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章 早安異世界(2/2)
口味和我們不同。和烹調過的食物相比,搞不好這還比較對他的口味。
「我開動了。」
我以日本風格說道,雙手合十,接著美野里小姐及繆雪兒、布魯克也跟著做——然後開始吃飯。
宅邸的主人(人類,男性)、
保鏢(人類,女性)、
女僕(半精靈,女性),
以及男傭(蜥蜴人,男性)。
這群成員同桌共進早餐——在艾爾丹特是非常少見的景象。
或許有些人看不順眼,但對我而言,吃飯還是要熱鬧點比較開心。以前家裡蹲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吃飯,所以感觸更深。
而且吃飯的情形和睡覺一樣,比較沒有戒心,也就是比較容易放鬆心情。除了一口口仔細品嘗的繆雪兒以外,大口大口一直扒、不知道吃進哪去的美野里小姐,甚至懶洋洋地啃著水果的布魯克……看起來都讓人覺得很可愛,真是不可思議。
「對了,慎一。」
美野里小姐從籃子拿起麵包同時說道。
順帶一提,那是今天第四塊,大清早的她還真能吃。明明沒有特別胖——真不知道究竟裝哪去了。她那柔軟的胸部,該不會就是靠著這好胃口來維持吧。
「今天的行程,和行程表一樣嗎?」
「啊——嗯,沒有變動。」
我從口袋拿出智慧型手機確定行程並說道。
應該不必多說,這裡沒有電信公司基地台,所以不是所有地方都能收到訊號。但自衛隊已經先在宅邸和城鎮幾個地方設置收訊天線,所以我能和這裡的幾位日本人互相聯絡,譬如美野里小姐以及其他自衛隊員等等。
順帶一提……據說以前和日本聯絡的時候,就算使用有線系統,雜訊還是多到難以通話,但在自衛隊與日本政府多方嘗試下,不久的將來或許可以保有通暢的電話與網路線路。
這麼一來可以做很多事情。
例如玩線上遊戲、收集圖片、瀏覽大型留言板等等。
只不過他們可能會以保密為由設下許多限制……
「那就一如往常,先去城堡謁見陛下。」
我用手指在熒幕上滑動並回答。
「接著再去學校上課對吧。」
「我知道了。」
美野里小姐自己也拿出智慧型手機,一面確定一面點頭。
另外雖然只是碰巧,但我和美野里小姐拿的是相同型號,以符合軍用標準為賣點的G系列耐用版智慧型手機。美野里小姐用這款手機,說起來是理所當然,而我只是單純興趣罷了。
「啊,還有繆雪兒。陛下吩咐我們帶你過去。」
我轉過頭對身旁的年輕女僕說道。
「聽說要順便做健康檢查。」
「啊——好的。」
繆雪兒輕輕點了頭。
她在大約三個月前——因為某件事而身受重傷。為了保護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皇帝,腹部被砍了一刀。之後緊急送到城堡內的治療院,接受高規格醫療。雖然已經復原……但為求慎重,即使出院後每半個月也要去治療院檢查。
「今天的行程就這樣,拜託你了。」
美野里小姐仿佛做出結論般說道。
*
艾爾丹特帝國——皇城。
這是我看過最巨大的建築物。
如果單就高度來說,日本還有好幾棟更高的大樓。但是說到分量與質量——這座城堡會給觀者一種壓迫感,仿佛耳邊迴響著「咚隆」的音效。就這點來說,皇城可是傲視群雄。
我之所以這麼想,或許是因為城堡又寬又廣,加上色調與外型在在強調是「當權者的城堡!」吧。也因為聽美野里小姐說,這座城堡是以魔法鑿穿岩山建造而成,因此給人的「厚實感」可不是蓋的。
即便如此,因為我這四個月來定期前往城堡,所以也慢慢習慣。
之前行經走廊的時候,會被身披鎧甲的兇猛衛兵以及豪華的擺飾震懾。現在雖然不像在自己家那麼放鬆,但也已經像在朋友家,不會那麼緊張。
