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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1章 早安異世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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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負犬小說組

圖源:過橋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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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圖:過橋橙線

妹妹低著頭,眼神由下往上注視我問道。

「可以一起……睡覺嗎?」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的腦袋變得完全空白。

那水汪汪的眼神,妖艷與羞澀並存。

粉紅色的的嘴唇與白皙的臉頰微微顫抖,流露出躊躇的心情。

這招只有純潔少女才能使用——可以說是終極絕招、一擊必殺、一招斃命。沒有男人可以抗拒,也沒有男人想抗拒。我再清楚不過——但依舊半反射性地試著抵抗。

「笨…………」

笨蛋,你說這什麼話。

明明不過隻字片語,卻始終說不出口。

我的舌頭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僵住無法動彈。

而且——

人家睡不著嘛……好不好……?1妹妹把枕頭挾在右邊腋下向我問道。

太完美了。

在三更半夜來到哥哥的房間……還想挾什麼呢?

經典,實在太經典了,我根本找不到時機可以掀開棉被。

我一股腦地感到訝異。

妹妹啊,你什麼時候長得這麼大了……!

「哥哥……」

妹妹的聲音充滿無奈……像在哀求一樣。

「一定要拒絕」的理性在瞬間蒸發殆盡。

就那一句話,讓我深深陷入毫無退路的陷阱。「哥哥」……當然來點變化,叫「大哥哥」或「葛格」也不錯,但基本款就是王道。在這令人吃驚且接二連三正面出招的必殺技之下,我完全無力招架。

唯一能做的,只有轉身面向牆壁。

「……嘻嘻。」

她認為我默許了吧。

我轉過身去看不見妹妹,但還是可以從聲音與氣息,感覺到妹妹一邊笑著掩飾害羞,一邊躡手躡腳地鑽到床上。

「哥哥……」

這股輕聲低語爬上我的背脊。

糟糕,我發現……

自己掉進陷阱啦。

在這種情形下——就算睡同一張床,也絕不能一開始就面對面緊緊相擁,這種做法太低級了。要抱的話也要先從背面開始。在擁擠的床上,僅僅先透過背部感受對方的體溫,接著抓準時機轉過身去——在感受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下互相凝視……!這種偶然性與必然性才是重點。忐忑不安正代表少女的純潔,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可以證明。

我背對著妹妹……就是為了讓她可以更完美地按照步驟進行。

「…………」

「…………」

沉默盤據在兩人之間。

但我已經預測到接下來的發展。在一陣推拉之後,妹妹會以堅定的口氣告白——「其實這樣不行對吧」、「但哥哥,我還是……」!這才是王道——才是經典。雖然我背對妹妹,但依然等待「不小心」和她四目相接的瞬間來臨。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接著……

「哥哥……哥哥……跟你說喔。」

「……做什麼啦。」

我拼老命以冷漠的口吻回答。

心臟不由自主全力運轉,耳邊響起血液枰評流遍全身的聲音,甚至讓我覺得吵。好不容易安撫了自己的心臓——接著……

「人家啊,有事想拜託哥哥。」

「拜……拜託我?」

我的聲音在顫抖,燃燒殆盡般的火熱(意義不明)。

「什……什麼事啦?」

「人家啊。I

妹妹呼出的氣撫過耳朵。

好近、好香,啊啊啊啊。

接著——

「可以把你綁起來嗎?」

………………吭?

我不禁回頭一看。

接著倏然清醒。

「——你……」

我悲情地喊著。

「你是誰啊!?」

我是有個妹妹沒錯。

那像伙小我兩歲,拽得不行,看到哥哥就像看到臭蟲一樣討厭。

如果父母在御宅業界工作——爸爸是輕小說作家、媽媽曾是H-Game原畫師——那孩子自然而然地,要不是徹底被洗腦、成為雙倍濃縮的百分百御宅族,要不就是反抗父母且討厭御宅族,二選一。

在家裡,我是前者而妹妹是後者。

妹妹跟家裡的人處不好,尤其對我態度特別差。因為妹妹無論在經濟或法律上都還得仰賴父母,相較之下,惹我生氣對她而言沒什麼損失。她在這方面算得很精,實在可惡。感覺她根本是把那些無法對父母表達的厭惡,一股腦發泄在我身上。

不管怎麼說——眼前的少女不是我妹妹。

話說回來,我妹妹的頭髮不是銀色,眼睛也不是綠色,而且這名少女分明不是日本人。

我早該發現!

