身體,但是身高卻與常人並非有所不同,自然步幅也是一樣的。因此即使能夠不眠不休地行走,移動書讀本身也並不會上升個幾十倍。雖然能夠以肉身數倍的速度奔跑,但是因為散熱的原因,所以將其維持好幾個小時也著實困難。

「那個男人在的地方應該就在這附近來的……?」

現在老子正在森林之中。

高大的樹木數不勝數地生長於此——視線範圍非常惡劣。雖然方向應該並沒有弄錯,但是不管看向哪裡,都是一成不變的景象,所以正是處在一種都不知道是否迷路的狀態之中。

因為從衛星得到的GPS信號依然處於中斷狀態,而且與地形數據也相當不同,所以便也只能夠確認到大致的方向而已。

正當老子在想該怎麼辦的時候——

「……哎呀哎呀。小妹妹?在這裡做什麼呢?只有你一個人嗎?」

「…………」

「小妹妹。餵、餵、別無視我啊」

「…………嗯?」

被抓住手的時候老子才第一次意識到那個稱作『小妹妹』的單詞是在指自己。

雖然並非是自滿自誇,老子在變成這幅身體的時候已經是在四十歲的時候了。不管怎麼看都已經不是能夠被稱之為小妹妹的年齡了,而且到沉睡為止的大約三十年來為止,老子一直都軍務纏身。因為除名字以外都不過是以階級稱呼的程度。所以感覺也就產生了偏離,即使被稱呼為『小妹妹』也不明所以。

「嘿嘿……小妹妹這樣的人怎麼會一個人在森林裡走呢?」

看過去之後,便發現把老子的手腕抓住的,是一個身穿破舊軍裝——也就是戴著類似於皮鎧一樣的東西的男人。他後面還有三個同樣穿著的人。

衣裝暫且不提,這群男人的視線和表情老子卻有所印象。

他們也就是所謂的地痞流氓。在被作為和平維持軍而被派遣到某個國家的時候,看見這群傢伙們看地甚至都煩。國家破滅、軍隊接替,擁有武器的無法者漫山遍野——這是經常會有的事情。

(不過現在的我和這些傢伙的立場也是一樣的……)

這些男人們應該要麼是某個軍隊的殘兵敗將、要麼就是逃兵之類。若是沒有就職的地方,最終便會轉職成為山賊和夜賊。

他們的手上拿著甚至都不覺得是武器的原始武器——刀劍和斧頭。儘是一些帶有鐵鏽和略有扭曲的、能夠給與非武裝的女子兒童威脅的東西。

「稍微賴一下這邊」

「和叔叔們玩吧」

男人們的嘴裡說出了這種話。

順便一提……那些傢伙說的既不是英語也不是日語、漢語,但是因為老子一時基於迄今為止得到的語言資料為基礎,作出了翻譯軟體,所以也就能夠沒有障礙地理解到。

「要和老子玩嗎?」

老子反倒是如此問道。

「要怎麼玩?」

「那自然是——你說呢」

男人們露出了下賤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

「也就是玩一些一起擺動身體出汗的事」

「原來如此。如我所願」

我露出滿面的笑容點了點頭之後,便走向了最前邊的男人,摸向了掛在其腰腹上的劍。在男人們說出什麼之前,老子便抓住了皮革制的劍鞘上方——然後把義體變更為了戰鬥模式。解除了人工肌肉的出力限制。

發出咯咯咯咯咯的聲音之後,鋼鐵的兇器便連同劍鞘開始彎曲。

男人們啞口無言看著這一幕——

「大叔們。那麼、就來玩吧,讓身體——激烈活動一番?」

將劍對摺、露出可愛的笑容之後,他們便收起了表情開始後退。

但是——

「可別想跑啊?」

老子抓住最前邊的男人的衣領之後,便先將那個傢伙狠狠扔倒在了地面上。

「要離開……這片土地?」

在艾爾丹特城——謁見之間。

一名擁有銀色長髮和綠色眼瞳的美少女露出驚異的表情如此低語道。

在她那高貴美麗且可憐楚楚的顏面上方,光輝璀璨的女性用王冠正在散發光輝。雖然誇張,但卻之所以會感到自然優美,想必正是因為她便是純粹的王族——更正、是帝族才對。

她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最高權力者。是御齡十七的可愛美麗的絕對君王。

她是佩特菈卡·安·艾爾丹特三世陛下。

在我們將人派遣到學校發布休校的通知之後,便來到了她御所所在的神聖艾爾丹特城。雖然是極為匆忙的謁見請求,但是我們卻順利地被帶領至了在幾個謁見之間中、最小的那一個——能夠讓數個人說一些悄悄話的房間之中。

