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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4章 侵略者的憂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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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這麼驚訝——布魯克簡單地向我描述他們的歷史。

蜥蜴人和其他種族不同,屬於爬蟲類——也就是變溫動物,而且還是卵生。

另外和其他種族相比,整體上對痛覺比較遲鈍,又具備相當強健的體魄。

因為生態不同,所以蜥蜴人和胎生恆溫動物——也就是皮膚柔軟的人類、精靈、矮人、狼人,形成完全不同的價值觀,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他們的道德觀念似乎和人類大相逕庭。

蜥蜴人喜好殺戮。

他們天生具備強烈的攻擊性……除了單純獵食以外,也會從「襲擊」、「殺戮」等行為感到快樂。進行大規模狩獵是他們興趣或文化的一部分。

「……這樣啊,和釣魚或打獵一樣……」

在現代日本,雖然不是全部這樣,但在釣魚和打獵等行為中,有部分是因為這些人的「興趣」而不是為了生活所需。結果為了自己享樂而殺死其他動物——雖然有人指責這樣很殘忍,但也有人認為是一種文化,應該加以保護。

先不管這個。

如果屬於興趣或文化,自然會變得更加複雜、更加高深。

也就是說——在蜥蜴人的文化中,強大對手是他們的好目標。和自己一樣具有一定程度的智慧,又會使用工具和武器的生物——就是精靈、矮人、狼人及人類。

特別是人類……他們不像狼人那麼敏捷、不像矮人那麼強壯、沒有精靈那樣充滿魔力,也就是說人類的個別能力最差勁。因此成為他們最適合的獵物。

蜥蜴人長年享受著狩獵人類的樂趣。

不過……正因為人類這種動物很脆弱,所以只要聚在一塊,就能把特色發揮到極限。一打起仗來,人類會運用精巧的戰術與戰略,從完全不同於個體能力的角度來打仗。

人類有著精密的組織分工,團結一致——以「國家」的型態,和蜥蜴人爆發大規模的種族之戰。

接著……結果就像現在看到的一樣。

蜥蜴人是變溫動物,一旦進入長期抗戰就漏洞百出。像是無法在冬季的戰場上自由行動,或在早晚活動能力降低時不斷打輸……最後戰敗,以奴隸的身分融入人類社會。

「……奴隸。」

我目瞪口呆。

布魯克抓了抓粗糙的後腦說道。

「和人類一起生活……好幾百年了……原本還會互相搶劫……掠奪……都理所當然……咱們這種……特別嗜血的個性變得很溫和……會安於現在的地位……也是因為了解到……平靜生活的好處……俺……很滿意現在的情形。」

「這……這樣嗎?」

我這麼問的同時,也回想起之前愛比雅對我說的話。

他們因為融入人類社會,被迫過著和原本不同的生活。

但他們「似乎」不覺得現在這樣很悲慘,也不認為有必要改變。

「……少爺。」

雖然四下無人,但布魯克還是環視一周確定後……小聲地說道。

「這些話是您我才說的……其實啊……有人向族長會報告……離開人類社會的族人……還是像以前那樣四處搶劫……」

「…………」

愛比雅也說過類似的事情。

很可能……精靈與矮人也有同樣的情況。

「咱們也……不是很團結……還是很多人不滿意現在的地位……選擇過著古早的生活……不過……自從體驗過和人類一起生活……再好好思考……那些傢伙幹的事……族長會的結論是『就安於現狀』……」

「…………」

這是一番掙扎後的抉擇呢?還是單純的「逃避」呢?