實際上這裡的確是「朋友家」沒錯。
也就是說——
「呃……」
清個喉嚨。
在氣勢恢弘的橡木大門前,我向站在左右兩側的禁衛兵點頭說道。
「『安繆特克』總負責人加納慎一、隨從古賀沼美野里以及繆雪兒·佛蘭,請求在早晨謁見皇帝並報告諸事項,容我謁見陛下。」
當初還吃過螺絲,現在已經習慣了。
另外我說的這些話,是透過自己和禁衛兵手上戴的魔章戒指翻譯,非常方便。雖然是異世界,但溝通上一點問題都沒有。只是——在不斷重複之下,我也可以用他們這裡的語言問候致意。
『加納慎一大人、古賀沼美野里女士等一行人入內!」
禁衛軍異口同聲喊道,同時對我——以及身旁的保鏢美野里小姐點頭致意,接著將大鐵環往左右兩邊一拉,把門打開。
順帶一提,在他們眼中美野里小姐是異世界的人,不在其階級制度內,所以待遇似乎比照騎士辦理。但另一側的繆雪兒只不過是平民,所以禁衛軍沒有對她點頭回禮。這讓我親身感受到神聖艾爾丹特帝國仍然是階級社會。
因為理所當然,所以就算不受衛兵理睬,繆雪兒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回到正題——
「感謝。」
向禁衛軍致謝後,我踏上鋪得筆直的紅色地毯,往謁見室走去。
在這座艾爾丹特城中,有好幾間「謁見室」。
同時召見帝國重臣與各國大使等重要人物,或是只有少數幾人報告、致意,分別會在不同場地進行。也就是說「謁見」有好幾種規模,地點也會配合其規模大小而有所區別。
我們現在進入的自然是後者所用的地點。
雖說如此,房間面積也有大約一個網球場的大小。
而在房間的最深處——
「你們終於來啦,慎一、繆雪兒與美野里。」
大剌剌坐在御座上的,是艾爾丹特帝國皇帝,也就是這座大城堡的主人。
不過——
「陛下安好。」
在我敬禮之後,美野里和繆雪兒也在左右兩側跟著敬禮。
「嗯,看來你也知曉何謂禮節。」
如此笑著說話的人,怎麼看都是小孩子——也就是幼女。
但如果對本人這麼說,可是會引得她勃然大怒。
這位是佩特菈卡·安·艾爾丹特三世皇帝。
話雖如此,她應該和我差不到三歲,但外表真的十分稚氣又可愛。配上豪華的洋裝和頭上的王冠,就像做工精細的洋娃娃。如果直接擺在玻璃櫃裡,應該也不覺得突兀。
順帶一提……佩特菈卡皇帝是銀髮碧眼。
今天早上出現在夢中「自稱妹妹」的人就是這位皇帝。
或許因為這名少女的角色活脫脫是個「任性囂張的妹妹」,所以潛意識把她代換成那個討厭的妹妹。雖然可能發掘出一種糟糕的興趣,但先不管這點,我的潛意識實在幹得好啊。至少比夢到紫月嚇醒好上一百倍。
「繆雪兒,身體如何?」
「托陛下的福,沒事了。」
繆雪兒再次深深翰躬。
「還是非常感謝陛下特地——」
「賞罰分明乃為政根本,這是你應得的。」
佩特菈卡搶著說道。
之前說過繆雪兒為了保護佩特菈卡而身受重傷。雖說社會上很注重階級差異,但這方面倒還相當公平公正,滿有意思的。不過或許只有佩特菈卡是這樣。
以前感覺佩特菈卡沒來由地討厭繆雪兒,但現在感情挺不錯。因為身分上有差距,所以關係還不算是朋友。特別在皇城中仍然要注意他人的目光。但在繆雪兒來到治療院那天,回去時似乎會受邀和陛下茶敘。而且身為平民的繆雪兒來到皇城,在貴族與皇族專用的治療院接受治療,這件事本身顯然是佩特菈卡賜予她的恩惠。
生在現代日本的我雖然覺得「不過如此」,但貴族與皇城的人「拼命想和陛下拉近距離」。所以在他們眼中,繆雪兒受到的待遇轉變可說是「飛黃騰達」到令人嫉妒。
只是繆雪兒本人似乎一點感覺都沒有。
「那麼——慎一,工作如何?」
「嗯,總之還算順利。」
我這麼回答。