順便一提,我們……也就是在這個房間裡的〈安繆特克〉一方,只有我、美野里、光流、以及的場先生。的場先生雖然我在說過要和神聖艾爾丹特帝國方對話之後並沒有露出好的臉色,但是當我說到『因為最終也會敗露』之後,便不情願地同意了。這想必是為了防止我說出多餘的事情,而帶有監視意義地同行來到了這裡。

然後——

「這……難道並非是如同往日一般的、慎一或是美野里的一時歸鄉,而是在從這片土地離去之後就不再回還的意思嗎?」

用有些尖銳的語氣這麼問道的並非是佩特菈卡,而是站在御座一旁的美男子。

他是迦流士·安·克德巴爾。

他雖然還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但卻在身為這個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近衛騎士團團長的同時,還是事實上的、軍隊的總司令官的偉大人物。並且還是皇帝陛下的親戚——或者說是堂兄。

美麗的銀髮加上翡翠色、清秀而細長的雙眼,以及根據打扮不同或許會被看成是女性的整齊五官——他就像是一位將美型以模板而立體化了一般的大人一樣,雖然微微帶有一些女性的感覺,但諷刺的是,本人也對異性並沒有什麼性意味上的興趣。簡而言之就是美野里最喜歡的那個方面的人。

不過這先暫且不提——

「這還真是事出突然

。而且還是單方面的」

在御座的另一旁如此說到的,則是讓人一目了然就能明白是『宰相』的——或者是是『爺爺』一樣的老人。細瘦、矮小,並且臉上還長著發白的鬍子。他的言語動作整體都非常輕柔。對我們說話也十分的溫和。

只是,鑲嵌在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的雙眼,卻充滿了強烈的——讓人感覺不到因衰老而緩慢起來的、尖銳的光輝。

這位老人名為扎哈爾——是扎哈爾宰相。

「因為於我方而言,在兩方的交流之中也花費了相當的時間、金錢、和勞力。所以突然就說出『再見』這種話出來,我們也很難承許」

「這正如您所說」

用手帕一邊擦拭額頭的汗水——更正、一邊做出擦拭的動作一邊說道的,並非是我,而是的場先生。因為詳細的原因我也說不出來,所以便在中途把話題都甩給了他。

「但是因為這是雙方的世界——或者說是國體的危機」

「這究竟是怎樣的意思?應該能夠說明清楚才是吧,的場殿下」

迦流士皺起了眉。

「哈啊……」

的場先生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從與皇帝陛下以及迦流士他們相對更加親密的、我的口中說明,或許才更方便一些——他想必是在這麼想吧。但是我卻搖了搖頭。由他來說明會更快。我現在依然還有仍處在混亂之中的地方。

「這個是指——」

最終,的場先生在用手帕好幾次擦過額頭上的汗水——作出好幾次惶恐的姿勢之後,說出了和我們說過的、大抵相同的話。

雖然很擔心這邊的人是否能明白時空間之類的的東西——但是令人意外的是,艾爾丹特帝國一方的人在沒有插過嘴的情況下聽完了的場先生的話。

這個……難道是因為那個嗎。之前光流好像也說過,這好像是因為從日本帶來了許許多多的漫畫、動畫、遊戲、小說的原因,這邊的人似乎意外地能夠理解『世界滅亡』、『時空間』、『時間悖論』這種奇幻、非日常的概念。不過再怎麼說也不過是概念罷了,這並非是嚴謹的物理學知識,不過我也一樣。

