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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2章 自戀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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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課程結束——下課之後。

我在校舍的玄關等待美野里小姐上廁所。

「慎一大人!」

隨著聲音回頭,看到愛比雅和繆雪兒站在外面。

愛比雅的打扮一如往常,繆雪兒則是換上外出服。

基本上女僕裝是一種工作服,外出時不會那樣穿。只是在漫畫或動畫中,為了表達方便,會讓女僕無時無刻穿著做為一種象徵。

而繆雪兒的外出服打扮也是漂亮又可愛。

基本上雖然包得緊緊,穿著樸素……但高領的連身洋裝營造清純的感覺,十分適合她。

順帶一提,出聲叫我的是愛比雅。繆雪兒在外面基本上稱呼我為「少爺」。

「我帶球來嘍!」

愛比雅這麼說道。可以看到她背後堆著幾個大瓦楞紙箱。似乎是用馬車從宅邸運過來。

對了,不說我還忘記呢。

幾天前——也就是大鬧練兵場那天,我才向日本政府訂購三十顆足球,請他們送過來。

足球在今天送到。訂購時是當做「安繆特克」的工作,所以不是送到自衛隊營地,而是送往宅邸——繆雪兒與愛比雅猜想我會需要才送過來。

無論是否要舉辦友誼賽,我從以前就想把足球排進學校課程。引進美野里小姐所說「模擬戰爭」般的競賽,讓學生好好發泄一番,減少教室內的摩擦。

訓練隊伍的目的不是為了參加世界盃或J聯盟,球門或球網只要請神聖艾爾丹特帝國隨便準備就行……但要從零製造足球想必很困難,所以還是向日本訂購。

可是……

「謝謝啦——不過……」

我走向她們兩人並向繆雪兒問道。

「你怎麼也來了?」

先不說愛比雅,但這種工作平時由布魯克負責。只不過足球裡面幾乎全是空氣,光是搬運瓦楞紙箱還難不倒繆雪兒……

「布魯克先生有點事。」

繆雪兒難得露出苦笑說道。

「好像有人找他——」

「咦?」

看到繆雪兒露出苦笑,說起來還挺難得。

但是布魯克會有事?有人找他?

這也相當難得。之前自衛隊特殊部隊襲擊宅邸時,布魯克曾經帶著蜥蜴人戰士前來支援……除此之外,從沒看過他在宅邸外和別人說話。實在很難想像他的交友圈。

「所以……就由我……還有愛比雅小姐來……」

繆雪兒有些不知所措地說道。

「我就像監工……堆箱子那些出力的工作都是愛比雅小姐在做,但是讓愛比雅小姐一個人……」

「抱歉啦。」

愛比雅抓抓臉頰。

「啊?」

繆雪兒監督愛比雅?為什麼?

雖然我這麼想,但看到愛比雅一副心癢難耐就了解了。

是球,她對球特別有反應。

「該不會……」

「是的。」

繆雪兒點頭說道。

「宅邸那邊也……很不得了。」

「啊啊——」

我想起練兵場那次騷動而嘆了口氣。

愛比雅看到足球送來,八成又玩瘋了。繆雪兒和布魯克為了壓住她,想必費了一香功夫。根據愛比雅的說詞,她的「月事」快結束了,不過——

「話說回來,我還沒問過你呢。結果究竟怎樣?」

我轉向愛比雅問道。

因為忙於構思「足球友誼賽」,對於愛比雅先前的詭異行徑一直沒有細問。

「你這麼喜歡球嗎?愛比雅。」

「也不知道喜不喜歡。」

愛比雅歪著頭說道。

「人家半獸人——主要是狼系、虎系和熊系,和蜥蜴人通通不一樣——但是半獸人大部分都有『月事』。月亮的陰晴圓缺,給身體很大影響。」

「嗯,這我聽說過……」

「所以我們會拜月亮,尤其把滿月當成神明一樣拜拜。」

「把月亮——當成神明?」

……仔細一想,也沒什麼好訝異。

即便在我們的世界,大部分的神話也把太陽或月亮神格化。

足以顯示這兩個天體與我們的關係密切,而且影響之大。特別是月亮會隨著日子產生圓缺變化,看起來就像「有生命」一樣。尤其女生的生理周期又以一個月為單位改變,感受更加深刻吧。

這麼說來……在這邊的世界,「月亮」與「太陽」基本上和我們的世界相差無幾。

月亮會高懸夜空,也有陰晴圓缺。

一年、一個月、一星期等日期的長度也很類似。雖然不明白這裡是不是「行星」,但或許因為這方麵條件類似,所以我們才能互相理解衍生的文化。如果環境全然不同,會演化成科幻劇的異形,沒有人類出現的空間。

「不過神聖艾爾丹特帝國跟巴罕拉姆王國都把我們當邪教。」

「邪教?」

難道會崇拜黑暗神球,以活人獻祭嗎?