「……而且每天都會提交報告,您也知道吧。」
「是沒錯。」
佩特菈卡那張可愛的臉稍微皺起眉頭。
沒錯,這位皇帝對異世界文化——也就是御宅文化充滿興趣。
由我擔任總負責人的「安繆特克」公司為了推廣御宅文化而設立「學校」,讓他們學習基礎教育。能夠這麼做,無非是有她做後盾的關係。
從前是尼特族又是家裡蹲的我很清楚……漫畫或動畫可以讓人輕鬆發泄情緒。身為皇帝必須日理萬機,對她而言不用特地出遠門——否則要派遣護衛,出巡地點也要上下打點,可說是勞師動眾——只要有意願,即使只有一小時也能轉換心情。所以這種創作應該可以充分療愈她的心靈。
「經過上回那事,迦流士亦繃緊神經。」
「理所當然。」
一位銀髮美男子站在佩特菈卡的御座旁這麼說道。
他幾乎是直接從作品走出來的「騎士」,極致美形,只說帥哥還侮辱他了。五官立體有型、細緻且英氣十足,加上有如女性的長髮——和佩特菈卡一樣,端正的臉龐讓人覺得是某種精緻工藝品,不像活生生的人類。全身上下毫無破綻,令人感到害怕。
他就是迦流士·恩·克德巴爾。
這位騎士是佩特菈卡的親戚,也是帝國重臣,年紀輕輕就爬上幾近權力結構頂端的大人物。
「陛下等同於艾爾丹特帝國——我等雖竭心盡力防備不法之徒,惟陛下亦應潔身自愛才是。」
「我知道。」
佩特按卡不耐煩地說道。
迦流士是說之前讓繆雪兒身受重傷的那件事。
恐怖組織占據我們設立沒多久的「學校」時,佩特菈卡還被擄為人質。
反政府勢力居然囚禁皇帝,這種事前所未見—艾爾丹特帝國的人,特別是近衛騎士似乎相當緊張。雖然我沒細問,但各有關機構似乎被追究責任,數名禁衛騎士與警衛遭受嚴厲懲罰。雖然身處當下的我認為那是不可抗力……但如果沒人負起責任,就無法殺雞儆猴,可見這事多麼重要。
不管怎麼說——因為這件事,佩特菈卡出城時必須帶上一整個小隊的護衛隨行。我曾看過那副景象,感覺幾乎像日本古代的參勤交代(註:江戶時代為了讓防止大名在自己的屬地圖謀不軌,規定他們定期到中央政府所在的江戶居住,這種往來江戶與自己領地的情形便稱為「參勤交代」。)——也就是大名隊伍。為了不讓可疑人士接近,走在前頭的禁衛騎士喝令路邊行人跪拜,這種景象在我眼中甚至仿佛一齣喜劇。
當然——佩特菈卡已經不可能偷偷摸摸來到我的宅邸或學校玩耍。每三天進城向她報告一次,也是因為她不能隨意行動,所以才由我們前來。
先不管這點……
「老實說我有點驚訝。」
我這麼說道。
「該怎麼說好呢……吸收速度實在很快。」
我在腦中想起學生最近的情形說道。
這可不是客套話。
「學校」的學生迅速學會享受御宅文化所需的基礎教育……真的讓我們這些老師大吃一驚。好幾個人不用魔章戒指就能進行簡單的日常對話——也就是用日語交談。
「哼哼,我國臣民都很優秀啊。」
佩特菈卡驕傲地點點頭。
這麼說沒有錯……來到「學校」的雖然不限貴族子弟,但也只有各種族中生活比較優渥的家庭。這點倒莫可奈何,也就是說他們原本就有那種環境與天分學習並運用所學。
而且他們——「求知若渴」。
艾爾丹特帝國原本就和鄰國處於戰爭之下……即便不是正面衝突,也會在國境一帶不斷發生糾紛。這樣的國家在文化上比較貧瘠,所以艾爾丹特帝國的人民,無論平民或貴族同樣渴望娛樂。
日本在二次大戰後過了和平的半世紀,孕育出許多娛樂作品,所以對他們產生相當強烈的效果。為了更加深入、更加廣泛地享受這些娛樂作品,學生以驚人的氣勢不停學習日本的基礎教育。
不過……
「——嗯?」
佩特菈卡突然帶著疑惑的表情盯著我。
「怎麼了,慎一?」
「咦?什麼怎麼了?」
「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有、有嗎?哪、哪有,我超高興的啊,也不是啦——就很平常啊。」
