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四章 地下深處的真相(1/2)
裸族們想必對第三王都的狀態瞭若指掌。
「這裡是……」
在複雜彎曲、充滿了火焰與瓦礫、如同迷宮一般的街道中,我們左拐右拐、身上汗流浹背走了將近半天之後——到達的地方,卻是我們當初就要來的〈龍之巢〉。
煉瓦築起的高牆把凸起的小山丘緊緊圍住。而牆的各處都有崩塌。從崩塌處向裡邊窺視,山麓部分有一個直徑將近五米的洞窟。
這應該就是〈龍之巢〉的入口了吧。
洞窟的入口旁有著一間士兵的守候室,而洞口則是有一扇對開的大門。門非常厚,上邊還用鋼鐵精心的進行了補強。就算是用工程兵器想必也需要花費一些辛苦。
門的兩旁還有兩座瞭望塔,牆面上還有像是槍眼——射出去的應該是箭矢——的小孔。
這裡的確就像是充滿了軍事機密的軍事設施。
但是……
「這是怎麼回事……?」
阿瑪緹娜扭過頭,問向裸族們。
但是裸族們依然是不發一語,沒有任何反應。也不知道原因是在於語言不通,還是因為沒有對話的必要。
不管怎麼說,既然裸族們抓住我們之後把我們帶到了這裡,〈龍之巢〉應該就是她們的據點了吧。而且,這裡的確也有幾名裸族在這裡待機,她們把我們幾個拽起來之後,便把我們帶進了〈龍之巢〉。
僅是這樣也足夠讓我們震驚,一切都充滿了謎團——
「——!」
我在這時,便遇見了熟知的臉。
繆雪兒——不,是琺爾梅爾·佛格隆。
進到洞窟以後,我們很快就走到了一片廣場上,這裡有好幾百人,都穿著衣服聚集在這。站在她們最前邊看著我們的,就是繆雪兒的母親——琺爾梅爾·佛格隆。
「佛格隆小姐!」
我叫了一聲後,她立刻就注意到了我們是誰。
「你是那座宅邸里的……」
「我是加納慎一君的護衛,古賀沼美野里」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走到了她的身邊。
讓人意外的是,裸族們就算看到我跑起來也沒有任何反應。我不清楚她們究竟是認為身為人類的我逃不掉,還是因為有其他的原因在裡邊。
不管怎麼說——
「你們把慎一君帶來了吧?」
琺爾梅爾看著我,以及我後邊的阿瑪緹娜、克菈菈,然後這麼說。
「不,那個……」
我們有些難以開口對臉上浮現出期待表情的她說明情況。
「我們在中途還是一起的。但是被龍攻擊之後便走散了。慎一君和繆雪兒都知道〈龍之巢〉,所以如果他們沒事的話應該就會往這邊走才是」
「這……稍微有些麻煩了呢」
琺爾梅爾的臉上浮現出了陰雲。
不只是因為慎一君,她聽到連自己的女兒也一起行蹤不明的時候,想必心裡也相當地擔心吧。雖然繆雪兒有過服役的經歷,但是現在不過就是一名普通的女僕,不可能會有克服這種極限狀況的方法和技術。
「佛格隆小姐,這些人是……?」
我指向那些穿著衣服的人們,問。
「他們是我們商會的工作人員……其他的是沒有來得及逃出去的巴哈拉姆居民」
「沒逃出去?」
「你看到那些火焰柱了吧?發生地震後,那些火焰柱就生了出來,然後城鎮各處就開始崩塌。雖然巴哈拉姆的士兵指引大半數的居民都逃了出去——但是因為之後又出現了十多頭龍,巴哈拉姆的士兵們就再也沒回來了。所以才會有這些沒來得及逃跑的人」
「原來如此……」
原來第三王都除了裸族之外,基本上不見人影是因為這個原因。
雖然我很驚訝他們能讓王都里的居民在半天之內就逃出大半……據我所知,巴哈拉姆基本上是一個全體主義的國家。或許他們平時里就一直在實行緊急情況下,讓居民乖乖遵從軍隊的指引的體制。
「然後,她們——」
琺爾梅爾看向裸族們之後,說。
「就從這個〈龍之巢〉里出來了」
「那麼,她們就是管理〈龍之巢〉的特殊部隊嗎?」
「這不可能」
阿瑪緹娜這麼回答。
「〈墓守隊〉——管理〈龍之巢〉的部隊,是從能力極高、並且還對王父忠心耿耿的人里選出來的。並不是在這種情況下還裸著身子做出那種意義不明的行動的人」
「……說的也是」
「而且〈墓守隊〉大部分都是男人才對」
克菈菈補充道。
也就是說這群只有女人的裸族們,是我們口中所說的〈墓守隊〉的可能性非常低。
道理上是說得通。但是這些裸族到底是從哪裡出現的?
