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在零的空白之中 Contact_6.(1/2)
1
「第三入口處有緊急傷員送達!!」
「怎麼又來……應急室已經滿員了啊!」
與普通入口不同,基本上專門為了接收救護車而設計的緊急入口現在已經是火燒眉毛的狀態,讓人不經意間忘記今天本來是聖誕節的這個事實。這裡並不是手術室,而是用來做一些簡單的檢查以及應急措施之類的應急室。
在場的所有人可能都在想那股鐵鏽味是不是已經蔓延到房間外面了。
雖然大家知道出入房間和走廊的人必然都經歷過各種殺菌消毒的手段,但那種感覺似乎依然滯留在他們的腦海中,情況就是這樣危急。
一陣讓人感到焦慮(本來就是這種設計)的警笛聲漸漸逼近,急救人員和醫生們紛紛交錯,進進出出的人員就像一疊撒到地上來回搓牌的撲克一樣。幾位護士和私家保安還不得不趕走了一名試圖趁亂用鋼筆型攝像頭偷拍照片的「自稱」記者。
只有當應急室里的傷者出現呼吸或血壓下降不止的情況時才會把他們送進手術室。為了不讓有限的手術室負擔太大,那一大排的應急室原本都只是為了提供輕微的救護而準備的房間,然而現在兩者之間已經幾乎沒有任何區別了。要是等不及手術室空出位置,醫生就會來到這些應急室,並在不違反規章的前提下盡其所能地進行治療。
哪怕沒有人見過實物,「戰地醫院」這個詞依然不約而同地出現在每個人的腦海中。
「真是的,今天這是怎麼了?」
被大型口罩遮住了半邊面孔的青蛙臉醫生低聲說道。雖然看起來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但沒有人能看穿他的真正想法,能夠時常維持鎮定的狀態似乎就是他手段高強的一種證明。
傷者沒有明顯的外傷,至少並不是被刀具刺傷或是被車撞倒。
但是傷害正毫無疑問地在他們的體內蔓延。
血管和神經都發生了破裂。
雖然起因不明,但是受害者的數目卻在不斷攀升,至今沒有出現死者就已經是奇蹟了。青蛙臉醫生最初懷疑過毒素、細菌以及輻射等原因,可既然他沒有佩戴任何特殊防護器具就來到了傷員們的身邊,想必那些風險都是毫無根據的吧。
(但只有擁有正確知識的專家才能接受這個結論。肯定有很多人看到了那些傷患在大街上倒下然後被送去醫院的一幕,希望這樣下去不會產生什麼不好的傳聞吧……)
一名新人護士戰戰兢兢地向他遞出了一個銀色的托盤。
「那個,這些好像是傷者的東西……」
雖然在場的人既不是警備員也不是風紀委員,只不過是民間的醫護人員而已,但如果患者的傷勢指向犯罪行為或者發現了違禁藥物的使用痕跡,他們就有義務認真進行記錄並迅速將其通報。因此他們必須得弄清楚傷患究竟帶了哪些隨身物品,尤其是在當事人陷入昏迷,必須要先對其身份進行識別的時候。
「嗯……」
除了普通的錢包和手機以外,青蛙臉醫生還發現了一個有點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碟像是光滑的塑料杯墊一樣的圓盤。它分為幾個不同顏色的區域,上面刻著各種不同的符號,大概代表了什麼含義吧。
「這是3D印表機造出來的?」
「果然是這樣的……」
護士的話語中夾雜著戰慄的顫音。
「這次的傷者身上也是!淨是些小骷髏頭或者畫著古怪符號的卡片組這種奇怪的道具!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
神話,超自然,精神世界。
如果是和這幾個方面有關的話,會不會是某種外部因素影響到了學生們的內心,讓他們的能力失控了呢?青蛙臉醫生本來是這麼想的,但實際的情況有些不對勁。因為如果是那樣,每個人的傷勢都應該會視個人能力而定才對,比如發火能力造成的燒傷,念動力造成的念動創傷等等,按理說不應該會出現如此一致的症狀。
(原因不明的話,最重要的是要從症狀浮現的時刻開始回溯,調查一下傷者到底做過些什麼。比如說最近是不是開了什麼頭,或者說終於做了之前一直在迴避的事情?要是一旦停止那種行為症狀就馬上消失的話,那就十有八九是原因所在了。)
但這種方法只有把他人視作觀察對象的特別人群才能接受。
在救護車入口邊上的保安室中放著一台薄屏電視,一道輕快的女聲從電視中傳了出來。
『在擔心其他人對你隱瞞了什麼嗎?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因而感到不安嗎?』
所有人都在害怕。
而那股恐懼會驅使人們去嘗試平時不會做的事情。
雖然人們會在嘴上嘲笑這些行為,可到了遠離大眾視線時候自己反而會去偷偷進行。
『不過請放心好了!雖然普通的辦法行不通,但是只要使用真正的魔法,這種事情就只是小菜一碟。如果有什麼想要知道的,想要調查的或者想要解明的事情的話,就登錄RC超自然公司吧。我們集藏的大量占卜手法將會幫助各位從這些無謂的煩惱中解脫出來!!』
沒有人意識到使用這些手法來消除煩惱只會把他們自己變成下一個被害人。
要是沒辦法找到導致創傷的原因,這個惡性循環就不會結束,然而掌控了這方面的關鍵知識和資料的人就是RC超自然公司。
沒有這種知識的話,情況就不會結束。
就好像IT公司和汽車製造商會打出各種圖表,藉此展示出自動駕駛汽車能大幅降低交通事故的發生概率,但同時他們也會絲毫不提網絡攻擊造成的事故發生概率上漲一樣。
就好像網購公司會一邊宣傳網絡購物為人們提供了多少方便,一邊又隱瞞當地商店接連倒閉後城鎮以及鄉村變得孤立化會帶來多少不便一樣。
又好像全球食品公司會強調自己不用添加劑和農藥,卻也故意不說明那些沒加農藥卻乾淨到可怕、沒加添加劑卻不知為何不會腐爛的水果蔬菜到底是怎麼保持新鮮的一樣。
