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第一章 長久的別離?(2/2)
「什麼、唉、你們在說什麼啊!?」
「我不是說了嗎——」
光流挺出身子一邊看向我的臉一邊說道。
「我們是在說究竟是留在這裡、還是不留在這裡的意思」
「唉?這不是——」
「我認為若是本人都那個意思的話是能行的」
光流淡然地這麼說道。
我將視線轉向美野里的方向之後——身為我們的護衛的女性自衛官,露出苦笑的同時卻沉默著。僅僅如此。既不點頭也不聳肩。這想必是因為……在立場上無法肯定他的話,但是卻又不能否定他的話的緣故吧。
「如果這會對時空的因果關係造成影響……那麼現在不也是事到如今了嗎。已經是在進行過許多干涉的之後了。既不可能斷絕嚴密的因果關係,而且現在我認為即使把慎一一個人留下來,世界也不會變成什麼樣」
「這——」
或許正就如他所說。
會造成這次的問題的,是由於現在超空間通路變得不安定、以及這邊與另一邊的時間開始變得不同步的緣故——所以便要消除在此之上所有能夠成為不安定因素的原因,但是現在又不能把相互之間的干涉回溯,使其全部成為『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最終要做決定的就只有慎一了而已」
光流苦笑道。
「這也就是指究竟是要在祖國的日本、又或是這個神聖艾爾丹特帝國……要在哪方永居下來的意思。日本政府想必即使多少用一些強硬的手段也打算把慎一給帶回去吧,不過也因為有以前的原因在,強硬的手段想必也是不可能的,只要慎一明確說出『要留在這邊』的話,被強制帶回去大概也是不可能的」
在光流被派遣到這邊之前,日本政府便打算將不受他們計劃行動的我暗殺掉、又或是強制性地綁架帶回去——但實際上那卻失敗了。
因為有這個經驗在,所以對於想要從這個世界穩妥地、迅速地撤退的日本政府來說,若是想要將糾纏不清的我給強行帶回去——在可能會動用自衛隊的部隊、在與艾爾丹特一方挑起爭端的情況下強制施行大概是不可能的
才是。
「即使如有萬一,日本政府已經決定哪怕使用強制手段也要帶慎一回去的話,那麼拜託陛下和迦流士藏起來就可以了。畢竟也沒有永遠藏起來的必要在。藏到政府的撤退期限就可以了」
「但是佩特菈卡他們……」
如果她真的已經對我失望了的話,即使我留在了這邊,她想必也不會繼續保護我了才是。但是僅僅讓我一個人就和專業的軍人——更正、自衛官的人們為對手,再怎麼說也不會可能與其旗鼓相當。即使我有從這邊學會的魔法在,但若是要揮舞手腳,我依然是個外行人。
但是——
「你到底是有遲鈍到什麼程度啊」
光流皺起眉頭說道。
雖然我也明白他非常的焦躁——
「陛下之所以沒有把你留下,正是為了你著想才這麼做的。那個最最最喜歡慎一的陛下聽到無法再次相會,可能會那麼冷靜嗎?」
呃、這個最最最喜歡。
被這麼說的一方真的特別羞恥好吧。
「但是剛才她不是說了『想回去的話就回去吧』嗎。迦流士也沒有特別說一些什麼。所以現在佩特菈卡他們對我是不是失望了——」
「你這傢伙難道沒有一個所謂記憶力的東西在嗎!?」
光流的聲音愈發焦躁了起來。
呃。是指什麼東西啊?記憶力?
「說過陛下對家族、親人之類相當敏感的話的人、不就正是慎一嗎?」
「……啊」
這麼一說好像正是這樣。
也就是說她——難道是為了不讓我和家人分開才這麼做的嗎?為了不讓我受到形勢所趨,專門才像那樣冷漠無情嗎?
這樣的話確實能夠說得通。
「我都不知道該說你是對自己的事情特別遲鈍呢,還是說你是對自己的評價異常的低下呢」
光流再次就像是要給別人看一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這也是慎一君有趣的地方呢」
美野里這麼說道。
「但是慎一君?先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要留在這邊,你是真的想要被陛下挽留的吧?」
「這……呃、那個、是的」
正是如此。
若是要任性一點確實正如她所說——即使把男女之間的戀愛感情之類的放在一旁,若是和感情良好的友人說道『已經無法再次相會』,也是不可能不想讓挽留的。至少我是把佩特菈卡認為成朋友的,她應該也認為我是朋友的才是。
「但是這也就是指要依靠別人的意思吧。即使只是為了決定要不要留下來」
「唉?啊、啊…………」
因為佩特菈卡說道要讓我留下來。
因為佩特菈卡說道討厭無法再次相會。
所以我便不得不留下來——若是要問我是否有在尋求這種藉口的話,說實話,我正便是無言以對。然而這也就正如美野里和光流所說的一樣,這也不過是把做決斷的責任甩到了某個人身上了而已。
我討厭無法和佩特菈卡再次相會。我很害怕。
我討厭無法和繆雪兒再次相會。我很害怕。
我討厭和愛兒比婭——(以下略)
不只是她們。我在這個世界和許許多多的人相知相遇、情投意合。
布魯克和他的家人、羅伊克和羅密妲、在名為艾德亞爾德的學校里的學生們、迦流士和扎哈爾、矮人羅倫、阿瑪緹娜、克菈菈。他們是因為被青梅竹馬甩掉而變得害怕和他們相遇、害怕他人的笑容、變得家裡蹲的我……在這個異世界的到的友人。
和他們離別之後便無法再次相會?
這真的是——很痛苦。真的是十分痛苦。
這麼一想,我便發現我其實除了留在這裡沒有其他任何的選項在。
但是——
(如果留了這邊……)
這便又會和日本永遠的分別。
大概便無法和在日本的家人——父親、母親、紫月再次相會了吧。
而同時,也就代表著要和在日本誕生的各種各樣的東西——御宅作品永遠地分別。不管是漫畫、遊戲、還是動畫的光碟、手辦,都就無法購買到。我會從那個豐富的故事泉眼之中被隔絕,失去和未曾讀過的故事、登場人們相接觸的機會。
這也很痛苦。十分的痛苦。
這就相當於到死為止都沒有飯吃一樣。作為御宅的我會早早就乾涸掉。
而我若是被除去御宅要素,正就是什麼都不會剩下。我就會變成單純的空殼。
這樣的話就從御宅中畢業,在這個異世界繼續第二個人生嗎………………?
(但是這實際上卻怎樣呢?)