但因為與妹同床事件幾乎不可能發生……在非比尋常的震撼下,我居然連這麼基本的事情都沒注意到。

太蠢了你,加納慎一!

真是太傷心啦!

先不管這個!

「哥哥你好過分。」

自稱是妹妹的人,在那句話的背後卻暗藏狡猾笑意。

不知道為什麼,那張臉就像從下往上打光般映照出來。雖然不知道光源從哪來,卻讓這張五官立體又可愛的臉龐,蒙上有如魔王般兇狠的陰影。

「你不記得人家了嗎?」

這位自稱妹妹的少女,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上床鋪,雙手拿著粗繩還是鞭子,賊兮兮地俯看著我。雖然五官端正,但不經意流露出稚嫩的感覺——與其說是漂亮,不如說是可愛更加貼切。

這幼女正手持SM用品逼近,自稱妹妹但又給人妹妹不可能有的感覺。

這是哪門子H-Game!?

是病嬌嗎?難道我要一路走向BAD END嗎?

這時候如果沒有慎重地選好選項,下場可能會慘不忍睹!

雖然心中某個角落有這種想法,但慌張的我不禁反射性大叫。

「哪有忘記什麼!我根本沒你這樣的妹妹!」

「真過分……」

這位自稱的妹妹口中說道。她把粗繩扯得啪啪作響,聲音著實美妙,而同時又壓在我身上。這熟練的動作是從何而來?因為太過恐懼,讓我不禁連思考都變得文謅謅。

「那我對哥哥而言又是什麼呢?」

「不,你問什麼……那個,等等,不要。」

「那算了。」

自稱的妹妹鼓著腮幫子說道。

啊,還滿可愛的。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這時候還萌什麼啊!

「從今天開始朕當你的公主好了。」

「什麼!?……咦咦咦咦咦咦?」

是鬧哪門子的彆扭才變成這樣啊?

而且你怎麼連說話的口氣都瞬間改變?

「你已經自動從哥哥升級成『豬』了!」

「等一下——這是哪門子升級?不要,等等,那粗繩、粗繩好剌啊!」

「好吵的豬。豬要有豬的樣子,應該咚咚叫!」

「豬是噗咿噗咿叫吧!」

「這叫聲不錯啊,讓你在自我介紹的時候,可以明白自己的身分。」

「不能憑著自己的喜好扭曲自然法則啊!愛護地球——!也要愛護我——!」

「你這豚骨小子給我閉嘴!」

……什麼跟什麼啊。

我不知不覺已被粗繩綁住,跌坐在床上。

好身手,實在是好身手。但我不清楚真的是因為如此,還是因為自己本身絲毫無法反抗。

「來吧,濃純豚骨一點五倍的小子。好好品嘗朕的腳底板清醒清醒!」

自稱的妹妹——已經不是妹妹,而是銀髮女王。她背著不知道為什麼會發出「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巨響的東西,同時砸下她高貴的玉腿——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當我不自覺喊出聲音時——就醒了過來。

可不是覺醒什麼變態玩法,而是單純字面上的含意,從睡夢中醒來。

我從床上坐起身子,同時氣喘吁吁。

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都是很可怕的夢。

妹妹說:「人家睡不著,可以一起睡嗎?」而進到哥哥房間——這種事情只存在幻想中,實際上根本不可能。全都是妄想的產品,也是青春時光的幻影。我們就在這種虛幻與現實的夾縫中擺盪、受傷,一步步長大成人……(因為太過慌張而語無倫

次。)

「……請問……」

「而且紫月才不會叫我『哥哥』呢。那她怎麼叫我來著?咦?我和紫月該不會已經三年沒有好好說句話了吧——」

「少爺,您還好嗎?」

「……我、我會傲嬌地應付說當然好啊,雖然和紫月三年多沒講話,也沒什麼好在意!對了,說起來紫月以前常常跟在我屁股後面。我要上小學的時候,她還哭著說不要——都幾年前的事了,真是的。」

