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3章 足球……足球？（2/2）

「慎一大人也幫了我很多忙。」

繆雪兒伸手將自己的頭髮往後梳，露出耳朵說道。

她很不喜歡讓耳朵——也就是身為半精靈的證據給別人看到。但或許是內心有所改變，也或許為了證明我所言不假，刻意忍耐而露出耳朵。

「你是——」

「我是半精靈。」

雪利絲果然流露出些許驚訝的神色，繆雪兒則是點頭說道。

「…………」

雪利絲不發一語地站著。

接著——

「您是……慎一大人是嗎？」

她語帶遲疑地慢慢說道。

「您還真特別呢。」

「嗯，常常有人這麼說。」

我苦笑著點頭。

繆雪兒和布魯克都說過。

或許不是因為我很特別，只要在現代日本長大，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自由或平等在我們生活的世界是理所當然。

「…………」

雪利絲再次盯著我看。

然後——

「原來布魯克特地和族長會聯絡，要求人手幫忙也是為了您。」

「……咦？」

我很驚訝。

要求人手應該是暗殺任務那次。

當我告訴布魯克自己可能被殺害或綁架，他表示會盡力幫忙，就帶著好幾名蜥蜴人戰士前來助陣。

當時布魯克說他聯絡過族長會，一派輕鬆。還以為他平常就是擔任溝通管道……

根據雪利絲的說法，布魯克平常別說族長會，連和族人都很少往來。反而因為那件事，讓族長會終於知道布

魯克的落腳處。雪利絲之所以能來到這裡，也足因為如此。

所以說……

知道落腳處？

意思是說……以前他像蹺家一樣，幾乎不知道人在哪嘍？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難道布魯克和族人處不來嗎？

如果是的話。

他在這種情況下，為了我特地和族長會聯絡嗎？

「布魯克……」

真是的——欠他好多人情。

有朝一日要報答他。

「族長會將在這幾天決定十一位人選，派他們過來。」

雪利絲說道。

順帶一提，基本上蜥蜴人習慣露宿野外，只要可以遮風避雨，再自己挖個洞睡覺就行，還能順便吸收地熱——所以雪利絲說不用幫他們安排住宿。

「十一位人選？」

「是的。」

「那——布魯克呢？」

原本以為布魯克絕對是其中一員。

「喔——讓他當候補選手嗎？」

「不，他不參加。」

雪利絲說得明白。

「雖然族長會也希望『英雄布魯克』能參加……」

「英雄布魯克……」

沒想到布魯克居然有這種頭銜。

「布魯克在蜥蜴人裡面該不會很偉大吧？」

「……是啊。」

雪利絲瞬間猶豫了一下才說道。

根據雪利絲的說法……布魯克從軍的時候，曾經立下幾次汗馬功勞，他的表現似乎提高了蜥蜴人的地位。

蜥蜴人原本就是好鬥的種族，其中布魯克特別精悍，所以也受到族人矚目。

不過——既然如此，和族人一起生活或留在軍中，待遇應該比較好。為什麼要來人類的城鎮當園丁呢？

「為什麼……」

對於我的疑問，雪利絲沒有回答。

可能不好說出口吧。

剛才布魯克對雪利絲的提議毫無興趣，或許就和這種態度有關。

「總之今天我先告辭。」

雪利絲向我們點個顫轉身離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

「怎麼說好昵，她似乎是個好人。」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

繆雪兒在旁說道。

「布魯克好像很抗拒她，不知道怎麼了？」

「…………」

繆雪兒默默搖頭。

看來她似乎也不清楚。

「慎一君。」

剛才一直沒開口的美野里小姐說道。

「你應該沒有閒工夫去管別人的私事吧。特刖是蜥蜴人和我們差很多，就算你出於善意，也有可能是多管閒事。」

「……也是喔。」

雖然我點頭——但是心中依舊覺得無法釋懷。

※

我並不精明。

通常重度御宅族都對自己的知識相當自豪——但僅限於某些領域，而且老實說，即使累積某種程度的知識，也沒什麼意義。雖然需要一定的基礎知識，才能產生判斷或思考，但不可能成為所有方面的專家。現在這個時代，只要上網搜尋就能獲取大部分知識——光是自豪知識豐富也沒有意義。