我皺起眉轉向了裸族們的方向。
這時候——
「——這些傢伙,是BOU」
有人這麼說。
「唉……?」
我不禁看向了光流君。
這是因為這句話——是用日語說的。
並非是魔章指環實時翻譯出來的,我的耳朵是直接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日本的語言。
但是光流君也面露異色,睜大了眼睛僵直不動。這也就是說,剛才說出那句話的並不是光流君。而且聲音實際上也並不是他的。
「…………」
我繼續尋找聲音的主人,來回移動視線,這時候,幾百人的巴哈拉姆居民就像是電影裡——海水被分開了一樣慢慢向左右移動,然後站在另一邊的一名少女便出現在了我們眼前。
那名少女,威風凜凜地走向了我們這邊。
她和裸族們不同,雖然身上穿著衣服——但是衣著明顯和巴哈拉姆居民的穿著並不相同。
顏色基本上是以白色為基調,而且非常的薄——這應該是彈性非常好的材料,她身體的曲線完完全全地顯露了出來,就像是緊身衣、潛水服一樣,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整體散發出了非常獨特的氛圍。手腕和雙膝上帶著明顯看著就像是某種機械部件的環狀物,而且也的確給人一種『未來』和『SF』的感覺。
把長長的亞麻色頭髮在左右綁成雙馬尾的東西也像是某種機械部件一樣。她的五官雖然非常可愛,但是卻給人一種像是人偶一樣的、非常僵硬的感覺。而她的雙瞳就像是血一樣鮮紅,能夠看得出眼前的少女並不一般。
而她全身上下最奇怪的,就在她把皮膚露出來的地方——在胸口之上,脖頸之下,也就是在鎖骨周圍。白皙的肌膚下,有三個菱形花紋橫排在一起,微微透明,散發出青白色的光。
一眼就可以看出,那並非紋身之類。既不是染上去的也不是塗上去的。明顯就是有什麼東西『埋在裡面』。就像是在人體模型的表面上『刻』出菱形模樣的『溝』之後,抹上了螢光樹脂。
機器人。要麼就是人工智慧。
這幾個單詞從我的腦中掠過。
這是因為這名少女,帶著一種和真人不一樣的、硬質的、無機質的感覺。
不管怎麼說——這名少女應該有我們不知道的情報。
「BOU……那是什麼?」
我再次問去,少女走到我面前停下之後,說。
「嗯?用英語說你就不懂了嗎?BIONIC·ORGANOID·UNIT。生物工程學有機合成生物。至於商品名稱和這個並不怎麼對的上的定義先放在一邊,說的簡單點,就是生物兵器」
「…………」
我無話可說。
這是因為我完全無法想像在這個就像是幻想世界一樣的異世界中,居然從當地人口中不只是出現了英語,還出現了在SF小說里才會出現的單詞。
但是——
(說起來,慎一君非常在意的『禁忌之鎧』——)
我在這時突然想起。
之前那些曾經造成一場大騷動的古代遺留詛咒物品——『禁忌之鎧』,其外表也就像是會在SF小說裡邊出現的強化服一樣,我也曾見過『禁忌之鎧』的表面上浮現出過羅馬字母一樣的文字。但是因為只有那麼一瞬間,所以我並沒有能來得及確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生物兵器……?」
「就是這樣。你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見了吧?雖然那群傢伙看起來像是野生的」
少女這麼說完,用手指向了愛兒比婭她們。
「咦!?」
愛兒比婭被指到之後睜大了眼睛。
「怎麼了嗎,我做了什麼了嗎!?」
她之所以會如此混亂,是因為
我們是直接用日語進行的對話,所以她聽不太懂。雖然我說的話應該都被魔章指環翻譯過了,但是只能聽得懂我說的話也沒有辦法能夠理解我們在說什麼。不,就算她能聽懂大致在說什麼,也不可能聽得懂『BIONIC』或是『ORGANOID』是指什麼東西。魔章指環並不會連異世界也沒有的單詞都翻譯過來。
「那個,話又說回來——你是誰?是他們的同伴?」
「老子是——」
正當少女打算說明的時候。
——咚!
