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話 青春的海岸只與我們擦肩而過(2/2)
彩羽說了聲我要去趟洗手間呢—,像貓一樣,一下子就消失了。
堇說有點累了讓她稍微休息一會,就倒在駕駛位上拿書擋著臉睡著了。
我和阿乙走向了服務區內的店家,確保了一些零食和飲品等補給。
這樣就能再忍一個多小時的拘束了。
這樣想著回到車邊,發現駕駛位空了。
去找堇在哪,發現她蹲藏在車蔭處,帶著耳機和誰在電話。
「……個,再怎麼說也太急了——……急事……海——……」
太小聲了,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本來偷聽就不是件好事。這裡就當沒聽見吧。
「紫式部老師,怎麼了嗎?」
「好像在和誰打電話。不知道是不是工作電話,氛圍有點嚴肅」
這樣回答了突然探頭出來了阿乙,推著他一起回到了車裡。
打開了剛買的飲料,咕咚咕咚地喝著,清涼的飲料潤著嗓子。
剛才和彩羽攻防戰出的汗的原因嗎,像是要延申至手腳的爽快。
「話說回來啊」
喝完一口後,阿乙在意著車的另一邊,說著。
「明明是暑假的正中,沒有商量電話就來了呢。社會人士還真是辛苦呢」
「真不想變成這樣呢。如果能做到的話」
「不過我是不行呢,變成一般的社會人。不能理解的東西好像有一堆」
「……是啊」
阿乙不是什麼普通的高中生。天才程式設計師,僅僅用這樣的標籤說明也不夠充分。
和他人的看待世界的方式完全不一樣。真正的,別的世界的居民。
像淡水魚無法在海里生活一樣。如海水魚會死於河流之中一般。
通常的常識,社會規範里沒有阿乙的歸宿。
——啊,不行。嚴禁認真。重置思考。
今天是難得的暑假,和同伴一起去海邊旅行的。至少這種日子不去考慮這些嚴肅的事情也可以的吧。
「啊,啊啦,你們倆。什,什什什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在剛剛。……在慌什麼呢?」
「沒沒沒,沒在慌啊,沒有!——什麼都沒聽到吧?」
「???」
「聽,聽到了其實也,沒什麼」
不顧詫異地眯起眼的我,堇右手右腳順拐著回到了駕駛位。
「有點怪啊。那個可疑地舉動。嗅到了式部又要打破死線的味道」
「那個嗅覺,是不是太限定了?……嗚哇」
這樣吐槽著,阿乙用手擋著嘴打了個哈欠。
「看起來有點困啊」
「嗯。最近,一直在熬夜……」
說起來昨晚,好像在調整GPS再計算了更加正確的交通情況來著。
「悠閒地睡一覺吧。下高速之前應該都不需要GPS了」
「嗯,……就這樣吧……。彩羽,和阿明的調情…….看不到了,很可惜……就是了……」
「醒著也看不到所以就安心睡吧。行啦。別為了這種事好費力氣,上去吧。」
「嗯……呼……」
已經睡了嗎,阿乙稍稍搖晃著腦袋。
扶著他的肩,引導向副駕駛。
「嘶—」
「已經睡熟了嗎。好快啊你」
把完全放鬆意識的阿乙固定在座位,為他綁好安全帶。
然後,在過程中,注意到了緊握方向盤僵直坐著的堇側臉有汗流過。
「流了好多汗啊。沒事吧?」
「誒?什什,什麼!?」
「剛才的樣子有點怪,是發生什麼了嗎?——這個,用這個吧」
「噫!?」
這樣說著遞出手帕,不知為何堇卻彈起來往後仰。
像是看到中世紀的拷問器具一樣看著我的手帕,顫顫巍巍地詢問道。
「那,那個是,要讓我用這個來纏住小指嗎……?」
(譯註:這裡是指黑社會謝罪的時候切小拇指,需要先用手帕纏住)
「是用來給你擦汗的。為什麼會有那種黑社會的想法」
