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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黑之藥丸,白之雪 and_RED_Rose.(2/2)

目錄

即使在全世界也是極為罕見的公主抱完成。

「怦怦~☆」

「不要說出來啊騙子女王!!」

「哎,反正被公主抱也不是頭一回了,我可是一點也沒關係哦?」

由於氣氛變得微妙起來,美琴兩手脫力讓食蜂就這麼垂直向下落去。具體來說就是御坂美琴屈起了一隻膝蓋,讓食蜂操祈毫無防備的背脊彎成了奇怪的角度。

「啊咿?!」

「……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上鉤,為了穩定心神我要先確認一下。恐怕你的第一次公主抱是跟那個笨蛋吧?反正肯定是那麼回事吧???」

「隨、隨你怎麼想。」

雖然美琴的眼神逐漸染上了一層深深的黑暗,不過同時她也在認真觀察當今的狀況。現在可不是跟那位即使是冬天還穿著高叉泳裝的豐滿裸露小姐(因為在雪地里摔了個屁墩兒的緣故身體的一部分還被稍微弄濕了)拌嘴的時候。

還沒死。

圓桌、不鏽鋼柱、雪人……並不只有這些。

最根本的是,一開始就應該被幹掉的安娜·施普倫格爾正撥開粉塵竊竊偷笑著。她腳邊的瀝青塊已經變得坑坑窪窪,說明衝擊應該是擊中了那裡才對。

(這個怪物……!!)

儘管美琴緊咬著牙關,但其實在此之前她就有種莫名的預感。那就是——剛剛那種充其量算是突然襲擊的攻擊,根本無法打倒這位眼前的敵人。

所以她才放心地發起了攻擊,根本不必擔心自己一失手把人給殺了,結果永遠失去拯救那個少年的手段之類的事情。

明明從二十四號到現在,作為王牌的超電磁炮就一直無法攻破敵人的防禦,只能發揮敲門般的效果,而讓美琴最為感到屈辱的是,自己的內心已經開始習慣這樣的結果。……當然,這樣的心態其實是源於御坂美琴在面對不利情報時不會一條道跑到黑,而是能夠快速調整自己接受現實尋找其他方法的強大心理素質。

「接下來咋辦?!我的『心理掌握』也沒有能夠發揮效果的跡象力!」

「那傢伙難道身心全都超出人類範疇了麼……總之先拉開距離!就算要大鬧一場,不把敵人引誘到足球場或是自然公園之類遠離鬧市的開闊地帶的話會對周圍造成更大的傷害。這件事一定要避免!!」

若是為了拯救上條當麻而不斷讓周圍的無辜群眾捲入事故之中,那個少年一定會很傷心的。

正是因為知道他的性格如此,少女們才會無論如何也想要拯救他。

要讓即便身穿強化套裝卻依然會一臉淡定地(以數倍於平時的勢頭)華麗摔倒的食蜂操祈以戰鬥姿態在屋頂之間移動實在是令人擔心。要是在助跑過程中因為積雪而打了滑,最後就只會變成一具活生生的高空拋物。結果美琴還是無法解除公主抱的姿態,不得不這樣抱著食蜂從表面開始上凍的大樓向著另一棟大樓跳躍而去。

常盤台的女王單手撥了撥散落在肩膀處的金髮說道。

「這才是正確的角色分配呀。超絕天才美少女的我扮演冷酷的頭腦角色,肌肉笨蛋的御坂同學則扮演實戰、護送還有照顧我的角色☆」

「信不信我把你從這棟十二層樓的建築上扔下去啊你這豬肉包子。」

「啊?!以這副閃耀超凡完美身體著稱的我不管從什麼地方看都跟占據了便利店收銀台旁側位置的那些添加劑滿滿看上去就令人作嘔的豬肉包子組合不搭吧!!」

雖說晃晃悠悠地擺動著某些(塞滿了肉)部位的笨蛋女王大人嘶聲反駁著,但是美琴並沒有在意。她暗暗決定下次一定要對被當做便利交通工具的白井黑子稍微溫柔一點。畢竟依賴別人和被別人依賴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隨即她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居然還有餘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當然,安娜·施普倫格爾沒有向這邊追擊過來是再好不過的事,但同時她應該也沒有做出刻意停止追擊這種消極行為的理由。面對美琴她們那種至多不過是在屋頂間逃亡的對手,很難想像「那個」安娜會跟丟。要說的話,形勢確實發生了好轉,但明顯是敵人在故意放水。老老實實地全盤接受真的好嗎?美琴不得不警惕起來。

「……」

停駐在大樓屋頂上(公主抱著一個熱乎又多汁的豬肉包子)的美琴回頭看向遠方。

然而什麼也沒有看見。

就連聲音都聽不到。

等待了片刻之後,御坂美琴終於發現了事情的真相。

「沒有……追上來?」

為什麼?

美琴站在落雪之中苦苦思索,卻得不出任何答案,隨後意識頓時沸騰起來。

她回憶

起了安娜·施普倫格爾看過的指示牌。

直行·第十五學區。

也就是說……

「是對我們沒有興趣嗎,那傢伙!!」

6

「阿上啊,我發現了哦。」

「什麼?」

上條當麻心不在焉地回問道。

盤腿坐在隔壁床上閒得發慌的藍發耳環這麼說道。

「既不是女醫生也不是護士小姐,現在最深得我心的其實是穿著睡衣的病弱少女。哎呀,剛才擦肩而過的那個戴眼罩的娃娃頭妹子真不錯啊——」

「怎麼了藍發耳環?難不成是因為前來探病的吹寄把你的秘密平板電腦用膝蓋砸成兩半導致你的心靈跑到異世界旅行去了?」

「話說回來這裡不正是繃帶少女和眼罩少女的大本營嘛!應該多注意的,我竟然現在才發覺,虧我還是這方面的牛人!!」

所以他到底想做什麼啊。

後悔發問的上條只回了一句。

「你跟我說這些是要怎樣……」

「我們去女孩子的房間玩吧?」

「我不該問的!!這事兒絕對不行,這麼做不是跟在修學旅行的時候玩得太過分招致班級同學討厭的事情一樣嗎!你好好想想專門把病房分成男性病房和女性病房的理由!!」

「閉嘴!!難得的聖誕節里兩個男的面對面坐著打撲克牌有什麼意義啊!!就算是我也想體會一下酸酸甜甜的感覺啊!」

順便一提,雙手不能使用的藍發耳環已經掌握了用腳指頭打牌的技能。人類會在需要的時候獲得成長,即使是朝著沒用的方向。

看樣子跟先前固執地說「聖誕節沒什麼特別的」那時候相比,現在的藍發耳環溝通起來要更容易一些。可是他還是提出了最糟糕的方案,上條真心希望自己不要被捲入其中。

「只要阿上被集火,我就一定能安全逃走。」

「信不信我給你來個全身骨折延長住院時間服務……?在你預料到自己不得不逃走的時候,這個夢想就註定無法實現了!你其實知道的吧藍發,認清現實吧!打開房門一不小心看到對方正在換衣服的瞬間,這種情況確實可能出現,但這樣是不可能發展成戀愛關係的!」