因為家族云云之類會讓事情變的很複雜,所以這個時候先暫且放在一旁。
作為御宅的傳道士——他們偏偏還相中了我這個被純粹培養的濃縮御宅,然後我便來到了這個世界。在這個世界受到了認可。正因為是御宅佩特菈卡才認同了我,繆雪兒才會仰慕我,愛兒比婭才——
但如果御宅作品全部都從這片土地上滅絕、只留下了我一個人。
我究竟還能夠做什麼?我有什麼樣的價值?
如果我失去了名為〈安繆特克〉的後盾,我便只不過是一個單純的——沒有學習能力也沒有體力、所有的一切都在平均以下的自宅警備員而已。
不。而實際上,在這之前,在同日本政府反抗的時候我也這麼思考過。
但是我卻曾經一度做好過覺悟。應該是做好了才是。
但是那個時候…………
「我…………」
現在輪廓仍不鮮明的煩惱在我的腦中不停迴旋。
我究竟是想怎麼做呢。我究竟是該怎麼做呢。
或許是因為話題太過急促,我實在是有些整理不過來。
然後——
「——!?」
就在這時鳥車突然停了下來。
沒有任何前兆,突然之間便停了下來。我甚至都差點從座位上跌落下來——鳥車裡面自然是沒有什麼安全帶之類的東西——但是卻被美野里抓住了衣領,總算是安然了事。
「怎、怎麼回事?」
「不知道呢」
美野里作出讓我和光流乖乖坐好的手勢之後,自己便起身打開了連接馭者台和客室的窗戶。
「出了什麼事了呢?」
「啊、那個、突然就有人跳了出來——」
馭者說的話中透露出了他的困惑。
看來是因為快要撞到人了,所以便立刻停了下來。
看這個情況,想必並沒有造成事故——
「不好意思,那邊的你」
就在這時突然便傳來了不知從何處聽過的聲音。
這應該是那個跳出來的人向馭者搭話了才是。
「這附近應該有個叫慎一·加納的人的家在,你能告訴一下嗎」
「這難道是——」
我和光流互相看了一眼。
「是〈龍之巢的〉……?」
我慌慌張張打開了客室的門,露出臉看向了外面。
之後,在那裡——
「特雷吉雅!?」
「哦?噢噢、慎一·加納!原來是你坐在裡面嗎!這下可就省事了!」
以一種十分散漫放縱的感覺笑出來的——是一位與其話語相反、十分美麗的少女。
她的身上雖然穿著下擺十分長的、就像是外套一樣的衣服,但是下半身卻是穿著就像是緊身褲一樣的、將身體的曲線完全顯露出來的衣服,連鞋子也沒有穿。
她是特雷吉雅·比戈隆。
是巴哈拉姆的軍事設施——或者說是沉眠在巴哈拉姆發掘的遺蹟之中的人造人。正確的說,她是將曾經活著的人類的人格全部複寫至精密的義體之內存在,硬要說的話,她更加接近改造人類。
她也正是將這個世界的真實,也就是這裡並非是異世界而是未來世界這一事實告訴給我們的人。
但是——
「你為什麼來了這裡?」
我記得她應該是作為守護舊文明遺蹟守護人,正身處於巴哈拉姆才是。
「啊啊。關於這個呢」
特雷吉雅不知為何就像是在難為情一樣搔了搔臉頰,說道。
「稍微有些困擾的事情在呢。所以就想來找你商量」
☆
我不知道這是以前從哪本書上讀過的東西——
所謂的言語是一種活著的東西,一直都會產生細微的變化。本來是因為誤用而產生的單詞,會因為歷經長年累月會變成一個並非是誤用的單詞
,相反,也會有許多因不再使用、而變成死語的單詞在。
也就是說所謂的語言,即是會日復一日不停變化,即便昨天和今天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是在經過十年二十年、或者是一百年兩百年的單位之後,便會變得截然不同。
就例如我們在電視劇里、電影裡如同理所當然一般看著時代劇時候,會產生出一種戰國時代、江戶時代也在說著一些與現在幾乎沒有不同的話語的錯覺……但是那就正可謂類似於對西洋片的配音一樣,據說若是直接聽到江戶時代的人們說的話,現在的人就會感覺像是在聽莫名其妙的外語一般。
浦島太郎自是不提,在SF、奇幻故事、以及童話中,主人公飛往了百年又或是兩百年的未來之後會感到困惑的故事自然並不稀奇——但若是仔細一想,這其實並不只是『感到困惑』而已,而實際上是在與那個時代的人語言不通的情況下,連『現在是幾年幾月幾日』都不清楚,在東跑西竄不是嗎。
仔細一想……不管是利用冷凍睡眠、還是時間跳躍、又或是其它的一些手段,穿越了數百、數千年單位時間的人,大概必定會經歷並非尋常的苦勞。
而——特雷吉雅現在變正是處在這種狀態之下。
「現在的世界變成了什麼樣子、老子在某種程度上從你們那裡聽過一些」
地點在我們的宅邸的客廳。
特雷吉雅一邊喝著繆雪兒端出來的茶水,一邊說道自己專門從巴哈拉姆來到這裡的理由。在聽她說話的,只有我、以及同席的美野里、光流。繆雪兒在端出茶水之後,便為了準備晚餐而從客廳里出去了。
然後——
「總而言之,在設施里只留下了最低限度的機能、被封鎖之後,老子在想接下來該做什麼的時候——便無計可施了」
「無計可施——」
「因為老子可是一名軍人啊。而且實際上也是被當作了軍隊的所有物或是預備品之類的東西」
原本的軍事設施管理者——擔任了管理機構的其中一部分的特雷吉雅因為政治上的原因和頻繁發生的恐怖時間的影響,同設施一起進入了『休眠』狀態,被放置了起來。當時本是一時的處置——本打算在數年之後再次啟動的才是,但是等到醒來的時候不只是過了數年,而是歷經了數千年、又或是數萬年的時光。
「老子本來可是站在了如同命令一般行動的立場之上。因為畢竟也不能擅自隨意行動——但是老子現在也不是軍人了,可即使被說是隨自己喜好,也只會覺得困擾」
「哈啊……」
總感覺這個人說出了就像是在定年退休後而無事可做的、沒有任何愛好的工作人士一樣的話。
不過……一覺睡醒之後結果卻睡過了頭,世界因此也整個都給變化掉了,因此感覺困惑或是心生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老子先暫且不提,包含那座設施在內,為了決定未來該怎麼做,所以老子就想知道這個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但是卻有很多的麻煩在」
雖然在解析過語言之後能夠與這個時代的人類進行最低限度的意思疏通……但不管怎麼做也感覺惴惴不安。感覺即使是同樣的言語,也感覺意思有些微妙的不同。正如前述所說,語言是一種生物,不過不在理解到文化上的、習慣上的背景的話,同樣的單詞也會產生出完全相反的意思,如果沒有『同言語相異的人對話』的思想準備,便會產生出非常麻煩的情況。