我慌張地說道。
身為「安繆特克」公司總負責人,應該對這樣的情形感到相當高興才對。
不過——
「你們這些異邦人,會破壞我們長久以來的價值觀啊!這些侵略者!」
之前提到的恐怖分子——憂國士團「貝杜納」首領阿萊西奧那番話,突然掠過我的腦海。
有時候自以為是做好事,卻會傷害某些人。
我的腦中瞬間閃過一種想法……從這點來看,我的工作和阿萊西奧的行為,差別只在是否有自覺罷了,但本質都一樣。
或許是我想太多。
但我沒什麼憑據可以否定阿萊西奧的主張,因為「安繆特克」的營運本身由日本政府決定,我不過是受僱的總負責人而已。
「算了……沒關係、沒關係的。事情太順利就會杞人憂天。」
「這樣啊。」
佩特菈卡露出苦笑。
看來她似乎接受這樣的說詞。
不過——
「…………」
美野里小姐斜眼看著我,而那眼神既像探詢、又像擔心,或是同情。這點——讓我有些在意。
*
天空萬里無雲。
山丘上茂密的草叢像地毯般柔軟,舒暢得讓人不禁想躺成大字形。放眼望去可以看到遠方巍峨的群山,澄澈的天空高遠無比。現在天氣稍微轉涼,空氣也相對清澈而令人非常舒服。在這裡仿佛可以聽到瑞士的牧歌民謠。
話說回來……我們所在的世界和阿爾卑斯不同,翱翔在這片天空的不見得是鳥類。現在划過天際的,有外型仿佛飛魚的精靈,也有神聖艾爾丹特帝國騎士乘坐的龍——也就是飛龍。
「……不過。」
把繆雪兒送去城裡的治療院後,便動身前往郊外的御宅族養成所——也就是為了促進異文化交流的學校。當然不是步行,而是請這個世界的馬車「羽車」送我一程。
「想不到現在的身分是要教導別人……」
我朝天空低聲說道。
不敢上學的人居然當老師,開什麼玩笑。
雖然自己都這麼想——但也改變不了什麼。
我的身分是將日本御宅文化賣給艾爾丹特帝國的生意人,而銷售商品不是把東西塞給他們就好,還需要宣傳。為了讓賣出去的商品發揮最大價值,必須先打好基礎。
學校是為此存在——老師也是。
不過……
「已經三個月嘍,差不多習慣了吧?」
美野里小姐在我身旁說道……但不管怎樣,我就是沒法習慣。
我們穿過大門及玄關,走在校舍里。
內部裝潢極盡奢華,讓人想像不到原本由倉庫改建而成。這是矮人的精湛傑作,他們是完美主義的亞人種,任何地方都沒有戲劇布景那種急就章的味道,也沒有勉強改建造成的「破綻」,例如無意義的畸零空間、礙眼的柱子。完美的成果簡直像一開始就是這麼設計建造。
不過——
「早安。」
打開內門走進教室,裡面有將近五十名「學生」。
他們全都是十來歲,至少換算成人類是差不多這種年紀的年輕人。
但在種族上……完全不一樣。
大約有一半是人類,另外一半是精靈與矮人。而在「學生」身旁的牆邊,坐著幾乎和學生人數相同的大人。
他們是學生的「書僮」……也就是隨從。
之前提過,會來這間學校的要不是貴族子弟,要不就是身為平民子女、但收入頗為優渥的家庭。因為在農民或工人家庭中,孩子懂事後就得理所當然地幫忙父母做工,根本沒有閒工夫上學。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皇帝的個人喜好,所以許多貴族父母認為精通「御宅文化」是孩子出人頭地的方法。
因此在這裡的都是「好人家的少爺和千金」——想當然耳會帶隨從。
先不管這個。
招募第一屆學生時,不過半天就已經招滿五十人。
我在這裡教導御宅文化的前置作業,也就是日文與附帶的各種知識,做為他們的基礎教育。
我想讓御宅文化不分種族或身分,拓展到亞人種或平民之中。不過也得先觀察情況……推廣到比較有學養的人身上,未來會比較方便,所以成為現在的型態。無論是發言權或財力……除了佩特菈卡以外,最好把多一點人拉到「我們這國」,藉此擴大影響力。