「不!!我們還有吊橋效應跟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這倆都是對方基於恐懼開始的誤解吧……!」

利用催眠術與心理學自由自在地掌控目標角色的愛戀之心,這樣的指導書在利基市場⑥死纏爛打始終甩不掉的情況即便是上條也有所耳聞。不過冷靜想想,這樣難道不會感到空虛嗎?不管怎麼說都是單方面的東西,對方根本無法看到自己真實的一面。

⑥譯註:利基市場是在較大的細分市場中具有相似興趣或需求的一小群顧客所占有的市場空間。

然而對此,那個混蛋卻神色凜然地斷言道。

「我已經不期待正常的戀愛了。」

「……」

「只要能做到想做的事,無論使用怎樣的手段也沒關係。成年的年齡被降低了哦,也就是說所有的男孩子其實都被某種詛咒所纏身,而我們必須要在那個時限之內將其破解掉……!」

「我覺得你只會讓事情惡化到連女孩子的手也牽不上的情況。」

「從剛才開始……明明我們都是地獄聖誕節的同胞,為什麼我感覺你始終一副頗有餘裕的樣子……?這道障壁是什麼情況?是不是應該跟老哥我解釋解釋?」

上條當麻將視線移向遠方。

他正對自己的現狀憂慮著。

少年回想起了某件事,一邊往鼻子裡塞紙團一邊這麼說道。

「接吻也不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藍發耳環止住了呼吸。

「什、麼……你那鼻血到底是……?」

「實際上口腔裡面充滿了細菌,這個世界上的微生物可是不勝枚舉的呀。」

「你小子……!!!???」

7

「呼。」安娜·施普倫格爾微微吐出一口氣。

她抬頭向上看了看已然不見二人的白色寒空,隨後倏地移開了視線。就好像從車窗內眺望著翱翔於天空中的飛機時車子進入了隧道一樣,宛如小孩子一般的動作。

她向著感興趣的方向邁出了步伐。

一邊看著藍色的指示牌一邊前進的安娜擺出一副無聊的表情想道。

(……食蜂操祈。雖然一臉認真地做出各種超乎常規行動的她的確很有意思,但後來主導權還是轉移到御坂美琴手裡了呢。若是認真地戰鬥再老老實實地被打敗那就沒什麼意思了,妾身什麼都得不到。切,至此為止便沒有樂子可尋了麼。)

白雪紛飛的寒空之下,安娜活動著她那看上去比布丁更柔軟的嬌小手指,就在她將粘在指尖上的那些紅黑色塗料甩落的同時,周圍的器物便當場倒塌在地。刻在圓桌、不鏽鋼柱以及雪人表面的那些含有力量的字母組合四散開來,同樣的變化也發生在了整體的無機物身上。果然是速成品,無法利用從土地中吸收的地脈之力參與循環,於是便從內部破裂開來。換句話說就是用自己的血流來殺死自己,跟腦梗塞或動脈瘤之類的原理相同。

對於殘留下來的東西,安娜根本沒有回頭看的興趣。

她一邊走一邊啪唧打了個響指,將背後待命的那個直徑兩米以上的金屬球體壓縮了起來。眨眼之間金屬球便被壓縮成了一個眼藥水瓶大小的小瓶子。具體來說是個內襯著一層薄薄鉛箔的極小圓形燒瓶。不過與普通學校里的燒瓶不同的是,在它的上面開了好幾個小口,宛如風笛一樣。

它並不是安娜唯一的王牌。

不如說,這個原本由雞蛋的概念經過刻意扭曲製成的賤金屬⑦蒸餾器「沒有普紐瑪的外殼」,其實是安娜·施普倫格爾為了打亂自己的節奏並降低自己的身份而使用的靈裝。

⑦譯註:賤金屬指的是除了金,銀,白金等貴金屬之外,其他的所有金屬。例如鐵、銅、鎳、鋁、鉛、鋅、錫、鎢等。

失去了死亡的概念就會忘卻死亡的恐怖,結果就是在意識不到自己死亡的狀態下被他人之手帶向死亡,也就是說會犯下低級的錯誤。就好像作為不死存在的那些希臘神話中的神明們沒能約束自己,屈服於心中不斷湧出的傲慢與嫉妒,最後導致了大量人類才會有的失敗。

人心如果感受不到不足的話,就無法保持忍耐與節約的狀態。

就像是不喜歡從水龍頭流出的乾淨的水於是專門去購買瓶裝礦泉水的這個國家的人,根本無法正確認識到一滴水的稀有性(Rarity)一樣。

「那麼觀光就到此為止。這座城市已經沒有什麼值得一看的地方了,差不多也該干正事了。不然也沒什麼有意思的東西了。……要是聖日耳曼還沒破壞掉那個男人,就讓妾身從外部推上一把吧。」

(雖說急性聖日耳曼應該已經在他的體內擴散開了。不過要是妾身刺激他一下讓他血衝上頭,應該就會擴散得更快呢。)

「……會看到什麼呢?」

安娜不停地哧哧笑著。

「被劇痛、不安、恐怖與放棄擊潰靈魂的結果,最後最後的一塊碎片。在那裡將會留下什麼呢,上條當麻?妾身很期待看到你的本質喲。」

代替之前的靈裝,安娜一邊低語著一邊取出了一部平平無奇的智慧型手機。手機屏幕上映出的,是在全世界極為普及的地圖APP。

按照指示牌來看,這裡好像是第十三學區與第十五學區的交界處。

目的地位於更往東的方向。

在「外側」的導航服務中,學園都市的占地範圍本應會被合成處理掉,但是在這個完全版的APP中,RC超自然公司旗下的人造衛星對城市內的每一條小巷都進行了補足,這樣一來便能將學園都市收羅其中。