周圍突然便響起了不知從哪裡傳來的巨響。
之後,之前已經關上的門被撞開——一頭龍撞破了大門衝進了〈龍之巢〉裡邊。
「怎麼回事!?」
愛兒比婭她們繃緊了身體,而巴哈拉姆的居民以及佛格隆商會的商人們則是趴倒在了地上。後者之所以會反應的這麼快,想必是因為好幾次都見過有龍出入〈龍之巢〉了吧。
然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後邊響起了和龍的叫聲明顯不同的聲音。
「——慎一君!?」
我看到了趴在龍的背後——本應是我的護衛對象的少年。
繆雪兒也和他在一起。
「衝鋒!!」
慎一君不知道有沒有看見我們,他用手指向〈龍之巢〉深處,大喊了一聲。
龍不知為何——明明並非是傀儡龍,卻遵從著慎一君的命令,用力一蹬,打算直直衝進〈龍之巢〉深處。
但是……
「——停下」
少女就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低聲念了一句之後。
龍便停下了動作。
巨大的身體仿佛無視了物理慣性法則,迅速停了下來。翅膀周圍的景色就像是有所扭曲了一樣——這是我的錯覺嗎。
龍就像是跪在主人面前的臣子,在原地彎下身體,低下了頭。
自然——
「——唉!?」
慎一君留下了一聲蠢叫,接著便從龍的後背上滾了下來,繆雪兒也跟在了他的後邊。他們兩人從龍身上不停翻滾,最後落到了〈龍之巢〉的地面上——但即使如此,慣性也絲毫不減,直至滾到了我們眼前才停下。
然後發出了咚地一聲。
唔啊,看起來好疼。
「好疼啊啊啊啊……」
就和我想的一樣,慎一君抱住頭開始呻吟。
而他旁邊的繆雪兒也像是撞到哪裡,皺起了臉。但是從外表上看,他們並沒有受到很明顯的傷。
「你在幹什麼啊……」
在因為平安再會而高興之前,我不禁從口中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看來沒辦法和電影一樣呢」
「什麼電影啊」
「不就是好萊塢電影嗎?」
慎一君一邊摸著自己的頭一邊說。
「話說回來,美野里,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你也是。繆雪兒還好嗎?」
「還,還好……」
繆雪兒這麼說完之後從地上坐了起來。
這時候——
「繆雪兒!」
琺爾梅爾叫了一聲之後,接著便向繆雪兒走去。
「是,呃,啊,媽,媽媽!?」
繆雪兒直到被琺爾梅爾叫了一聲之後才注意到她在這裡,睜大了眼睛看向了自己的母親。
琺爾梅爾走到了繆雪兒眼前,跪在地上,把剛剛坐起來的女兒緊緊抱住。之後立刻鬆開了手,仔細地看了看她的身體之後——說。
「有沒有受傷?」
「啊,沒,沒有」
「太好了……」
琺爾梅爾接著便嘆了口氣。
「我就覺得讓慎一過來的話,你就肯定會一起跟過來」
「唉,啊,嗯」
繆雪兒眨著眼睛點了點頭。
說起來,繆雪兒之所以專情、愛上某人之後就會拼盡全力、不顧周圍,好像就是遺傳自她母親。
不過感動的親子再會先放到一邊。
「好奇怪啊,為什麼……」
慎一君扭頭看向龍之後,低聲說道。
「什麼好奇怪的?」
「嗯,雖然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這隻龍好像會聽我的話。所以我就乘著它來到了這裡——」
但是最後的最後,龍卻不知為何更優先了少女的命令——就是這麼回事。雖然龍會聽慎一君的命令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
「這是因為你這傢伙只是第三種權限者啊」
「對對,好像就是第三種權限什麼什麼的——唉?」
慎一君一邊點頭之後,看向了少女。
他盯著那名少女眨了眨眼之後——
「那個,這孩子,是誰?」
「嗯,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只能是聳了聳肩。
然後,本人則是一邊走向慎一一邊回答。