情報源都會隱瞞對自己不利的情報。
公眾能接觸到的所有情報都會或多或少帶有某種傾向。
這是大型企業最基本的常識之一。
2
「呃……」
上條當麻呻吟著。
一瞬間他甚至忘記了自己在哪裡。
(啊,對了。因為我口渴了,所以想去走廊找水喝……)
現在連自己究竟疼不疼都不是很清楚,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判斷自身疼痛的能力。
只是有種渾身出現浮腫的錯覺。雖然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義,但他清楚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
上條再次低頭看向自身。他正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彎著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想要慢慢將自己從牆邊推開,但最後還是失敗了。身體就像被牆壁吸住一般,根本動不了。
「看來你這是要到極限了吧。」
「歐提……努斯?」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了,但因為這連續不斷的痛楚,恐怕現在你都已經忘記了吧。」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上條的口袋裡探了出來,那是身高僅有十五厘米的神明歐提努斯。那位帶有一頭金色波浪長發的眼罩少女麻利地爬到了他的肩頭。
「如果這種急性聖日耳曼真的是經傳說中的薔薇十字之手改造過的產物,那以這個地方的技術水平是很難治得好的,畢竟這東西增殖的速度可是要超出幻想殺手打消的速度。人類,再這麼下去的話連你的右手內部都會被那些微生物侵蝕的。要想逃離這片絕境,就得找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安娜·施普倫格爾問話。」
「……」
這就是事實嗎?
也許是吧。
但在接受這個假設之前,他還想要知道一件事。
「你是知道的嗎?」
「知道什麼?」
「要想解決一切就必須去找安娜·施普倫格爾。這件事除了我以外你還跟別人說過嗎?」
歐提努斯短暫地嘆了一聲,然後立即回答道。
「根據外面發生的混亂來看,安娜似乎正在接近這家醫院。實際上我並沒有直接和她們說過,但是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她們通過自己的調查已經明白了安娜的必要性,而我也沒什麼理由去阻止她們。」
嘎!!響起一道沉重的聲音。
上條當麻用手掌掐住了歐提努斯,然而她的表情卻絲毫沒有變化。
「把我捏死你就感到滿足了嗎?」
「歐提努斯……」
「現在的重點只有一個,安娜·施普倫格爾的強大不必言說,要是你不經思考就和她正面衝突,那你必敗無疑。」
魔
法、戰爭與欺騙的神明帶著冷酷的聲音繼續說道。
「所以必須要讓別人先和她對上,讓她的底牌在遇到你之前就暴露出來。難道能讓普通的警備員或者風紀委員來擔任這個角色嗎?開玩笑,他們只會變成一片血海。實話說,我也沒指望那兩人能贏。雖說如此,那兩個超能力者也是我心目中唯一能夠在落敗前撐上一段時間還有可能活著回來的人選了。當然她們要是搞砸了就死定了,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而其他人無論多麼努力都會是死路一條。明白了嗎?是死路一條。」
「歐提努斯——!!!!!!」
上條怒吼一聲。
歐提努斯那套合理性的說辭戛然而止。
過了一陣後……
「完全迴避傷亡的辦法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要想保留所有人都存活下來的可能性,這條路是唯一的選擇。」
「這是我個人的問題……」
「要是你就這樣衝出去面對安娜,第一個被玩虐致死的人就是你。然後一切都得崩潰,包括現在正在戰鬥的那兩個女生。」
「求你了,歐提努斯。」
即使整個軀幹都被少年掐在手裡,那位神明仍像個不願聽話的孩子一樣抬頭瞪著上條,而露出迷路小孩一般迷惘眼神的人反而是少年自己。
「請你救救我,但不是以這種方式。我明白自己已經落後了好幾步。你說過光憑幻想殺手已經要跟不上狀況了吧?可這不就是常態嗎?使出渾身解數才能過關,我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所以我求你了。如果真的要有人去死,那就求你把我作為那個人來制定計劃好了,那我絕對百分百贊成。」
「我要是拒絕呢?」
「我不想討厭你。」
這一回,神明沉默了。
她稍稍垂下腦袋,將表情藏在了魔女帽檐之下。
隨後用蚊子般細微的聲音說道。
「(……雖說是必要的,但即使我做到這一步,你還是『不想討厭我』嗎?就是因為你的心太軟,才必須要有人替你唱黑臉啊。)」
上條還沒來得及問她說了什麼,歐提努斯就一口咬在他的拇指上,身上的束縛也隨之鬆開。
「好疼!?」
「哼,真是無禮。還想摸我的神體到什麼時候?又沒有得到我的許可。」
歐提努斯趁著這個空檔從他的手心鑽出來坐到了他的手腕上,然後交叉起纖細的雙腿說道。
「你的方針我明白了,但我們也沒必要捨棄至今為止得到的情報。我會告訴你目前我對安娜·施普倫格爾的了解。先從你能辦到的部分開始吧。不管怎樣,不打敗安娜這一切就不會結束。」
上條已經決心親自踏入戰場。