不過……
「啊……」
口中吐出沉重的嘆息。
我不是感嘆學生無視我的存在,沒有回禮——
因為他們現在大概沒那個閒工夫吧。
正忙著互相死瞪對方呢。
今天也一樣……教室的氣氛真是糟糕透頂。
「啊啊啊,臭死了臭死了!一股泥巴味!」
少女身上的洋裝大手筆點綴著金銀線穿成的繡花。她這麼高聲說道。
這女生好像是人類。
不過——
「居然要跟矮人在同個房間!戶外就算了,室內要怎麼忍受那股味道啊!」
「小姐所言甚是。」
站在牆邊的青年來到少女跟前,他身穿執事服,看似隨從。
長得白皙高姚又清瘦,耳朵明顯可以看出是尖的,也就是精靈。
「即便自豪是大商賈的子嗣,他們的本業終究只是挖土。就算尋找寶石與加工技術精良,可惜那些事總和泥巴脫不了關係。」
「你說什麼!?」
矮人少年明顯受到侮辱——雖然長著鬍子,但說少年沒錯吧。他立刻站了起來,指著精靈青年大喊。
「沒有尊嚴的臭精靈,我可咽不下這口氣!」
「尊嚴?看來矮人除了身體,連自尊心也沒來由地虛胖啊!啊啊,真是難看。」
「閉嘴!只會削木頭的樹猴崽!空有豐富魔力卻不會使用!要是沒有給人類豢養,你們跟動物沒什麼兩樣!」
「真、真沒禮貌!我們是重視與自然的和諧——」
「和諧?哼!只會依賴森林的資源過活還沾沾自喜,有夠低賤!」
…………
精靈與矮人互相叫罵的聲音不絕於耳。
接著波及到其他精靈或矮人的隨從與學生身上,瞬間延燒開來。
這些辱罵的言詞並非針對個人,而是指整個種族。他們似乎就是這樣「以牙還牙」惡性循環直到現在。
在奇幻世界之中,依照慣例精靈與矮人水火不容,而在艾爾丹特帝國似乎也是一樣。
「啊啊,真是的……」
真的讓我不知所措。
不只這次……這間教室的學生幾乎每天都發生衝突。
多半還會延燒到身為隨從的大人身上,搞的整個班級都快垮掉。不過因為我和美林土裡小姐受到佩特菈卡信任,一旦出面制止,當下吵鬧的狀況會稍微收斂一些……但終究只是暫時。火種會不斷悶燒,等待下次起火的機會。在上課前或課堂空檔,學生之間互相叫罵並不稀奇。
「真的是親眼見證什麼叫水火不容。」
美野里小姐在我身旁驚訝地評論道。
而我——在這陣叫罵聲中嘆了口氣說道。
「別說平等了……原本我希望他們至少能透過一同學習來屏除偏見……」
看來歧視與偏見沒有這麼簡單就能解決。
就算知道這點,事到如今也沒有多餘的資源可以分班另排課表。而實際上,這間教室的氣氛之差也快讓我受不了。
真是的——到底該怎麼辦呢。
老實說,我沒有勇氣在這樣的氣氛下插嘴。
既然如此……就靠終極手段。
「美野里小姐。」
「怎麼?」
「請你在這時候用軍隊風格猛力賞他們一記!」
我握緊拳頭對身旁的女自衛官說道。
其實我本來就不夠格當老師,所以事前拜託她也要站上講台。先別說深厚的御宅知識,如果是一般常識,依我判斷由她來當老師也沒問題。
「什麼軍隊風格……」
「就像金甲部隊的哈德曼士官長!」
「萬一學生以後跟木頭人一樣怎麼辦……算了。」
美野里苦笑著點頭。
接著——
「那就先……」
美野里小姐緩緩站上學生面前的講台,大聲喊道。
「開始上課!不要吵了!」
不愧是WAC(女性自衛官),平日訓練所鍛鏈出的肺活量可不是蓋的。
美野里小姐的聲音輕鬆貫穿那股叫罵的漩渦。平常覺得她好像乖乖牌,但五官端正的她一旦破口大罵仍然很有魄力,讓人不禁正襟危坐起來。
那些大人嚇得閉上嘴巴回頭看她——孩子們慢了半秒後也跟著這麼做。
現場轉瞬間回到寂靜。
喔喔,厲害。
雖然外表看起來傻裡傻氣,但做什麼像什麼,果然是成熟的女人!