「哼,哼,哼哼☆」

一設好目的地,APP便自動算出了各種路線。

安娜選擇了其中最短距離的路線,開始導航。

目的地是位於第七學區的某家醫院。

智慧型手機內響起了女性的合成聲音。

『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個小時。』

8

狀況一下子改變了。

美琴她們小心翼翼地沿原路返回,然後遵循著藍色的指示牌向東邊進發。當然,為了避免不小心與對方迎面撞上,美琴並未選擇走地上的路而是選擇了在積滿白雪的大樓樓頂間跳躍移動的方式。

實際上要是跟丟了安娜,會感到十分困擾的是美琴她們。

只有那傢伙有疫苗或是特效藥,而且還要阻止她接近醫院。

既然安娜一定會前往醫院,那麼比起傻乎乎地追在敵人後面跑,先一步抵達

醫院埋伏起來豈不是上上之選?

但是她們不能這麼做。

從目前為止兩位超能力者聯手突擊也沒有減慢敵方進軍的速度這一點來看她們就已經明白,一旦安娜·施普倫格爾到達醫院,那麼一切都將前功盡棄。這跟那位身體不適並從口中吐出鮮血的少年最後能否勝出並沒有關係。在他們戰鬥的過程中,周圍的一切都一定會被破壞掉。人也好物也好,那裡的一切都會如此。

單憑這一點,就足以將那個少年擊垮。

因為他會擅自背負起本不必背負的東西。

「嘿——咻。」

跳躍的時候也要特別小心。要是不小心將屋頂邊緣的雪塊震落,被發現的風險也會隨之增加。

美琴她們趕到了第十五學區。

此處的風景與先前截然不同。作為學園都市最大的繁華街,這裡到處都擠滿了化妝成聖誕老人或是馴鹿的年輕人,好像裡面還有在方形箱子和火雞上加上小手小腿做出的變種。看樣子這裡正在舉行挑戰製作世界最大蛋糕的活動,所以在大家都分到切下來的蛋糕並用手機拍下照片之前,這片騷動一時半會兒是不會結束了。

明明在下雪,卻沒有人打傘。

看來在這裡,手機的鏡頭要比人的健康更為優先,張開會阻擋視角的大型防水布就等同於罪惡。

因此美琴她們很快就發現了。

「找到了,在那裡!」

在一個巨大的全向十字路口⑧上建起了一座大型的人行天橋。在這樣一個複雜的地形上,一位用紅色的薄布草草覆蓋住柔嫩的肌膚,外表看起來只有10歲左右的幼女正混在人群之中行走於位居上側的天橋通道上。她時而被在這樣的時間點出現,握著酒瓶的年輕人們(那些人應該不是高中生而是貨真價實的大人吧?)手中的啤酒或是起泡葡萄酒淋到並竊竊偷笑。穿成這樣都能被周圍所接受,看來充滿了快樂與歡鬧的第十五學區的聖誕節的確很不可思議。今天不管是一絲不掛也好穿著圍裙也好年幼的妻子也好,都會被當作是一種扮裝而獲得准許。

⑧譯註:全向十字路口是當「行人專屬綠燈」亮起,各個方向車輛全部停車等候,行人可從任意方向斜穿的路口。涉谷的全向十字路口就是東京的地標之一。

雖然同處名流時空之下但想要追求更多一點高級感的食蜂興致缺缺地說道。

「真是眼見勝過耳聞呢……」

「拜其所賜,這裡到處燈光閃閃晃得人眼暈,太容易跟丟了。你也幫幫忙再仔細確認確認吧。」

或許是將擁擠的人潮反手當作了難得的機會,在這片本來就已失去控制的大混亂中居然還有人在未經許可的前提下搞街頭演唱會。另外還有10位左右的肌肉猛男們正如抬神轎一般舉起了一輛德國高級汽車(估計是他們自己的),同時對著手機鏡頭髮出微笑,好像是在拍某家健身房的宣傳視頻。面對這個比起欣賞景色不如說冷得要死的白色聖誕節,單手握著擴音喇叭身穿露臍裝的少女與滿身油亮的男士泳褲軍團似乎毫不在意。果然第十五學區很奇怪,奇怪到足以讓那些想引起話題的地面廣播電視台攝影師在看到那些過火的著裝與迷惑的行為後,會下意識地用手掌蒙住鏡頭,也難怪安娜那樣的裝扮並沒有讓任何人感覺到違和。

安娜·施普倫格爾之所以選擇走上面的通道,是因為不這麼做便無法在這片如同滿員電車般的人潮中前進嗎?不過看起來好像還有其他的原因。

「……果然,那傢伙一直盯著東邊的方向!」

美琴一邊叫喊著,一邊在視野的邊緣捕捉到了除人之外的其他東西。

那些是橫跨在人行天橋通道上方的藍色指示牌。雖然果子露形狀的白雪凍住了表面的一半,但指示牌上依然可以看到幾個大字。

直行·第七學區。

(她正從西往東走?第十五學區的前面就是第七學區。)

看來水火不容的兩人想到了同一件事,食蜂皺了皺她那美麗的半邊眉毛說道。

「雖說標誌性的建築有不少,但果然讓她到達那個地方才是最讓人害怕的啊。第七學區,那個人被送往的醫院。」

安娜毫無防備地行走著,就好像在說「敢來就來呀!」,門戶大開地嘲笑她們。

若是能讓她看見有趣的東西,安娜便會停下腳步細細觀賞。然而一旦失去興趣,她就會沿著原本的道路向醫院繼續前進。看樣子一旦安娜抵達醫院,她就會將整個建築連同那位瀕臨死亡的少年一併破壞掉。簡直就像是定時炸彈或是巡航飛彈一樣,散布著精確無比的恐怖。

食蜂以被公主抱的姿勢像小孩子一樣踢著雙腿。

「這可怎麼辦嘛?」

「現在就別獻媚啦豬肉包子。」

「……你要再說我是添加劑滿滿的豬肉包子組合,我就要用『心理掌握』強行打穿你的防禦屏障了哦?」

「哦是麼?豆沙包與肉包⑨的稱呼聽起來有點太形象了。所以我本來是想避開的,不過要是你更喜歡我這麼叫的話也行。話說看樣子,那傢伙是依靠導航確定方向的吧?既然如此我們就先接近她,然後跟她打肉搏戰。」