雖然我不了解——

「那俺去外面燒柴火……烘著睡覺……少爺晚安……」

「……嗯嗯,晚安。」

我看著布魯克低頭一步步離開。

心中有種煩悶的感覺。

去廁所方便後,這種感覺依舊沒有消失——

內心有塊疙瘩。

雖然無法用言語形容——但好像想抓住或碰到某種東西一樣。

為了把這種感覺弄個明白,於是我走向愛比雅的房間而不是自己的。

「——愛比雅。」

進入房間後——看到愛比雅依舊盯著插畫教學書籍,默默地動手畫圖。不過她這次似乎馬上發現我的存在。雖然沒有回頭,但搖了搖尾巴邊道。

「慎一大人。」

「怎麼?」

「這個我怎麼也學不會——是工具有哪裡不一樣嗎?」

她轉身把插畫教學書打開給我看。

上面印著的字是——「Photoshop活用上色法」。

啊……這個嘛,雖然用筆不是辦不到,但非常困難喔。」

我苦笑著說道。

「這個嘛,只要使用噴筆或許可以做到類似的效果……不過這是電腦做的。」

「奔比?店擾?」

愛比雅第一次聽到這些字,讓她摸不著頭緒。

魔章戒指基本上會連結我們的意識,具有代換雙方語言的效果——但如果對方的概念對不上我說的話,就無法翻譯過去,只能單純傳送名詞。

噴筆自然不用多說,在我把電腦帶進這個世界前,他們本來就沒有這個概念——而且愛比雅都在看書,還沒碰過宅邸的電腦。

所以跟她講都講不清,難怪看了教學書也不懂。

「就是啊,我辦公室的牆邊不是有個箱子。用數位方式加工插圖,還能上網的那個工具——不過這裡沒網路。」

當我把話說出口,飄蕩在腦中那個模糊不清的概念,凝聚成某種型態。

對了,網路,就是網路。

例如……中國。

雖然我們覺得那個國家對資訊實施徹底的控制,但實際上制度並非「滴水不漏」。網路本身是模糊又廣泛的概念,如果要統一管理,絕對會出現漏洞。

結果中國在網路普及下,同時也讓許多人接觸以前未曾聽聞的訊息。中國這個國家或民族的本質,最後當然不會因此改變——因為還是有很多人只相信官方媒體的報導,不過有人討厭日本,也有人轉為親日派。這些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這樣啊。」