而且……因為終於費盡了辛苦封鎖了〈龍之巢〉,使其不受巴哈拉姆所利用,所以事到如今也不能和那個國家的人們有所接觸。而且特雷吉雅想必早就被巴哈拉姆的人們認定成了奪取第三王都遺蹟的『敵人』,所以暫且不提疏通意識進行情報收集,相會之後甚至可能立即進入戰鬥。
因此她想到的,似乎便正是我們。
雖然與自己曾經所屬的世界多少有些時代差別,但是在常識的部分大多能夠共通之人。
「因此,老子在把設施的維持和防衛交給那些BOU之後,就追著你們來到了這」
「原來如此……但是」
我看了一眼美野里和光流之後,便再次看向了特雷吉雅。
「對於專門來這裡向我們尋求幫助的你而著實感到不堪——我們沒有辦法幫助你呢」
「嗯?這是怎麼回事?」
特雷吉雅心生不滿地皺起了臉。
「明明柔弱的美少女在拜託你,你卻要無視嗎?」
「哪個人是柔弱的美少女啊」
光流就像是無法可說一般說道。
特雷吉雅的義體是軍用的,即使徒手也擁有普通人類數倍的戰鬥能力,同為義體使的光流暫且不提,這件事情我和美野里也自然知道。
而且話說回來,成為特雷吉雅的人格數據的、原本的女性軍人,我記得好像也已經有了一定的歲數,從這層意義上講,說是『少女』也實在是太過勉強,但是隨意指摘出來總感覺會被責備,所以我也就沉默不言。
「不是,雖然我們從心底里非常想要幫上忙,但是,該怎麼說呢,現在的情況卻非常微妙……我們不得不從這裡離開」
不過我是留下還是離去還並沒有決定下來,但這先暫且不提。
「這是什麼意思?」
「……呃。說出來沒什麼關係吧?」
我向美野里和光流確認道。
看見他們兩個人點了點頭之後——我在大概上講了一下超空間通路的事情,以及其變得不安定的狀況,還有為了使所有的危險都減到最少,而打算從這個『異世界』撤退的事。
特雷吉雅一開始似乎有些驚訝……但是卻並沒有插嘴,而是一副感覺不可思議一般的模樣聽著我說話。
然後——
「原來如此,這樣就解釋的通了」
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點了點頭。
「唉?解釋的同時置——」
「就是在那之後——在反應爐一時間進入了睡眠模式之後,老子詳細地調查了一下周邊儀器的記錄。然後便發現能量以一種莫名其妙的形式消失掉了」
特雷吉雅說道。
她這裡說指的反應爐就是指那個對消滅爐。能夠使用反物質產生出龐大的熱量的、究極的能量發生裝置。因為巴哈拉姆的人們擅自搬弄的原因,反應爐就開始暴走變成了很有可能會使整個大陸全部炸裂的狀態之中,正就是我們拼盡了全力停下來的那個東西。正確地說並非是停止了下來……而且話說回來完全停止從結構上講也是不可能的,只不過是把能量的產生量限制在了最低限度上。
「消失……這難道不是指剩餘的能量由地震釋放出去了嗎?」
巴哈拉姆自然不提,因為這個原因艾爾丹特也產生了好幾次地震,變成了十分嚴重的狀況。地震只是日常的茶飯事——雖然不至於說成是這種程度,與在正常情況下必定會經歷幾次地震的日本人不同,在這邊僅僅是『地面晃動』就會產生大騷動。自然建築物也不會考慮到耐震性。
但不管怎樣……
「雖然是這樣,但是重新計算過之後,便發現那再怎麼說也不是地震能夠消耗掉的量」
特雷吉雅說出了十分難以置信的話。
地震無法消費掉?天地異變都無法消費掉的能量究竟是有多大啊。
「那個叫巴哈拉姆的國家的那群傢伙開始玩弄反應爐的作業系統已經是相當以前的事情了。從設施的記錄所見,已經是有五年以上了。在這期間如果反應爐一直在運轉的話,僅僅是維持設施的消費,肯定早就已經迎來了界限」
「啊啊……原來如此」
那個本來就是為了達到讓軍事設施能夠全部完全運轉的出力而被製造出來的東西……雖然我們只知道那個是BOU的生產設施,但是特雷吉雅所在的設施之中似乎也一起付隨著各種各樣的實驗設施,能夠以理所當然一般消耗非常多的能量。
具體來說,就是需要一個能夠在暴走之後甚至炸爛整座大陸一樣的反應爐,甚至可以說是無窮無盡。不過話說回來——真虧他們居然會想要在地上運行那種東西啊。當時的人們到底在想什麼呢。
但是我們我們的這個時代卻也有原子爐這種東西。那種東西在宇宙空間運行維持或許才比較好。不過——二十一世紀的日本是不可能有在宇宙空間製造核電站、以及保證其向地上送電的技術力在的。
「老子本來還以為是因為偶然或是什麼的積蓄在了什麼地方……但是卻並沒有流向試驗區域那裡。雖然老子以為因為地殼變動試驗區域整個都被摧毀了,但是輸送電路本身似乎還連接著。想到能量還在消費著,那就應該是有幾個器材還在運轉著的原因吧」
「實驗區域?」
「應該是由各種試驗才對。說
起來,應該是有研究次時代的隱形技術……時空間操作的部署在才對」
「……唉!?」
時空間操作。
那個——莫非是。
「老子想,你們說的那個超空間通路,或許是因為我們的那個反應爐暴走產生出的能量使那些器材開始運轉之後——或者是在沒有控制和調整的情況下暴走之後打開了一個時空間的洞穴的原因吧」
「為什麼、單純的隱形技術會有時空間這種——」
我在這時才想起來。
『費城計劃』、或者說是『費城實驗』——美國在一九四三年的賓夕法尼亞州的費城海域、實行過海軍的隱形技術試驗,正式名稱為『彩虹計劃』。
這是一個非常有名的都市傳說。
像是傳說有外星人屍體的『51區域』、納粹實用化圓盤飛行器之類的、關乎軍事機密的傳說非常的多。
然後……若要說這個『費城計劃』是什麼類型的都市傳說的話。
這個實驗本來是打算使用高周波·高電壓的特斯拉線圈『使一艘軍艦整個都能夠從雷達之中消失不見』,但是卻並不止於雷達,連軍艦本身的存在也消失不見,據說雖然只有一時,但是軍艦瞬間就移動到了幾千公里外的其他區域上。
以這個都市傳說為基礎,還拍攝了一個名叫『消失〇1943』的電影,這個電影裡講的是驅逐艦穿越了時空的縫隙,兩名乘員穿越時間飛往了世紀末的美國。
而且……若要是追求究極的隱形技術、雷達無法發現的技術,確實就會變成『消除其物理上的存在』或是『潛入與通常空間不同的領域』。也就是動畫裡經常出現的、所謂『潛入亞空間』。而特雷吉雅所在的軍隊之中,似乎正認認真真地研究著這種技術。