⑨譯註:日語裡豬肉包子是不用帶「肉」字的。

「你是笨蛋嗎?!靠正面力我們是不可能打過安娜的啊!」

這似乎不應該是從兩位超能力者口中說出的「前提」。

但如果不接受現在的劣勢就無法跟上現實的速度,那樣只會被時代拋下。

美琴微微嘆了口氣說道。

「所以說那只是誘餌而已,真正的目的是趁機駭進對方的手機,擾亂導航讓她沒完沒了地在同一個地方打轉。安娜·施普倫格爾?說實在的,我根本不知道那傢伙究竟是個什麼等級的怪物,但她手上拿著的畢竟只是普通的電子產品。把她引到人煙稀少且容易襲擊的地方,然後我們再想辦法奪走她的防禦手段吧。用一片雪白好好招待她一番,讓她在這座擁有兩百三十萬居民的高科技都市中感受雪山遇險般的恐懼吧!」

「原來如此。」食蜂操祈同意道。

既然要打肉搏戰,那麼要跟安娜對壘的應該就是連大腦里都全是肌肉的御坂美琴吧。食蜂操祈的「心理掌握」對安娜完全無效的事實已經是人盡皆知,所以說實話女王沒什麼能做的事。既然你說要打那就趕緊去打吧,最好是為了延長那個刺蝟頭的壽命而壯烈犧牲。常盤台的女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思考著。

但她還是忘了一件事。

水火不容並不是單純一方討厭另一方的關係,而是雙方互相討厭的關係。

「所以說,作為一次性誘餌的你也要好好加油哦。只要你這個性感的白桃煉乳奶油餡包子能夠成功讓對方上鉤製造一瞬間的空隙,我就不會忘掉你的事情哦——」

「等、哇啊?!這、這裡離地面可有八層樓高啊!你怎麼能把人家的身體說扔就扔去呀御坂同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維持著公主抱的姿態,美琴一邊說著「走……起!」一邊將抱在雙手中的貨物扔到了空中。雖然傳來一股輕飄飄的奇妙漂浮感,然而實際上高速墜落的食蜂只能瘋狂尖叫。如此華麗的騷動引得下方群眾紛紛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混雜在人群之中的安娜·施普倫格爾也是其中之一。

她像月牙一般彎起嘴角,露出了宛如小孩子將抓住的蟲子掐在手裡思索著該怎麼做似的殘酷笑容說道。

「啊哈☆」

「我再也不想被那幫缺乏常識力的變態們當玩具使啦!!」

就在食蜂四肢亂揮的時候,或許是某種力量的傳導恰到好處地發揮了作用,在空中轉了一圈後,食蜂操祈的雙腳最終砰地一聲準確落在了人行天橋的欄杆上,完美著陸了。

(御、御坂同學居然直到最後都沒有幫過我一下……?!那個肌肉笨蛋,是認真力地想要弄死我麼?!)

「沒幫你個頭啊,我只不過是用了無線的方式而已。」

回應的聲音從安娜所在的人行天橋處傳來。

兩人的間隔不到10米。低伏著身子,保持著野獸般的視野高度,御坂美琴毫不客氣地瞄準了幼女肚臍附近的部位,然後就這樣一口氣突襲過去。帶著能將對方的脊柱如同敲不倒翁遊戲⑩一般撞斷的勢頭,美琴用盡全力沖了上去。

⑩譯註:敲不倒翁遊戲指將一些小圓柱摞在一起,上面放一個類似子彈形狀的小玩偶,然後用小木錘從下面開始將那些小圓柱一段一段敲掉,同時不要讓上面的玩偶掉下來。

同一時間,食蜂的全身發出了「嗡!?」的奇怪聲音。不對,這是那件完美貼合著蜂蜜少女全身的強化套裝從外部被電力操控時發出的聲音。

食蜂從高出一截的欄杆上跳躍起來,像芭蕾或是花樣滑冰一樣華麗地旋轉著,

隨後利用離心力甩出了一記迴旋踢,用腳後跟橫向掃了過去。目標是安娜·施普倫格爾的正臉,更詳細一點來說是她的那雙眼球。

並不奢望能踢出漂亮的一擊。

但只要能迷掉對方的眼睛,又或是讓安娜為了迴避這一擊而做出哪怕是一個多餘動作的話就能成為出色的漏洞。

「等?!御坂……哇!!」

就在食蜂操祈終於因為自己被擅自當成棄子而汗毛倒豎地尖叫起來的同時,那位外表10歲的幼女對著襲向自身的腳後跟伸出了嬌小的手掌,並毫不費力地握住了女王的腳腕。安娜用單手將食蜂揮舞了一圈後,就這樣將她作為迎擊美琴的飛行道具甩了出去。

美琴毫不在意,並將精神集中在磁力的操控上。

她完全不打算接住一邊如同殘次品的迴旋鏢一樣旋轉著一邊直直朝這邊飛來的食蜂,而是在空中踩住了食蜂(那討厭的兩個豬肉包子)並再度向前大幅度跳躍。

順便一提美琴並沒有聽到「duang」的一聲,彈跳的力度也並沒有得到增強。

(殺了你……)

氣急敗壞的蜂蜜色少女(由於完完全全是個門外漢的緣故,連安全著陸都不去想了嗎?)在空中從包包里取出了電視機的遙控器,並毫不猶豫地將矛頭對準了美琴。

雖然身為SNS的現役女王,但骨子裡卻意外地是個電視派的某人大聲叫喊道。

「你就在這條地面廣播電視採訪組光臨的繁華街上給我脫光了身子跳舞然後跟這個社會說再見吧御坂同學!!」

「別添亂!你看看現在什麼情況!」

隨著「啪唧!」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空中的美琴不自然地偏了偏頭。只要美琴這邊拒絕,第五位的「心理掌握」就無法適用在第三位身上,最多也就是能讓美琴感到略微有些頭痛的程度罷了。

如果食蜂不這麼做的話,美琴就會以原先的架勢直接撞上安娜·施普倫格爾,然後將她壓倒在人行天橋的地面並騎在她的身上吧。作為一名閉月羞花的豆蔻女孩,以體重之差取勝實在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但從體格上來說,面對幼女級別的對手,美琴並沒有落敗的道理。

然而。

轟!!!!!!!地一聲,有什麼東西燒穿了身旁的虛空。

如果美琴的行進軌道沒有及時發生細微偏轉的話,在撞上對方之前美琴的上半身就會被燒成熟炭了。

安娜·施普倫格爾的手上並沒有握著某種特殊兵器的樣子。

她只是做了一個與她的體型極不相稱的魅惑飛吻而已。

(什麼?這和她之前用的那個破玩意兒不一樣?!)