「少爺——請問……您要準備吃早餐了嗎?」

「對了,最近連一起吃早餐都沒……」

當我碎碎念到這個時候。

終於發現寢室並非只有我一個人。

「…………」

「少爺?」

我轉過身去,看到一位女僕站在那裡。

亞麻色的頭髮、湛藍的眼睛,外觀給人的感覺是「洋人」美少女。

女僕裝這種衣服,如果真的讓日本人來穿,總免不了帶有角色扮演的印象……但穿在她身上卻一點也不突兀。雖說露出潔白的肩膀,裙子設計的長度也比膝上再短一點,嚴格說起來和正統的——也就是維多利亞時代的女僕裝,設計上有些微差異,但看來卻不流於低俗,實在很厲害。

就算只看外表,也是非常合宜又漂亮……但更重要的是,她那略帶困惑、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真是可愛到無法言喻。

繆雪兒·佛蘭。

這是她的名字。

她是我的專屬女僕。

家裡蹲御宅族居然有專屬女僕隨侍在側——這種情況理當讓人想問「這是H-Game嗎」。我剛開始也曾覺得如夢似幻,甚至每天起床都捏捏臉頰確定會不會痛。

繆雪兒也一樣,似乎被我慌張的模樣嚇到,以畢恭畢敬的態度服侍……但她已經照顧我的生活起居將近四個月,彼此應該都很習慣了吧。

另外還有一件事。

我睡的地方,當然也不是夢中家裡的房間,而是完全不同的豪華洋房。

家具幾乎只有一盞燈,極盡簡約。一座附有頂蓬的床就大剌剌落在房間正中央。當然……沒有桌子或書架。簡單來說,這裡只是用來睡覺的房間——所以床鋪就以主角的身分在此坐鎮。可不能覺得浪費,因為這棟宅邸有許多房間,如果不這麼做根本用不完。

先不管這個——

「我問你喔,繆雪兒。」

「少爺請問。」

「你聽到了什麼?」

「這個嘛……」

繆雪兒像小鳥一樣歪著頭嘀咕起來。

哇啊啊,這女孩怎麼一舉一動都那麼可愛啊!

「大概從『你是誰啊?』開始吧……」

「嗚哇!?我有喊出聲音嗎?」

夢境的內容好像透過囈語走漏了。

「因為人家有回答『我是繆雪兒』……」

「不是啦,你好歹也要發現這是夢話啊。」

「啊,您說得是。」

繆雪兒露出放心的神情。

——怎麼?繆雪兒該不會擔心我到現在都還沒記住她的長相和姓名吧?

「我怎麼可能問你是誰,都已經住在同一屋檐下好幾個月,如果還記不住對方的臉,那我的記憶力還真糟糕啊。」

「啊,人家不是那個意思……」

繆雪兒緊張地搖搖頭。

她的長髮束起在後腦,配合動作左右擺盪。

當初見面時,她將頭髮綁在頭的左右兩邊,也就是雙馬尾狀態。不過現在則是高馬尾狀態,所以會稍微露出她的尖耳朵。

繆雪兒不是純粹的「人類」。

她是所謂的混血兒,耳朵就是最好的證明。

繆雪兒對於自己的血統感到自卑,不喜歡在別人面前露出有如證據般的耳朵。之前她好像都遮遮掩掩的,代表所生活的環境讓她不得不這麼做。

但這些都是來到我身邊以前的事。

自從繆雪兒知道我不在意她的血統,好像就經常在宅邸中綁馬尾。和雙馬尾相比,高馬尾的話身體就算往前傾也不容易遮住臉,做菜或打掃比較方便。

實用性先放一邊……她的高馬尾,就是對我們敞開心胸的證明。當我這麼想,內心覺得有點驕傲。

暫且不說這個——

「因為少爺說要好好愛護您……人家不知道要怎麼叫醒……」

「哎呀,那也是夢話啦。」

我一邊說著一邊下床。之前說過,這座附有頂蓬、光看就覺得豪華的高級家具,也就是俗稱的「公主床」,仿佛是「貴族」或「有錢人」的代名詞。睡起來的感覺當然和郵購一張一萬九千八的鋼架床完全不一樣。光這一件高級家具換算成日圓到底價值多少呢……我一定會怕到睡不著,所以不打算去想。