仿佛看到劃破黑暗的一道光芒。

*

我回到辦公室整理思緒。

光芒不過只是光芒。

要脫離黑暗,必須朝著光芒一步步前進。

「…………」

我默默打著鍵盤。

將心中的想法逐條打在電腦畫面上——雖然只有這樣,但將模糊的想法嵌入文字框架後列出來,會突然變得很具體。

這麼說來,身為輕小說作家的爸爸,也說過類似的話。

如果只在自己的腦中思考,只是妄想罷了。

妄想只是不斷流動的妄想,最後還是沒辦法超脫妄想的範圍。

必須仰賴工具傳遞給別人——像是語言、插圖、旋律等等,才能構成一種形體。

管他只是便條紙或閒聊一場,只要從自己的腦中釋放出來,就是「有所作為」的第一步。

我想做的。

就是——

「不好意思……少爺?」

一股輕聲細語傳來,口氣中似乎深怕打擾到我。

因為我在專心打字,所以非常驚訝,全身僵硬地回頭看著房門。

「……繆雪兒?」

已經很晚了。

愛比雅充滿不知所以的「拼勁」,布魯克則是搞不清楚究竟醒著還睡著,所以先不管這兩人——但我以為繆雪兒應該已經睡了。

「還沒睡嗎?」

「是的,請問——可以進來嗎?」

繆雪兒果然還是一副害羞的樣子問道。

我考慮了幾秒後——向她說「請進」。

老實說這幾天我誰都不想見,一直「閉門不出」……最怕見到繆雪兒。

並不是因為討厭她。

只是真的——害怕到看著她的臉就很難過。

但是。

「打擾了。」

繆雪兒說道並進入房間。

而且還端著托盤,上面有一組茶壺與茶杯。

「……那是?」

我張大眼睛看著那套茶具。

這棟宅邸沒有開飲機也沒有保溫瓶。

而且也沒有瓦斯爐或電磁爐。

就算臨時想泡茶也不是隨時有熱水。即使用小爐子或以魔法召喚火之精靈,生火煮水總得花費一番功夫與時間。

不可能碰巧經過房間,看到燈還亮著所以順便沖茶。

也就是說……繆雪兒經常準備熱水、泡好茶,反覆經過我的房間……一直在等我。為了讓我隨時踏出房門都有熱茶喝。

我對她滿懷歉意。

「——抱歉。」

「咦?為……為什麼?」

繆雪兒驚訝地眨著眼睛。

突然有人向她道歉,令她摸不著頭緒。不過從她的個性來說,這倒是理所當然。

插圖7

我尷尬地將眼神從她身上移開,搔搔臉頰說道。

「不是啦,那個……想說讓你擔心了。」

「啊……就是啊。」

老實地點頭後——繆雪兒似乎發現不妥而急忙搖頭。

「啊,不會,可是……那個,關心少爺的身體狀況與心情,是女僕分內的工作以您不需要道歉……」

或許繆雪兒說得沒錯。

不過——她的用心還是讓我很高興,想要對她有所表示。

「那……」

我思考了幾秒鐘後說道。

雖然要重新說一次會有些不好意思——

「謝謝你,我很高興。這樣……可以嗎?」

「…………好的。」

繆雪兒臉頰泛出紅暈……害羞地低下頭。

我們相遇,在同個屋檐下住了半年多。

但她總是讓我百看不厭——一舉手一投足都是新奇又可愛。

不過,正因如此才讓我害怕。

怕她看著我的眼神摻雜厭惡、失望或抗拒的色彩。

怕她知道我的真面目。

不過——

「繆雪兒。」我坐回椅子向她問道。

「我好像是侵略者啊。」

「……咦?」

繆雪兒一臉訝異地眨著眼睛。

突然有人這麼說,她能做出的反應也只有大吃一驚。

「侵略者……是嗎?」

「沒錯。日本為了將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納入從屬,所以派我過來。似乎是讓我打前鋒,利用御宅文化讓這個國家的人變成行屍走肉。雖然武器不同,但立場等同和這個國家打仗的敵國手下。」

腦袋裡某個角落,仍然有一個我在嘶吼著「不要講了」。

如果再多嘴,受到繆雪兒抗拒……厭惡、失望、藐視的話,可能沒辦法重新振作起來。我隱約可以預料,到時候受到的打擊,應該沒辦法和之前向青梅竹馬告白被甩相提並論。

不過……

「或許——沒有我的話,對這個國家還比較好。我可能沒辦法跟你們在一起。」

「…………」

繆雪兒驚訝地屏住呼吸。

雖然她一時說不出話來,不過——

「我……我不知道。」

繆雪兒手足無措地說道。

突然提到「侵略」這種國家大事,繆雪兒既非皇族也非貴族,的確只會感到倉皇失措,不知道怎麼反應。

但是……

「對不起……我……人笨……又沒讀過書……」

怎麼會呢,我不覺得你笨啊。

說沒有「讀過書」或許沒錯——但完全不是她的問題,只是因為沒機會學習罷了。

「少爺您……很善良……是很善良的人。」

繆雪兒的頭越來越低——好像還嫌不夠低一樣蜷起身子,雙手緊握圍裙說道。

「……對我這種人……那麼仁慈……」

「什麼仁慈……哪有……」

我根本沒做什麼值得她特地稱讚。

而且——

「這可能是為了侵略所演的一場戲啊。」,

「……可是您替我說話……向皇帝進言啊……」

繆雪兒倏然抬頭看著我說道。

在這一瞬間,雖然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但她提的可能是我剛到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在她和佩特菈卡交好前,我在佩特菈卡面前幫她講話的事。

「不管少爺……您打算做什麼……在皇帝面前替我這種下人說話……應該什麼好處都沒有吧……」

「這是因為——」

看到她緊抓不放的眼神——讓我說不出話來。

繆雪兒說的沒錯。

要說替繆雪兒講話有什麼好處,只是因為自我感覺良好而已。不管繆雪兒怎麼看待我——抱有好感或厭惡,對我的工作都不會有影響。雖然要照顧我的生活起居,但對繆雪兒來說不過是工作——也就是義務罷了。即便討厭我也不能因此敷衍了事。