這是他的戰鬥,他本來就是應該正面迎戰的那個人。
只不過……
「……?如果御坂和……另外一人?總之那兩個人一直在前線的話,那麼你至今是怎麼看到她們的戰鬥的?難道是交換了郵件地址,通過她們手機上的鏡頭進行直播觀看的嗎???」
「某個笨蛋都窮成那個樣子了,我哪來的手機啊?而且對我來說也完全沒有便攜的感覺。」
雖然上條有點過意不去,但那並沒有解開他的疑問。雖然歐提努斯是貨真價實的神,但以她目前的狀態是無法獨自使用魔法的。
而她不知為何避開了上條的視線。
就像個害怕被責罵的孩子一樣,或者說像個打破了窗戶,被問到時還要隱瞞其實連盆栽都打碎了的孩子。
冷汗直流的歐提努斯超高速地小聲喃喃著。
「(……反正RC超自然公司本來就已經讓學生們使用了各種毫無意義的魔法,專業的神明要想在暗地裡稍微動些手腳,往那些半吊子的術式上添加『監視和傳達(福金·霧尼)①』的效果只是小菜一碟,不過這件事還是別說出來比較好吧。絕對不能讓他知道我在到處分發那些被當成自助護身符的烏鴉羽毛監聽靈裝。雖然就算我不篡改術式,魔法的副作用本身還是會傷人的,所以這並不算加大傷害,但這傢伙肯定是會生氣的啊……)」
①譯註:福金與霧尼是北歐神話中奧丁養的兩隻烏鴉,每天早上飛往人間,晚上飛回來向奧丁報告。
這一回,少年的手著眼於更高的地方。
捕神者上條當麻用拇指和食指夾住了歐提努斯的腦袋往上一提。
懲罰的時間到了。
左右兩側的太陽穴受到壓迫,身高十五厘米的「理解者」拼命地掙扎了好一陣。
3
「咳……啊……」
沙啞的聲音傳入了御坂美琴的耳中。
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十四歲的喉嚨居然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我沒死?)
剛剛發生的事情根本回想不起來。這種體驗雖然稀有,但也讓人不悅。就好像是身體正在發出強烈的警告信號,提醒她不要揭開記憶的蓋子,否則自我意識就會毀滅一樣。
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話說安娜那傢伙到底做了什麼?在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視野搖搖晃晃,無法把握事態讓她的精神陷入了輕度的恐慌。眼中的畫面不斷閃爍,從太陽穴的附近傳來鈍痛。但實際上並沒有東西在閃,只是她的思維無法處理眼前的景象而已,就好像眼前被塞了一張錯覺畫卻沒有被告知要怎麼解讀一樣。
美琴剛想要緩慢起身,才終於發現自己的腦袋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包裹住了。
是食蜂操祈。
另一名少女似乎正坐在地上,像是在安撫小孩子一樣把她抱在了豐碩的胸前。
「還活,著嗎?」
「……」
美琴強迫自己搖了搖頭,讓思維回到現實之中。
「沒想到,你居然醒得比我還早……」
「我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像這樣照顧你呢。可我也沒辦法啊,如果不讓擁有正面戰鬥能力的你去追安娜的話我就救不了他,為此要我做什麼都行,哪怕是要施展我不習慣的護理力。」
這裡是第十五學區。
安娜·施普倫格爾並不在附近,想必是已經先走一步了。
美琴聞到了一股燒焦的氣味,接著又看到了一片金屬的光澤。
一團被擠壓扭曲過的鋼鐵倒在了不遠處的地面上,但那並不是四輪汽車或是由主翼及尾翼構成獨特外觀的飛機。那東西有著一堆像是烏賊或是章魚的觸手,還往道路上流出了一股特殊的塗料。那團來自科技產物的粘稠液體,令人不禁聯想到腐爛的生物屍體。
美琴咽了一下喉嚨。
(這是,什麼?是機械嗎……?)
「FIVE_Over OS(OutSider),Modelcase_『MENTAL_OUT』……」
兩名少女正躲在一個直徑數米、看著像破裂的塑料球體的玩意後面。
抱著渾身無力、在寒天之下卻汗流浹背的美琴,食蜂莫名地輕輕舉起一隻手來。
她用指尖做出了操縱人偶般的動作。
想必那套設備有著能夠從佩戴的手套中讀取手指動作的功能吧。
「御坂同學應該也見過第三位的螳螂型了吧?這個是第五位版……進一步衍生出來的亞種。實際上,這是我從暗部那邊撿到的,據說它有著足以匹敵學園都市第五位的學術價值呢。沒想到我會不得不犧牲掉它來保自己一命啊……」
總之現在必須要追上先行一步的安娜。
美琴整頓好呼吸,想要強行讓腦袋脫離那股仿佛冬季的羽絨服一樣誘人的溫暖。然而她的身體卻不願脫離那份舒適。與其說是心理上,倒不如說是她的身體早已被「再這麼戰鬥下去自己真的會死」的恐懼侵蝕。
她呼出一口氣後問道。
「現在要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去救他啊。我們一定要從黑幕本人的手中將那個方法力拽出來。為此就算要幼稚地連打王牌都行。看我的第二張!!」
咣當!!隨著沉重的響聲,一道金屬光澤從一旁飛出。
這東西有著汽車般的大小,以及類似寄生蜂一樣的怪異造型。它用兩隻前腿抱住了藏在廢鐵後面的食蜂操祈。在一旁觀望的美琴突然意識到再這麼下去自己就會被拋下,於是連忙抱住了強化玻璃製成的腹部。那台奇怪的機器一邊在地面上滑行,一邊高速振動著四枚薄翼,隨後一飛沖天。
這次並不是那台亞種。
而是正版的FIVE_Over ModelCase_「MENTAL_OUT」。
(真是的,我還以為這東西當時就被毀了,可等我再次調查了一下才發現,原來還有一整套的後備零件。這
座城市還真是讓人不能掉以輕心!!)
