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黑之藥丸,白之雪 and_RED_Rose.(1/2)
1
眼前是一位10歲左右的少女。
25日,儘管在商業街拱廊屋頂的庇護下有些難以理解,但外面確實正在下著雪。明明身在隆冬的室外,少女卻在用她的那隻小嘴與一個雙層冰淇淋戰鬥中。
「阿姆阿姆。」
「為什麼我會收留這樣的孩子呀……」
不良少年·濱面仕上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感慨萬千。沒想到這次遇見了個全裸的幼女,全身上下的防禦僅有一塊貼在扁平胸前的紅布,無論怎麼想都只會帶來一大堆的麻煩。
事情發生在學園都市中匯聚了各種小學的第十三學區最東側,那條一如既往(?)的商業街。在聚集了很多孩子的同時,對於他們來說卻又是與上學路線毫無關聯的地方,俗稱購物美食大街。如果現在不是寒假的話,正義感爆棚的體育老師們就會在這條商業街上來回巡邏。
(感覺並不會發生什麼事件的樣子……說實話,一位只在全裸的身體上披著一件薄布的女孩子泰然自若地走在街道上,反過來也證明了這裡的治安真的不錯……)
濱面實在不想將其當成一種流行的款式。至少那些纏著站在蛋糕店門口的聖誕迷你裙小姐姐們想要問出能夠一邊鑽過各種發達國家的軍用雷達一邊飛舞在天空中的雪橇的秘密,因此讓小姐姐們深感困擾的當地孩子們並沒有穿著那樣的打扮。
濱面抬頭看向一架正在穿過這片被拱廊屋頂遮住的低空,並利用蟹腿一樣的爪子緊緊抓住一隻箱子,形似大蚊子的食品外送無人機——裡面裝著的應該是蛋糕或是火雞之類的吧?——同時說道。
「之後去問問芙蕾梅亞看吧。話說回來,那傢伙到底在做什麼啊?好慢呀。」
會在雨天收留遺棄小貓的不良少年在小孩子當中也有認識的人。而濱面之所以會來到平時不會去的第十三學區,是為了將一件聚會上的必備品——一瓶標籤上雖然寫著無酒精,但是店員還是不會將其賣給小學生芙蕾梅亞·塞維倫的金色氣泡飲料送給她。現在他只想要趕緊把事辦完獲得解放。聖誕的節日氣氛怎樣都好,他只想回到屋裡然後向他那因為寒冷而被困在被爐里毫無防備的女友從各種角度發起突襲。沒錯,按照標準套路從背後撲到她的身上也好,從被爐的對面將腦袋伸進去然後開啟潛水艇模式偷偷鑽過去也行!!
順便一提,濱面的旁邊站著一位帶著更加無奈的表情不斷嘆著氣的白色針織連衣裙少女。雖然濱面並沒有聰明到光是看到她的表情就能猜測出她心中的想法,但她似乎也在和手中那些最近很流行的超甜版甜甜圈(配合小學生比較多的第十三學區而開發的量身定製版)陷入了苦戰。
她的名字是絹旗最愛,是一位對於學園都市的黑暗,比這位看上去很是粗獷的少年陷得還要深的大能力者(Level 4)。
濱面一邊看向少女從針織連衣裙的超短裙擺下方漏出的那雙危險的大白腿一邊說道。
「……果然確實很流行吧?那種叫做全裸保健法之類的東西。」
「你在看著哪裡發揮你那份超妄想啊大變態?再看我要收錢了啊。說到底,在搞清楚於12月的寒空之下解放身體享受日光浴這種愚蠢的奇怪現象之前,先超思考一下這件事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影響吧濱面。雖然嘴上說著無所謂無所謂,不過我覺得那個面無表情的運動衫女孩應該會嫉妒得要死,濱面你的見解呢?」
「哇哦——」
「說不出話來就好,說明你還有超正確的判斷力。雖然25日是戀人們的節日,你們想怎麼打情罵俏地吵架都行但是別把我們卷進去。這跟能力等級的大小沒有關係,而是最根本的問題,因為瀧壺小姐要是生氣了的話會做出什麼根本無法預測。」
若無其事地說著的絹旗實際上絲毫沒有大意,她一直在觀察著街道上的窗戶以及周圍的不鏽鋼柱子。她這樣做並不是因為在意自己的髮型或是穿著。這是一種不用轉動頭部或是視線就可以不露痕跡地消滅掉後方等死角的一種專業的手法。
現在無論再怎麼多加防備也不會帶來損失。
畢竟,據說整個「暗部」都在發生劇烈的動搖。
(……話說,那個年末的大掃除活動真的能夠成功嗎?只要存在不正當的利益就會產生「黑暗」。人們總是喜歡給各種事物貼上價格的標籤,而在這場鬧劇中他們就算是為了籌措能夠超隱匿的藏身處或是逃亡資金之類應該也會造成負面的循環。就算那些生活富足的勝利組成員單手拿著擴音器高喊正義,為了生活而存在的黑市也不會消失不見吧?)
「啊姆。」
幼女將與普通樣式不盡相同的、巧克力曲奇餅乾形狀的冰淇淋捲筒用手握住,並用小小的舌頭舔掉了滴到拇指上的牛奶。某種AR街道漫步遊戲好像正在舉行聖誕節日活動,一群孩子(其中也包括一些童心未泯的大學生)正拿著手機如同展開某種神秘的儀式一般聚集在一個空空如也的地方。幼女並沒有想跟他們合流的意思,只是帶著沒有感情的眼瞳看向那邊。
她站在不遠處說道。
「果然是座不錯的城市呢。不用害怕飢餓,不必因寒冷而顫抖,擁有能夠將聖夜當作一片單純的美好情景進行享受的餘力,到處都充滿了適宜的生存環境。不需要說明聖尼古拉斯的故事和《賣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分別揭示出了飢餓與寒冷的可怕,冬天的城市原本就是比屍體還要不祥的、『無論室內室外,殘忍而嚴酷的冷空氣會鑽進這片由石頭堆砌成的景色之中的每個角落』那樣的恐怖象徵。」
「哈……」
這個歲數的孩子有很多都特別愛說話。她是不是最近看到了某本刻薄的童話故事集,亦或是某種講述如何通過毀掉人們的夢想來賺錢的專業書籍?