不知道為什麼,腦中浮現出一大群愛比雅,嘴巴念念有詞,跪在某種量產型機動裝甲前……應該不會吧。

「因為這樣是侮辱陛下……」

愛比雅苦笑著說道。

「啊——原來如此。」

這下我也了解了。

他們並不是政教分離。

因為叫「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嘛。

為了建立統治者——也就是皇帝或國王與其血親的權威,教育臣民「這些人是神明的後裔」實在不足為奇。在這種國家,如果有其他宗教崇拜皇帝或國王以外的神只,應該不是什麼好事。

話說回來。

這種事也不會因為被禁止而消失無蹤。江戶時代好像很多人暗地信奉基督教,信仰的對象越是單純,要奪走信仰應該越困難。

如果像愛比雅一樣,和生理現象直接相關就更不用說。

「所以看到像月亮那樣的,就情不自禁……」

愛比雅的身體在發抖

當然不是因為害怕或寒冷,大概類似上戰場前發抖——代表極其興奮。愛比雅甚至露出痴迷的表情說道。

「只要像這樣摸摸圓形的東西,就很滿足……」

愛比雅的手勢就像在撫摸無形的球。

「特別是慎一大人的球,軟軟的,大小又剛剛好,玩起來特別有意思……」

什麼我的「球」。

被人聽到可能會想歪,真是太危險了。

而且她平常一副可愛的表情,現在突然流露性感的神色,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令人不禁想起前陣子被推倒的情形,下半身蠢蠢欲動。

「要球的話也有別種啊……」

但是仔細一想,以足球的彈性與大小而言,很難在日常生活中看到類似的東西。如果可以一手掌握就太小,但要大一點,用石頭或鋼鐵會又重又硬,不能拿來玩耍——但反過來用紙或一般的布料製作,正處於「月事」的愛比雅一把抓來就會捏爛。

「壓力累積太久也不好嘛。」

我突然想起和佩特菈卡說的話而提到。

如果一直壓抑「月事」,又會衍生其他問題。這麼一來,下個月真的可能被愛比雅霸王硬上弓。

「人家知道啦。」

我從箱子逐一取出足球,同時苦笑著向愛比雅說道。

「愛比雅,這顆就當借你,專門給你玩。」

「咦……?」

愛比雅瞪大雙眼。

「可……可以嗎?不是很珍貴嗎?」

或許因為練兵場那次,愛比雅被美野里小姐罵得狗血淋頭,所以深信這些足球價值不斐又很稀有。

「所以沒辦法送你,不過借給你倒沒問題。」

「真、真的嗎?」

愛比雅的眼睛閃閃發亮,口水都快滴下來。

該怎麼說呢,雖然很可愛……但有點可怕。

「盡情地玩吧——不過愛比雅。」

「喔咦?」

愛比雅兩眼直盯我手上的球,以忘神的聲音回應,看起來心不在焉。

你這麼喜歡球嗎?

「可不可以像之前和自衛隊玩耍那樣用腳踢踢看,不要用手。」

「啊,應該可以喔。」

「足球就是這樣,用腳把球踢來踢去。」

我輕輕踢了球給她看。

愛比雅瞬間眨了幾下眼睛,緊盯著我和球……

「人家試試看……」

愛比雅接下足球後,輕輕踢了一下。

當球飛起來,在地上反彈幾次,愛比雅就衝過去用腳壓住,再輕輕踢一下,球又飛起來,接著在地上反彈——再用腳壓住。

厲害厲害。

完全不像第一次踢球,這就是狼人與生俱來的天分嗎?