如果記得多就算聰明，電腦比人類聰明多了。

真正聰明的人……會靈活並迅速運用累積的知識。

以知識為基礎，將思緒進一步延伸。

這種人幾乎都有先見之明，會預設狀況，做足準備。

但我並沒有這樣的特質。

總之我想說的是——

「…………」

我站在這裡，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一如往常，現在是學校放學後。

學生們為了皇帝親臨觀賽，在學校旁的足球場練習。

目前練習的是精靈隊。羅伊克肩負隊長的重責大任，他是之前和矮人少女羅蜜妲大打出手、超愛萌角的精靈……他們分成五人一隊，進行模凝賽。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看著眼前的景象，啞口無言。其中一名精靈選手踢球時發出渾厚的怒吼，一點也不像精靈。

算了，這倒還好、還好。

問題在於……

「來吧！我的魔球！」

在吼聲之下，足球燃起火焰。

不——這不是譬喻。

超萌的，不對，是超燒的，猛烈得很啊……！

這是什麼！

而且還——

「破龍螺旋！」

不知道他們搞什麼，足球以螺旋路徑——當然帶著火焰——飛向球門。已經不是足球，反倒像炮擊或隕石墜落一樣。

除此之外——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守門員也不遑多讓，充滿氣勢一吼，雙手交叉放在面前架出X形。簡直像空手道的「十字擋」——難道要這樣接下火焰球嗎？

不對，就算不把火焰放在眼裡，也不必用這種看似必殺技的架勢，手伸出來接球比較好吧？

當我在心中吐槽時……

「喝啊啊啊啊啊啊！」

守門員將雙手往左右兩旁一揮，把頭頂出去。

這……這是做什麼！

守門員的姿勢彷佛想用頭頂住燃燒的火球——要是被那種爆裂炮彈打中，可不是喊著「好痛」或「好燙」就能了事……

「無限鐵壁！」

在臉部前方——真的只有咫尺之遙。

瞬間產生一道半透明障壁。

螺旋飛來的足球猛烈撞上這道障壁。障壁雖然瞬間凹陷——因為是半透明，所以對面的景物看起來也同時扭曲——但之後把球彈了回去。

足球彈飛的力道和它飛過來的時候同樣猛烈。

火焰因為猛烈撞擊障壁而消失，但球的威力依然可以致人於死。

不過——

「交給我！」

另一名精靈飛起來喊道。

不，這也不是比喻。

精靈少年沒有任何助跑，甚至連腳也沒彎，筆直地飛向空中使出頭錘。讓人不禁想吐槽你是南●人體大炮嗎！

足球又射向球門，可惜就差那一點沒有進去，滾到界外。

「可惜！」

不知道為什麼，所有精靈都把手指拗得喀喀作響說道。

這個……你們給我等一下。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從哪學來這種少林●球般的超人絕技？

當我想這樣吐槽時，猛然察覺到……

是魔法。

仔細一看，精靈邊跑邊詠唱咒語。姑且不看實際踢球的人——多半是旁邊的隊友詠唱咒語，支援夥伴的行動——他們會使用風系或火焰咒語，強化或增強足球或自己的動作。

「這是……」

「啊啊……早該想到會這樣才對。」

美野里小姐在我身旁一臉驚訝地說道。

「如果在他們開始踢球前，先看閃電十●人那種想吐槽『怎麼可能』的故事，會以為『這樣才正常』吧……」

「就算那麼想也做不到啊。」

一般人哪有辦法做到。

不管怎樣擺出姿勢狂吼「啊啊啊啊啊！」，還是沒辦法發射元氣●或龜派●功，也沒辦法使出一子相傳的暗殺拳，同樣不能發動特殊能力。

在我們的世界是這樣。

不過——

「因為有魔法嘛。」

聽到這句話，我也只能陷入沉默。

沒錯，魔法存在於神聖艾爾丹特帝國——也就是異世界。

尤其精靈擁有強大魔力，擅長魔法。他們才用魔法重現之前看的胡搞派足球漫畫。

學習類或知識類書籍，例如《漫畫日本史》或《看漫畫學會計》經常用漫畫呈現。其實搭配故事比單純羅列知識更容易記住細節，這樣的例子並不少見。

因為漫畫好讀易懂。

學生迫切需要學習足球，因此在記住我和美野里小姐準備的規則手冊前，大量閱讀足球漫畫，吸收有關漫畫的知識。

而且看了誇張又簡化的作品。

……所以才會……

「我去隔壁場看看。」

我往旁邊的足球場走去。

足球場基本上是露天形式，並沒有設置屋頂，但為了避免有限的球遺失而設有高牆。所以必須從高處俯瞰或進入場內，否則無法看到裡面的情形。

那些牆壁——和我在友誼賽會場工地看到的一樣，是矮人用魔法打造而成。

也就是說……

「…

………」

矮人在隔壁球場練習。

雖說個性相近的人容易爭吵，但矮人也和隔壁的精靈一樣，由一人擔任裁判兼教練，展開五對五模擬賽。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