幼女並沒有在意濱面微妙的視線,而是繼續說道。
「所以說真的很抱歉,這裡馬上就會變回原本的死亡季節了呢。人們會如同在可怕的一天結束之時心中僅懷對於明天的期待而顫抖著入眠,然而說到底就連能不能迎來翌日的清晨都無法保證的年代一樣輕易地死去。不過人類本來就是這樣才比較自然,所以你們並沒有什麼罪過喲?」
「……?」
濱面有一種莫名的違和感。
幼女用她的小手擺弄著智慧型手機。從她的口中吐露出了一些奇怪的話語。
「……嗯,嗯,嗯嗯。好的好的,看來世界各地那些通過篡改文件讓我的幽靈公司順利通過的人基本上全都死掉了呢。」
就好像感覺看到了一朵美麗的鮮花於是湊近想要聞聞香氣,結果才發現那是一隻種類未知的螳螂一樣。
他無法從幼女的眼中看出任何感情,在那之中潛藏著某種粘稠的東西。
而就在這時,幼女一邊露出月牙般的微笑,一邊將臉從手機屏幕處抬起並說道。
「瀧壺理後還好嗎?」
「稍,稍等一下。你在說什麼……」
「真是對不起呢,那件事完全是妾身的錯。不過就算是拿出霍羅思夫人這個騙子的名字進行辯解你們也不可能理解。既然無法客觀地進行證明,那麼承受你們的怒火與憎恨就是妾身的義務了呢。」
濱面仕上的腦中,蹦出了一個詞。
沒錯。他「只是」知道了她的名字。
那個人用甜言蜜語誘騙了自己的女友,支配了她的身體,並打算將她當作用過即棄的道具。然而關於那個可恨的仇敵的情報一直壓倒性地不足。
「……娜……」
而現在,這位隨處可見的不良少年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敵人。
找到了那個潛伏在魔法世界深處的深處,甚至可能比「魔神」藏得還要深的神秘人物。
難道說……
「安娜·施普倫格爾!!!???」
然而那個帶著幼女形狀的怪異存在,已經將視線移開了濱面的方向。
一隻手拿著薄布,另一隻手拿著冰淇淋。
在兩手塞滿的狀態下,她大大地轉過身去看往另一個方向。
然後說道。
「我得再說一次對不起了。要玩的話今天還是另一邊的順位比較優先。」
嘎吱!!傳來沉重的金屬聲。
不遠處,兩位少女落在了積滿白雪的拱廊屋頂上。
名門常盤台中學引以為傲的王牌和女王從天而降。
2
御坂美琴將身後那如同黑色金屬製成的惡魔之翼一樣的東西毫不留情地展開。那個東西以雙火箭引擎作為基底,裝備了加特林機槍、鏈鋸、滑膛炮、熔斷刀刃、多聯裝飛彈發射裝置、大型電鑽、等離子炮等各種重型武器。
其名為A.A.A.,即Anti-Art Attachment(對魔法式驅動鎧),第三位的增幅外裝,關於其原本的用途就連操控
者本人也無法完全掌握的黑盒子。
但是光憑這些是無法解釋眼前發生的一切的。
與身上穿有特殊裝備可以在空中自由飛行的美琴不同,第五位的食蜂操祈本來是不可能完成那樣的身體動作的。然而實際上,她卻跟上了裝備齊全的美琴的行動,從一棟大樓的屋頂飛快地跳到了古舊的(為了做出那樣的感覺,特地採用了在軍艦模型上使用的那種專業的做舊塗漆)商業街的拱廊屋頂上。
這是為什麼呢?
具體的答案如下。
「……雖然我能看出這確實是一種最新的裝備,但你應該知道現在已經是年底了吧?」
「啊啊啊呃嗚呃嗚呃嗚這種話你去跟我的替補蜜蟻愛愉說呀!?」
在學園都市中還有「另一位少女」與食蜂操祈擁有同一個系統的精神系能力。為了彌補自己能力上的不足從而打敗第五位超能力者(Level 5),她接受了各種各樣的機械性輔助,其中就包括如下的裝備。
FIVE_Over OS(OutSider),以及FIVE_Over本體。
兩者的銘牌上都刻著 ModelCase_"MENTAL_OUT"。
而為了管理這些試圖將學園都市第五位的能力以機械的方式完全再現出來的異形裝備,作為管理者的蜜蟻愛愉自身也穿上了一件由特殊纖維製成的套裝。
不過。
「呃嗚呃嗚呃嗚……」
「泳衣哈哈,高叉的哈哈哈,12月噗哈哈哈哈!!」
「啊啊夠了!!為什麼你會選擇一個跟這個季節和場所如此不搭的設計呀,蜜蟻同學!」
「緊繃繃的,哈哈哈哈!!大腿周圍都鼓出來了!」
「才不是!!那個混蛋是不是一個人孤獨久了結果覺醒成暴露狂什麼的了啊!?」
抱緊自己的身體,吐出白色的氣息,然而體溫卻升得比任何人都要高的食蜂自暴自棄地叫道。看來對於人類來說最強的防寒裝備既不是毛皮大衣也不是毛線織成的圍脖,而是羞恥心。
雖然單從裝備的設計上來看已經跟比基尼鎧甲有得一拼,但是作為防具的性能本身肯定是貨真價實的。
而現在不得不儘快打倒的對手就站在她們的眼前。
(看上去她並沒有藏著什麼玻璃容器或是藥片之類的東西呢。)
畢竟安娜只是用一塊薄布粗略地蓋住了自己的身體而已,實在無法想像她的懷裡藏了什麼東西。難道說在學園都市中使用了那種特殊的微生物,安娜自身卻沒有準備任何防護手段嗎?