「那個超空間通路之所以會變得不安定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維持洞穴的能源供給被切斷了」
就像是在表示自己的頭顱割斷了一般,特雷吉雅用手掌在自己的脖子前左右比劃了一下。
「因為物理學之類的東西在老子的專業領域之外,所以老子沒辦法說出詳細情況,但是那個超空間通路並不會像是把檯燈的開關給關掉了一樣,立刻就消失掉。因為僅僅是物質和空間時間相互作用,就會自然產生某種緩衝性。但是——這樣下去,這個超空間通路最終會消滅是毫無疑問的」
「…………」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
即使先暫且不提撤退云云之類,未來和過去相撞使雙方崩壞——似乎這種會壞的情況是可以避免的。這想必應該高興才是吧。
但是——
「但是在那之前究竟會發生怎樣的現象卻不從得知」
特雷吉雅仰天嘆息道。
「如果單單只是超空間通路萎縮掉還好……但是變得不安定之後,就會產生一些時空晃動或是痙攣之類的可能性在。也就是指會不規則地去連接時空間。然而若那時連接到了深海或是熔岩之中、宇宙空間之中的話——」
「——!」
我們一齊咽了口氣。
若是連接到了馬里亞納海溝深處。
就會有被超過一千氣壓的壓力加壓過的水從超空間通路之中湧出來。大概,會變成是所謂連城牆都能輕易拔起的鐵炮水。若是裡面還有人類在,在說洪水云云之前,那個區域整個就會因為受到等同於炮彈威力的水流而全滅掉。
若是連接到了宇宙空間則是正相反。
所有的一切,應該全部都會被吸到真空所在的另一側。雖說是理所當然,但若是肉體被放在了宇宙空間之中,大約五分鐘之後就會死掉。
即使並非是完全的真空,而是被放到了成層圈周圍,人類這種東西瞬間就會被凍死。我記得人類似乎會因為體溫驟降四五度而陷入昏睡狀態之中。
說起來之前在日本和艾爾丹特之間產生出魔力偏差的時候也產生了相當大的事件……
「無論是深海還是成層圈,又或是熔岩對流的地幔層中……只要超空間通路連接到了某一方,毫無疑問便會造成極大的災難。最壞的情況下世界可能會毀滅」
一直都沉默不言靜靜旁聽的光流繃緊了臉——這麼說道。
美野里也皺著一張臉在念叨些什麼。
雖然這儘是一些難以理解的、十分曖昧的事情……但若是想要笑著無視掉,這些可以想像得到的事態也實在是太過於深刻了。
「說的也是呢。那麼——該怎麼做呢」
「…………」
在盤著胳膊低語道的特雷吉雅面前——我們也只能是不發一語而已。
☆
特雷吉雅在晚餐之後,便留宿在了預備的客室之中。
雖然那個人造人的身體——義體比人類的肉體還要強韌,而且還因為是納米機器人的集合體所以能夠自我修復、能夠隨意野宿,但即使如此我們也總不可能說著什麼『原來如此,那麼就請你去外邊吧』之類的話,讓她從宅邸里出去。
所以——
「哈……」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的我,坐在桌子上之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真的是——該怎麼做呢。
雖然我也很困惱是否該回到日本,但也因為聽到了超空間通路可能會突然連接到奇怪的地方從而引發大災難,所以站立不安、擔心、焦躁、這些感情在不斷的湧現出來。
不管怎麼說,我也只不過是單純的原自宅警備員而已。
既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也沒有超能力之類的東西。也只不過是御宅知識豐富,關乎物理上的則是相差了將近十倍——或者說關於肉體能力之類的,也只不過是平均以下的程度。
我也很疑惑要不要告訴的場先生或是佩特拉卡他們。
美野里在立場上,有這需要將宅邸中發生的事情上報的義務在,所以她應該會立刻向的場先生聯絡才是。就算是日本政府相信了特雷吉雅所說的話,也只不過是會把撤退的日期提前而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或者說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到才對。
因為對手畢竟是時間和空間。
甚至都無從下手……對於二十一世紀出頭的日本的技術而言,甚至都無法下手干涉。話雖如此,也總不可能把其原因所在的新型隱形技術的實驗裝置挖出來給破壞掉。艾爾丹特領域內先暫且不提,也總不能讓日本的人們去往沒有直接國交的巴哈拉姆進行發掘作業。而且若是考慮到因為能量已經斷絕,其已經接近於停止狀態,事到如今做那種麻煩事情也沒有太大的意義在。
即使報告給了佩特菈卡他們——若是無法知道大災難何時、又是在何處發生的話,也只會使其徒增毫無意義的畏懼,且沒有任何意義。如果有事先預防的方法在還暫且不提,沒有的話則就是真的束手無策了。
「嗯…………」
當然,最後什麼都沒有發生——超空間通路只是靜靜的消失掉,煩惱只是白費力氣也是有可能的。
「我倒是想讓它變成那樣……」
那樣的話,我僅僅只需要決定究竟是要在異世界永居下去或是回到日本便可以結束這件事。但是這和大災難相比也不過是規模十分之小的話題……雖然對於我來說並不是能夠立刻得出結論的問題就是了。
究竟是那邊的世界。還是這邊的世界。
究竟是家人。還是這個世界的友人。
這是殘酷的二選一。
即使對這些費盡辛苦排出了優先順位,同時也必須在『於御宅而言,各種無數的作品湧出的日本這一環境』和『能夠給予我相當於貴族立場的神聖艾爾丹特帝國這一環境』之中二者選其一。
回到日本的話我就真的不過是單純的御宅而已,不過是單純的元自宅警備員、高中輟學生。
在艾爾丹特的話,我就能被當做是如同貴族一般,悠然自得。
但是——若是和日本的連接消失掉的話,那個也不知究竟會如何。
這真的是相當的難。
對於光流他們口中所說的『就像是畫在了畫上一樣的優柔寡斷』並且『膽小怕事』的我來說,這並不是能夠立刻就選擇出來的事情。
「說起來——」
那個所謂的光流是那算怎麼做呢?