鞋底嘎啦嘎啦地擦過人行天橋的地面。美琴的著陸點向旁側微微發生了偏移,沒能壓在安娜的身上。

當然這並不是美琴刻意造成的結果,恐怕造成了這一切的食蜂才是最目瞪口呆的那個人。

保持著赤手空拳的狀態,安娜再次露出了笑容。

她奇怪地交叉著雙手的五指,握緊又張開。

「真有趣,果然主導權還是應該交給運動白痴掌握才對嘛。」

「我——才——不——是——運——動——白——痴——!!!!!!」

或許是因為觸及到了絕對無法忍讓的一線,(由於專注於復仇而沒能安全著陸於是)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兒快要窒息昏厥的食蜂操祈突然雙眼含淚地站了起來。

安娜輕輕揮了揮她那嬌小的手掌,同時迅速向後退了一步。

站到了一位同樣站在人行天橋上、正為眼前發生的事感到驚訝、戴著針織帽的紅髮女高中生身旁。

「不好,她要成為人質了!」

「餵。」

然而事態的發展卻超出了預想。

安娜並沒有用刀刃抵住那位普通女孩,而是輕輕走到她的身邊,對她悄聲說著什麼。

她在那位正打算用智慧型手機拍下這片喧鬧的景象從而或多或少地增加SNS的閱讀量,然而實際上即使是在這樣的節日裡也沒有勇氣換上扮裝的少女耳邊這麼說道。

「讓一位充其量不過是初中生的角色為自己的性命而擔心,作為高中生的你豈不是羞愧得要死?」

「什……」

「明明都已經決定不帶雨傘漫步在這片白雪之中了,你還準備當多長時間的攝影師?光是站在那兒調整鏡頭焦距難道不覺得寂寞麼?既然用的是自己的手機,何不讓自己站在畫面的中心呢?你已經獲得嶄新的力量了吧。只要能夠正確地使用魔法,就能將科學製造出的虛假排名一口氣擊潰了哦。在這樣的日子裡難道不應該盡情放縱一回,讓自己成為世界的焦點嗎?」

面對屏住了呼吸的少女,施普倫格爾女士低聲說道。

那是慢性的甜蜜毒藥。

「哈……不行麼,果然是這樣。」

安娜放出了致命一擊。

「……這難得的聖誕節你卻寧願一個人悶到最後,將自己的才能白白浪費掉。確實存在呢,這種明明擁有力量卻無法改變未來,死活都不開竅的默默無聞之徒。」

不知這誘惑的言辭里究竟充斥著多少神秘的力量。

針織帽少女突然向美琴舉起了自己的手掌。

「將擁有前腳與後腳的野獸之力通過五指之一釋放出來。想像一條自心臟中心延伸至中指尖端的連線吧,此景即為火之精華的爆轟之形!」

咕唧!!!!!!

伴隨著激烈的閃光,響起了與其說是什麼東西燃燒更像是金屬被溶解的奇特聲音。

這樣的認知是正確的,畢竟人行天橋確實是被黏糊糊地溶解然後切斷了。

「什、麼……?!」

「啊哈哈。」

傳來了奇怪的笑聲。

要是美琴一個走位不慎,這位戴針織帽的女高中生說不定就會變成一名殺人犯,然而浮現在那張臉上的表情卻是狂喜。簡直就像是在小學裡,第一次從手上的感覺知道自己的能力究竟是什麼東西一樣的笑聲。

她一邊將手掌沖向美琴她們一邊說道。

「做到了,我做到了!!我也能做到了!!連那個名人,就連那個第三位都倒吸一口涼氣向後退過去了。喂,你們拍了嗎?光是在那自拍可是完全不夠的啊,快點傳出去吧!我的力量並不是虛假的!!」

就在美琴對這份異常感到有些難以招架的時候,竊竊的笑聲漸行漸遠。安娜·施普倫格爾一邊穿過人潮,一邊向著被她選定為目標的三兩男女輕聲低語。或是憎恨之詞,或是提示商機,時而利用人們的自卑感,時而激發大家的團結心。雖然實際的內容因人而異,但那些都是最為刺心的蠱惑之言。

僅僅如此。

一切就擺脫了束縛。

之前到底是藏在哪裡了呢?本應享受著聖誕節的初高中生們紛紛從懷中或是背包里掏出了某些東西。那些是用塑料製成的手杖、由金屬削成的圓章、以及從自動印刷的名片製造機里印刷出來的卡片組等等。

他們都在口中大聲叫喊著什麼,但是美琴根本無法識別。

伴隨著足以震顫整個橋面、如同體育場裡的歡呼聲一樣的巨大聲響,閃光、爆炸、冰之長槍以及化為人形的暗影紛紛竄出,所有的「異物」宛如泥石流一般向御坂美琴一人襲去。

直覺告訴美琴,眼前的一切很不妙。

這些東西,與迄今為止施行的能力開發並不相同。

正當她下意識地準備利用磁力飛往上空避開攻擊的時候,右腿卻遭遇了阻力。

某人抱住了她,並將胸前那兩個包子緊緊地壓在美琴的腿上。

那位險些被拋棄的女孩雙眼含淚地叫道。

「混蛋,你這個打雜的暴力女僕!!把你眼前這位擁有萬年一遇美貌的女王大人照顧好呀,御坂同學!!」

「嗚哇啊?!」

平衡崩潰,兩人一同從欄杆直直向下落去。

然而這樣或許才是正確的做法。只見幾束閃光燒焦了頭頂的天空,雖然美琴很不願意承認,但如果她剛剛「按照原定計劃」向上逃走的話,現在就很可能已經被那片高射炮一樣的彈幕打成碎片了。

沒有選擇落到地上,而是利用磁力依附在人行天橋底部的美琴發出了疑問。因為做出了意料之外的行動,她們意外地甩開了橋上橋下雙方的視線。

「剛才發生的事,你怎麼看?」

「跟普通的能力開發不一樣呢,否則我們兩位超能力者應該也沒有像昆蟲一樣偷偷摸摸躲在下面的必要力了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雖然你說的也對。說到底,假如你在某天突然獲得了某種『特別的力量』的話,難道你真的會直接將其用來殺人嗎?說實在的,安娜的話語並不是那麼有