說不定安娜的身體裡本身就有相應的抗體。
不過無論是要搜身還是要進行精密檢查,都得先把她打倒並抓住她才行。
「那麼。」
將裸露的身體粗略遮擋住的幼女安娜·施普倫格爾說道。
「妾身已經給了你們相當充足的時間,現在病毒已經快要擴散到身體的每個角落了吧。到了這個份上要是還想讓妾身繼續等待的話,那麼妾身說不定還是主動去加快時間的進程比較好吧。」
御坂美琴在昨天和前天的晚上都看見了安娜。雖然那個時候並沒有意識到,但她和那些拿著手機尋找穿著聖誕服裝的限量版安卓大魔王(一位毀掉了三個異世界之後來到地球的超級無敵神奇女英雄,不過實際上是個害怕寂寞的人)的小學生們看起來有著非常明顯的不同。周圍的空氣、寄宿在眼瞳深處的黑暗以及嘴角的笑容。她是個有著幼女形態的其他存在,甚至比美琴和食蜂還要老練得多。一種看到了廉價靈異照片的合成感始終揮之不去。
將雙層冰淇淋如同麥克風一樣握在手中的安娜,將她那隻小嘴沒能吃完而剩下的部分連同捲筒一起隨意地扔向後方。就在冰淇淋越過了幼女的頭部上方,即將落到背後時,從她那甜蜜的嘴唇中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孵卵。」
與其說是爆炸聲,不如說是一道衝擊波向四周瞬間炸裂開來。
擺放在店外的桌椅被吹飛,聖誕樹與雪人裝飾被掀翻,來往的行人也被無情地震倒在地。別說是商業街上的窗戶,就連覆蓋著頭頂的透明拱廊屋頂也被轟成了碎片。
「御坂,同學!!」
「我知道!!」
如果不是美琴及時利用磁力揮起周圍的金屬製品,同時食蜂控制那些昏倒的孩子們和打工的小姐姐們躲開的話,隨著積雪一同落下的玻璃雨估計就會讓毫無防備的路人們變成一片血海了吧。
御坂美琴當場懸浮在半空中,而食蜂操祈則趁著失去立足點的時機落到了地上。
商業街失去了透明的護罩,風雪瞬間灌了進來。
對於那些昏厥過去無法管理體溫的路人們來說,這已經可以算是足以將他們凍死的兇器。
「總之要趕緊轉移場地!!」
「你覺得她會等我們採取行動嗎?我會用『心理掌握』將倒下的普通人挪開,你就好好地為我爭取時間吧!!」
(話說,那到底是……?)
美琴頓時目瞪口呆。
產生那道衝擊的原因,是一個突然出現在幼女身後的巨大球體。
那個東西比安娜自身還要大,是一個直徑在兩米以上的金屬球。球體散發著黯淡的銀光,懸浮在一無所有的虛空之中。
是那個東西的出現劃破了空氣……嗎?
看樣子機制和白井黑子的「空間移動(Teleport)」完全不同,她的移動是不會引發如此暴力的附帶效果的。
光是出現就已經造成了如此大的破壞。
雖然不知道安娜會如何使用它,但肯定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她是怎麼把那個東西藏起來的?疫苗也好特效藥也罷,如果安娜手中的防護手段都是像那樣隱藏起來的話,那麼除她以外的人豈不是沒辦法將其取出來了!?)
美琴咬緊了嘴唇,同時取出了一枚遊戲中心的硬幣。
就在美琴於空中擺好架勢,將硬幣放在拇指上的時候,她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因為她看到,那個年幼的少女將拇指指向了自己的胸部正中。
「來試試看呀。」
「……」
「你那不過是已經被現在全世界任何人都可以閱覽的RC超自然公司的零光片羽所偏折的『力量』而已。你覺得如今那種東西能對妾身造成傷害?」
「切!!」
美琴採取了行動。
爆炸的巨響撼動著四周,劇烈的閃光燒灼著空氣,不過這份沿直線引發的破壞並不是將金屬以三倍音速擊出的超電磁炮(Railgun)。
而是「雷擊之槍」。
她害怕面對別人的否定,即便如此這也是由A.A.A.提升過的強化版雷擊之槍,可以輕鬆貫穿電塔工作人員配備的那種橡膠服,普通人要是被擊中的話就算是心臟驟停也不為過。
然而……
「真慫。」
她確確實實地聽到了那句包含著嘲諷與憐憫的話語。
一步。
安娜·施普倫格爾一步也沒有移開,周圍混雜著紫電的粉塵被吹散開來,連剛才的金屬球都沒有發生絲毫變化。
(怎麼,回事……?)
美琴從破碎的拱廊屋頂飄下落到了地上,雖然樣子看上去很是丟人,但是安娜卻給予了好評。
「哎呀,你竟然沒踩到?」
「……」
「要是和之前一樣看不到的話,現在應該就已經塵埃落定了。是地磁場?還是說微弱到無法察覺的板塊震動?有點意思,原來科學側也有辦法發現利用地脈紊亂製成的『地雷』呢。」
安娜哧哧竊笑著將拇指越過肩膀指向自己的後方,炫耀起那個金屬球。
「沒有普紐瑪①的外殼。哲學家之卵①,透明的棺木①,潛藏在繪畫以及音樂之中與人相伴的術式喲。我並不尋求紅色的石頭①,請將扭曲的結果展現於此地吧。讓垃圾保持垃圾的樣子,用無法預測的意外之物來讓妾身獲得享受吧!」
①譯註:普紐瑪是一個古希臘詞語,意思是氣息,在宗教文獻中,它的意思是精神或靈魂。
哲學家之卵是一種鍊金術用具,略呈球形的由玻璃或陶土燒制而成的燒瓶,用於製造點金石。
透明的棺木:鍊金術中,棺木一般是為了讓靈魂重生的道具。
紅色的石頭:點金石的顏色一般被認為是紅色。
位於其正中央的東西是一個巨大的舵輪嗎?
幼女用小手握住了它並隨意地轉了一下。嘎啦嘎啦!!不斷地傳來如同若干個沉重的齒輪互相咬合一般的低沉聲音。金屬球上出現了複數
的裂縫,以比銀行的大金庫還要複雜的方式打開了。
(可惡,正戲現在才剛開始嗎……!?)