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愛比雅全神貫注持續運球——如果可以稱為運球的話。

飛起來在地上彈個幾下——再用腳壓住。

飛起來在地上彈個幾下——再用腳壓住。

飛起來在地上彈個幾下——再用腳壓住。

飛起來在地上彈個幾下——再用腳壓住。

飛起來在地上彈個幾下——

「愛比雅?」

「愛比雅小姐,您最好停下來……」

繆雪兒怯生生地說道。

愛比雅忘我地踢球,越跑越遠。因為學校蓋在空曠的山丘上——原本只是風車小屋和倉庫——校地周圍一望無際,沒有其他障礙物,想去哪就可以去哪。

「等等,愛比雅、愛比雅!」

「…………」

沒聽進去。

糟糕了。雖然我們這邊只看得到背影,但她大概又變成昏頭的漩渦眼。本來以為只要不是金色的球——不要像月亮一樣,多少可以壓抑她的衝動,看來是我估算錯誤。

「把她帶回來吧。」

我和繆雪兒兩人迅速接近愛比雅,從左右兩側抓住手臂控制她。

「愛比雅!愛比雅!」

「——啊?」

愛比雅吐了口氣,可想而知地眨眨眼睛。

或許因為「月事」即將結束,和練兵場那時不同,馬上就恢復理智。

「啊,不好意思,又闖禍了嗎?」

「嗯。」「是的。」

我和繆雪兒一同點頭。

「踢球是可以,但光這樣沒有意思,也不好玩吧。」

我的手指向學校旁邊並排而生的兩顆樹。

「足球這種遊戲,要把球踢進球門。既然要踢的話,就朝那邊踢踢看。」

「……」

愛比雅一臉訝異地看著我和球。

「怎麼?」

「沒有……不能只是玩球嗎?」

「也不是不行……」

有這麼好玩嗎?

「像這樣……用腳玩球還滿高興的哩。」

她似乎覺得很好玩。

「可是啊,最後還是要射門才算足球。」

當我這麼說……愛比雅流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怎麼?怎麼回事?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嗎?

「要是踢進球門,不就結束了嗎?」

「是沒錯。」

足球是分成兩隊一較高下,當然有輸有贏。而不管是輸是贏,比賽都會結束。

「那個……」

愛比雅頭低低地往上看著我。

哇啊。雖然佩特菈卡或繆雪兒這樣往上看也很帶勁,但愛比雅超厲害。獸人女孩低頭往上看著我啊!我站在全新的萌之地平線!

不對,現在可不是沉迷的時候。

「一定要踢進球門,讓比賽結束嗎……?」

愛比雅略顯無奈地說道。

這種無奈又落寞的神情,好像小孩子玩得正高興卻被帶回家一樣。平常一副傻裡傻氣的樣子,擺出這種表情反而更「帶勁」呵。

「應該是……一定要。」

當我看著愛比雅,有點不忍心這樣說。

甚至想說「不用硬要分出輸贏也沒關係啊」。

「少爺?」

繆雪兒一臉不解地從旁看著我的側臉。

「啊……怎麼說好呢。」

我喃喃自語地說道。

「我好像面對一個深奧的問題,就是探討人生的價值。譬如『什麼是輸、什麼是贏?』『獲勝有那麼重要嗎?』『區分贏家或輸家是大人的想法,我們總是因為這樣而受傷。』之類的……」

「喔……」

繆雪兒不解地歪著頭。

這時候——愛比雅依舊踢著球,在我們身邊跑來跑去,渾然忘我。

回到宅邸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

天空染成一片火紅,這片景色醞釀出寂寥的氣氛。就像商店拉下鐵門前播放「螢之光」(注4)一樣……這種景色讓人感到萬分惆悵,想要回家。

日本與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在這點完全一樣。

「總覺得很傷感……好像某件事結束了。」

我從馬車車廂的窗戶眺望遠方,突然這麼說道。

「回家、回家,想回家了嗎?」

「對啊,好像想家了。」

「什麼?想回日本了嗎?」

美野里小姐坐在對面苦笑著問道。

在此同時——

注4螢之光在台灣翻唱成驪歌,日本則是在商家打烊時播放。

「少爺……?」

繆雪兒坐在隔壁,帶著些許不安的眼神看我。

之前曾經向她坦白「或許自己不該待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所以她似乎很擔心某一天我會突然回到日本。

「的確有點想回日本,回到我的家鄉。」

這是我真正的想法。

住在一起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但突然分隔兩地好幾個月,不知道為什麼,好想看看父母還有跋扈的妹妹。話說我還是自宅警衛的時候,也是幾個月都沒好好打一次照面。