以姬蜂為原型的那台軍用兵器起飛後,就像批判錯誤答案的紅筆②一樣在空中高速畫了個大大的V字軌道。
②譯註:日本批改試卷時「√」表示解答有誤
在相對速度的影響下,飄落的雪花就像是迎面撲來的暴風雪。
美琴慌忙喊道。
「你知道安娜在哪裡嗎!?她應該是跟著手機導航走的,要是攔不住安娜的話她就會直接朝著醫院過去了。從這裡算起也就不到三十分鐘的腳程!!」
「那種機械式的都市搜索工作就交給你了,御坂同學。黑入監控攝像頭和手機來找到她吧!!」
難道食蜂的起飛只是順勢而為嗎?雖然她平時一副冷漠又機關算盡的樣子,可她的這一面不禁令美琴想到了另一個人。美琴掏出手機後嘖了一聲。雖然要找到安娜並沒有食蜂說的那麼簡單,不過……
「……有幾個攝像頭就好像在隱藏什麼人一樣,一直在不自然地循環播放。」
「在哪?」
「繼續一路向東。她根本就不打算甩掉尾隨的人,正依照導航以最短的路線筆直前往醫院呢!!」
食蜂加快了飛行的速度。
如果不是因為她們知道大致的距離,說不定就會超到安娜前面了。
美琴掏出了一枚遊戲中心的硬幣。
這裡已經是第七學區了。
如果安娜的目的地真如少女們推測的那樣,現在就一刻也不能耽誤。
「保持這個姿態和速度!我要來個空中轟炸!!」
卡咚!
然而巨型姬蜂這時突然失速了,相對速度造成的猛烈暴風雪改變了方向。兩人就像斷線的人偶一樣垂直墜落,抱著機器的美琴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故障嗎!?」
「不對,這是……」
那幾對機械薄翼依然以產生殘影的勢頭高速振動著。飛行裝置並沒有遭到損傷,輸出也仍是最優化的。即便如此,那台先端的軍用兵器依然失去了平衡,朝著地面落去。
美琴看到下方的安娜·施普倫格爾露出了淺淺的微笑,同時正朝兩人舉起小小的手掌。
僅僅如此而已,然而……
「難道她抓住了大氣和氣壓本身嗎!?」
比方說,飛機和直升機是不可能飛到任何地方的。有一個名叫最大飛行高度的概念,因為一旦空氣變得過於稀薄,通過劃破空氣產生升力的飛行器就會無法發揮出足夠的力量。
隨後,一陣沉重的響聲從後方傳入美琴的耳中。
一陣區域化的旋風襲向了學園都市的天空,周圍的燈飾GG牌和聖誕樹都被拔了起來,然後如同乘上宇宙電梯一樣被拋向空中。被捲入的FIVE_Over失去了飛行的環境,只能一味下墜。
「噶啊啊!!」
兩人墜落到地面,附近聚集的白色積雪被吹散到了空中。
明明投入了兩台FIVE_Over級別的超級武器卻並沒有對安娜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彼此之間隔著幾座由類似馬戲團帳篷的厚塑料布建成的臨時倉庫——或許是為了聖誕節特賣而準備的運貨無人機收發基地——但她們與安娜的距離只有不到兩百米。
「……好吧,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美琴帶著喃喃自語從地上爬起來。
在那些劇情拖拉的機器人動畫的戰鬥中,重要人物稍微碰上點問題就會撤退並重整旗鼓等待下一次反擊的機會,但在現實中只有質與量都占上風的一方才能躲過敵人的追擊並脫離戰場。要是實力不足的一方大意地轉過身去,也只會像這樣被擊墜而已。
安娜·施普倫格爾會過來嗎?
還是說她並不打算理會倖存的獵物,只是默默朝著醫院走去呢?