魅力。而且一個裸著身體披著薄布的幼女,這樣的可疑人物要是去勸誘別人的話,不管是誰都會非常警惕的吧。就算是在這一帶做兜售的人最起碼也會去注意自己的儀容,並使用更為深思熟慮的遣詞用句吧!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因此美琴才會問向身邊那位水火不容的同伴,問向精神系最強的超能力者,在剛剛發生的事情當中是否存在某種「介入」的信號。

「她所做的只不過是談話而已。」

女王用一句話否定了美琴的猜測。

不過……

「如果安娜事先掌握了目標的個人情報,那麼事情就不一樣了。更準確地來說,是能將目標心中的自卑感、心靈創傷、需要發泄的精神緊張等等這些內部力的問題全都調查清楚的話。」

「那種事……」

剛一開口,美琴就注意到了。

RC超自然公司。

那個憑空出現的新型巨大IT企業,確實接受了來自全世界的占卜委託,同時也不露痕跡地打聽到了委託者本人及其在意的人(是不是也包括了柏拉圖式的單相思,難對付的上司以及憎惡的復仇對象之類?)的姓名、性別、年齡、出生日期、血型以及其他重要的個人情報。說起來,想要占卜什麼內容或者說委託本身,其實就是個煩惱與困惑的寶庫。這裡如實篆刻著他們「會將怎樣的可能性從腦海中排除」,或是「希望從他人口中聽到怎樣的話語」等等反映內心傷痛的情報。

對於這個一方面將個人情報斷定為「代替美元的新型財產」另一方面又擅自瘋狂地從人們身上榨取情報資源的巨大IT來說,分析用戶的行動記錄從而展示最高效的GG這種事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只要再稍微深入地挖掘一下這種技術的話,要做到心理分析、人性評分、網絡邪教化等「干涉非物理性的精神世界」這種程度的事也不過是隨心所欲。

所以說。

他們完全可以做出一把對於其他70億人來說不過是左耳進右耳出的無聊之詞,但是對於某個特定人物來說卻能夠精準地撥亂心弦,並從其背後推上一把的,自由自在的萬能鑰匙。不過,為了實現這件事,他們就必須要做出巨大到離譜的早期投資。

但是現實中確實就有這麼一個非凡的笨蛋做到了那些。

因為只要伸手就能做到,所以那個笨蛋無視了所有智者為其敲響的警鐘。

「順便一提。」

不知從何處傳來安娜·施普倫格爾殘酷的笑聲。

聽起來就好像一個成長過程中從未有人教導過生命可貴的孩子一樣。

「在心理學上有著個體與群體的概念。就好像在大甩賣或者音樂會現場中,一旦有個人沖向會場入口那麼所有人都會往那邊跑一樣,只要從集體中挑出幾個人激勵一下的話,在那之後所有人都會朝著同一個方向一擁而上。先說一句,操縱群體可比操縱個人容易得多哦?」

傳來咕嘟的聲音。

發生什麼了嗎?美琴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但是預想中的「泥石流」卻並未襲來。

困惑不已的美琴破解了一個附近的街道攝像頭,並將畫面投射到手機那小小的屏幕上。

「這是……什麼?」

喃喃自語的究竟是美琴還是那位頭戴針織帽的女高中生?

使用了真相不明的新技術——魔法的少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角。只見某種紅黑色的液體從她的指間溢出。不可能只是擦傷或著劃傷程度的粘稠血液,不斷地滴向人行天橋的地面。

「欸、欸?等下、嘔……咳、咳!!這、這是怎麼回事?!」

少女揮舞著沾滿鮮血的手向四周求救,卻沒有任何人抓住她的手。不僅如此,剛剛繼少女之後同樣使用了(應該是)魔法的男男女女們,都已經同她一樣口吐鮮血倒在了地上。不,不只是吐血,有些學生體內的血管破裂露出了青黑色的內出血痕跡,有些學生眼球的毛細血管破裂導致眼白的部分全都被染成了紅色。

答案無處可尋。

因為根本沒有人了解那個叫做「魔法」的東西的機制,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而為了逃離這份不明所以的恐懼,人們的內心便開始仰賴臆測,毫無根據的情報滋生出了新的憎惡。

那就是——

「……一定是第三位做了什麼……」

怨恨的聲音響起。

這種情感滲透進了那些不願承認自身恐懼的人們的心臟,喚起了一目了然的鬥爭之心與敵愾之心,讓人們拒絕注視自己,拒絕看到那即將到來的毀滅。

看不見的恐懼。

文明已經退化到了會將細菌稱作魔女詛咒的時代。現在的人們就算是在寒空下得了感冒也要怪罪到美琴頭上,叫喊得太過頭導致喉嚨啞了同樣會怪罪到美琴頭上。

「她肯定是使用了電磁波之類的東西!」

「就是啊。不然血管突然裂開什麼的也太奇怪了吧!」

「不幹掉她就會被她幹掉。要是她使用電解的話,就連維他命都能輕鬆破壞掉啊!」

美琴的呼吸一滯。

就連同樣待在懸掛著透明冰棱的人行天橋底部跟她抱在一起的食蜂也帶著懷疑的目光,用顫抖的聲音囁嚅著。

「……不是我懷疑你,你應該沒做什麼有愧於心的事吧……?」

「我沒做,我不知道。話說以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引發那種現象!」

雖然美琴惱怒地回聲叫道,但這樣做並沒有抹去她心中的焦躁。沒錯,就連位居頂點之列的美琴與食蜂自己,也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在不明白原因的情況下,連100%完全否定掉因為自己的過失而導致事件發生的可能性也做不到。

又或者。

假如此刻上條當麻正好在場的話,他用一句話應該就能斷定,說這是理所當然會產生的副作用,他會說科學性的能力者只要使用魔法性的術式就會變成這樣,不想讓全身的血管與神經破裂的話就絕對不要這樣做等等。