「老子是北美聯合機構,第三方面軍,第八特務巡邏隊指揮官——少校特雷吉雅·比戈隆。不過正確地說,是其複製品就是了」
「beimei……唉?」
慎一君就像是在詢問意見一樣把視線轉向了我這邊——但不巧的是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名少女的身份,所以正處在混亂狀態中。
「航空戰型BOU,02R式〈龍〉之所以會不聽你的命令,是因為身為第一種權限者的我命令它停下。一般情況下,第三種權限會給予作為優先保護對象的一般市民以及軍人。第三種權限基本上可以給大部分的BOU下達命令,但是在緊急情況下,無一例外都會優先第一種權限者的命令。」
少女——特雷吉雅一邊這麼回答,一邊把手伸向了慎一君的脖子。
「唉,啊,幹什麼?」
「權限證應該是刻在了這裡吧」
她摸到慎一君的脖子之後——讓人驚訝的是,慎一君的脖子上浮現出了就像是條形碼一樣的幾何學花紋。看來應該是類似於那種平時並不會顯現出來、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才能看見的墨水吧。
「唉,怎麼回事,什麼時候有的這個?」
「你這傢伙,難道」
特雷吉雅皺起眉,說。
「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用了PDWS了嗎?」
「PDWS?」
「個人防衛用武裝機構〈PERSONAL·DEFENSE·WEAPON·SYSTEM〉。用比較老的說法說就是戰鬥用強化服。從這個權限證號碼來看,應該是試作品〈IRON·CLUB F〉。真虧你一個男人敢用啊」
「——啊!」
慎一君幾乎和我同時發覺那個所謂的『PDWS』是什麼。
正是『禁忌之鎧』。
「總而言之,因為你是PDWS的使用者,所以被當成了軍屬。同時也被賦予了第三種權限」
「……我不是很明白」
慎一君歪起了頭,說。
「這是因為我用了那個『禁忌之鎧』——更正,PDWS嗎?但是繆雪兒和愛兒比婭也用過啊?為什麼繆雪兒沒有被賦予第三種權限呢?」
「你說的繆雪兒、愛兒比婭,應該就是那邊的野生化BOU吧」
特雷吉雅眯起眼看向了繆雪兒。
「那邊的那個〈妖精〉型號是混血種啊。不管怎麼說,BOU是不可能被賦予權限的。從第一種到第三種,所有的權限都只會賦予給純粹的人類」
「…………」
我和慎一君互相看了一眼。
這也就是說……只有穿過『禁忌之鎧』,並且是純粹的人類才會被賦予權限。繆雪兒和愛兒比婭因為是亞人種以及亞人種混血,所以才不在被賦予權限的對象範圍內。
「話又說回來,BOU是什麼啊?」
「是BIONIC·ORGANOID·UNIT的略稱」
「……BIONIC……」
我這麼說明完之後,慎一君眨了眨眼。
「這是花了六百萬美元嗎。發動能力的時候,就會出現慢動作鏡頭和聲音特效嗎」
「……你這外國電影看的真老啊」
「美野里才是,你怎麼知道這種東西。放映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吧」
「這是因為父親的書房裡有DVD啊」
我們在這種時候還依然說著一些沒有絲毫緊迫感的對話。
「……不過,會有這種想法才像是你,我終於能安心一下了」
我嘆了口氣。
☆
少女——特雷吉雅·比戈隆並不是人類。
「不過也有很多說法都在討論複製體到底算不算人類啊」
我們一邊走在慢慢地向下、直徑兩米的坑道中,特雷吉雅一邊這麼說。
據她所說,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曾經是人類』,因為原本的身體已經死亡,所以人格是被數據化之後收納在了新的框體。
在她所從屬的,從屬過的社會中,人格的複製數據,會受到和原體一樣的待遇。因為會被視為同一人物,所以特雷吉雅就直接繼承了『生前』的職位。
「我有些在意,你的胸口處是……」
「啊啊。這是這幅義體的中樞。怎麼了?」
特雷吉雅一邊帶著我們向〈龍之巢〉的深處走,一邊歪起了頭。