御坂美琴輕輕呼出一口氣後說道。
「食蜂,餵那邊那坨贅肉,體重積塊兒!」
「幹什麼啊,毫無口感的雞肋妹?」
「我接下來會再一次攻擊安娜,你就趁機離開這裡,回到醫院。」
「……你這是搞反了吧?把我放到球門前面也沒用啊。你我都知道心理掌握對安娜無效了。」
「說得沒錯,所以我要你去把那個笨蛋帶走。要是打電話告訴他,那傢伙肯定會跑來這邊。畢竟這裡已經是第七學區了,離那家醫院也就只有二十分鐘的腳程。」
美琴高速地推進著對話。
恐怕即使是她本人也不覺得自己提出來的方案有多靠譜吧。
「雖然在正面戰鬥中沒用,但是你很擅長應付充滿權力和陰謀的世界吧?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總之讓那傢伙消失到安娜碰不到的地方去。我一定會從安娜那裡搶到疫苗或是解藥,一定會。所以你的任務就是讓那個笨蛋去避難,哪怕是要把他帶出學園都市也罷。」
「你確定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御坂同學?」
「當然不是沒問題了。」
美琴回嗆一聲,然後進一步說道。
「但我很清楚如果不這麼做,那傢伙一定會感到痛苦。要是那家和平的醫院遭到襲擊,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大量的醫生和病人受傷,他肯定會責怪自己的。所以你得搶先一步把他帶走。」
這並不是為了勝利而戰。
而是為了避免落敗後的苦澀,所謂最優解的上限已經跌落到了這步田地。
必須得承認,安娜·施普倫格爾是個足以改變時代的怪物。
「御坂同學啊。」
食蜂操祈輕嘆道。
「我至少會記住你一個星期的。」
「哎呀?居然有七天這麼久嗎?到時候說不定連世界都被毀滅了呢。」
兩位大小姐輕輕碰了碰拳頭,隨後同時開始了行動。
御坂美琴低下身後朝著一棟大樓的牆壁移動,食蜂操祈則命令那台姬蜂戰鬥機器抱起自己。
然而她們倆忘記了一件事。
在因不自然的失速而緊急迫降後,兩人尚未能準確把握自己的位置。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們沒有壓死那些趁著聖誕節去超市或者折扣店買過年用的蕎麥麵或者年糕機的少男少女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換言之,要是她們恰好落在了安娜當今的位置和醫院之間的最短直線上,會發生什麼?
轟!!!!!!
劇烈的閃光猛地貫穿了夾在中間的那些臨時倉庫。
她們大意了。
雖然從那個直徑兩三米的金屬球里掏出來的世界上最古老的什麼東西就已經很危險了,但美琴兩人在那之後還遭到了其他的攻擊。她們無法弄清楚那道「閃光」究竟是什麼。而在異能之間的衝突中,理解出現空白無異於自殺行為。
她們並沒有時間去依次分析事情的經過。就像是被台上的魔術戲法迷惑了的觀眾一樣,明明位於同一空間,卻無法看清事物的本質。
就連保持視野都已經相當困難了。
當時如果不是那台姬蜂型FIVE_Over脫離了她的掌控而自動去保護主人(User)的話,食蜂操祈就已經沒命了。抵禦著衝擊的那台機器被扭曲、擠壓,並向後方滑去。上面的厚實盾牌差點就壓扁了本應要守護的那個人類。一塊被撕下的金屬片擦過一屁股摔倒在地、慌忙往後退去的女王的臉頰,在她的臉上留下了仿佛被刀子划過的傷痕。
姬蜂的外形崩潰了。
別說是飛行,現在恐怕連走都走不動了。
但是食蜂操祈根本沒時間去顧及那些。現在的情況要糟糕得多,要是在這裡被擊潰,那麼兩人的「退而求其次」作戰也會化為泡影。那根最為粗壯的支柱仿佛正在她的眼前斷成兩截。
因為距離醫院很近的緣故,一輛警笛狂鳴的救護車慌忙以S字行駛躲過了倒在路邊的「障礙物」。
而那正是——
「御,坂……同學?」
躲在被壓扁的金屬後面,坐在地上的食蜂喃喃道。
沒有回應。
那位少女就像一隻被車子碾過的貓一樣倒在路邊,連頭都沒有向這邊轉一下。唯有那頭栗色的短髮迎著十二月的寒風無力地飄揚著。緩緩落下的白雪平等而殘酷地在她的身上積聚起來。
與此同時,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傳入了食蜂的耳中。
那傢伙要來了。
「御坂同學!!」
還是沒有回應。
那個誓要將疫苗或是解藥等防護手段搶過來的少女正倒在路邊。
只剩下令人心慌的警笛聲攥緊了食蜂的心臟。
4
「哼、哼、哼哼……」
醫院的走廊上傳來了細微的哼歌聲。
即使那恐
怖的震動已經如同漣漪一般傳到了醫院。
那是一名一隻胳膊上裹著石膏,右眼戴著一塊方形的醫用眼罩,拖著一根掛著透明點滴瓶的鐵架的嬌小少女。從她穿著醫院拖鞋啪嗒啪嗒到處走動來看,那個身穿睡衣的娃娃頭女生應該是住院傷患吧。少女的臉部在轉角處撞上了一名少年。
將額頭抵在上條當麻的胸口,名為舞殿星見的少女輕聲說道。
「(……讓我來幫你吧。雖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如果你就這麼打開緊急出口,護士站那邊的警報就會響。要想安全逃走的話,還是讓專業的來搭把手比較好哦。)」
「……」
12月24日,兩人在平安夜的激戰之中打傷了彼此,然而舞殿明顯誇大了自己的傷勢。雖然認真毆打女生的上條也有相應的罪過,但他肯定沒有打斷舞殿的一條手臂或者把她的一隻眼睛給弄瞎。
這是舞殿在考慮到TPO③之後,通過選擇最為突出的打扮影響目擊者的大腦,讓人們無法記住她的真實相貌的花俏迷彩偽裝技術。那個暗部的善後專家將自身除了「一看就知道是醫院傷患」以外的一切特點全部消除了。
③譯註:時間、地點、場合
真要說,舞殿星見本身就是個假名,她真名不詳,但她這樣的犯罪嫌疑人還是應該被鎖在窗戶上裝了鐵條的病房裡才對。她能在走廊里自由走動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被稱為緊急事態了。
「(我欠你一次。)」
娃娃頭少女靜靜地低語著。