可是這份「經驗值」對於生活在學園都市中的大多數人來說根本無法理解。

沒有正確的知識,卻又無法從發生在眼前的傷害中逃離的話,之後就只會讓無可救藥的「迷信」瘋狂蔓延開來。

獵殺魔女,就能解決世界上所有的問題。折斷村正⑪,因為這種刀會擾亂太平天下。不分東洋西洋,這種想要通過集中攻擊少數派從而獲得安心的愚蠢的群體性癔病已經爆發了不知多少次。

⑪譯註:村正是日本最有名的日本刀之一。也許是因為它太過銳利,到了江戶時代就開始有「邪劍」、「妖刀」的稱號,而被世人所避忌。

人類在恐懼之下做出的行動往往比憤怒更加可怕。

因為對於是否應該放下舉起的拳頭,他們無法靠自己進行裁奪。

「喂,接下來怎麼辦?我們已經被她認出來了。討厭,好恐怖啊……」

「吵死了!架都已經打起來了難道你還想撤回?要是不搞定第三位的話肯定會被她復仇的!!」

「幹掉她!!在下一波攻擊到來之前。即使逃到學生宿舍也會被看不見的攻擊隔牆幹掉的,所以只能趁現在殺掉她!!!!!!!!!!!!!」

「御坂同……」在食蜂說完這句話之前美琴就已經採取行動了。她抱著女王,操控磁力從人行天橋的底部像空中鞦韆似地大幅度盪了出去。就在少女們剛剛劃出一個大大的C字高高地飛到人們頭頂上方的時候,之前所在的位置就被閃光與高溫埋沒了。人行天橋被確確實實地熔斷,或許是因為失去了平衡,宛如蜘蛛腿一樣延展開來的巨大天橋發生了傾斜。

緊緊抱住第三位腰部的第五位瞪大了雙眼說道。

「要是我們把怪物(剛剛那傢伙)跟丟的話,就拿不到疫苗或是特效藥了。到時候醫院也會被破壞得一團糟。那個女的,安娜·施普倫格爾到底在哪?!」

「鬼知道啊!話說又有很多人倒在地上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安娜那傢伙究竟做了什麼?!」

實際上,被嚇壞了的學生們在每次使用魔法的時候都會傷害到自己,然後又將自己的受傷誤認為是受到了御坂美琴的謎之攻擊所致,從而進一步加深了恐懼,為了解除恐懼又再度依賴魔法……陷入了糟糕的惡性循環,然而並沒有人能夠向他們證明這一切。

上條當麻並不在這裡。

儘管如此。

在空中倒懸著飛行的御坂美琴,依舊看清了現在應該做的事。

她叫道。

「食蜂!!!!!!!!!!!!!!!!!!!!!!!!!!!!」

如同被美琴的話語打了一記耳光的女王猛地一驚,立刻重新攥緊了遙控器。

錯。

先不提安娜·施普倫格爾以及御坂美琴這樣的例外,由普通人聚集起來的普通群眾是適用於「心理掌握」的。

按下一個按鈕便讓周圍的世界靜止了。

更準確地來說,那些就像外出前屢次三番確認門有沒有鎖好一樣不斷地依賴明顯會削減壽命的魔法的少男少女們,所有人都當場停滯不動。

負面的螺旋被斬斷了。

與此同時,在這種情況下只有一個人還在移動。那個小小的身影在這片靜謐到瘮人的景色中顯露了出來,看樣子正從傾斜的橋面沿著階梯向地面走去。

那一定就是……

「安娜·施普倫格爾!!!!!!」

9

「哎呀暴露了。果然精神系的傢伙能帶來更多驚喜和趣味呢,看來和妾身的相性不錯嘛。」走下覆蓋著一層果子露狀薄薄白雪的人行天橋,安娜一邊混入地上的人群一邊笑道。

難道是某個不過腦子的人在這種人口密集地帶呼叫的服務嗎?一位騎著聖誕主題紅色自行車的配送打工仔正抱著智慧型手機和保溫包不知所措進退不得。看來在這片人牆之中,那兩個女孩也很難出手的樣子。從可憐的打工仔同學旁邊穿過,施普倫格爾女士繼續向前走去。(不如試試自行車吧,看起來也蠻有趣的。)安娜這麼想道,因為她正好看到了一棵由十字金屬杆製成的旋轉門與大量掛在上面的自行車所組成的金屬樹,那其實是一個擁有季節限定感的租賃式立體停車架。

(她們應該能推測出我的目的地,那麼要是我在預定的時間之前到達的話她們會為此驚慌失措嗎……?)

赤裸的幼女抱著紅色的薄布,冷酷地笑了起來。不過,關於施普倫格爾女士所鍾意之事到底會給別人的人生帶來多少危難,只要想想那個因為她的意外一吻而陷入生死危機之中的少年應該就足夠瞭然於心了吧。

薔薇之刺,會傷害到所有向它接近、靠攏的生命。

就在安娜穿過了仍然上演著索多瑪⑫般的大混亂(反正在亞雷斯塔製造的城市中也算是家常便飯了)的第十五學區,臨近隔壁學區的時候。

⑫譯註:依《舊約聖經》記載,索多瑪是一個耽溺男色而淫亂、不忌諱同性性行為的性開放城市,聖經中有名的罪惡之城,最後被耶和華降下天罰而毀滅。

第七學區。

就在安娜即將到達之前,從她的頭頂上方劃下了一顆黑色的流星。

更準確地說,是將周圍所有的鐵砂收集起來,然後將其塑成一把高速振動的刀劍。手握著「鐵砂之劍」的御坂美琴從上方筆直劈下。

安娜只是舉起了她那嬌小的手掌。

不過與普通地將五指展開相比,安娜的手指不自然地交叉著。

僅此而已,就防住了那足以將裝甲列車斬斷的一擊。

「真是無聊得要死,御坂美琴。在你穿上A.A.A.將科學與魔法之間的界限模糊掉的時候我覺得你還有那麼點意思,不過現在的話就不行了。如今的你只擁有標準般的強大,即使提高了參數,行動本身卻很單調。我想要的可不是那種必須擁有最強裝備的活動BOSS,快點退場吧。」

「!?」

美琴並沒有期待能打出漂亮的一擊。

就在她強行突破人群來到安娜·施普倫格爾的面前後,並非安娜而是設置於第十五學區的金屬鐵樹就整個遭到了破壞。那是一個在金屬杆上懸掛大量的自行車從而構成樹木外形的租賃用立體停車架。

以美琴的著陸點為中心,從地面上掀起了大量的積雪。

以安娜所在的位置為中心,由鋼鐵與混凝土組成的台階整體出現了詭異的龜裂。金屬杆四分五裂,連同無數的自行車殘骸一起將那位外表看起來只有10歲的幼女拍在了地上。

反正只是出租用,所以自行車並沒有使用碳或者鋁等高品質的材料。

既然是鐵製,就可以用磁力操控。

(沒必要打倒她,只要用大量的廢鐵把她壓垮封住她的行動,在那之後她應該就不能再繼續作惡了。一旦將她困住,之後我就用磁力全方位對其進行徹底的壓縮,就此將她封印住!!!)