只不過——

「現在說到『回家』,感覺是回去那棟宅邸……」

我指著窗外浮現的宅邸說道。

是我和繆雪兒、美野里小姐、愛比雅以及布魯克一同居住的宅邸。

對我而言,現在說到「家」的時候,這裡會先浮現在腦海。

仔細想想,在我閉門不出那時,雖然和父母與妹妹同住一棟屋子,感覺卻像獨居一樣。一個人自在地生活固然不錯,但是和別人一起住,還是有種……安心的感覺。

「如果是這樣,勸你還是回日本一趟。御宅文化的流行趨勢

,也差不多半年就會改變。」

「而且網路還不堪用呢。」

美野里小姐說道。

雖然我們不斷嘗試將網路線拉到異世界,但總是不太順利。音訊這種簡單的類比線路,雖然帶有雜音,但勉強能通訊……一旦換到傳輸量較大的數位線路,會出現大量雜訊,無法提升通訊速度。

目前的網路架構都以寬頻為基礎,這麼一來根本沒辦法使用。

以前曾經聽說,IC晶片運作的時候,容易因為高電磁脈衝波而損壞,所以真空管反而適合用在核武競賽,因為可以抵抗EMP。或許超空間通道有某種強大的電磁場,或者類似的某種力場。

「看到日本送來的動畫雜誌,感覺自己好像浦島太郎呢。」

「就是啊。」

我和繆雪兒、美野里小姐聊著這個話題,一同下車的時候……旁邊站著氣喘吁吁的愛比雅。

她靠雙腳從學校跑回來。

當然不是故意排擠或霸凌,而是愛比雅想「踢著球走回去」,所以只有她在馬車旁踢球跑回來。

「愛比雅,想不到你真的跑回來。」

我驚訝地說道,愛比雅則是靦腆地呵呵笑——同一時間,腳還是不停盤球。和馬車並行奔跑應該很累人,但她除了有點喘之外,似乎一點也不覺得疲累。

而且也無法區分她的喘息是因為跑步造成,或是玩球玩得太興奮。

她好像非常醉心那顆球。

似乎會直接抱上床睡覺。

「…………」

當愛比雅緊緊抱著足球,用臉頰磨蹭並進人夢鄉。

她那紅通通的臉頰、水汪汪的大眼,喘氣的同時又舔著足球——

喔喔,光用想像就好色。

算了……如果這樣可以減輕「月事」帶來的心理壓力,不再把我推倒就好。而且我是健康的十幾歲男孩,也不抗拒色色的事,被獸人女孩霸王硬上弓更是無上的獎勵。但這棟宅邸有繆雪兒和美野里小姐看著,還是讓我非常猶豫。

「差不多要請你把球放開,在屋子裡玩球很危險,而且在宅邸也要畫畫才行。」

原本就是以畫圖為條件,讓她逃過間諜的死罪……要是好幾天沒畫圖,對外無法交代。

「人家知道……」

愛比雅把球還我,如果是狗的話,似乎還會「啊嗚」地哀號一聲。你真的這麼喜歡球喔?難道球就像朋友嗎?

雖然內心萌生些許罪惡感,還是得多少「控制」她一下。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咦?」

好像有什麼陌生的身影從眼角閃過。

不對,正確說來是熟悉的身影和陌生的身影一起——

「啊,布魯克先生。」

繆雪兒說道。

我的眼神再次移向「陌生的身影」——這才了解到。

那是布魯克,而旁邊還有一位陌生的蜥蜴人。

老實說因為種族差異太大,我不太能分辨不同的蜥蜴人,但可以清楚看出布魯克和另一名蜥蜴人,雖然背影相差無幾,但顏色比較淡。

整體偏向淡藍色。

定睛一看,肌肉也不像布魯克那麼強壯。

「那是布魯克的客人嗎?」

話說回來,他約好要跟別人「見面」嘛。

宅耶玄關——也就是我們所在的位置,和布魯克有點距離,聽不到他們在講什麼。

只不過……

「…………?」

是我眼花了嗎?