裡面一定保管著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封印即將被打開。
根本沒有必要等待,應該在裡面的東西展露真容之前儘快將其解決。全身穿有最新裝備的御坂美琴立刻這樣想到。
然而,她還是慢了一步。
就好像從一開始,所有的時刻都是以此時為基準逆算得出的一樣。
嘎空!!傳來一道格外巨大的響聲。
「那個東西」露出了面容,是一根隨處可見的樹枝。
美琴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一次,她完全沒弄明白其中的含義。
樹枝在中間分了好幾個叉,整體展開成一隻大大的手掌模樣。其粗細也就跟小拇指差不多,上面稀鬆地長有一些堅硬的綠葉,但美琴乍眼一看也無法分辨出那是什麼樹的樹枝。
與屏住了呼吸的美琴相反,安娜·施普倫格爾不知為何從內側鼓起了臉頰。她以嘆氣的樣子慢慢地吐出了口中的氣息,然後說道。
「什麼啊,是張壞簽啊。」
「這傢伙……!!!!!!」
美琴沒有選擇繼續等待下去。
就這種程度。
難道說安娜在對那個笨蛋做出那種事情時,也是抱著可能抽中好簽也可能抽中壞簽那種無足輕重的想法嗎?
偏偏還是在平安夜。
嘎空嘎空嘎空!!美琴將身邊如同惡魔之翼的武裝全部對準了安娜·施普倫格爾。其中的每一個武器都有著足以擊沉艦船的強大火力,但是美琴根本沒有餘力去在意對手的承受能力。
然而。
緊接著,安娜·施普倫格爾就帶著無聊的語氣說道。
「這下贏得也太輕鬆了吧,真無趣。」
轟!!!!!!
御坂美琴感覺到一陣風吹過了她的側臉。
然而實際上。
如同惡魔之翼一樣展開的A.A.A.,其右半部分如同沾濕的薄紙一樣被整個扯了下來。
不久之後,白色的雪簾便從美琴的旁側吹散而去。
彼此間有段不短的距離。
那個用一塊薄布粗略蓋住肌膚的幼女明明只是用手臂的力量輕輕揮動了一下樹枝而已。
「什麼!?」
不過美琴作出的驚訝反應還是太慢了。
左右兩側的火箭引擎發生了破裂,從裡面流出的特殊燃料燃燒了起來,緊接著如同太陽一般明亮的閃光吞噬了學園都市第三位的身影。
「御……」
發生了一場普通汽油不可能導致的大爆炸。
「……坂同學!?」
就連食蜂的尖叫聲也被爆炸的聲音掩蓋住。
儘管並不知道別人是否能夠聽見,但安娜還是帶著唱歌一般的語調低聲說道。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認真看向眼前的那個「敵人」。
「……據說世界上最古老的鞭子,其實是根細細的樹枝喲,而不是皮革或是繩子呢。」
安娜一邊轉了下樹枝將其搭在裸露的肩膀上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這與御坂美琴將遊戲中心的硬幣以三倍音速彈出是一樣的。
在一位對事物有著不同看法的真正的超人手中,即便是一根樹枝也能導致如此誇張的結果。
「最初的飛行道具是石頭,最初的煙霧彈是枯草,最初的生化武器是屍體,最初的刀刃是石頭還是骨頭來著?歷史和傳統這種東西,全世界到處都有。其精華是可以自由地從萬物之中抽取出來的。特意——」
「等一下,精華?你在說什……」
「我現在不就是在說明嗎你這r o g d!q h u v n d啊啊啊h i e n g k!?」
突然發生了劇變。
在因為吃驚而無法動彈的食蜂面前,安娜採取了行動。
看起來很是廉價。
然而就是那根纖細的樹枝,讓第三位因為大爆炸而退下場去,生死未卜。一旦死亡的指針升到了頂端,自己就會被毫無理由毫無尊嚴地殺掉。對於人類的精神知之甚詳的食蜂操祈,就算不用將皺緊眉頭的自己照向鏡子也能明白,她的臉上明顯擺出了一副抽錯了牌一樣的表情。
另一方面。
安娜採取的動作卻很簡單明快。那根本就不是帶有殺意的攻擊。具體來說,她將附近的蛋糕店吉祥物踹飛,然後揮下了那根樹枝,即使將吉祥物的腦袋扯了下來也依然沒有停手。
讓人感覺到一種與單單看到武器或是軍隊的時候有所不同的恐怖。
如果要舉例的話,就好比看到一位平時既認真又溫柔的優等生正在施展悽慘的家庭暴力一樣。
「你們這些人一直都是這樣!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明明妾身在從頭一步步教給你們正que的事情,你們卻嫌麻煩!擅自抄近路,去享受飛速跨過探索之路的快感!!然後失敗了就怪妾身說明不足?明明根本就沒有理解t r u c 埋怨起妾身來倒是一套一套的?……開什麼玩笑,該死的你們到底在開k f u什麼國際玩笑?不!許!懷!疑!我!!~~~t n j s w h g l f~~~,啊啊真是夠了,我教給你們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所以你們要按順序去學啊!!不要想東想西,不用靠自己得出n t d 答案!!只要按照妾身所說的去做,就能將一切疑惑化解獲得相當紮實的學習成n果,你們這幫b v d h k t u h !!!!!!」
吉祥物被撕成了碎片。
原本作為身體的部分,已經變得只能看到幾塊塑料了。
然後。
那個怪物似乎意識到了目瞪口呆的蜂蜜色少女的視線。
「呼。」
將視線從翻滾著的吉祥物腦袋處抬起的幼女,突然拿著神秘的樹枝雙手合十笑了出來。
隨後帶著與幼女的身份不合的、年長者的從容態度說道。
「真對不起呢,不過妾身現在就會說明一切。」
「……」
被吞噬了。
儘管她知道這是一個不妙的徵兆。
實際上,第五位的少女幾乎是無敵的。
在精神系方面為最強。被扔到未曾開發的叢林或是沙漠中暫且不論,在人滿為患的大都市中她可以說是所向無敵。即便如此,還是有幾個人讓她絕對不想與之為敵。
比方說無論怎麼說都只會聯繫到暴力方面的第一位,以及由於失去了個體的概念分化成四分五裂的狀態,就算跟每個分支進行交涉獲得允諾也不知道名為「垣根帝督」的整體意識是否會遵守約定的第二位之類。這些怪物僅憑個人的暴走就可以將整個群體撕碎。