「(而且我覺得最好還是在開庭之前把這個人情還給你。反正到時候肯定會被控訴一大堆罪名的,現在再加個一兩條也不算什麼吧?你不是有必須要去做的事情嗎?我會幫你逃走的。)」
上條心領了。
由於不斷出現的緊急傷患,醫院裡到處充斥著相當混亂的氣氛。可即便如此,要是看到狀態差到他這個樣子的病人,醫生和護士也肯定會慌忙叫住他。要是打算從正門走出去的話,到時候就算是使用雙肩下握頸④應該也會強行把他拖回病房裡。正面脫出很是困難,所以上條只能走緊急出口,然而舞殿表示那條路也伴隨著風險。
④譯註:兩手從對方背後插入其腋下,在後脖頸處十指交叉扼緊的招數。
但是。
上條當麻輕輕地將雙手搭在睡衣少女那嬌小的肩膀上。
然後將對方緩緩推開了。
「不用了。」
「……我不明白。」
「你不是要從暗部辭職嗎?」
刺蝟頭少年蹲下身,直視著舞殿的眼睛。
「這就和減肥是一個道理。決心要金盆洗手的話,就必須要養成不去做那種事情的習慣。要是你憑著『這次沒辦法』或者『只有今天例外』的心態反覆切換自己定下的準則的話,就再也不會有人去相信你了。你這樣不是和嘴上說著自己從明天或者下個星期起就會停手但還是不斷殺人的殺人狂一樣嗎?」
「……」
「聽好了,這是你自己的人生。」
原因不明的出血如今還在持續。
感覺一個不留神就隨時都會咳出血一樣。
但是上條當麻還是拒絕了那隻朝自己伸出的手。
「為了你自己去使用那份力量吧。你不是已經受夠了為他人沾污自己的雙手了嗎?雖然用不了筷子,可你還是相信自己能過上普通的生活,並做好了再次前行的覺悟不是嗎?那你就不能這麼做。不要逃到暗部去,舞殿!貫徹正直的人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這世間充滿了不公和失落,如果知道什麼秘密的伎倆,那肯定是去利用它們比較簡單。可你已經憑藉自己的意志決定再也不去做那種事情了吧?那你就去過上那樣的人生好了。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盡力去遵守大家所公認的規矩才是你的人生啊。」
舞殿星見的臉扭曲起來。
就像是個在大型遊樂園中和母親走散了的小孩一樣。
「這是我第一次……」
一段時間裡,舞殿就好像是在屏著呼吸一樣。
「這明明是我第一次找到了值得侍奉的對象。我還想著能在坐牢前再瘋一回的……」
「我說過了吧,世間充滿了不公和失落。但那也不代表『因此』就可以為所欲為。這是你學習如何自製的好機會啊。」
上條笑著用拇指拂去了少女的眼淚。
看來這孩子已經沒問題了。
要是此時安娜·施普倫格爾仍然在衝著他過來,那就絕對不能讓這家醫院捲入戰鬥中。
正如同舞殿有著她自己的人生,上條也會以他的辦法貫徹自己的人生。
他握緊了那個連從哪來都記不清了的哨子。
然後用肩膀撞開了緊急出口的門,同時確切地說道。
「我去去就回。」
5
遠處傳來了一聲巨響。
與緊急出口相連的火災警報器一齊響了起來,上條當麻以幾乎是滾落下來的姿態奔下了樓梯。雖然這裡嚴格來說還是室內,但是暖氣的效果大幅降低了。這片詭異的惡寒就像是一股無形的死亡氣息正要悄悄溜進他的心臟一樣。
從現在開始,一旦被發現就會被拘束起來。
哪怕這是對方出於善意的行為,但只要上條留在醫院,就會把安娜·施普倫格爾吸引過來。那樣的話,因RC超自然公司而陷入瀕死狀態被抬進醫院的緊急傷患們好不容易保住的性命就又會被安娜踐踏殆盡。
一定要想方設法避免這個情況。
可現在上條正拖著連痛覺都幾乎感覺不到的身體,四周震耳欲聾的警報聲混淆著他的感官,再加上無論走了多少步都沒有變化過的下行樓梯。沒過多久,上條就被一種仿佛是在柔軟的雲層上行走的感覺籠罩了。光線變得模糊,聲音也發生了扭曲,就連這裡是幾樓都已經搞不清了。
就在這時,傳來了一道人聲。
『你好像碰上麻煩了呢。』
明明這個地方直到剛才都應該是沒有人的才對。
上條至少對這一點是確信的。
那道高音童聲清晰地傳了過來。單憑這道高亢的孩童聲音,很難判斷對方是男是女,又或者是對方故意將聲音調整成那個樣子的。上條對此自然沒有印象。他再次抬起頭來,可他並沒有看到有人靠在樓梯轉角處的牆壁上,眼前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回過神來,先前那般刺耳的聲音已經全都消失了。
無論是火災警報,還是從外面傳來的可怕轟鳴。
是因為聲音停止了?還是說自己的感官失靈了?上條無從判斷。周圍只剩下一片強烈到能讓耳朵感到刺痛的寂靜。
至少,這個人似乎並不打算抓住自己。
上條路過神秘人的身邊,又走下了一段樓梯,結果發現同一個人影正在那裡等待著他。
這恐怕並不是真實的世界。
上條轉頭看向樓層標牌。標牌明明就在視野中央,可上面數字的意義卻並沒有傳達到他的腦海中。
『不想將舞殿星見牽扯進來,我可以理解,但那也無法改變你這樣下去沒有任何勝算的事實。』
上條當麻將右手放到了腦袋的側面。
那個人影似乎正在竊笑。
『我並不是聖日耳曼哦。』
上條又下了一段樓梯。
那個人影又一次在等著自己。難道這段樓梯是永無止盡的嗎?難道說沒有他(?)的許可,自己就始終無法逃出這個螺旋的牢獄嗎?這些不安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上條終於停下腳步問道。
「……你是誰……?」
『抱歉,光憑我的相貌也說明不了什麼是吧?只是名字的話你說不定會聽過,但這樣臆測也不太好。我還是先重新做個自我介紹吧。』
即使是正面直視那個人影,光線還是會不斷晃動。
仿佛是從沒有聚焦的攝影機里看到的影像一般,就連對方的輪廓也不清晰。
可一旦接受了那個人的存在,眼前一個色彩更加鮮艷的異世界仿佛就會以那個人為中心擴散開來。這裡的牆壁和地板原本為了照顧病人的身心都塗上了讓人舒心的顏色,可現在卻閃爍著明媚的色彩,井井有條的樓梯就像是微笑的嘴唇一樣失去了筆直的形態扭曲波動著。上條的腳下沒有任何縫隙,那根本不可能,這片扭曲的景象只是錯覺。但他仍然感覺只要走錯一步掉進那些漆黑的縫隙里,自己就會永遠從現實世界消失一樣。
這個夢是醒不來的。
難道說出現故障的並不是五感,而是思維嗎?