最終——

「……原來如此」

迦流士右手摸著下顎點了點頭。雖然怎樣都好,但是這中不禁意間的任何一個動作都簡直適合這個人適合到讓人無地自容。

「我們基本上已經理解了」

「因為我們也已經確認到超空間通路的異常了」

扎哈爾老爺點了點頭。

看來艾爾丹特一方也有被報告過關於因超空間通路而使雙方世界間的『距離』時刻變化、並不安定的這一事實。

但是——

「雖說這是關乎國體存亡的危機,但若是要說實話,我們很難判斷究竟需要信任到哪裡。雖然超空間通路確實並不安定,但究竟其是否能夠與毀滅世界相關聯——據話中所說,你們不是也並沒有確切的證據在此嗎?」

「這、確實如您所說……但是」

的場先生因為迦流士的話而心生困擾,含糊不清。

不過被說道『世界與世界可能會衝突』無法產生實感也毫無辦法。我也沒有辦法具體地想像到究竟會怎樣衝突。反倒說是星辰與星辰相撞還來得更容易想像。啊。但是行星之間好像在直接相撞之間,就會因為相互之間的重力干涉而開始崩壞來的。好像是叫『洛希極限』來的。記憶基本上很模糊。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呃、這是為了在事情還沒有為時已晚之前做些什麼……因為這畢竟是無法補救的事情……」

「……陛下」

扎哈爾老看向了坐在御座之上的皇帝陛下。

「陛下是怎麼想的呢」

「怎麼想……」

雖為大帝國的皇帝,但坐在那裡的卻是一個矮小、纖弱的少女。

順便一提,雖然佩特菈卡是非常典型的平板蘿莉系傲嬌,但若是隨意將這件事說出口,頭就很有可能會保不住。倒不如說我曾經就在被狠揍一頓之後差點被處刑——不過現在那種事情怎樣都好。

「以至於超空間通路,我們並不知曉那究竟是以怎樣的道理存在於這世上的。因此無法判斷的場的話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偽」

佩特菈卡腳挽著腳、盤著胳膊坐在御座之上這麼說道。

「直接信任日本政府的話或許會十分危險。但是……本為了在與我國的交流之中策劃謀得利益的一些傢伙,居然會立刻改變態度想要撤退,這便正就是不尋常的危機來迫的證據」

「陛下明察」

迦流士點了點頭。

佩特菈卡之後閉上了眼睛這麼說道。

「是否要永久斷交一事先暫且不提。而若是想要回國的話,我們自然並沒有能夠阻止的道理在此」

「唉……?」

不經意間發出了傻傻的聲音的則是我。

說實話——這讓我稍微有些意外。

我和佩特菈卡的關係十分良好——或者說、雖然我自己這麼說也有些那個,但是她似乎喜歡著我。至少因為這個的原因,之前曾經發生過一次糾紛。

所以——我以為包含我在內,若是日本一方說是要從這個神聖艾爾丹特帝國離去,她必定要以各種理由阻止我們才對。不過也只是我以為的就是了。

『想回去的話就回去吧。我不會阻止你們的(意譯)』

她居然會輕易地就這麼說道。

「那個……佩特菈卡……?」

我因驚訝而焦急的發出了聲音。但是佩特菈卡就像是在深思一般閉上了眼睛,盤著胳膊挽著腳,用平靜且淡然地語氣這麼說道。

「如若確實正如的場所說,那麼在這邊和另一邊、在艾爾丹特和日本之間,想必連時間的流逝都並不一致吧?雖然妾身並不知道究竟會是打算在何時撤退——但若是一直待在這邊,想必就會失去歸還的時機」

「這……」

我失去了繼續說下去的話語,陷入了沉默。

正如佩特拉卡所說的一樣。她說的話十分合理。

但是我卻並沒有想到她居然會這麼輕易地就容許這場『別離』。雖然再怎麼說我也沒有在期待她會哭著央求『不要走』就是了——

「佩特菈卡……」

她依然閉著眼睛、盤著胳膊挽著腳——不發一語。

那張可愛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都讓人覺得是在生氣。

難道她——

「在下誠感皇帝陛下的賢察寬恕」

在我說什麼之前,的場先生便在恭恭敬敬的行過一禮之後這麼說道。

「所有的一切正就如同剛才所言。既然許可已經下達,我們便會立即迅速進行撤退的工作。至於資材的搬運和處理從明日便會立即進行。而人員——依照順序最晚也會在五天之後進行」