他似乎和我一樣、或是在此之上還要融合於這個世界,和學生們的關係似乎十分良好。多少應該也是會心生感情,即使有些不想離開也毫不奇怪。
但是他卻一點都沒有表現出那副模樣,這也就和他一貫的作風一樣。
「…………」
我究竟該怎麼做呢?
我究竟想要怎麼做呢?
正當我被倦懶的無力感和懊惱所包圍,低語道的時候——
「——少爺」
伴隨著敲門聲,繆雪兒的聲音傳了進來。
「那個、我端來了茶水……」
「啊啊、謝謝,進來吧」
我這麼說道之後,她便推著上面放著一如往常的一套茶具和配茶的烤點心的手推車進到了辦公室里。
繆雪兒又用一如往常熟練的動作把茶具和放著茶點的盤子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雖然繆雪兒有的地方很馬虎,但是在關乎茶水和料理上面卻不見她失敗過。想必她在關乎飲食的方面上集中力比較高吧。
但是——
「……?」
水壺和茶杯相互碰撞的叮叮噹噹的聲響卻在不停響起。
繆雪兒的手——似乎在微微顫動。迄今為止明明都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才是。
「繆雪兒?」
「啊、在、我在」
我搭過話去之後,她便轉向了我這邊——
「嗚哇?」
「啊、實在、實在是非常抱歉!?」
因為她在倒茶水的時候就連同整個身子轉向了我這邊,所以水壺裡滾燙的紅茶便倒在了辦公桌上,然後又碰到了我的膝蓋。
與其說是膝蓋,倒不如說是大腿或是大腿內側。
那在各種意義上都是非常危險的地方——
「慎一大人……!」
繆雪兒慌慌張張地繞過了桌子跪在了我的旁邊,開始擦拭我碰到茶水的大腿周遭——不過因為她正手足無措,所以絲毫沒有注意到,她像這樣跪立在正坐在椅子上的我的雙腿間,前屈上半身的姿勢,該怎麼說呢、呃、那個、就像是——(以下自我規避)
「啊、那個……那、那裡,那個,我說?」
因為這真的是一個非常微妙的地方。
讓女孩子用手不小心碰到之後,該怎麼說呢、那個、就很有可能會變成非常危險的狀態。雖然確實是很燙、非常地燙哦?雖然真的很有可能會因為灑落的茶水給燒傷哦?但是現在要把褲子脫下去就有點——
「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慎一大人……!」
繆雪兒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一邊這麼說到以便抓住了我的褲子、毫不猶豫地要將其脫掉。而我則是雖然因為又害羞又怕燙處在混亂之中,但依然為了不讓把褲子脫掉而緊緊地抓住了它。
啊啊真是的,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我和繆雪兒一時間都像這樣抓著褲子互相拉扯,僵持在了這裡。
「——沒、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你快點放開吧!?」
然後我便如此大聲喊道。
「是、是!?」
繆雪兒顫抖了一下身體之後,便像是被彈開了一般從我的身旁離開了。
她或許是以為我生氣了,她就那樣跪在了地上、低著頭開始顫抖。
啊…………不好。
「真的……非常地……抱歉……我居然…………會露出如此丑相……」
繆雪兒深深地低下了頭。她甚至都快要彎下身子拜倒在了那裡。
她已經完完全全地畏縮在了那裡。這時就算我說出『我沒有生氣』,認真的她想必也會責備自己吧。她偏偏就是這樣的人。
比起我反覆地對她說明『我沒有生氣』『不要在意』,早點轉移話題才更快一點。
「不過說是丑相也確實說得上是丑相呢」
我用輕盈的口吻如此說道。
「繆雪兒會在料理和服侍上出錯真的很稀奇呢。這可是稀有事件。可以說是SR、甚至是SSR呢。甚至可以說是抽好幾次獎都未必能抽中的稀有場面。馬虎娘的要素變多,反倒是應該更高興一點呢。我會努力到完全狀態的!」
「哈……哈啊……?」
繆雪兒眨著眼睛歪起了頭。
好。我為了能夠繼續誘導下去,讓她開心起來繼續說道。
「這還真的是稀奇。我還以為你是在擔——」
擔心什麼事情呢?正當我要這麼說的時候,我便立刻停下了嘴。
但是已經遲了。搞砸了。失敗了。
「…………」
繆雪兒的表情立刻便雲雨密布。
我真是蠢。什麼叫『我還以為你是在擔心什麼事情呢』啊。
這自然不用問吧。肯定是我回國的問題。
當然,我們因為又是去了一遭佩特菈卡那裡、又是特雷吉雅來了這裡的原因、一整天裡發生了許多事情,所以並沒有詳細地和她說明——或者說是根本向她說不出口。而雖然是斷斷續續的,但是她依然聽到了最初的場先生和我們的對話。
所以她想必早就已經知道了大體發生的情況。
或者說……是因為關乎工作的原因,她從佩特菈卡那裡聽來了什麼也不一定。如果我們撤退,〈安繆特克〉從此消失,她就會被罷免——也就是被解僱。繆雪兒雖然是在我們的宅邸里工作的女僕,但是她本來的僱主卻實際上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國,也就是佩特菈卡。
總而言之就是繆雪兒知道我們要不在了。
然後……
「慎一大人…………」
繆雪兒用微弱的聲音呼喚了我的名字。
讓人意外的是,她和佩特菈卡一樣,似乎都愛慕著我。
而且若是由美野里所說,她甚至會變得有些病嬌然後做一些勉強的事情出來——喜歡我甚至喜歡到為了我跳進死地都不足惜的程度。
而繆雪兒的長相本來就在我的好球區,並且她的性格也非常好,真的是非常的可愛。
所以對於我來說——她的感情真的讓我非常非常開心。她會喜歡像我這樣的廢宅,甚至讓我覺得甚是感謝。讓我開心到自己轉三圈叫一聲汪之後變成五體投地的狀態跪拜她的程度。
所以正因如此……看見手足無措的她讓我非常艱辛。
反倒是我才是抱歉到難以忍受。
所以——
「那、那個,繆雪兒?」
「是、慎一大人」
跪立在我面前的繆雪兒帶著有些濕潤的——就像是現在隨時會哭出來一樣的眼睛看向了我這邊。哇。被用那種眼神看的話我倒是會激萌……不是的、是會被罪惡感所苛責,不僅僅是三遍——我會在這裡毫無意義地一邊汪汪叫一邊不停地轉圈轉下去。
「那個……呃……」
我沒有說出話,就此沉默了下去。
這真的是非常羞恥。
但是說什麼才好呢。該說些什麼呢。我完全不清楚。
就這樣,一股十分苦重的沉默迴蕩在了我和繆雪兒的中間。這是因為我們知道,隨便一句話都會使氣氛變得更加糟糕。
但是……
「那、那個,慎一大人……」
「啊、嗯,怎麼了」
我挺直了背,這麼回應道。
「今天早上的場大人說的話……慎一大人是會回到日本的……對吧?」
「啊、嗯、嗯」
我就像是一個壞掉了的人偶一樣咔嗒卡塔地點了點頭。
「這是因為……的場先生說讓我這麼說的……」
啊啊。這樣不行。到了這種時候我都打算把這些歸咎成『的場先生的錯』。
不,在此之前——
「回去之後……」
繆雪兒再次是閉上了眼睛。
她就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一樣。
「回去……之後……就來不了了嗎…………?」
「…………」
嗯。就是這樣。
或許這樣說道才會變得更加輕鬆也不一定。
「我……我……我也……可以去……日本……」
繆雪兒在這裡便斷掉了。
給人一種即使想說也說不出的感覺。
說起來繆雪兒在以前曾經說過。
如果我有一天要回到日本,她也想讓把她也一起帶上。
而實際上,曾經一時間回到日本的時候,我確實是一起帶上了繆雪兒。連愛兒比婭也是。佩特菈卡也悄悄地跟了上來。那個時候——雖然連那個時候也發生了許多事情、非常辛苦,但是卻十分開心。
繆雪兒她們也應該是十分開心的。
說起來我媽還向繆雪兒問過『要不要當我家新娘呢』。
(這也就是說還有這個選項嗎?)