而這位幼女,就是他們的同類。
光是操縱這傢伙的心靈是無法獲得安心的。
「那個……剛剛說到哪來著?一直在聽的你應該知道吧?」
「好,好像是在說威望怎麼怎麼樣的……」
「對對!追求所謂『神之子』的血痕或是古老的羊皮紙書卷,都不過是想讓自己的舉止充滿威望的小人行為。看來你確實有在好好聽呢,真棒真棒☆」
安娜露出了微笑。
光憑長相只是個小小幼女的存在,否定了眼前的一切。
沒錯。就算是認真聽她的話、遵從她的規則、討好她的心情也不一定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畢竟此時她們正在以命相搏。
「即便是學園都市僅有7人的超能力者也不例外喲。」
3
食蜂操祈渾身顫抖著,為了解除不明真相的咒縛逃進了障礙物後方。
當然她並不認為那個將道路與咖啡店隔開的及腰高度的混凝土隔斷能夠抵擋安娜的攻擊,但她實在是不想呆呆地站在安娜的面前。
畢竟。
那個學園都市的第三位,在第一回合就脫離了戰線。
與其說是被安娜做了什麼,不如說是卷進了自己的裝備所引發的大爆炸里,消失在了閃光之中,而食蜂根本沒有尋找美琴下落的餘力。既然構不成戰力那就到此為止了。擁有精神系能力的食蜂就算拼盡全力也不可能完成「將手伸進燃燒中的燃料里將她拽出來」那樣的力氣活。
即便在當前這個位置,燃燒的熱量也讓食蜂感到全身微微刺痛。
然而,她並沒有溫暖的感覺。畢竟是在寒空之下,打在身體上的雪花以及強烈的高溫狠狠地折磨著蜂蜜色少女的肌膚。
唯一可以稱得上是救贖的,就是火勢並沒有蔓延到古舊(故意做出那種感覺)商業街上的店
鋪里。
(……我竟然會有種被人背叛的感覺,真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有點驚訝呢。明明跟她如此水火不容,但看來我在心底里還是比較依賴御坂同學的實力呢。)
即便如此食蜂也無法逃避。
如果不在這裡打倒安娜的話,那個少年可能就要堅持不了多久了。如果彼此搞丟了獵物迷失在城市中,實際上會感到困擾的將是食蜂她們那一邊。
食蜂以雙膝彎曲蹲在地上的姿態用力伸出手,用手指抓住了裝滿遙控器的挎包的拉鏈,然後想方設法將其拉向自己這邊。
咯嘰!傳來一陣厚重橡膠或是皮革的摩擦聲。聲音來自兩腿之間的根部,到底是承受了怎樣的負荷才會發出那種聲音呀?
食蜂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總感覺根部的位置在努力引起她的注意。明明直到剛才都沒有意識到,然而不知為何一旦注意到了之後就停不下來了。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不,或許食蜂只是不想直面思考如何擺脫目前的困境而已。
美琴那噩夢般的話語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應該沒有鼓出來吧?)
即便食蜂蹲在地上向下望去也找不到答案。她明白現在根本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但是作為一名少女,她無論如何都想確認這件事。食蜂咬緊了下唇,將手伸向了一個禁斷的道具——手鏡。
(嗯……?)
女王大人將小小的鏡子朝向某個無法與人言說的部位,躲在陰影處扭來扭去,然而……
「餵。」
「哇!!!???」
「?」
聽到從混凝土障礙物對面傳來隨意的招呼聲,第五位的女王被嚇得當場輕輕跳了起來。
而始終擺出一副無所不知表情的安娜·施普倫格爾則罕見地歪著頭呆站在原地。
重要的並不是手鏡,而是裝在挎包中的其他道具。
即那些大小不一的遙控器。
別說是敵方的攻擊了,光是讓自己不被卷進同伴的爆炸當中就已經拼盡全力了。即便如此,食蜂還是從挎在肩膀上的包包中取出了電視遙控器。那是作為學園都市第五位、「心理掌握」一切的起點的道具。
由於其能力的應用範圍過於寬泛,如果不親自將其分門別類地整頓好,就會連完美地駕馭自己的能力都很難做到。
嗶!
就在食蜂將遙控器對準敵人並用拇指按下按鈕的同時,安娜·施普倫格爾的頭部如同被一根看不見的球棒從旁側擊中一般不自然地搖晃了一下。
然而。
「對妾身無效呢。」
「噫!?」
(她恢復了?不對,能力沒有對她的腦袋產生作用!!)
這已經不是第一位與第二位那樣「即便將其操縱也無法解除警戒」的等級了。
從一開始就無法進行操縱的情況出乎了食蜂的意料,而且這與第三位的御坂美琴那種「利用厚重的防禦強行將其彈開」的情況並不相同。
「能夠利用操縱人類程度的異能掌握並支配妾身的精神構造這種想法,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喲。如果想要抓住安娜·施普倫格爾的自我意識,至少也要將自己鍛鍊到能夠控制一整個天使的程度再來挑戰才對。」
「心理掌握」沒有效果。
食蜂的能力雖然很強大,但是無法作用於小貓小狗。
而當精神系能力對敵人無效時,她便只能通過將其作用於周圍來為自己增加棋子。不過就算是對一無所知的普通人使用能力,也只是會被安娜秒殺而已,那樣的後果實在是難以承受。
不,換做是誰都無法與她對抗。
據說就連那個人,也因為一記親吻而敗下陣來。
正因如此,雖然食蜂身為常盤台中學最大派閥的女王,卻並沒有將那些擁有偏實戰能力的派閥學生們一同帶到這裡。現在的情形,已經不能用任何道理來解釋了。就連心中的神話都在崩塌。在與安娜的戰鬥中,就連那個強大的食蜂操祈都絲毫沒有擔負起他人性命的餘力。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她唯一可以放心大膽地加以利用的人就只有剛剛的那個女孩了。
(話說回來,那個白痴力到底在搞什麼呀?要是身為體能狂魔的御坂同學一下子就被幹掉了的話,就連讓普通人逃跑都會變得非常困難呀!?)