『我是藍花悅,被稱為學園都市第六位的超能力者。』
「……」
上條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攥緊了。
這是本人,還是冒牌貨?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來做和往常一樣的事,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那個答案,仿佛證明了這位就是本人。
第一位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和第三位御坂美琴這些被稱為超能力者(Level 5)的人都擁有一個只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雖然這或許只是感覺而論,但上條就是這麼想的。與他們衝突時產生的壓力,就好像自己被塞進了動作大片或者懸疑電影中一樣。
『那麼,你想要什麼能力呢?我都可以給你。但因為能力本身並不是我製造的,所以也不值得去吹噓就是了。』
要是不能保持堅定,就會被對方吞沒。
就好像把人命當成紙屑般消耗的戰爭或是懸疑電影那樣,一旦被世界吞沒就連質疑都不復存在了。
藍花悅似乎正在苦笑。
雖然上條實際上看不見對方的臉,但從藍花悅身上散發的氣場能夠隱約感覺到這一點。
『我本人其實做不了什麼。我這股能力的性質意味著我無法單憑自己去貫徹正義。所以我一直在考慮要和什麼人為伍才能確保好人會贏。將藍花悅這個名號到處借出去也是其中的一環。』
「你在……說什麼?」
『你並不是什麼好人。』
藍花悅直截了當地說道。
『所以我至今為止都在避免與你接觸,可是目前看來,協助你就是最好的選擇了。RC超自然公司這個在科學內部突然發生的異變正在迅速撕裂以學園都市為中心的世界。用我的力量來協助你上條當麻,似乎就是唯一的對抗手段了。』
這就是學園都市的第六位。
被這個城市所認可的、貨真價實的超能力者(Level 5)。要是能有這份力量的話……
『好了,想像一下自己想要成為的人吧。那個無所不能的理想中的自己。』
模糊人影發出的聲音出現了一絲扭曲。
在某種意義上,這也許就是現代人最想得到的能力吧。在這個時間節約和性價比至上的時代,人們已經不需要親自去搞什麼試膽大會或者廢墟探險了。只要利用視頻網站的流媒體服務,人人都可以安全體驗其他人上傳的冒險歷程。只要有人單手端著攝像頭沖向死地,之後就會有數百萬人能夠安全地享受同樣的刺激和情感宣洩。這就是這個現代的追求。
不需要努力。
無視所有的風險。
只要有能夠立刻提供結果的服務就好。
『只要那樣做,心中的自己就會完全得以實現。好了,我來把藍花悅借給你吧。』
「……」
『比如說……』
那個站在眼前卻看不見臉的某人用食指指向了上條當麻的胸膛。
『你想不想知道那個口哨的意義?你有興趣恢復自己失去的記憶嗎?只要集齊必要的條件,那些在這座城市中都不成問題。』
第六位正在笑。
上條還是能察覺到這點的。
『通常我是不會提供這些暗示的,因為我給出的建議會禁錮對方的想像力。不過嘛,我可以承諾這股力量會比之前的那個戀查還要方便。而且你應該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不足之處。現在應該已經明白了吧,只靠一隻右手是跟不上事態的,力量不足還要硬著頭皮上只不過是自尋死路。』
任何人都可以立即變身成為主角,不需要什麼麻煩的特訓或是升級。
上條當麻屏住了呼吸,隨後搖了搖頭。
「我拒絕。」
『為什麼?』
「這裡輪不到你出場。」
『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決定。你覺得你有拒絕的權利嗎?』
聽到這種說法,上條幾乎要苦笑一聲。
真不愧是被選上的超能力者(Level 5)之一,每個人在做正確的事情時都是那麼的傲慢。正如同第三位為了保護自己的複製人而摧毀了無數研究所那樣,還有第一位單槍匹馬就下決定要剷除暗部那樣。
「餵。」
『怎麼了?』
「……你又不是被他人逼上絕路的舞殿星見。看樣子你也在盡力享受自己的人生,或許擔心將你卷進我的事也只是自作多情吧。」
上條帶著不會在那個迷惘的少女面前露出的表情撂下了這句話。
「可我也差不多要發火了啊。一副『反正像你這樣的貨色肯定解決不了』的語氣,在開始之前就想要掌管一切的姿態。把當事人甩在一旁窺視事態然後唉聲嘆氣,總是高高在上的視線……你真的是所有超能力者(Level 5)的反面教材。而最難搞的是,你還真心認為這麼做是為了我們好。」
『……』