雖然要回到日本,但是卻能把繆雪兒她們一起帶去的第三個選項。
但不管怎樣,要把身為皇帝的佩特菈卡帶去也著實是不可能的就是了……但如果是繆雪兒和愛兒比婭呢…………?
(不、這不行)
我急急忙忙搖了搖頭。
這個選項是不可能
的。
首先,的場先生他們一定是不可能容許的。
日本政府正是想要讓這邊和那邊的關係完全解除、切斷聯繫。不僅限於繆雪兒,想要把這個世界的人帶回去是絕對不會被容許的。
即使萬一他們容許了……這種情況下反倒是會無法保證繆雪兒的人身安全。愛兒比婭也是一樣的。
繆雪兒——不僅僅是她,據特雷吉雅所說,這個世界所謂的亞人種是在進行基因操作之後製造而出的存在。
如果把她們帶回了被稱作是基因工學的黎明期的二十一世紀,她們正便會很有可能被當作是實驗的樣本被反覆玩弄。不。毫無疑問正便會如此。當然——為了獨占其得到的成果,自然是無人得知。
而且繆雪兒她們在那個世界既沒有戶籍,也沒有進行過居民登錄。
也就是文件上的本來就不存在過的人類。
這樣的話就更加無法期待人道的、有顧慮的手段。人體試驗會反覆進行到死為止。根本不可能和我生活在一起。
我去守護繆雪兒她們?
不。這是不可能的。
以前——我之所以能夠背叛日本政府,是因為這裡是異世界,並且也是因為有一個名叫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國家在做我的後盾。如果要讓單單只是元自宅警備員的廢宅以國家組織為對手,保護繆雪兒和愛兒比婭數年、數十年——這種遊戲不管怎麼想也是不可能通關的。想必從一開始就會卡關。
而比起這些……
「是不行……的吧……」
不知她是如何理解我一直沉默悶悶不語的——繆雪兒閉著眼睛這麼說道。
「我……真的非常抱歉……我居然會在想一直待在您身邊……讓您帶我一起回日本……這種恬不知恥的事情……」
「不是這樣的!」
我從椅子上下來,同在跪在了繆雪兒的面前。
我向著一臉驚訝的表情抬起頭的她搖了搖頭說道。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如果能帶你回去的話我當然很想帶你回去,這是真的,這絕對不是什麼恬不知恥的事情!其實應該是我說出『請和我一起來吧』這句話的才是」
「慎一大人——」
繆雪兒眨了眨泫然欲泣眼睛。
然後溢出的淚水從她白皙的臉頰上滑落。我能夠明白覆蓋在她臉上的、迷茫的顏色之中,混入了一絲喜悅。
但是——我。
「但是繆雪兒,琺爾梅爾該怎麼辦?」
「…………!」
我能夠明白這對繆雪兒仿佛是晴天霹靂。
繆雪兒在這邊有母親。雖然離別了數年……但那卻是終於再次相會的親生母親琺爾梅爾·佛格隆。如果我把她帶回到了日本,繆雪兒和琺爾梅爾就會永遠分離。愛兒比婭也同樣會和阿瑪緹娜、吉吉蓮婭,她的姐姐們以及雙親相分離。我若是為了不想要和她們分開就把她們帶回到了日本——這正就是己所不欲、施與他人。
「那不是難得再次相會的媽媽嗎?」
「這……」
「繆雪兒不是在小的時候就和媽媽分開了嗎?這樣的話不就更應該重新再取回母女之間的時間了嗎。雖然琺爾梅爾來接你的時候,繆雪兒你留在了我的身邊——但那是因為只要有想法就能夠再次相會不是嗎。這次和那次可是不一樣的吧?」
「慎一大人——」
「雖然會和家人無法再次相會,但是請和我一起來……這種任性的話我可是說不出口呢」
我不能把繆雪兒帶回日本去。
我不能讓繆雪兒拋棄她的母親。
所以——我依然必須進行選擇誰和不選擇誰的一個決斷。
「能夠和繆雪兒不分開的方法大概只有一個……」
「……慎一大人」
繆雪兒眨了好幾次眼睛、無數次地用手背拭去了臉頰上的淚水,然後說道。
「陛下……想必也是同樣的心情吧……」
「——唉?」
「我……我…………我——…………」
她慢慢地伸出了手、輕輕地依偎在了我的胸口上。
其實本想抱緊我,但是顧慮卻走在了前頭,能夠做到的事情也僅僅如此——繆雪兒就是這樣的人。其實本來應該是我伸出手抱緊她的,但因為我是一個『沒有女朋友的歷史=年齡』的廢宅,所以一直都有所猶豫。
「…………我……因為我是一個笨蛋…………」
到最後,繆雪兒在一直抓著我的褲子的狀態下,用像是擠出來的語氣說道。
「因為……我是一個沒有辦法像陛下一樣……說出一些正確的話出來的笨蛋……所以…………」
佩特菈卡怎麼了嗎?