「心理掌握」誠然已經退場。儘管蜂蜜色的少女穿著與FIVE_Over相關聯的特殊裝備,但就算考慮到裝備的加成,少女的綜合運動能力也不可能勝過美琴。
(說到底在先前的那個時候,蜜蟻同學直到最後也沒有解除這身裝備的限制,這一點也很奇怪呢。「暗部」的玩具應該並不存在什麼安全標準才對,該不會是哪裡出毛病了吧……)
既然連第三位都被一擊撂倒了,那麼食蜂再怎麼飛來蹦去應該也難逃敗北的命運。
這樣的方法是不行的。
那她到底還有哪些選擇?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嘎啦嘎啦!!傳來沉重齒輪互相咬合的聲音。
沐浴在穿過了壞掉的拱廊屋頂、毫不留情地傾注而下的白雪中,安娜·施普倫格爾扔掉了那根隨處可見的樹枝,然後再次用小手轉動起安裝在2m金屬球上的舵輪型把手。
完全符合邏輯的勝利無法讓她的感情產生波動,所以通過自己的手故意在實戰中加入隨機性的怪物,於此時露出了笑容。
因為被幸運女神拋棄所以感到開心,已經達到了那種等級的超人開口說道。
「只要不放棄,說不定就有機會獲勝喲?雖然那與其說是取決於你採取了什麼行動,不如說是取決於妾身的運氣是否耗盡罷了。但如果不能持續進行挑戰的話,你就永遠都不會中獎喲。」
「……!!!???」
嘎空!!一道低沉的聲音炸裂開來。
表面露出複雜裂縫的球體打開了,而出現在裡面的東西是……
「繩索。」
這就是安娜拿來對付學園都市最高等級戰力的裝備嗎?
這條隨處可見的舊繩子看起來破破爛爛,感覺用著用著就隨時可能會斷掉。帶著小孩子將自己在附近撿到的戰利品拿到朋友們的秘密基地里展示時露出的笑容,施普倫格爾女士哼著歌兒說道。
根本不存在什麼傳說。
這只是一張真真正正的壞簽。
然而她依然沒有動搖,因為敵我的差距壓倒性地大,大到安娜自身已經感到無聊得要死的地步。
「那麼問題來了:你認為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什麼呢?」
4
安娜·施普倫格爾哧哧竊笑著。
她本打算如果對方回答正確就不會對其下狠手,但少女似乎並沒有回答的想法。食蜂將她那蜂蜜色的長髮大大甩開,全身轉過180度,同時以最大加速飛快地逃離了現場。
(嘛,如果不下狠手的話只會讓她沒法死個痛快,陷入更加痛苦的境地罷了。)
看樣子對方並不是真的打算撤退。
應該是為了隱藏身姿,為再次突襲作好準備的暫時性撤退。
(真是精神可嘉……為了連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特效藥而拼上自己的性命。)
「哎呀,從你採取的行動來看,你應該是習慣待在幕後的那一類人吧。平時你都是待在安全地帶,通過對別人作出指示來不斷向你的對手發起突刺的嗎?還是說你害怕那些孩子會在這場戰鬥中犧牲?呵呵,學校社會這種東西呀……明明都只是小孩子而已,你們這些當前輩的可真是不容易呢。」
外表看上去僅有10歲左右的幼女,一步都沒有離開自己所站的位置。嘴角依然保持著笑容,然而她並沒有掩飾臉上的無聊,只是將她那隻小手往旁邊揮了一下。
然後給出了謎語的答案。
「正確答案是發源於古埃及,世界上最古老的束縛喲。」
唰!!傳來好幾道撕裂空氣的聲音。
彼此間的距離根本不是問題。
那條破破爛爛的繩索看起來已經相當陳舊,一旦加上體重的負荷就很有可能會斷掉。然而在「薔薇」的重要人物手中便可以提取出用之不竭的精華。現在的她甚至可以綁住從天而降的小行星,並將其固定在天空中的一點。
(就算逃跑也只會踩到通過扭曲地脈製成的「地雷」然後被炸上天而已。)
然而。
「哎呦!!!???」
傳來一陣奇怪的叫聲,食蜂操祈突然向前倒下摔到了地上。
並不是因為安娜·施普倫格爾做了什麼。
由於屋頂變成了碎片,下方也開始積起了雪,所以剛剛可能是因為商業街的地面太過濕滑的緣故。
結果就是安娜扔出的繩索沒能抓住獵物,從常盤台中學的女王頭頂飛過,然後牢牢地捆住了用來支撐拱廊屋頂的柱子之一。安娜用她那幼小的手輕輕一拉,巨大的壓力就讓柱子折斷成了兩截。
世界最古老的鞭子②以及利用地脈製成的地雷,沒想到少女竟然同時躲開了兩者。而且既不是靠學園都市的能力也不是靠學園都市的科技,只是因為她那身為運動白痴的特質。
②譯註:懷疑這裡打錯了,應該是束縛
「那位」施普倫格爾女士頓時目瞪口呆。
沒錯,食蜂操祈確實穿著能夠補足運動能力的套裝。
雖然那並不是為了戰鬥而設計出來的驅動鎧(Powered Suit),但那畢竟是她在聚集了學園都市技術的「暗部」中撿到的奇特道具。現在的食蜂可以毫不畏懼地讓手槍子彈打在身上,說不定僅用雙手的力量就能將一輛普通汽車從地面上抬起。
然而。
這並不意味著她已經克服了與生俱來的運動白痴特質。
如果她採取了教科書般的動作,安娜估計會一如既往地帶著無聊的表情將她秒殺吧。亦或是如果套裝的內部輸入了戰鬥大師的數據並將她的動作調整成了最佳的狀態,安娜反而會大聲嘲笑,說她驅使著各種各樣的高科技,結果變得跟那些追求威望的先人一樣而已。
然而事實並不是這樣。
食蜂操祈靠著自己感覺存活了下來。