不愧是美野里小姐!大胸脯可不是只有好看而已
我在佩服的同時也帶點性騷擾的味道。而美野里小姐則對著學生露出滿意的表情,點頭說道。
「很好,我是本校校長——」
美野里小姐手指向我。
「加納慎一的助手。請記好,除了他以外,有時候我也會站上講台當老師。」
「請多多指教。」
其中一名學生這麼說之後,其他學生也敬禮並同聲說道:「請多指教。」如此整齊劃一,完全看不出這群人剛才還在互相叫罵。只有以封建制度為基礎的社會才有這種控制性。雖然控制有它的優點,但一個搞不好,會變得像北方的某個國家那樣恐怖。
「很好,為了學習御宅文化,先教幾個基本單字。」
美野里小姐突然這麼說道。
上課內容也很直接,說起來還像軍人的個性。
不過……基本單字?
是類似「萌」之類的嗎?但這種模糊的概念連御宅族都很難給予定義,突然要教他們會不會太困難了?或者只是單純的「慣例」(註:意指各種作品中,某些可想而知的定型化發展。例如銜著吐司趕上學的少女,一定會在轉角撞上真命天子等等。)或「二次元」這種單字呢?「大家跟我一起念。」
美野里小姐雙手放在腰後說道。
直挺挺的背,英姿煥發。
一開始就用復誦,好像在洗腦,感覺有點討厭……但如果不採取這種斯巴達式教法,或是體育社團形式的強制教學法,學生(還有他們的隨從)會忙著互相挑釁,根本不理我們。
如果覺得凡事都要從形式開始,先灌輸一些單字或許可行。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那麼,第一課——」
她那眼鏡底下的的眼睛張大。
「——『總受』!」(註:意指在BL作品中,不管對象是誰,屬性都是「受」的人。)
「…………」
我不禁往旁邊跌了一下。
這傢伙怎麼好死不死講這種詞?
一位好奇心旺盛的小朋友舉手問道。
「老師,什麼是『ㄗㄨㄥˇ ㄕㄡˋ』啊?」
「總之就是接受……周圍所有人滿滿的愛。不過只有男生才能用這……」
為了不讓她說完,我大叫了起來。
「美野里小姐,停!停!
「……怎麼了?慎一君?」
美野里小姐以驚訝的表情回頭看著我。
雖然可愛到讓人忘記她年紀比我大,但重點不是這個!
「對方是小朋友。請不要往限制級、保護級或鹹濕的方向進行!」
「慎一君,我記得你不是有訂H-Game嗎?」
「那是我個人的喜好,想說趁機可以……哎呀,不是啦!總之一開始講這個太早了!」
我慌張地找藉口說道,渾身發熱、冒汗。
我為了不讓美野里小姐或繆雪兒發現,還特地請人偷偷送來十八禁作品……她怎麼知道的?
「……那就沒辦法了。」
美野里小姐心不甘情不願地搖頭。
聽說有很多自衛隊員其實都是御宅族——
「那我們重來一遍。」
她對學生們說道。
「——『偽娘』!」
「哇啊啊啊啊!」
我不禁狂抓黑板。
果然沒錯!本來只是隱約猜想,但她果然是……!
「偽……偽娘…………?」
學生與隨從理所當然地流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我們的翻譯機魔章戒指,具有仿佛心電感應的功能,所以實際上並不是以耳朵去了解對方的語言。
也就是說,如果直接聽到「偽娘」的發音,當然只會誤認為「男孩子」(註:偽娘(男の娘)的日語發音和「男孩子」一樣。)……不經解釋直接表達這細微的語感差異,聽的人會感到不知所措。
這也難怪啦。
但美野里小姐卻一點也不以為意,以帶兵訓練的激昂語氣,神氣地大喊。
「
抑揚頓挫要抓對,『偽娘』!』
「『偽娘』!」
「接著是『絕對領域』!」
「『絕對領域』!」
「再來一個,『病嬌』!」
「『病嬌』!」
…………
學生們跟著美野里小姐的喊聲一同唱和。
接連大喊御宅術語的精靈與矮人。
真是一種……可怕的超現實景象。
「——你其實比我更宅吧?」
我不禁叫出聲來,感到虛脫。
孩子們不明就裡地大聲復誦「偽娘」與「絕對領域」。面對他們,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