她身上穿的衣服的露出度非常大,白皙的肌膚從各種地方都露了出來——能夠看到鎖骨周圍有三個連著的菱形花紋。而且花紋還隱隱散發出青白色的光。花紋並不是有什麼東西塗在皮膚上,而就像是有那麼一種形狀的『部件』深埋在了皮膚裡邊。就像是塑料模型身上的透明部件一樣。不是平的,而是帶著一種微妙的凹凸感。
雖然具體上的細節不同,但是我以前好像見過這種奇妙的——帶著發光部件的人類身體。
就是在這之前,光流帶上羅密妲給的項鍊之後,那個像是史萊姆一樣的東西變成的『女版·綾崎光流』。
「呃,我是在想,我以前好像見過類似的東西」
「什麼以前不以前的」
特雷吉雅停下腳步,看向光流。
「你那邊的同伴不就和我一樣都是義體使嗎」
「——唉?」
我不禁順著特雷吉雅的視線也看向了光流。
「…………」
光流就像是在說『露餡了嗎』一樣聳了聳肩。
說起來在傀儡龍身上的時候,光流一把就把快要掉下去的愛兒比婭給拽了上來。我本以為是光流的臂力比較好,但看來這應該是因為那並不是光流本人的身體。
「我從那之後就經常……就會用一下。因為只要帶上項鍊就行了」
光流非常罕見地從我們這裡難為情地移開了視線,說。
據他所說,那副女性身體只要帶上項鍊就能遠距離操作。這次光流本人是留在艾爾丹特,操縱著這幅女性身體跟我們來的。
「……原來如此」
我把視線轉回特雷吉雅的方向,說。
光流用這幅義體的時候,本人就會變成沉睡狀態。這是因為一個人的意識不可能操縱得了兩幅肉體。也就是說是有什麼類似通信迴路的東西連接著本人和這幅義體,並非是義體有著獨立的意識。
但是……
在這種情況下,光流的意識究竟在『哪裡』呢?
雖然有些賽博朋克感,但是這些東西經常會在SF作品裡出現……在出現這種『能夠用某種方法直接連接腦神經從而可以使信息流通的系統』的時候,一般都是在大腦中添加了什麼部件,擴張大腦之後才能夠做到的。
也就是說,不管是通信迴路還是這幅義體,都應該是光流的『其中一部分』。這不是說是不是人工產品的問題。不管是義眼還是義手,說的再簡單點就是假牙,這些東西都可以說是本人身體的一部分,並不是指是不是人工產品這種本質上的問題。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這就會產生出一個非常麻煩的推測。
如果大腦被外置的系統給擴張的話,那麼這個人的意識到底是在哪裡呢?大多數人或許會回答是在原本的大腦里——但如果擴張系統能夠模仿原本的大腦,從而能夠製造出能夠產生同樣意識的神經構造的話,那麼用這個東西也應該能夠思考事物才是。
更何況大腦並不是什麼特別優秀的東西——幾乎每天都有腦細胞在死去。
腦細胞——也就是構成大腦的某種神經細胞,它和其他部位的細胞不同,並不會增殖。也就是說從出生開始,腦細胞就一直在減少。
有的人因為事故和疾病,腦細胞會少掉很多,但是這些人卻非常健康的生活著。這是因為平時沒有使用的腦細胞會代替失去的腦細胞工作,重新連接神經系統。
就是這樣。原本的大腦就算有一部分壞掉,其他的部分也能夠將其替代。
如果用來代替大腦機能的,是某種外置的電子迴路呢——這個人的意識不就會『流出』到這個電子迴路上了嗎。這就會變成,不管在是換乘電車還是換衣服的時候,意識都會在這個像是大腦一樣的容器里活動。
假如說……有一個遊戲能夠直連大腦、能夠讓人的意識進入假想空間裡的一個完全、完美地模仿了人類全身機能的角色里。
當這個玩家的大腦被完全破壞掉的時候。
玩家的意識究竟會在那個瞬間就消失掉——還是會停留在網絡上?
如果參考特雷吉雅的話,就是不會消失。
身為特雷吉雅原型的人類已經死了,肉身已經消亡,但是構成特雷吉雅意識的信息文件仍然停留在這幅義體上。這已經不是特雷吉雅本人承認不承認的問題,而是是否有『靈魂』存在,已經變成了宗教性質的東西。
而且話又說回來,這種同一性的問題並不僅限於賽博朋克題材里。
如果有一輛一天換一個部件的車——換掉全體幾成的部件,這輛車才會失去同一性呢?如果要斷定這輛車就是原來的這輛車,究竟需要幾成的部件是沒有換過的呢?