心中的預測沒能成功,想要的結果沒能得到。某種如同世界的漏洞或是弱點一樣的東西突然出現在這裡,並一舉推翻了安娜·施普倫格爾那正確的預測。
雖然。
雖然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它卻又如此甜美,讓人慾罷不能……
「啊哈☆」
這份甜美,在安娜的腦海中燃燒。
她知道這是自己的壞習慣。明明有著自覺,但安娜還是決定順從這種感覺。
舉例來說的話,就好比在無聊的刷怪升級時,突然出現一位誰都沒有見過的強敵一樣。
安娜放下了手中「必勝」的繩索,然後再次轉動安裝在巨大球體「沒有普紐瑪的外殼」上的舵輪把手。伴隨著「嘎啦嘎啦!!」的聲音,複雜的裂縫大開,安娜·施普倫格爾用她的小手粗暴地抓住了裡面的東西。
因為感到丟人而滿臉通紅的獵物,從地上爬起來繼續逃竄。少女左右甩動著修長的金髮,準備跑到拱廊外面。
「唔呼,啊哈哈哈哈哈哈!!太走運了,你的運氣真的是太好了!!你一定是在遺傳的稀有性(Gene Rarity)方面經過了殘酷至極的層層篩選之後才站到了我的面前,而剛剛發生的一切已經足以證明你的好運!即便如此,呵呵,沒想到你竟然能把妾身給逗笑了。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咯哩咯哩嘎啦嘎啦!!
金屬球發出了更加響亮的摩擦聲,隨後完全打開。
「噗,啊哈哈!好久都沒有出現這種超稀有的東西啦!?一下子蹦出一個20世紀的產物呢!!」
「呃。」
僅僅是一根樹枝或是一條舊繩子都有著如此強大的破壞力。食蜂心裡不禁一驚,然而在看到出現在金屬球里的東西後反而愣住了。
那是一個直徑僅有58厘米的銀色球體,然而其落地的聲音聽起來要比保齡球沉重得多。瀝青的路面被直接砸出了裂痕,不過考慮到其在官方資料上的重量足有84公斤,出現這種情況也是理所當然。四根金屬棒如同流星的尾巴一樣延伸在它的後方。
也就是說。
這個球體的真實身份是……
「伴侶號③☆人造衛星這種東西,對於久居科學側的你來說不可能不知道吧?」
③譯註:伴侶號(Sputnik)是蘇聯發射的人類第一顆人造衛星。這顆衛星於1957年10月4日,由蘇聯的R7火箭在拜克努爾航天基地發射升空。其發射成功標誌著人類航天時代的到來,也直接導致了美國與蘇聯的航天競賽。
「等……一下……」
「從裡面能夠提取出的精華,就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大氣層脫離喲。雖然搭載了孤獨寂寞的萊卡④的那個是二號啦。那麼,接下來就請盡情享受這種超稀有的死因吧!!」
④譯註:流浪狗「萊卡」是第一個飛上太空的地球生物,藉由伴侶號(Sputnik)二號衛星進入外太空,不久後在太空中死去,成為了最著名的太空犬。
安娜站在遠處揮起了手,而就在下個瞬間,食蜂的長髮就如同反重力一般輕輕地飄了起來。在商業街的外側,頭頂上已經沒有了拱廊屋頂,等待著她的只有白雪紛飛、冷酷無情的天空。
「糟了……這是開玩笑的吧。難道她是認真力地想把我吹走嗎!?」
就在食蜂滿臉發青,想方設法準備逃走的時候……
「噫!?」
右側的腳踝扭向了奇怪的方向,食蜂踉踉蹌蹌地倒向一旁。安娜的預測與計算似乎並沒有跟上這種情況,結果就是一個附近的公交站牌被拉出地面飛到了漫天白雪的寒空之上,在它的前方只有一片廣闊的藍天。
「嚯嚯嚯,你果然很有趣呢。」
「好痛……」
「再來,再來,再來,再來!!」
糟糕的運氣反而助長了安娜的喜悅。
她取出了下個東西。那是一塊隨處可見的拳頭大的石頭。不對,幼女將她的手指伸進了其小小的凹陷處。她用食指挖出來的東西,並不是某種繪畫用的顏料。那種粘稠的紅黑色物質,其真實身份是……
「哈哈哈。世界上最古老的筆記用具就是木炭。在莎草紙④以及羊皮紙出現之前,人類基本上都是將混合了血液與脂肪的木炭塗抹在洞窟的牆壁上從而保存自己的記錄信息的喲。」
④譯註:莎草紙由紙莎草的莖製成,是古埃及主要的書寫材料。
安娜一邊用小小的舌頭舔舐著自己的嘴唇一邊低聲說道。
她玩弄了一下自己那沾滿污漬的指尖,然後如同將什麼東西刻到整個世界上一般活動起自己的小手。
「也就是說,所有的魔道書都起源於此。」
隨後。
她在一台翻倒在附近的圓桌上描繪起來。
隨後。
她在一根倖存下來沒有折斷的不鏽鋼柱子上描繪起來。
隨後。
她在一個立在冰淇淋商店門口的雪人藝術品上描繪起來。
緊接著,那些東西就變成了能夠從地脈中吸收力量採取自律防衛行動的,魔道書的「原典(Origin)」。
嘰!一道摩擦聲響起之後,它們全都動了起來。圓桌如同野獸一樣活動著下方的四條腿,不鏽鋼柱子彎曲著倒在地上如同蚯蚓和尺蠖⑤一樣爬來爬去,雪人藝術品的微笑中滲出了明確的意志。這些器物的集合體一同「盯上」了逃跑後摔倒在地的食蜂操祈。
④譯註:尺蠖是尺蛾的幼蟲。身體細長,行動時一屈一伸像個拱橋,休息時,身體能斜向伸直如枝狀。
「去吧。Go ahead☆」
伴隨著安娜隨隨便便發出的號令,它們用各自的方法爭先恐後地殺向了食蜂。
轟!!周圍的空氣發出了震動。
它們奔跑著沖向少女,地面上剛剛積起的雪被瞬間衝散。