矮人選手踢著球往前跑。

雖然手短腳短，但身手相當敏捷。即使同是妖精，但矮人以土木工程為本業，基礎體力就是不一樣。

我暫時鬆了口氣。

看來這邊的球下會突然燒起來。

矮人們正經八百踢著足球——

「休想！」

矮人少女羅蜜妲將雙手砸向地面，喊著類似某部機器人漫畫的台詞。

「該不會——」

當我這麼想的下一瞬間。

羅蜜妲喊道。

「岩壁怒濤——！」

隨著砰隆的炸裂聲，持球矮人的前方突然隆起一堵牆。

當然也不是比喻——就是一堵牆。

發動魔法時，有段咒語很耳熟，應該是興建會場那種矮人魔法的小型版。

「喔喔！」

運球的矮人靈活移動，閃躲眼前的障礙物。

接著——

「連續攻擊！」

「喔喔！」

隨著羅蜜妲高聲一呼——矮人們一齊手碰地面。

我說你們不是在踢足球嗎？

我連這樣吐槽的心情都沒有……

「岩壁怒濤！」

「岩壁怒濤啊！」

「岩壁怒濤啊啊！」

地面接連隆起一堵堵高牆，圍住運球的矮人。

「《鋼●鏈金術師》好像也有這種打法……」

在我身陷半虛脫狀態，喃喃自語的瞬間，持球矮人無所畏懼地喊道。

「想得美——穿地蛇道！」

下一瞬間，矮人砰一聲在高牆包圍之下消失。

不，不對，是掉下去。

地洞突然出現，讓他掉下去。

也不對，正確說來是跳進去。

地面下的土石因為矮人魔法而往上隆起，形成牆壁……使得下方的地層鬆動有空隙。他就是看準這點以魔法挖洞——挖出條隧道。

「他在哪？」

「會從哪來？」

矮人們在球門周邊圍成半圓形。

不過——

「我在這！」

「什麼喔喔喔喔！」

運球的矮人突然在球門內挖洞跳出來。

「哪有這樣？」

「等一下，規則手冊沒說不能把隧道挖進球門裡！」

「——當然不會說啊！」

聽到羅蜜妲莫名其妙的邏輯，我不禁吐槽道。

「……！」

這時矮人終於注意到我。

他們暫停練習，朝著我跑來。

「老師！」

「老師！」

「我們踢得怎麼樣！」

羅蜜妲代表大家，一臉得意的問道。

「……這個嘛……」

我不知道要怎麼說。

「你們在幹什麼啊？」

「幹什麼？踢足球啊。」

「…………」

我啞口無言。

說是足球……也沒錯啦。

至少可以確定不是美式足球、棒球或躲避球，場地跟用球也是以足球的官方標準為依據。

不過……

「不能用魔法啦。」

「咦？」

矮人驚訝地瞪大雙眼。

「不、不能嗎？」

「可是手冊沒說不能用魔法啊——」

「當然不會說啊！」

我幾乎快哭出來。

「因為這是運動——」

說到這我想起來……

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對運動毫無概念。

不對——正確說來不是沒有，而是想法不同。我們的世界沒有魔法，所以認知上是「以自己的體能來一較高下」，但這裡則包含魔法的力量在內。

即使在我們的世界中，從事某項運動時，也會使用非必要或附帶強大功能的道具。像是馬拉松選手會配戴手錶、足球或棒球也會穿上釘鞋或附有避震氣墊的專用球鞋。就算看似「赤手空拳」的游泳項目，也會穿上特殊材質的泳衣降低水阻。