「沒有意義的。」

一句輕飄飄的話語從瓦礫之中傳出,並無情地貫穿了少女的心臟。

「我說了我對你那自以為傲的輸出不感興趣。因為,這場較量已經得出結果了。」

如同火山噴發一般。

轟!!!!!!

混凝土碎片與尖銳的鋼筋全方位飛散。御坂美琴(以及緊緊纏在她腰上的食蜂操祈)一邊呈螺旋狀地旋轉著一邊被吹飛。由於發射角度很高,美琴無法落到地上,因此她將兩腳貼在附近大樓的牆面上垂直站住。

「發生了……什麼!?」

「話說,那個,是什麼?」

美琴與食蜂發出的疑問,在種類方面出現了微妙的區別。

使勁眨了眨眼的美琴再度嘗試凝視下方,她看到一個半透明的身影正站在安娜·施普倫格爾的身旁。那個身影將小小的拳頭向正上方舉起,做出了一個十分滑稽的動作。

那個是……什麼東西?

少女們滿腹疑問。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著成年男性身高的人型身影。只不過從背後生出了天鵝般的巨大羽翼,整個頭部變成了一隻扭曲的鷹或鷲……總之是猛禽的樣子。全身散發出蒼白的鉑金之色,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個異形。不過,與那個不祥的身影相反,在它那能吃人的頭部上方卻懸著一個閃耀著光輝的圓環。

任何看到的人都能感受得到那份明確的記號性。

在繪本中也會出現的……天使。

如同看到一具滿是蛆蟲的腐爛屍體被宣布為選美大賽的冠軍,然而任何人都沒有感到疑惑一樣,可怕的違和感、厭惡感與抗拒感一同爬上了美琴的脊背。

那個東西,不應該存在。

這跟科學與魔法之類不明所以的界限無關。說到底,就算是作為對神秘一無所知的科學信奉者的美琴也能明白這點。

褻瀆。

僅僅是出現在那裡就能擊碎人類正常的價值觀,下方的身影正是體現出了那個詞的含義。

「愛華斯。」

幼女粗率地用手抱住薄布,帶著毫不客氣的語調低聲說道。

這是那個身影的名字嗎?美琴也不清楚自己從耳朵里聽到的詞彙究竟正不正確。如果利用能夠清晰記錄高頻段與低頻段的音響裝置進行分析,說不定會聽到完全不一樣的發音。

總之,那是個破格的存在。

甚至可能是一個能將「力量」分給安娜·施普倫格爾這個怪物的源泉。

可是反過來說……

御坂美琴強行讓自己保持樂觀積極的心態。

「……拽出來了。我們已經成功地從那個總是笑著的傢伙身上奪走了一份餘裕。」

「那、那、那個……御坂同學,不管怎——麼看,我的『心理掌握』應該都對那個鷹天使不起作用。既然已經沒我什麼事了,那我就差不多可以回到那個人的病床前跟他自由自在地撒撒嬌了對bu……」

「現在已經到重要關頭了!!這條路沒有錯。只要順著這個方向突進,我們肯定能把安娜的底牌一張一張全部抽光!」

「不要我想回家!!!!!!!」

站在地面上的幼女抬頭望向美琴那邊。

與剛才不同,她的臉上已沒有了笑容。

帶著身旁的異形怪物,安娜·施普倫格爾確切地說道。

她看都沒看那個可靠的夥伴一眼。

「別隨便跑出來啊,蠢貨。給你搞得一點樂子都沒有了。」

心中在沸騰。

御坂美琴血沖顱頂,感覺眼前的一切都被紅色所埋沒。

即便有著能夠確確實實贏下來的手段,她也不願去使用。不斷地拉長戰線,在生死之間的狹縫中優雅地起舞,仿佛要榨乾最後一滴血。

真的,沒有嗎?

連一秒鐘也無法等待下去的迫切願望,或是一旦失敗就沒有退路的緊張感,再或是強烈到足以迷失自我的焦躁與憎惡,這些真的全都沒有嗎?她真的充滿了餘裕,多到足以讓她在方法、選擇或是可以採取的手段上隨便去選,想繞多少遠路就繞多少遠路嗎?

即便美琴這邊的情況可是大量的無關人員受到傷害,醫院也受到了最為明確的威脅,就連那個少年的性命也正從內部被持續削減著。

「給我適可……」

美琴用著仿佛會咬碎臼齒般的力道狠咬牙關,並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到眉心。

準備咆哮。

然而在一秒之前,施普倫格爾女士卻輕輕嘆了

口氣,然後如此斷言道。

「因為就算沒有你,她們也會當場斃命的,蠢貨。」

10

嗡……!!!!!!

整個學園都市發生了令人恐懼的震動。

11

空氣被燒焦,沒有了活動的身影。

只剩下如同連屍體都未經處理就被遺棄的戰場遺址般,那充滿了不祥的氣氛。

在那之中。

「哼,哼,哼哼~」

用一張紅色的薄布遮掩起自己那柔軟的肌膚,幼女的嘴中哼著一首走調的聖誕歌。

她完全沒有回頭察看。

阻礙她的人已經消失。邁動著嬌小的雙腿,安娜悠然地跨過了學區的邊界,進入了第七學區。

那裡是她們的主場,是那家醫院所在的最後學區。

(……接下來,不知天真又正義的諸位有沒有自覺呢?擔心別人的生命,反過來也就意味著覺得自己還很安全,以為現在並不是自己會倒下的時候所以能夠高枕無憂呀。)

遵循著握在手裡的手機導航,安娜·施普倫格爾這樣說道。

「因為自己是特別的人類,所以在這種地方是絕對不會死的。這不過是一種在十多歲的青少年中常見的誇張妄想……你們覺得這個世界的機制會如此天真?」

人終有一死。

然而在很多情況下,人們並不知道死亡究竟會何時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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