「現在呢——這個嘛,可以吃早餐了嗎?」

「已經做好了。」

「好,我馬上去。」

「好的。」

繆雪兒深深敬個禮,順時鐘轉身離開我的寢室。

剛見面的時候,繆雪兒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要幫我換衣服。聽說這對她而言是分內工作。我很有耐心地告訴她「早上不用替我換衣服」之後,她也懂得在我準備換衣服時見機告退。

在這棟宅邸中,雖然有些衣服是為我準備的,但靠自己無法獨力穿上……這時候會請繆雪兒幫忙。但就算隔著內衣褲,我也不敢讓她看到下半身大力主張早上精神飽滿的證明。

「呼……」

我拉開了掩在窗戶上的窗簾。

這時候——早晨明亮的陽光一股腦傾瀉進來。

窗外是我這四個月來習以為常的景色。

鬱鬱蔥蔥的森林以及澄澈得無以復加的天空。在空中飛翔的小剪影,是經過品種改良與訓練,讓騎士得以乘坐的小型飛龍,並不是鳥兒。

你猜對了,這裡不是現代日本。

我的所在之處只有在動畫、漫畫或小說中才能看到,是如假包換的異世界——神聖艾爾丹特帝國。

*

西元二〇一×年。

日本政府有項可說是人類歷史上空前絕後的大發現。

嚴格說來,是那些在富士山腳下的大森林——也就是在青木原樹海巡邏的志工與地方警官發現的,但這不重要。

世紀大發現。

通往異世界的大門……超空間通道。

就在青木原樹海中被發現。

目前還不清楚是從什麼時候、為什麼、在什麼原理下所形成。日本政府擔心這項重大發現會對社會造成嚴重影響,所以極度保密。也正因如此,並未進行大規模調查或研究,只讓部分相關人員在嚴格的封口令之下,一點一點進行調查與研究……的樣子。

這也不重要。

當日本政府知道超空間通道的另一端,有著廣大的空間以及具有獨特文化的人類國家,便假借「遠東文化交流推進局」的名義設立組織,開始與異世界交流。

然而。

這項工作的推動……卻不太順利。

因為對方的國家——也就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國——擁有魔法,溝通上沒有問題,但辛苦的在後面。他們的政治型態是帝國制——也就是君主高壓獨裁體系,道德觀與文化水平和中世紀差不多。自由?平等?和平?是啥?好吃嗎?現代日本人想與這種國家建立良好關係,有很多窒礙難行的地方。

原本因為保密的關係難以再增加人手,碰巧又遇到政權交替之類的麻煩事,政府本身已經忙得人仰馬翻。日本政府對於遲遲無法和神聖艾爾丹特帝國交流,終於開始自暴自棄,採取大膽的作風。

結果……日本政府打算把主軸放在先前交流中,艾爾丹特人顯然有所反應的文化產品,也就是「動畫」與「漫畫」這類御宅商品,藉此加強交流。

在雙方政府的折衝斡旋下,終於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境內設立異世界第一間綜合娛樂貿易公司——「安繆特克」。

日本政府決定將「安繆特克」的營運甚至領導權,都交給「精通御宅文化的人」。於是「安繆特克」公司在御宅族聖地東京秋葉原舉行面試,讓想要找工作而上鉤的阿宅成為總負責人,接著綁去異世界。

你猜到了。

沒什麼好隱瞞的,那名被綁架的阿宅正是我本人——加納慎一。

但是……

*

為了從二樓寢室前往一樓餐廳,我走下階梯。

燦爛的陽光從樓梯間的窗戶灑進來,在宅邸中描繪出黑白分明的光影。

照到太陽的地方帶有微微暖意,而陰影處則有幾分涼意。這棟紅磚建築和隔熱效果良好的現代日本房屋

不同。就算同樣是室內,各處的溫差似乎也相當大。

「今天吃什麼呢~」

我邊走邊哼歌。

繆雪兒的廚藝很好。

雖然我徹底堅持「早上就該吃白飯」……但來到艾爾丹特後,她的廚藝好到讓我覺得推翻這項信條也無妨。雖然以現代日本的常識來看,她端出的菜色有時會讓人嚇一大跳,例如——蜂蜜醃水煮蛋等等——但如果屏除偏見試著吃下去,味道其實不錯。