身為「安繆特克」的總負責人,向皇帝回嘴反而糟糕上好幾倍、好幾十倍,甚至好幾百倍。

「…………就連讓我們一起用餐……我也很高興……是少爺讓我體驗到……原來吃飯麼開心……」

「……繆雪兒。」

「不過我……沒辦法……為少爺做些什麼表達謝意。」

「別說謝意——沒必要這樣。」

「我好羨慕……愛比雅小姐。」

繆雪兒說道。

和她之前說的話一樣——

「她能替少爺做事……」

「你也幫我做很多事啊,而且幫了我超多的啦!」

所以我也再說了一次。

舉凡煮飯、打掃、洗衣,就算對繆雪兒來說只是工作,我還是非常感激。所以我很感謝繆雪兒,怕她討厭我——

「…………」

想到這裡,我發現了。

從繆雪兒的角度來看我也是一樣。

這和我怎樣看待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所謂的事實——會因為個人角度不同而產生各種變化。既然如此「事實」端看每個人如何看待。對我而言,對繆雪兒的感激是事實;對繆雪兒而言,覺得我很善良也是事實——啊啊,開始搞不清楚了,不過……

「少爺——慎一少爺。」

繆雪兒說道。

「別說我們不能在一起……這樣太可怕……太令人傷心了……」

「…………」

「拜託……拜託您……一定要留在這裡。」

啊啊,這個女生……真的像故意一樣,招招打在我心頭。

之後策劃的行動,有點像賭上一切的冒險。

不知道是否能一切順利。而且如果失敗,我的身分可能大幅改變,甚至可能要離開這棟宅邸,連和繆雪兒他們道別的時間都沒有。

所以我想要一股「衝動」。

更精確一點,就是希望有人對我說「請你留在這裡」。在孤注一擲之前,希望有人能推我一把。

不對,不是「有人」。

就是繆雪兒。

對我而言,她是我來到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後第一個接觸到的「自己人」真要說的話,對我而言她最能明白地代表「異世界」。

所以希望繆雪兒能鼓勵我。

所以我也一直想問繆雪兒。

像我這樣的人——可以待在這嗎?

「我知道了。」

我點頭說道。

「謝謝。」

「……咦?」

在這一瞬間,繆雪兒凝視著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不客氣……!」

她以開朗的笑容對我說道,就像花朵綻放一樣。

*

陽光剌眼。

現在還是早晨——我的手錶顯示上午六點。

不過艾爾丹特帝國的人都很早起,已經是人們起床出門工作的時冗。現在也不是貪睡的時候,而且我其實從昨天就沒睡。

我站在厚重的門前。

門後就是謁見室。

這裡是正式晉見皇帝,聽宣接旨或上奏事項的地方。說是艾爾丹特帝國的權力核心也不為過。雖然以前來的時候不這麼覺得——但在這裡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會牽動成千上百,甚至可能是上萬人的命運。