「所以總是……不禁就想要……向慎一大人……說出一些任性的話…………」
「這也是說」
果然繆雪兒是從佩特菈卡那裡以某種形式知道了我們要撤退這件事——應該是神聖艾爾丹特城的信使通知了她吧。
繆雪兒知道佩特菈卡沒有留下我。她知道那位可愛又任性的皇帝陛下沒有對我說出『留在這邊』的話。
然而佩特菈卡為何會沒有挽留我——為何會抹去自己的感情沒有說出挽留的話語、正是因為我才讓繆雪兒重新注意到這一點的。
「但是我——」
雖然我被光流他們說成是了轉移責任。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讓繆雪兒、僅僅只是想讓繆雪兒說出『留在這邊』的話。
她是我來到這個異世界之後第一個相遇的人。對於我來說,她就像是象徵著這個世界的人——正是因為她接受了廢宅又是元家裡蹲的我,我才能在和日本政府發生糾紛的時候努力地裝了個門面出來。
所以只要她如此說。
如果她能說需要那個失去名為日本的後盾、變成了單純的御宅、更正、變成了單純的原御宅的我,那麼我——
「……不可以的……我不能這麼說」
但是繆雪兒卻搖了搖頭。
「雖然無法和家人再次相會,但請和我在一起……這種任性的話我說不出口……」
露出了似哭非笑的表情的繆雪兒說出了一分鐘之前、和我說出的話完全相同的台詞。
正是如此。正就會變成這樣。
不僅僅是佩特菈卡。
繆雪兒也是在幼小的時候,在沒有感受到親情的狀況下成長至今。因為和佩特菈卡不同,她和親人並非死別,所以即使多少可以從現在重新填補那些欠缺——不,正因如此她才能夠明白『無法和家人在此相會』究竟是有多麼恐怖。
並非是無法相會才相會不得。而是即使無論多麼想要相會,也無計可施。
這和死別並沒太大的差別。
正因為她知道這些,繆雪兒才沒有對我說出挽留的話。
她無法說出『比起親人、請選擇我』這種話。即使已經到了喉頭,想到對方之後,最終還是會咽下去。
繆雪兒就是這樣的人。佩特菈卡也是。
她們相較於我,真的是一群好到可惜的女孩們。
「繆雪兒……」
真是的,不要在這個時候猶豫啊——我!
我斥責著自己的同時,把手搭在了繆雪兒刷固件上。雖然我沒有一鼓作氣抱緊她的勇氣——但是她露出了略有驚訝的表情看向了我。
「慎一大人……」
唔啊啊啊啊。超可愛……淚眼困惑的繆雪兒也真的超可愛!
不行了、要死了、救救我!?
這已經不是萌的程度了,僅僅只是看著就已經心動到讓人痛苦。即使不用專門測量,我也能知道我的體溫和脈搏已經迅速上升了起來。
但是那個、接下來該怎麼做呢。要怎麼做?
在美少女遊戲裡,這種場景下基本上都會自然而然地進入接吻場景或是在其之後的場景之中,但實際上空氣中卻並沒有那種色情的氛圍在。
總感覺那種做法就像是在順勢而為、滿足自己的性慾一樣,那不管怎麼說——
「慎一大人……!」
正在我畏縮不前的時候——繆雪兒就像是已經無法忍受一般撲進了我的懷裡。她就像是在祈禱一樣把雙手舉在了胸前,想要把自己所有的一切給奉獻出去一樣。
因為是一種跪在地板上、變得很低的姿勢,所以即使是無力的我也能夠緊緊抱住她。我就那樣反射性地雙手環繞住她的肩膀——抱緊了她的後背,但是因為氣氛太過沉重,在此之上依然是什麼都沒有。
不管再怎麼樣,我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不要臉到做一些『哎嘿嘿嘿、繆雪兒的身體真的好~軟,頭髮的味道也真好
~聞,哼嘶、哼嘶』的事情出來。不過大腦中一瞬間有閃過這種事就是了。我真是越來越禽獸了。
無論怎樣——
「…………」
我緊緊抱住顫抖的繆雪兒的時候,將視線移向了遠方。
之後——
「——?」
突然便傳來了咔啦一道金屬器具的聲音。
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之後——便看到微微開著一點、就像是漂浮在牆壁上一樣的房間門關了住。門就像是關了上去。這或許是我的錯覺也不一定就是了。
這難道是有誰在門的另一邊嗎?
是美野里?還是光流?
又或是說——
☆
因為響起了敲門的聲音,我暫且回了一句『請進』。
這應該是和平時一樣繆雪兒來送茶了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事實卻並非如此。我確認了一眼時鐘,現在要比繆雪兒來的時間還要早一點。
推開房間門之後進到裡面的——
「…………」
讓人稀奇的卻是有些低沉的愛兒比婭。
雖然她的犬耳平時就垂在下面,但平時會精精神神左右晃動的尾巴卻也無力地垂在了那裡。愛兒比婭關上門之後,便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一樣嘆了口氣。
這樣的她真的很稀奇。
她平時就像是把天真爛漫給花了出來的女孩子。
「怎麼了?」
問過去之後,愛兒比婭便當場坐了下來,說道。
「呃、該怎麼說呢……有些尷尬」
「尷尬?」
「有些難以搭過話去」
「…………啊啊」
我在這時才終於注意到。
這應該是在說旁邊——雖說如此,門的距離卻僅僅只相隔數米——的房間吧。
我的房間就在慎一的房間的旁邊。所以正常情況下,繆雪兒會先到慎一的房間去送茶,然後在稍稍歡談之後,便會來這邊送茶。
在以前是不會歡談這麼一會的,但是因為繆雪兒來到我的房間之後會非常在意慎一房間的動向,所以我便這麼勸諫她了。
愛兒比婭應該去到慎一的房間之後,聽到了他和繆雪兒的對話了吧。或許也稍微地偷看了一下也不一定。
「是看見悲嘆現場了嗎」
「悲嘆現場?」
愛兒比婭一臉驚愕的表情歪起了頭。
「這是日語。在艾爾丹特或許是沒有意思相近的話。意思是指悲劇的現場。就例如慎一和繆雪兒都在哭之類的」
「啊……」
愛兒比婭撓了撓後腦勺之後嘆了口氣。
「不過也差不多呢。就是在悄悄地哭……」
「繆雪兒的話差不多也就是那個樣子呢」
那孩子還偏偏是那種很能忍耐的性格,自然不會發出聲音或是大家哦出來吧。不過也正因如此,她會把所有的東西都裝進肚子裡,在爆發出來的時候採取一些很極端的行動。