「那個、的場先生——」

五天後是不是太著急了。

雖然我不知道會在撤退工作上最終花費多少精力,但是現在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日本人包含我在內連一百個人都不夠,會在人員的移動上應該並不需要花費五到六日。也就是說在十天之後我就已經不在這個異世界了。

當然,對於日本政府來說,想必是想儘早與這個異世界切斷聯繫,這想必也是給了足夠的餘裕吧。

「那麼我們走吧,慎一君」

的場先生站起來之後,向下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我之後催促道。而在視線的一角,美野里和光流都像是『已經結束了』一般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沒有對這場『別離』說一句反對。我走投無路、再一次看向了佩特菈卡、迦流士、扎哈爾老的方向——

「正式離別的儀式我們會在一兩日之內準備好的」

就像是在說已經無需繼續多言一樣……迦流士如此說道。

慎一他們離去之後——在下一秒。

在這個不自然到就像是靜寂所凝固住了一般的謁見之間中,我再次看向了陛下的臉。

扎哈爾老已經為了處理各種各樣的手續而和慎一他們同樣從這個地方離去,現在在這裡的,只有我和陛下而已。

陛下在御座之上面朝自己的膝部,就像是人偶一樣不作任何動作——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如此,就像是凝固住了一樣。

她就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一樣。

「……陛下」

我單膝跪在她的身旁悄悄地說道。

「這裡已經沒有了其他任何人,所以無需再勉強了」

「你在說誰勉強?」

之後——陛下瞥了一眼我的方向,說道。

「您是在說您沒有在勉強嗎?」

「自是當然」

「這還真是失禮。我定還以為陛下因為實在是想要留下慎一他們而無計可施,只好在此忍耐」

「…………」

陛下的視線再次落回到了襲擊的膝蓋上,然後短短的嘆了一口氣。

「說實話,我還以為陛下會一邊說道『不要不要、妾身不想和慎一離開』,一邊撒嬌而戰戰兢兢呢」

「若是那個超空間通路能夠恢復原狀,妾身自然會撒嬌。會啪嗒啪嗒地揮舞著雙手雙足,躺在地上嚎啕大哭一番」

陛下就像是在仿照她所說的一樣,一邊啪嗒啪嗒地踢著腳一邊這麼說到。

但是她的動作——卻十分柔弱。

「或者是……會為了再次能夠悄悄前往日本,而糾纏一番」

陛下以前確實是曾經和歸鄉的慎一他們同行過一次。因為那似乎是一次十分愉快的遭遇,在日本發生的各種事情,我和扎哈爾老曾經幾次——或者說是陛下曾經幾次向我和扎哈爾老說過。

「妾身當時還遇到了省吾、咲子、紫月他們」

「我記得他們是……」

「他們是那傢伙的尊父、尊堂、尊妹」

像是留宿在審議的老家、和他的親人和睦相處……說著這些話的陛下看起來十分開心。

正是如此。慎一也有著親人。

這種事情即使不用想也能夠明白。但是如果這僅僅不過是一句話——如果沒有實際相遇,實際感知到那是與自己同樣存在的人類、同樣能夠喜悲笑怒的人的話,或許她還會說出『捨棄家人選擇這邊』的話出來,然後事情便會淡淡結束。

但是——

「妾身無法強迫慎一作出他與他的……親人無法再次相會的選擇。更何況慎一還是個傻子,很有可能會因為妾身撒嬌而因此留下來」

「陛下——」

或許真是這樣。

那個名為加納慎一的男人,在奇怪的地方有些感情深邃又或是感情脆弱。我認為若是陛下沒有隱藏起她的心情而是展露出來、大哭、乞求,他便很有可能會作出留在這邊的選擇。

只是——

「那可是親人。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陛下就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這麼說道。