而且繆雪兒似乎會觀察我的反應來調整味道……最近我覺得料理越來越好吃了。用心品嘗的話,會發現即使同一道菜,調味也會隨著我的喜好有些許改變。

因為如此,去餐廳的時候,心情會不自覺好起來。

——啪嘰。

讓我疏忽了自己的腳步,踩到那個。

觸感明顯和地板不同——我把視線往腳下移去。

映入眼帘的,是疑似觸手的長條物體橫躺在地……往前看去,有某種奇形怪狀的東西趴在地上。

全長超過兩公尺,兩端的距離說不定有三公尺。

好大啊,該怎麼說呢……就像是「一大坨」東西滾進來。

或許因為這個怪東西的主體在陰暗處,沒辦法仔細看清楚——但那肩頸一帶明顯和人類不同,非常詭異,好像只要張嘴就能一口吞掉小嬰兒。

「怪、怪物嗎!?」

我的臉幾乎是反射性僵住,然後把腳收回來。

不過……

「——這,咦?」

話說回來,之前好像也碰過類似的事。

地板上的怪東西一動也不動。

我先退後三步讓心情平復一下,再看著蹲在那的——趴在地板上的東西。

「是布魯克嗎?」

「……啊……少……少爺?」

這棟宅邸的男僕緩緩抬起他貨真價實爬蟲類的大頭說道。

他是布魯克·達爾文。

和繆雪兒一樣,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國把這棟宅邸租給「安繆特克」公司時安排的傭人。

「……早……安……」

極度慵懶的語氣——其實應該只是很困吧——他以低沉的聲音回應著。

布魯克是蜥蜴人。

平常雖然以兩隻腳行走,但皮膚上覆蓋著鱗片且呈現藍色,頭部則是細長形狀且往前凸,眼睛沒有眼皮,雙腳之間拖著長長的尾巴——這股魄力與其說是蜥蜴,倒更像恐龍。

雖然他現在癱在地上睡覺,感受不出那股魄力,但詭異的氣氛反倒增加三成。

「……您怎麼了……?」

「我才想問你吧!」

我強忍著還有些緊張的心情說道。

雖氣知道他不是敵人也不是怪物,但在陰暗處看著那張外表「就是爬蟲類」的臉,還是有點害怕。

看來我好像踩到他的尾巴。

「怎麼躺在地上,身體不舒服嗎?」

「啊……不是。」

布魯克緩緩站起,似乎感到很抱歉而弓著身子。

「因為……俺是爬蟲類……」

「這我用眼睛看就知道。」

「在晚上……還有早上……體溫會下降……困得不得了啊……」

「啊?是這樣嗎?」

這麼說起來,很少在早上看到他。

基本上布魯克的工作是打掃宅邸的院子與修繕外牆,很少待在室內。所以他平常怎麼過的——無論工作情形或整天的生活——我幾乎都不知道。只是我這四個月來忙著很多事,也沒那閒工夫注意——

「嗯……所以啊……晚上俺會在宅邸後面……燒燒柴火……烘個三小時……但是……一不小心……在窗戶旁邊的地板……這裡一大早……可以照到陽光暖呼呼……醒來……就趴在這……」

他仿佛是用整個身體品嘗暖意。

就算進化成雙腳行走,似乎也無法抵抗變溫動物的宿命。

不過——

「原來是這樣。不好意思,踩到尾巴了。」

「不會……請儘量……儘量踩吧……」

布魯克一邊說著一邊躺回地上。

「不不不,我沒這種嗜好!」

雖然外表可怕到不行,卻溫和認真又勤勞,這就是布魯克。

但是從布魯克的角度來看,甘之如飴地忍耐主人——基本上是貴族或有錢人——的無理暴力,也是亞人種傭人的工作。所以他對於遭受毆打似乎不怎麼反感。其中的理由之一,或許是因為身為爬蟲類,對疼痛沒什麼感覺。