這也就是說,這種問題——
「……慎一大人?」
繆雪兒有些在意地看向了我的臉。
「出什麼事情了嗎……?」
「啊,沒什麼,稍微想入迷了」
我苦笑之後把手放在了額頭上。
或許是因為思考了一些平時不怎麼想過的SF問題,臉就緊繃了起來一直都沒有放開。
最終——
「——到了」
特雷吉雅對我們說。
穿過長長的坑道,我們到達的就是這裡。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大到不一般的地下設施。
從感覺上就像是在艾爾丹特地下,那個被稱作矮人城鎮的加爾德工坊一樣,但不同的是,加爾德工坊基本上都是以坑道為主體,而〈龍之巢〉則是一大塊巨大的地下空間。
說得更具體點的話,就像是把東京蛋一樣的巨大建築物整個埋在了地底下。走過頭能夠頂到頂、又狹窄的坑道,出現在眼前的則是能夠將〈龍之巢〉盡收眼底的巨大空間。
穿過隧道之後,那裡就是〈龍之巢〉——開玩笑的。
而且……
「這莫非是——」
我們驚訝地站在原地不動。
從〈龍之巢〉這個單詞上,我們以為裡邊是龍產卵的地方。因為從感覺上講,這裡就像是螞蟻巢穴一樣,會有一隻『女王龍』,然後周圍都會被龍蛋所填滿。至少在我大腦中想像的〈龍之巢〉就是這樣的。
但是現實卻不一樣。完全不同。
這裡明顯……
「這是工廠……!?」
就像是工廠一樣的另一種地方。
在這個四角分明空間裡,有好幾台精練的機械設備整齊排列,到處都有像是血管一樣的管子趴在地上。就像是煉鐵廠、又或是製造著某種化學藥品的工廠一樣,有種非常獨特的感覺。
「有一部分……看起來像是已經壞了呢」
光流這麼說。
正如他所說,邊角處放置著幾台看起來已經爛掉的機械設備,斷掉的管子裡還流出了某種液體。因為整個設施整體上給人一種非常整齊的感覺,所以壞掉的部分顯得非常顯眼。
「本來從設計上講應該毫髮無損才是」
特雷吉雅盤起胳膊看著壞掉的那部分。
「從記錄上看,是因為發生了想像之外的巨大地殼變動,所以才暴露在了外邊。因為那一部分無法修理,所以就一直放置在那了」
「也就是說……這所設施是幾百年前……」
「老子也是剛剛重啟,所以不太清楚」
特雷吉雅一邊歪著頭一邊說。
「從最後的記錄上看,最少也得是個五千年」
「五千……」
對於出生於西曆二千年代的我來說,這實在是無法想像。
五千年。五千年前。說的簡單一點就是一段可以讓文明毀滅兩到三次再復興的漫長的、久遠的時間。而且還是『最少』……
「因為締結了停戰條約之後,當下就被閉鎖了一段時間。可實際上卻是被廢棄了,之後地上到這裡的通道以及貨物運輸的出入口就全部都被封鎖了。
理想主義者們可是把與BOU的設施都視為了眼中釘啊……」
特雷吉雅感慨地說。
理想主義者。這個詞表示的意思好像和我們知道的意思有點出入。
「之後,這些野生化的BOU之類的東西組成的國家——我記得好像是叫巴哈拉姆來的?就發現了這座設施的第一層,之後就開始發掘,開始利用」
「…………」
我和美野里、光流互相看了一眼。
這果然是和那個製造出『禁忌之鎧』一樣的、異世界古代超文明的產物。五千年前的遺產。五千年前的文明。有夠荒唐的。
「這下邊還有第二、第三層,保管處在機能凍結狀態的老子的,就是第二層。那裡也生產陸上步兵型BOU」
「步兵型——」
這說的應該就是那些把我們帶到這裡的裸族們吧。
也就是說,她們原本就是一些被當成兵器生產的生物。之所以沒有穿衣服,想必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因為剛剛從生產線上被製造出來,所以就沒有帶上裝備,直接就出外邊去了……而且她們對於特雷吉雅來說和戰車戰機是一種東西,所以也就沒有穿衣服必要。
「那個,特雷吉雅,小姐?」
「怎麼了?」
特雷吉雅停下之後看向我。
「從特雷吉雅小姐的眼裡看,繆雪兒、愛兒比婭、阿瑪緹娜、克菈菈、琺爾梅爾她們都是BOU吧……?」
「是啊」
「但是繆雪兒卻有母親,愛兒比婭她們——也不是從這裡製造出來的吧?」
「這不是當然的嗎」
阿瑪緹娜這麼回答。
因為我和特雷吉雅都是用的日語進行地對話,所以阿瑪緹娜並不怎麼能夠理解對話的內容,但卻至少能在某種程度上回應我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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