淡藍色的蜥蜴人好像有求於他,碰了布魯克好幾下。布魯克則是相應不理,眼睛根本沒有看著身旁的淡藍色蜥蜴人。

布魯克雖然長得很可怕,卻是典型的剛毅耿直,沒想到會以這種冷漠的態度對人。

「布魯克先生怎麼了?」

看繆雪兒一瞼擔心地說道,應該不是我眼花。

當我們這麼說的時候——布魯克似乎發現我們,把蜥蜴客人留在那,往這裡小跑步過來。

「少爺您回來了。」

「啊,嗯。我回來了。那樣好嗎?」

「您說的好不好是……?」

「把客人留在那。」

我朝著淡藍色蜥蜴人說道。

沒想到布魯克卻說不出話來——

「啊啊……這個嘛,不用在意。」

口氣彷佛在找藉口一樣。

想必事有蹊蹺,布魯克有點反常。

只不過差異極小,也可能是我多心。

「不用迎接我們了,過去那邊吧。」

「不,那女的要回去了。」

「那女的?」

我不禁回頭看著那位淡藍色蜥蜴人。

不,應該叫蜥蜴女。

嗯嗯,這麼說起來還滿有母……女性的感覺。身材比布魯克瘦小,而且以前也沒看過女性蜥蜴人,所以沒注意到。

臉形當然不用說,體型也沒有女性的曲線可言。

仔細一想,他們是卵生爬蟲類,不會給剛出生的孩子餵奶……從這個角度來說,當然不像人類女性一樣胸部隆起。

話說回來,聽說爬蟲類的生殖器官收放自如,而且還分成兩條。

或許受到這黠影響,更難區分男女。

「她是……你的女朋友嗎?」

我突然想起而問道。

「啊……」

布魯克有一瞬間支支吾吾的,好像不知道怎麼回答。

「是賤內。」

「太太!」

我不禁破音大喊。

「你結婚了嗎?」

「是啊。」

布魯克點頭說道。

「只不過和人類的婚姻關係差很多啦。」

「是喔?」

「我們又沒什麼儀式。」

布魯克冷冷地說道。

雖然他原本就不愛閒聊,但可以從口氣中感覺到有些難為情,或是不想談這個話題。只是一如往常,還是看不出他細微的表情變化。

哎呀——

「少爺……那是?」

「咦?」

布魯克看著我的手。

手中是愛比雅還給我的足球。

「啊啊,對了,這是足球。」

我高舉足球說道。

「現在正好,有事請你幫忙,」

「找俺嗎?」

「這是足球比賽使用的道具。『安繆特克』要主辦友誼賽,皇帝會親臨觀賽。人類、精靈跟矮人都會組隊參加,希望你也可以組一支蜥蜴人隊參賽。」

我這麼說道。

「你不是認識很多蜥蜴人朋友?」

「這個嘛——是啊。」

布魯克又模糊其詞地說著。

怎麼回事,他果然和平常不一樣。

似乎一直盯著我手上的足球。

「這是……命令俺也要參加的意思嗎?」

布魯克猶豫地問道。

「咦?啊——嗯,對啊。但不是命令,比較像請求。」

老實說——我有些困惑。

本以為布魯克會爽快地一口答應。

有什麼原因讓他提不起勁嗎?

如果是私人因素就不好意思亂問,而且我是他的「少爺」,只要開口,布魯克就算不願意也得回答。

「如果是您的命令——那就遵命。」

布魯克點頭。

「俺先去報告族長會。」

(話說回來……)

他以前也提過族長會、長老之類的。因為我不太了解蜥蜴人的社會型態,所以細節全憑想像,但布魯克在蜥蜴人之間說不定有幾分「地位」。

「俺還有工作,先告退了。」

「啊——嗯。」

我們看著布魯克的背影緩緩離去。

本來以為布魯克會去太太身旁,沒想到他把淡藍色蜥蜴人丟在那,直接走進宅邸。彷佛沒看到她一樣……更好像她不存在。

「布魯克看起來沒什麼興趣啊……」

「但是布魯克先生……一直盯著球看……」

繆雪兒說道。

沒錯,就是這點。

感覺起來——並非完全沒興趣。反而以熱切的視線盯著看。雖然表情沒有改變,但我們住在一起好幾個月,這點小事還看得出來。

而且——

「…………」

我察覺到另一股視線。

集中在我手上的足球,但不是布魯克也不是愛比雅。

而是——

「那是……」

布魯克的太太,淡藍色的蜥蜴人。

他——不對,是她好像一直盯著我手上的球。

「怎麼回事?」

所有半獸人都信奉月亮嗎?還是看到圓球都會失去理智呢?