「這是我們自己的問題。我們不是為了讓作為局外人的你獲得享樂才去戰鬥的。」
這是反論。
雖然這和之前跟舞殿星見說的是同一件事,但是看待問題的角度卻完全相反。
這是發現自己的人生被他人所利用時會感到憤怒的一個範本。上條當麻正是抱著這種心態拒絕了舞殿的協助。所以哪怕他明知道每次拜託舞殿都會讓事情變得方便,上條仍然決定要和她斷絕關係。
「別做那種安裝攝像頭後從旁干涉,然後將剪輯壓縮過的總集篇上傳到視頻網站把自己粉飾得像是成功人士一樣的事情了,你個偷窺狂。把藍花悅借給我?開什麼玩笑。要是真想改變這個世界,那就自己去努力。這和能力適合與否無關。無論是無能力者(Level 0)還是沒有開發能力的老師,每個人都在盡己所能和眼前的不公作鬥爭。唯有不懼受傷的人才能改變世界,而你並不是這種人。」
上條腳步不穩。
現在的他被人拿手指輕輕戳一下都會摔倒。真要說,沒有外界支撐的話他就幾乎站不起來。而且就算他是處於萬全的狀態,和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之一正面衝突也和自殺無異。
但他還是說了出來。
上條當麻正面向前伸出右拳,明確地作出了宣言。
「……要是說到這個份上還是不懂,那你就不過是個障礙而已。哪怕是要突破你,我也會繼續前進,藍花悅。」
『你會死的。』
這我知道,上條當麻的嘴唇蠕動著。
不知為何,此時第六位的音色稍微發生了變化。
就好像在回憶親眼見證過無數次的失敗歷史一樣。
『再這麼下去你必死無疑。無論是衝上戰場還是縮在這裡,你都撐不了多久。無論你怎麼選擇,都會是黑幕笑到最後,你的毀滅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
「那又怎樣……?」
他怕死,怕得不行。
為了不讓其他人發現才維持著笑容,也沒有對任何人坦白。在獨自一人時對醫生吐露的並不是謊言,說出害怕的人正是上條自己。
但是。
一碼歸一碼。
『我現在已經做出了原本絕不會去做的選擇。實話說,我不應該和你這個搖擺不定的偽善者扯上關係的,但我還是來了。因為我有理由相信,現在哪怕要違反自己的原則,我也要行動起來。可即便如此,你還是要貫徹平時的自己,你還是要走那條一邊謳歌人性本善一邊又無法捨棄拳頭暴力的充滿矛盾的道路。你這樣和眼看著火山爆發的岩漿逼近了山腳的城市卻拒絕避難,非得盯著時鐘準時走去上學沒什麼區別。所以你會死的,你只是在重蹈覆轍而已。』
「要想掌控我的人生,那你就自己握緊拳頭吧,藍花悅。要是你一步都不願意跨出自己的安全區域,那麼你的話語是不會傳達給任何人的。」
傳來一道細微的咋舌聲。
第六位想必意識到了雙方都不肯退讓吧。
那道性別不明的高音童聲突然降到了低沉到可怕的地步。
然後他(?)握緊了拳頭。
如此說道。
「……真是個石頭腦袋。那麼想要不幸的話,還是趕緊去死吧。」
嘭!!!!!!
隨著一道沉悶的聲響,兩個人影之一倒了下去,另一人則緩慢地走下了樓梯。無盡螺旋的樓梯已經消失了。那個人數著樓梯數往下走,意外地發現自己很快就來到了一樓。
勝利者輕輕呼出一口氣,獨自說道。
「想做的話不還是能做到嘛,藍花悅。」
第六位知道要是自己落敗,就再也沒有人能攔住上條當麻。
但那個人還是握緊了用不慣的拳頭去試圖「說服」他了。
所以說那就是個儀式。
通過挑起一
場明知自己會落敗的戰鬥,來讓上條繼續前進的儀式。為此那個處於安全地帶的精英分子寧願從自己平時的做法中往外踏出了一步。第六位的超能力(Level 5)不適合直接參戰這件事,就是藍花悅本人說的。
他只能回以一笑。
否定了他人的手段,踐踏了他人的關心後,上條當麻走到了外面。
刺骨的寒冷襲來,白色的雪幕擋住了去路,那些有著專業知識的醫生們都搖頭說這片外界的領域不在他們可以協助的範圍內。但是這裡有著自己選擇的自由。
這是他自己的人生。
這下子,上條除了勝利以外就別無選擇了。
6
食蜂操祈躲在隱蔽處皺起眉。
蜂蜜色的長髮隨著呻吟在寒風中飄動。她屁股著地背靠著混凝土製成的牆壁,甚至完全顧不上自己的皮膚可能因為寒冷而直接粘在混凝土上——這種小孩都能想到的風險。
御坂美琴,已經完全喪失戰鬥能力。
這樣一來就沒有直接戰力了。然而就算認識到已經是死局,也沒有辦法從頭再來了。
食蜂保持著緊貼混凝土壁的姿勢向上看。看起來好像是家百貨公司。不是食蜂常去的那種高級百貨店,像是那種連接著較大型的地鐵站的站內商場,要說的話更像是個縱向拉高的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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