要我不緊張實在沒道理。

兩名禁衛騎士通報「加納慎一大人入殿!」後,這道厚重的門便緩緩打開。

「少爺。」

繆雪兒跟在身旁為我打氣。

「…………」

同樣在站在旁邊的美野里小姐,只是面無表情地點頭。

站在她的立場,實在不方便表現出偏袒我的樣子吧。或許這就是當官的難處。

「嗯,放心。」

我點頭說道,接著踏進謁見室。

這裡和之前看到的沒兩樣。

高聳的天花板搭配鋪成一條路的細長紅毯,地板在盡頭處拉高几階,上面擺著皇帝的御座。

在御座下面幾階的地方,則由帝國宰相與大臣等十多位重要官員,穿著華服一字排開,在高處看著前來謁見的我。其中也有騎士迦流士與札哈爾宰相。

而坐在御座上的,不用說當然是少女皇帝佩特菈卡。

「…………」

高官的眼睛個個緊盯著我。老實說感覺像「這傢伙來幹麼」。

這次——我還沒表明為什麼要求正式謁見佩特鏈卡。

沒有說明原因就要求謁見,原本理當駁回,但似乎是佩特菈卡與騎士迦流士給我一個方便。

只是攜帶武器的美野里小姐,以及身為女僕的繆雪兒不准進來。

似乎從那次恐怖攻擊後,這方面的出入限制就變得很嚴格。

先不管這點——

「終於來啦,慎一。朕快沒耐心了!」

佩特菈卡以清亮的聲音說道。

一旁的札哈爾宰相看似故意地清了清喉嚨。

「今早慎一大人表示有意參加早朝……」

「朕立刻同意。」

佩特藍卡以獨裁者般強硬的口氣說道。

「朕有感日本傳來的御宅文化,現已造成我國不可忽視的影響,你身為傳教士,其想法值得一聽。」

「…………」

高官之間開始議論紛紛。

這也難怪,一個來路不明的傳教士突然出現,得到皇帝的恩寵——不是那種意思的喔——甚至對政事還有發言空間,他們當然對我感到懷疑。這麼說起來,我很像日本史的道鏡(註:奈良時代的僧侶,曾入宮為孝謙天皇治病,據傳與這位女天皇有染,並因此得以參與政事。)、俄羅斯史的拉斯普丁(註:帝俄時代的妖僧,繁皇太子醫病而深受皇后信任,因而掌握極大權力。)都是「謳騙並拉攏女皇的亡國之徒」。

「雖然我對政治是個大外行……」

我苦笑著低語並往前走——站在貴族團團圍住的佩特菈卡跟前。

接著環視那群排排站的貴族,為了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而高聲說道。

「我有一項建議。」

一半帶有戒心、一半帶著興趣。

投射而來的眼神中,大概是這樣的比例。

諸位高官貴族應該十分注意我的一舉一動。要是我想謳騙並拉撤女皇,可能會對他們的權力劃分造成極大影響。或許他們腦中盤算著,可以利用的話就好好利用,成為阻礙則一腳踢開。

「旨在傳遞御宅文化的『安繆特克』,以及『安繆特克』經營的學校都成立了一段時間。」

我努力讓顫抖的聲音平靜下來。

冷靜點,加納慎一,這時候正是關鍵。

「目前某些人的日文程度已經可以流暢進行日常對話,也有很多學生會讀寫日文,差不多可以邁入下一個階段。」

「……您的意思是?」

代表貴族的札哈爾宰相問道。

「我要從各方面著手。例如——現在這樣下去,是以貴族和富商為主,向人民推廣御宅文化以及了解御宅文化所需的日語。但這會導致——只有極少數人才能直接接觸御宅文化——非屬貴族的一般人,則由學校的學生告訴他們那些知識,也就是透過『轉述』。」

「所以?」

騎士迦流士很顯然很有興趣,催促我講下去。

我大力點頭之後繼續說道。

「——我要將學校開放給一般大眾,包括平民,而且還要傳入他國。」

「……!」

貴族之間一陣譁然。

很好,這時候得乘勝追擊。

我稍微提高音量,——口氣把話說完。

「四處經商的小販,做生意的時候很注重地方情勢。他們已經注意到艾爾丹特帝國的貴族熱衷御宅文化。以往我從日本帶來的作品數量有限,所以禁止買賣……但未來要開放買賣,也要開放流通到國外。」

我再次環視貴族,接著做出結論。

「我們要透過行商小販將御宅文化帶出艾爾丹特帝國『以外』。」

「意思是要我們帝國『採購御宅文化做為出口產品』嗎?」

聽到佩特藍卡這麼說,貴族們又開始議論紛紛。

以往我帶來的御宅文化,只在艾爾丹特帝國內造成流行。無論好壞,都在「安繆特克」的統一管理與規範下,沒有其他選擇。

但是……如果當作「艾爾丹特帝國的商品」對外出口又會如何呢?

艾爾丹特帝國對日本政府的支出當然會大幅增加。因為沒有通用貨幣,所以要拿礦物資源或食品原料等等,對日本也有價值的東西交換。就這點來說,帝國與日本政府尚未維持「合理的交換匯率」,任誰都能想到可以從中大撈一筆。