逃到拱廊外面的門外漢女初中生並沒有立刻回頭看向那些追擊者。果然「很走運」呢,安娜直率地評價道。雖說是臨時生成,但它們畢竟都是貨真價實的魔道書。如果那些隨意刻在上面的文字進入普通人的視野的話,它們就會直接侵入受害者的大腦並讓其七竅流血。
「哇!!」
安娜沒有想到。
面對如此迫切的性命危機,蜂蜜色少女竟然迎面撞上了一根風力發電機的支柱。
拜其所賜,衝過獵物後180度迂迴,準備像獵犬一樣切斷獵物退路的圓桌對於目標的判斷出現了錯誤,狠狠地撞到了附近的混凝土牆壁上。
「噗!?」
將手扶在地上站起身來的食蜂操祈明明應該看到了那個不鏽鋼柱子製成的尺蠖,但或許是因為鼻子的撞擊所帶來的疼痛讓她兩眼打轉陷入了極度的緊張狀態,所以那些文字並沒有進入食蜂的大腦。結果就是食蜂無視了那些撲面而來的威脅並存活了下來。
而安娜·施普倫格爾已經陷入了雙手捧腹爆笑不止的狀態。
「啊哈哈哈哈!!!!!!太棒了,你真是太棒了。雖然上條當麻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素材,但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不幸』並確立了自己獨特的生活方式,
所以變化的幅度並不會很大。從這一點來看,還是你更棒。認真追求完美的結果卻是一塌糊塗,不過這種廢柴體質反而救了你呢。沒錯,沒錯。現在這個瞬間的事態,確實可以說是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呢……!!!???」
另一方面。
被不斷追趕著的常盤台女王則回道。
「這種女王大人的模式,有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原來如此……先前蜜蟻同學之所以再怎麼被逼入絕境也沒有解開套裝的限制,其實是因為不擅長運動,害怕隨便加速會導致自己以成倍的速度華麗地摔倒或是撞到牆壁上自我毀滅的緣故!?)
食蜂操祈單手按著通紅的鼻尖含淚大叫道。
那傢伙把上條當麻稱為素材。
一定要讓她後悔。如果身上藏著疫苗或是特效藥,就一定要讓她吐出來。為此她寧願化身成一位無情的女王,不擇手段。
一步步走過商業街,從拱廊內側探出頭的安娜·施普倫格爾將視線微微偏向了旁側。
緊接著。
轟!!!!!!
一塊遊戲中心的硬幣以足足三倍於音速的速度從建築物上方打了下來。
5
這已經不是能考慮對方看上去只有10歲什麼的場面了。
「嗚……」
突如其來的爆炸讓食蜂的喉嚨不停顫抖。
以安娜·施普倫格爾為中心掀起了劇烈的爆炸與衝擊波,四散而落的塑料與混凝土塊揚起了細碎的粉塵。看不見的堅厚牆壁全方位殺至,將準備朝蜂蜜色少女猛撲過去的尺蠖與雪人從地面上強行拉起。就跟船上的帆布與颱風天氣下的雨傘一樣,伏低著身子的食蜂與晃動著巨大身軀的怪物們受到的衝擊似乎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哎呀。」
將一塊紅色的薄布抱在胸前,安娜在稍遠處竊笑道。
「總算是給出了點勇氣呢,了不起了不起。雖然表面上看你們一天到晚都在吵架,但實際上你還是非常重視那個女孩的?」
不過她並沒有理會安娜的餘力。
顫抖著身軀,食蜂將視線向上投去。
只見學園都市的第三位靈巧地站在低矮的雜居樓頂那高突的邊緣上。不過她的背後卻並沒有帶著A.A.A。看來比起繼續依靠那塊被挖去了一半的廢品,美琴還是決定趕緊從它的身上脫離並從火箭燃料的爆炸中逃開了。
在果子露狀的雪地上摔了個屁股著地,因為自己的體溫而緩慢融化的積雪帶來了很不舒服的液體感覺,食蜂操祈一邊皺緊了眉頭一邊猛地大聲叫喊道。
「什麼情況啊這黏答答的粉塵力?!又是微塑料又是混凝土還有粉塵!難難難難難難難不成你是打算從我的身體內側開始慢慢殺掉我嗎?!」
「吵死了你這個沾滿牛糞青蟲和蚯蚓的有機蔬菜笨蛋!!搞清楚現在可是我在救你,你該給我把臉埋在地上表示感謝!先不說這個了快點到上面來,你要是一直在那的話我就沒法用超電磁炮瞄準那邊的無人機了!」
「!」
在反射性地回過頭之前,食蜂一口氣垂直向上跳去。跳躍高度大約7米,當然在空中並沒有落腳點。……雖然如此,但她根本沒有餘力去考慮落地的問題。結果就是食蜂輕而易舉地飛過了大樓的屋頂,在空中失去了平衡開始縱向旋轉起來。
「嗚哇,哇啊啊啊啊!!」
「(……待在這裡目送這傢伙飛出去然後被電視天線或著聖誕樹頂端扎中屁股是不是對這個社會更好呢?)」
「夠了,別擺弄你那冷靜的計算力了!出於人道方面快來救救我!」
美琴向下追加了幾發超電磁炮。
這次並不是向著安娜·施普倫格爾本人,而是朝著剛才一直襲擊食蜂的圓桌、不鏽鋼柱以及雪人三樣東西襲去。
爆音與衝擊波炸裂,飛在空中的蜂蜜色少女受到了波及,身體沿著不自然的軌跡再度轉了兩圈,隨即不知為何穩穩噹噹地落在了美琴的雙臂之上。
即使在全世界也是極為罕見的公主抱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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