「愛比雅。」

「什麼事哩?」

「問一下——蜥蜴人也信奉月神嗎?」

「沒有,蜥蜴人不一樣。狼人、虎人和熊人會信奉月亮,可是沒聽說蜥蜴人有這種信仰。」

「嗯?」

那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是布魯克的太太,應該該去打聲招呼。

當找這麼想,往她那邊走去的時候——她向我點頭致意後快步離開,好像在逃跑一樣。

覺得好像……有點尷尬。

「真搞不懂怎麼回事。」

「聽說蜥蜴人和我們或人類不同,是卵生又是冷血動物,所以想法也不一樣。」

愛比雅說道。

「嗯,是啊。這點我知道——」

真令人掛心。

我和大家一起進入宅邱,同時又這麼想著。

吃過飯、洗過澡。

再用智慧型手機簡單打個日誌就可以睡了。

但其實現在開始,是我和繆雪兒的時間。

「繆雪兒。」

我敲敲廚房的門,叫她的名字。

雖然不需要特別保密——但這種私下幽會的感覺,實在令人心跳加速。

「少爺。」

繆雪兒開門迎接。

料理台收拾得乾乾淨淨,我們在台子兩旁坐下,緩緩打開筆記本。繆雪兒的日文閱讀能力已經到達相當的水準,但要「書寫」似乎還是很困難。

雖然只要簡單溝通就行,但我希望艾爾丹特的「翻譯」越多越好,才陪她一起學習。

順帶一提,我教她日語,繆雪兒則是教我艾爾丹特的語言與基礎魔法。

只不過基礎魔法的部分,要是讓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知道可不太妙。

因為像繆雪兒這種地位的亞人種,未經許可不能教人魔法。對方如果是貴族還沒關係,但我在艾爾丹特帝國的待遇,是不是所有方面都等同貴族還很難詭。即使不責怪我,繆雪兒也可能因為「自作主張」遭到處罰。

所以我——真的是偷偷向繆雪兒學習魔法。

大致上先由我教繆雪兒日文,後半則學習艾爾丹特語和魔法。

雖說是教學,但雙方都有一些基礎,只是互相詢問不懂或不了解的地方而已。

「我們開始吧。」

我拿下魔章指環說道。

繆雪兒也跟著做。

「好的,慎一大人。」

繆雪兒說道。

大部分的場合——也就是其他人在場時,她會叫我「少爺」。只有兩人獨處時才叫我「慎一大人」。

我曾經問她:「會不會不小心叫錯?」。繆雪兒臉泛紅暈低著頭說:「其實我會在心裡先稱呼慎一大人,然後再換成少爺,不會出錯。」

糟糕,有夠萌。

這樣會讓我覺得繆雪兒超級可愛,可愛到想推倒她,但還是要忍住。

「對了,你想參加比賽嗎?我想請愛比雅加入混合隊呢。」

順帶一提,艾爾丹特帝國的半獸人並不多。

在艾爾丹特帝國,大多數半獸人都是蜥蜴人。狼人、虎人、熊人這類典型「帶毛獸類」的半獸人,大多在隔壁的巴罕拉姆王國。

但無論是哪一種,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里,幾乎沒有父母的地位足以讓孩子上學。

所以沒辦法獨立組成狼人、虎人或熊人隊伍。

這麼一來,只好讓她加入混合隊。

「人家要做好飯,裝到盒子,拿過去。」

繆雪兒笑著說道。

「我們不會說『做好飯』、『裝到盒子』,會說『做便當』。」

「便當、便當、便當。」

繆雪兒高興地點頭說道。

「慎一大人的便當,我來做。」

「謝謝。」

我點頭說道。

「所以你只會去加油或觀賽嘍?」

「加油?觀賽?」

「加油是在旁邊鼓勵他們。觀賽是看別人戰鬥——不對,是去看別人比賽的意思。」

我這麼說道。

這些詞彙平常用得理所當然,真要解釋可不簡單呢。

「你不想參加嗎?」

「分出,輸贏,我怕。」

繆雪兒說道。

根據她口中的隻字片語,簡單說來縿雪兒對比賽的輸贏沒興趣——或是不太喜歡。

「分出,輸贏,會生氣,輸的人。」

繆雪兒說道。

「贏的人,很厲害,的樣子。」

雖然有些難以理解——但簡單說來就是輸的人會不高興,討厭贏家。贏的人又會志得意滿,擺出不可一世的樣子。繆雪兒還不知道「囂張」或「志得意滿」這些詞彙,只能用她知道的單字描違,所以講法有點奇怪。