不過——

「不過,這主意不差。」

騎士迦流士這麼說道。

「只要和其他進口商品一樣,在進出口時課徵些許通行稅,就能帶來龐大利潤。另外御宅商品的價格如果能由我方擬定,其本身即可能帶來莫大財富。」

不愧是聰明人,把我想說的都說完了。

而且——

「開放學校給一般大眾也很有意思。如果不論身分,能讓國外留學生有意前來……就能藉此賺取外幣。」

「不過這個……」

其他貴族慌張說道。

「這不就是大開門戶,讓別國間諜或密探佯裝留學生進入國內嗎?」

「不對,就算是現在,也有不少間諜已經潛入國內了。」

騎士迦流士正色說道。

「所以倒不如把他們集中在一處加以監視。那些密探或間諜根本是抓一個派一個,但只要原本的人還在,下一批就不會進來。更進一步說來,留密探或間諜一條命,讓他們獲得我方釋出的假情報,還能回傳敵國。」

「…………!」

貴族們面面相覷。

「況且——如果同時帶動人潮與錢潮,四處經商的小販或其他人,反而會帶來別國的消息。」

「說得沒錯。」

我點頭說道。

很好——就像騎士迦流士立即了解到的一樣,屏棄陳舊的觀念,以長遠眼光來看,對艾爾丹特帝國有益無害。

拓展新市場會形成新的收入來源。既然可以在艾爾丹特帝國造成流行,御宅文化在別國引爆流行的可能性絕對不低。雖然國民性多少有些不一樣,但是御宅文化具備豐富多樣性,總有辦法加以吸收。

「因為現在已經普及到艾爾丹特的民眾之間,所以我們可以試著派走唱的——也就是吟遊詩人去試探各國反應。」

我越講越激動。

由精靈發明的說唱輕小說,目前已經在街頭巷尾引起風潮。酒吧就不用說了,甚至農民在工作時也會隨口哼唱。貴族還會舉辦欣賞會,邀請有名的吟遊詩人。

「……原來如此……」

舉出生活周遭的例子後,貴族們似乎發現具體可行,意見開始轉趨正面,紛紛認為不錯。

很好,看來很順利。

當我覺得情勢還不錯的時候——

「等等,加納君!」

謁見室的入口處傳來吶喊聲。

回頭一看——的場先生站在那裡。

「這樣太超過了——」

「為什麼呢?」

我沒讓他把話講完便反問道。

但我當

然知道——他反對的理由。

日本政府吸取艾爾丹特的資源時,首先以御宅文化將艾爾丹特帝國洗腦——變得跟傀儡一樣。要是掌握主導權之前,這招就被艾爾丹特帝國拿去用,根本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什麼做得太超過呢?」

的場先生說不出來——接著擺出苦瓜臉。

「………………超過了,你的權限。」

在皇帝還有眾多貴族面前,就算是的場先生也不能明著恐嚇我。

活該。

我稍微體會到當壞人的感覺,同時對著沉默不語的的場先生奸笑一下。

「這不是我的權限啊,是由艾爾丹特帝國執行。我只是提出建議罷了。」

御宅文化帶給艾爾丹特帝國的影響,已經無法停止。

只要日本政府沒有隨便找個理由封閉超空間通道——不久之後會傳遍全世界吧。就算我再怎麼著急也無法改變。

無論是不是御宅作品,只要大眾接受,文化會自然而然傳遞擴散。

這點並無好壞之分,要說有的話——那就是以政治因素單方面加以控制。

既然如此,不要強迫推銷,也不要刻意推廣,只要讓享受作品的人可以自由選擇就好。

建立這樣的環境,艾爾丹特帝國甚至異世界的人,就能以自我意志選擇取捨,最後成為這個世界的文化。因為不管接受與否——都是透過他們長年建立的文化或歷史來判斷。

「原來如此,真有意思。」

佩特菈卡從御座起身說道。

她有意推行,騎士迦流士也一樣。原本就贊成文化交流的札哈爾宰相想必也相同。只要皇帝的得力左右手都贊成,其他貴族也能各自嘗到甜頭,當然沒人可以阻、止這個情況。

事到如今——怎麼處置我都沒有意義。

我反而徹底盡到「推廣御宅文化」的職責。

的場先生在表面上沒有道理責備我。

不過——

「…………」

同時我注意到。

的場先生的表情——那張向來貼著微笑的平凡臉孔,已經不再出現任何情緒。我也同時注意到這代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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