「我說啊……布魯克,你是不是正要去餐廳,才會在這裡啊?」

如果只是需要熱能,接受戶外陽光直接照射,效率應該比較好才對。他會在陰影處,或許也是因為太陽移動,陽光照進窗戶的角度改變了。布魯克大概以這種姿勢在這待了三小時左右。

「……喔……說起來,是這樣沒錯……」

布魯克說道。

原本——宅邸的主人不會和傭人同桌用餐。

對布魯克他們來說是理所當然。

特別是蜥蜴人,地位比其他亞人種低,而且飲食習慣也有點不同,基本上用餐的時間和地點都跟一般人不一樣。

另一方面,我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里,身負「安繆特克」總負責人的頭銜,受到的待遇等同人類貴族。

也就是說,我們之間有相當的身分差距。

所以布魯克基本上原來也是一個人吃飯。

但向他提議「一起吃飯」的人——就是我。

因為我認為,難得可以住在同個屋檐下,還要刻意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吃不同餐點,不但沒效率,也滿孤單的。

在這個世界裡,或許分開用餐是「正確的做法」。

不過——我出生在現代日本,而且父母是輕小說作家與前H-Game原畫師,是純度百分百、更可說是雙倍濃縮的阿宅,又是曾經家裡蹲的尼特族。身分差距或形式這類,我打從心裡一點也不在乎。真要說的話,還很討厭這樣,所以決定儘可能平等對待繆雪兒與布魯克。

但是看樣子……一起吃早餐對布魯克而言可能有點麻煩。近來早晨變冷,要他在這時間活動會很吃力,或許可以想些方法……譬如延後早餐的時間。

「嘿,布魯克——起來啊。」

「喔……」

布魯克緩緩立起身子。

雖然覺得他還很困,有點可憐……但不管怎麼說,睡在宅邸的走廊很危險,搞不好還會害人絆倒受傷。

要是隨意抓住他的手,可能會被爪子撕成碎片。而我抓著那樣的手,把布魯克拖向餐廳。

*

「早安。」

我走進餐廳打了聲招呼。

雖然是向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租來的房子,但名義上我是這棟宅邸——綜合貿易公司「安繆特克」的總公司所在地——的主人,所以原本就沒必要畢恭畢敬地打招呼。就算囂張地說「各位早啊」也沒關係。原本是這樣啦。

但如果對方年紀比我大,還是不太敢這麼肆無忌憚。

「早啊,慎一。」

有位已經就座的女性,以輕鬆的笑容回答我。

她有端正的五官,但給人的感覺不會形容是「美麗」或「漂亮」而是「可愛」。這就是娃娃臉。更精確地說,她身旁有種祥和之氣……那種感覺就像年齡在十五歲之後不小心忘記要增加。

只是如果看到白色襯衫上大大隆起的胸部,就怎樣也沒辦法用「稚氣」來形容她老實說——她的年紀比我大。

不僅如此,和外表傻氣的印象相反,她是日本最大的武裝組織——自衛隊的人,也就是女性自衛官。而且還是身手矯健的第一線戰鬥人員,也就是士兵。這點從她經常放在腳邊的手提箱就知道。

裡面應該放著九毫米機關槍。

她是古賀沼美野里。

是日本政府派到我身旁的個人保鏢。

「……各位……早安……」

被我扛過來的布魯克也向美野里以及察覺我的情況、急急忙忙趕過來的繆雪兒打招呼。真是好險,因為要一個人扛著布魯克,實在讓我快撐不下去。

「少爺您還好吧?」

「還好啦——只是有你幫忙真的太好了。」

「您客氣了。」

我和繆雪兒先把布魯克扶到椅子上——接著坐回自己的座位。

橢圓形餐桌擺滿了繆雪兒準備的早餐。

中間的籃子有成堆的麵包,周圍則是按照人數分裝了幾盤菜。只有布魯克的盤子放上灑了鹽巴和胡椒的生肉,以及沒有剝皮的水果。當然不是繆雪兒排擠布魯克,而是蜥蜴人的

口味和我們不同。和烹調過的食物相比,搞不好這還比較對他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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