以繆雪兒的個性來說,這應該是相當客氣的說法。

她是人類與精靈的混血兒,從小受到各種迫害。如果遇到非得分出輸贏不可的場面,贏了會被罵、被怨恨、被仇視——輸了又會被看扁、被輕視。

「反正也不用勉強。」

我戴上魔章指環並說道,讓話題告一段落。

「每個人對運動的看法都不一樣,我也不是特別喜歡自己下去比賽。」

「不過——」

繆雪兒戴回魔章指環後說道。

「希望種族間的感情可以好一點,像少爺期待的一樣。」

「就是說啊。」

我用水壺往杯子裡倒水並說道。

「如果種族間不要那麼堅持己見,混血兒受到的待遇也會好一點吧。」

因為打一開始就討厭或瞧不起對方,所以會覺得混血兒不如純種。如果懂得尊重對方的種族,反而可能認為混血兒兼具雙方優點,更加完美。

這點只要看看以混血兒為主題的御宅作品就很清楚。

作品的模式多半是混血兒遭到歧視或迫害,但是混血吸血鬼、混血精靈或混血惡魔等等……這些混血角色都具備超越人類的力量,最後大放異彩,在讀者眼中帥氣非常。

至少在御宅作品登場的混血兒,在讀者眼中是「帥氣」的偶像。

所以——

「少爺。」

繆雪兒張著水汪汪的大眼說道。

「您該不會是……」

「啊,沒有啦,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著敷衍過去。

好像被看穿了,繆雪兒果然聰明。

軟化種族之間的成見,對於讓學校的課程順利進行,的確很有意義——但也可望提升繆雪兒這種混血兒的地位。雖然目的不全然是婦此,但事實上也占了相當大的比例。

僅僅以繆雪兒來說,她現在和佩特菈卡的感情很好,地位不見得特別差,但終究是靠著與佩特菈卡的關係。在這樣的條件下——反而有些貴族眼紅她和佩特菈卡的交情,覺得「區區一個混血傭人膽敢僭越」。

一想到他們可能刁難繆雪兒——最穩當又不會傷害任何人的作法,就是形成一股風氣,讓他們覺得「歧視或迫害混血兒」這件事很「差勁」。

「少爺——慎一大人。」

繆雪兒用水汪汪的眼睛看我。

啊嗚,要是被這種眼神盯著看,人家、人家我,不行!好萌啊——如果不在腦中說說蠢話,實在坐立難安。

繆雪兒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一陣子——

「不過慎一大人……」

她突然移開目光說道。

「這麼一來……如果社會容許混血兒……慎一大人……就可以……娶愛比雅進門了……」

「我早說過那是誤會!」

我喊道。

「而且生物種類打一開始就不同,人類和半獸人可以生下混血兒嗎?」

人類與精靈在外表上只有耳朵的長度和臉形稍稍不同,魔力的強弱也沒有決定性差異。如果說其間差異就和我們世界的白人、黑人、黃種人一樣,也不會感到突兀。

如果是人類與半獸人,他們有些人類沒有的特徵,例如尾巴之類……

不,等一下喔。

記得人類在胎兒時期也有尾巴來著?因為蒙古斑就是尾巴的痕跡。

聽說人類的胎兒在母親肚子裡,彷佛經歷了魚類到兩棲類、爬蟲類、哺乳類的進化過程。所以出生前有段時期會帶著尾巴,只是時間短了點。

這麼一來,人類的尾巴也只是「短到幾乎可以說沒有」,不過還是「有」。因為人體有尾骨嘛。

唔唔,還真深奧。

從色色的問題回溯人類誕生的奧秘。

還是別管這個好了——

「應該生得出來……」

繆雪兒不知所措地說道。

因為在繆雪兒從小長大的世界,人類與精靈、矮人、狼人通通歸類為「人種」——從她的角度來看,自己就是活生生的證人,證明跨人種混血確實存在。

「這樣啊,人類和半獸人……」

腦海浮現愛比雅抱著小寶寶,還長得有點像我,讓我急忙搖頭。不行不行,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總之就是不行。二十歲之前就生孩子實在太沉重了。

話說回來……發情期這回事,從生物的結構來說,當然就是「容易受孕的期間」。

所以如果隨便和「月事」中發情的愛比雅亂來,真的可能懷孕,而且可能性還很高。

還好當初沒有一時衝動……

我大大吐了口氣。

「慎一大人?」

「沒事,一點事也沒有,回到正題!」

繆雪兒訝異地向我問道,我則是慌慌張張地擠出笑臉回應,彷佛說給自己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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