這麼一來——什麼程度會變成「卑鄙」，管理這項運動的國際團體必須訂出準則才能推動賽事。

在異世界，這就成了我的工作。

「老師……？」

羅蜜妲一行人不安地看著我。

對她們而言，自己用盡全力卻遭剄警告。明明沒有惡意，也沒有貶低足球。

但是……

「這個嘛……」

雖然受到無意義的罪惡感苛責，但我還是說道。

「踢足球的時候不准使用魔法。很抱歉，在我們國家是理所當然，所以規則手冊才會漏寫。」

「咦……?」

羅蜜妲和他的隊友嚇到無法動彈。

下一瞬間——他們蹲坐在地上，一臉沮喪。

「完了……」

「都完了……」

「結束了……」

「這兩個星期的努力……」

矮人們低頭喃喃自語。

這麼失志的樣子——簡直像宣告死刑一般。看他們這樣我反倒難過，好像硬是為難他們。

「別這樣，不用魔法也沒關係吧？」

我慌張地說道。

「你那麼會盤球。」

我指著剛才踢球的矮人學生說道。

就我看到的情況而言，矮人的魔法只有築牆挖洞，對足球本身沒有多做改變。既然如此也能單純應戰，不用魔法啊，

雖然我這麼想——

「怎麼會這樣……」

羅蜜妲一臉憔悴地說道。

「在那些傢伙面前根本像三歲小孩一樣……」

「那些傢伙？」

我順著羅蜜妲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邊是第三座足球場……

「…………」

矮人男女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

在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去那邊看看。

接著——

「啊哈哈哈哈哈哈！」

「……？」

在我踏入第三座球場的同時，聽到開朗愉快的箋聲。

來源就是——

「愛比雅！」

沒錯。

我們家的獸人女孩一副「腎上腺素全開！」的樣子高聲大笑。

一般公開招募的混合隊，現在正借用第三座足球場練習。

成員不是學生，而是住在首都瑪莉諾斯的一般居民，隊上有八名人類還有三名半獸人。

而那三人……那些半獸人在球場中央高興地搶球玩耍。

相較之下，人類一副沉重的表情站在場邊。

「看球！」

「來啊！」

「喝啊！」

有愛比雅——

以及雙發色的虎人少年，

還有高大圓耳的熊人少女。

喜歡玩球的愛比雅和半獸人怎麼能缺席呢？所以我命令愛比雅去城裡拉些年輕的半獸人孩子來參加。

這是怎麼回事？

「…………」

在我踏進足球場沒幾秒，就和其他人類選手一樣傻在當場。因為，這究竟怎麼回事嘛！

球根本——

「喝啊！」

「嘿咻！」

「喲咿！」

沒有落地。

像踢毽子一樣，三名半獸人不斷把球往上踢，彷佛「捨不得球落地」。

而且是——在空中踢。

換句話說，愛比雅與其他兩人不斷跳起來，在空中踢球與接球——當然是用腳——加上轉身帶來的力量踢球，接著再跳到空中接球——不斷重複這個循環。

倒掛金鉤對他們根本是小事一樁。

足球徹底變成空中戰鬥。

一般人根本無法出手……不，是無法出腳。因為他們一直停留在三公尺左右的高度。人類要是不用倒掛金鉤，一定構不著。

「…………」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雖然知道半獸人的體能非比尋常……沒想到這麼誇張。

不用魔法也和少林●球沒兩樣。

而且——

「……原來是這樣啊。」

我終於想通了。

為什麼矮人聽到「禁用魔法」這麼絕望。

如果對手有這種程度，沒有魔法根本無法公平對決。而且看愛比雅他們的表情，應該不是「認真的」。換句話說，現在只是在玩耍或遊戲，還沒把實力拿出來較量。

如果他們來真的……會怎樣呢？

到時候情況真的不是人類能插手。

「這還真是……」

怎麼會這樣。

在我陷入苦思時——

「啊，慎一大人！」

愛比雅突然注意到我而停止踢球，跑向這裡。

雙眼閃閃發亮，代表她過得非常充實。

「您來啦！」

「啊啊——嗯，我說愛比雅……」

「喔喔，足球好好玩喔！」

「…………」

雖然腦中掠過一道疑問：「這究竟還算足球嗎？」但看到愛比雅那麼開心，我什麼也說不出口。

不過——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管怎麼看，如果不用魔法，半獸人實在太有利了。

但也不能因此叫愛比雅他們「不准使出全力」。

這麼一來——

「啊，很好玩嗎？這樣啊。」

我無力地說道，愛比雅則是點頭如檮蒜，連尾巴也高興地甩來甩去說道。

「就是啊！超好玩的！」

愛比雅背後的虎人少年與熊人少女，臉上也堆滿笑容點著頭。

那兩人的笑容也非常純真又耀眼。

我究竟能對他們說什麼呢？

只能——

「這樣喔。」

無力地點頭。

「好——加油喔。」

「遵命！」

半獸人少年少支再次笑著踢球，開始他們的空中戰鬥。

我抬頭望著他們——同時向呆站場邊的人類隊友招手說道。

「你們，可以用魔法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