相對地——慎一似乎也有察覺到,但因為只要和他自己一掛起鉤,他的判斷力就會莫名的遲鈍,他恐怕正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哭泣的繆雪兒,手足無措吧。這幅光景總覺得就像是浮現在了眼前。
啊啊真的是——真的讓人煩躁。
「然後你就因為氣氛太過悲愴,於是就沒有亂入而來到了這裡嗎?」
「那種情況下是不可能進去的啊」
愛兒比婭閉上了眼睛,不帶任何意味地轉向了一旁說道。她似乎在鬧彆扭。雖然直率的她會把想到的東西立刻說出口,但是畢竟也並沒有到能夠旁若無人地堂堂闖入悲嘆現場。
她在某些奇怪的地方也有些難以招架別人、或者也可以說是待人溫柔。
這裡、也是她的魅——不不不、這先暫且不提。
「愛兒比婭」
我合上了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之後說道。
「有所顧忌可是沒有辦法贏過繆雪兒的哦」
「……唉?」
「繆雪兒本來就和慎一相處的時間長了一些,相處的時間越長對她就越是有利。如果不無所顧忌地把她推開,想要贏過她是很難的」
「唔……」
愛兒比婭啪嗒啪嗒的用尾巴敲打著地板呻吟道。
「這難道……終歸到底也是贏和輸的問題嗎?」
「如果慎一改變態度去追求什麼『你們都是我的翅膀!』之類的後宮結局的話,倒也是和勝負沒有關係」
大概慎一自己是不會說出那種話的吧。
明明是一個御宅,那個男人卻在這些事情上做地莫名地在常識範圍內。
不過在此之前先不提什麼翅膀之類的,對慎一抱有好意的就不僅僅只有兩個人。
佩特菈卡·安·艾爾丹特三世陛下暫且不提,愛兒比婭的姐姐阿瑪緹娜、其部下克菈菈似乎也很喜歡他。不過因為並沒有和那兩個人同居,所以在搶奪慎一的競賽之中,她們應該是不占首位的。
這樣的話,若是想讓那個曖昧不清的木頭人強制進入後宮結局,只能是結成既成事實之類的。
「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一想到自己不得不考慮這種事,就滿肚子火。
「說實話,現在其實並不是為了這種像是美少女遊戲一樣的事情而煩惱的時候……慎一真的是……」
正當我想要掃清這一肚子火而嘆氣的時候——
「……光流大人?」
突然愛兒比婭就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一樣,向我說道。
「光流大人和慎一大人也是一樣的吧?」
「一樣?」
「那個……就是回不回日本這件事」
愛兒比婭視線朝上,問道。
我們回到日本之後就不會再回來這裡——愛兒比婭似乎也聽過這樣的話。
「慎一大人留在這邊的話,光流大人也——」
「我的判斷和他是毫無關係的。怎麼突然問這個?」
難道愛兒比婭是以為我和他會一直一起行動嗎。
我本來是為了替代他作為〈安繆特克〉最高負責人地位而被派遣到這裡的。
「因為光流大人不也喜歡慎一大人嗎?」
「………………哈?」
一瞬間我真的不知道愛兒比婭在說些什麼。
「唉?為什麼會這麼說呢?」
而且話又說回來,我不記得我在大家的面前——特別在愛兒比婭的面前有作出對慎一抱有好意的言語行動啊。雖然最開始的時候因為發生了許多的事情,我才將他認同為了同伴,但如果愛兒比婭所說的『喜歡』帶上了『光流大人也是』的話,就只可能是指男女之間的感情了。
「那個,愛兒比婭。我有說過我喜歡他嗎?」
「難道不是因為傲嬌嗎?呃、那個,就類似於『我可是一點都不喜歡你呢!』之類的」
「誰是傲嬌啊。話說回來我可是男人啊」
「那也是偽娘對吧?」
愛兒比婭眨了眨眼睛仿佛不可思議般地說道。
這隻犬娘怎麼會有這種誤解。
「我確實是所謂的『偽娘』,但我的內心也僅僅只是普通的男人」
雖然擴散御宅文化是我們的職務,但是奇怪的文化也一起散布地有些過分了。不過最初把黃油帶進來的我卻也沒有這麼說的義理在就是了。
「我似乎之前也曾經說過,但總而言之,愛好女裝和內心都變成女性是不同的」
「是這樣嗎?」
「我這種情況基本上是為了迎合別人……」
「迎合……誘受?」
「不是的」
「啊啊,難道是總受嗎?」
「也不是這個!」
慎一也是慎一,那個腐女子自衛官也跟他差不多。總感覺即使沒有慎一和我,有她一個人應該也能散布許多的御宅文化。雖然她十分偏頗就是了。
「所以我是說我這只是在打扮成女孩子的樣子在玩而已,我喜歡的基本上是女孩子。對男人並沒有什麼興趣」
「哈哈。是這樣嗎?」
愛兒比婭就像是『又學到了新的東西』一樣,點了點頭。
雖然只有一點,但她的表情上漂浮的悲愴感能夠稍微淡薄一點,應該也是一件好事吧。哪怕僅僅只是移開了話題而已。
然後——愛兒比婭則是。
「那麼光流大人難道實際上是喜歡女孩子嗎?」
然後她便像這樣別有用心地問道。
不過戀愛話題不分世界,都是女孩子最喜歡聽的事情——
「為什麼會
問這種事——」
「這是因為我雖然經常來找光流大人商量,但是仔細一想幾乎只有我在說,卻不怎麼說光流大人的事呢」
「這麼說也是」
「所以我想問一下」
「…………啊……」
我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隻犬娘到底是要我怎樣啊。
「…………說的是呢。我有喜歡的人呢」
我意識到鼓動無意義地變快的同時,從大腦中慎重地選擇單詞,說道。
「她開朗、活潑……是一個直率的好女孩,但是卻有些笨拙,有著遲鈍的地方……」
「嗯嗯」
「雖然很馬虎,但是性格卻很溫柔,真的是非常可愛的女孩,給人一種一根筋的感覺,因為太過專注視野就很狹窄……」
這麼說的時候我變得有些惱火。
「不過現在只是我的單相思呢」
因此我多少有些強硬地總結了一下。
「哈啊……很難懂呢」
愛兒比婭盤著胳膊這麼說道。
這傢伙真的是——
「……雖然總說狗像主人……但真的就是木頭人第二號……」
「唉?怎麼了嗎?」
愛兒比婭依舊擺出了一副茫然若失的表情問道。
「什麼都沒有」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我就像是在這麼宣告一般,再次打開了筆記本電腦之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