我——現在能夠清楚明白陛下的心情。

在幼小的時候失去雙親的陛下,認為親人無比珍重。自己若是撒嬌,便可以從其親人的身旁搶走慎一,但是自己卻討厭這麼做——她想必是在這麼想吧。

「陛下——不,佩特菈卡」

我稍微改變了語氣,重新說道。

「……!」

陛下——不禁抬起頭看向了我的臉。

在她即位以前——不,在我們各自的雙親因為權力鬥爭而兩敗俱傷之前,我和佩特菈卡也只不過是單純的親戚、雙親不同的兄妹關係。

當時我們之間的關係更為直接。所以我和她便平平常常地用名字相稱,她當時還叫我『迦流士哥哥大人』。

但是對於佩特拉卡而言,我卻是雙親仇人的孩子,對我來說佩特菈卡亦是如此。所以當我們站在現在的立場上之後,就開始意識這些,忘記了過去的關係,即使變成了兩人獨處,也並沒有改變這個態度。

這是因為我和佩特菈卡都是這麼認為的。

認為這便是生為皇帝的——帝國統治者的血族之人的、正確的作法。不。即便現在這個思想都沒有過改變。佩特菈卡是君主,而我則是其臣下。無論怎樣。我們之間都沒有除此之外的關係在。

但是……

「你真的變得獨當一面了呢。變成了讓人刮目相看的大人。這是不是也是慎一他們的原因呢」

我露出苦笑說道。

不管再怎麼說,同慎一他們的交流,對陛下的成長給與了很大的幫助是毫無疑問的。連我自身,都覺得從他們那裡——不僅僅是宅文化和日語——學到了不少的東西。

「但是你卻並沒有必要這麼快就成長為大人——這樣的話倒是會讓我有些寂寞」

「迦流士……」

「讓慎一他們回歸日本的判斷想必並沒有錯吧。但若是在感情上無法接受就離別,之後便會留下遺憾」

曾經的我——曾經在采兒貝里克留學的我,便正是如此。

「有時候那甚至會扭曲你的心靈和作法。即使要和他們離別,至少也要使其在你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

「…………說的也是呢」

佩特菈卡低頭說道。

不知已經是經過了多少年——我用自己的手掌撫摸著她那帶著身為皇帝證明的、王冠的頭,安慰著她。

回歸宅邸的鳥車之中充滿著沉痛的空氣。

坐在裡面的只有我、光流和美野里。我們和的場先生在出城之後便分開了。

「…………」

我——依然在在意佩特菈卡的態度。

這難道是已經對我失望了嗎。

不過我又不是美少女遊戲的主人公,根本不可能剛剛好就玩出後宮結局,因為我在被三個女孩子的好意所包圍的時候,還採取一種猶豫不決的態度,不管是被討厭還是被捨棄,都是自作自受。

但是她在昨天還不是那樣子的。

如果說今天和昨天有什麼不同的話——

(那就只剩下日本政府決定從異世界撤退這一件事了吧)

佩特菈卡對我的感情難道也受到了這件事情的影響?

但是——………………倒不如說我才是那個一直猶豫不決在懊惱的人。

「陛下就像是在忍著不來留下我們一樣呢」

「真的就是一個讓人感到難為情的男人呢」

美野里和光流把我夾在中間,進行著如此對話。

呃、那個。在當事人面前、倒不如說在把當事人夾在中間的時候能不能不要進行這種對話呢。最能感到難為情的正就是當事人,所以還請你們不要火上澆油。話說回來這算欺負人嗎。是在欺負人嗎。啊啊可惡——我可是會再次變成家裡蹲的啊!?(消極的恐嚇)

「話說回來,慎一君」

美野里用若干有些無話可說的語氣對我說道。

「你打算怎麼做呢?」

「唉?怎麼做是——」

是指什麼要怎麼做呢。

正當我不知道自己被問了什麼而混亂不堪的時候,光流就像是為了故意讓人聽到一般,重重地嘆了口氣之後說道。

「不過御宅也總是這樣呢,總是缺乏自主性」

「什麼、唉、你們在說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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