關心一下正夏的太陽底下長時間開車的堇而已。中暑了會很不得了,想讓她擦一下汗喝些清涼的飲料,但是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地警戒。
「……啊,吐槽的時候,又忘了加敬語」
「那,那個怎麼樣都行了啊。反正現在也不在學校。」
「老師和
學生之前,年上和年下的區分要好好區分清楚的啊。……雖然我自己點破有點那什麼,請按照自己的方法好好注意一下。」
「唔唔,阿明自然的流露好孩子的一面總讓我感覺好罪惡……!」
「為什麼要抱著頭扭動身子啊」
「沒,沒什麼。話說會來,乙馬,睡著了呢。阿明和彩羽野不要顧慮我,好好的睡一會吧。——但是一定要好好的帶上套」
「在想哪種睡覺啊。別勸誘不純潔交往啊混蛋教師」
「啊!……啊,但是好涼」
把冰涼的飲品朝她的腦門上按去,就這樣遞給她。
「阿明……謝謝啦。真溫柔呢」
「就算這樣還是很感謝你的。有堇老師這樣駕駛,我們才能這麼輕鬆的去海邊」
「對,對呢。海邊,呢」
「而且……雖然是假的但姑且婚約者呢。不這樣注意一下的話,吶」
話語說到一半,不是太能忍得住,背過臉去。
「呼呼,阿明就是這一點很可愛呢。心動了哦」
「煩死了。我可完全不開心」
朝著眼變成愛心的形狀,按住心口的堇投去厭煩的言論,我像是逃走一般,走進車裡。
就想著這樣回到后座座位上的時候,突然脖子的寒毛立了起來。
感受到了背後的恐怖氣息,猛地回頭。
然後,那裡——……
「不許調情」
「哇——?!」
加工後的聲音一樣的怨靈般的怨嗟在我耳邊私語,我不禁發出悲鳴。
回過頭去,穿著白無垢的黑色長髮的女性死屍——並不是。是偷偷笑著的煩人後輩女生。
「啊哈☆ 這不是害怕的不行嘛真是的—!」
「……又是你啊!不是說過不要再發出那個聲音!」
「哦呀哦呀,怎麼了發生什麼了前輩。明明是自稱效率廚現實主義者,居然會怕鬼怪?嗚呼呼,可愛的弱點get♪」
「雖然並不相信幽靈的存在,但是你的那個聲音太恐怖了。抱歉了啊傻子」
只是中年大叔在使用變聲器喲,像這樣就算事前說明,但是還是會覺得美化過後的大叔的聲音可愛。那個和這個同理。
與知不知道現實無關,發出恐怖的聲音就會感到很恐怖。
「一點不壞喲。只·覺·得·很·可·愛·哦」
「所以說別這樣啊!!」
「啊哈哈,超有趣!!就玩這個吧!!」
「咕。你這傢伙……」
抱著肚子笑的彩羽,終於把我理智的弦給切斷了。
本來想忍到海邊為止的,但是可忍孰不可忍。
「惡靈退散」
「——唔捏?!」
噗—地,朝著蹬鼻子上臉的彩羽的額頭貼了一個符。
「什,什麼東西呀。眼前反而看不到了?!」
「很靈驗的(附近)神社買的符」
「為什麼要買那種東西?!」
對著變成殭屍一樣的姿勢,啪嗒啪嗒甩著手的彩羽,我這樣說明。
「每年,海水浴的季節,事故和事件的新聞一直都有報導,或是被浪捲走,或是被貝殼毒到,或是被鯊魚吃了」
「最後那件事根本就沒聽過!」
「海外的話偶爾還是會有的。——嘛雖然概率非常的低,但是只要存在,還是會有可能被捲入某種事故中。要是因此受傷,甚至丟掉了性命。死了的話,之後所有的活動都無法參加,生產性為零。從效率角度看是最大的損失」
「不對,就算不那樣考慮,死了本來就比賽結束了啊!為什麼要那麼認真的考慮啊,這樣剖析是怎麼回事啊!」
「當然,迴避事故應該做出所有的努力,但是,最終來說『運氣』才是一切。因此,我充實了一下能提高運氣的裝備」
這樣說著的我,像展開扇子一樣攤開了神明的商品
符,御守,破魔矢——從惡靈退散到安產祈願都布陣在前。
「前輩。難道……你是笨蛋嗎?」
「好失禮啊!這都是為了大家的旅途安全而祈禱的啊。《5樓同盟》的經費採購來的哦」
「那個,不會被認可用經費……」
「沒關係的。會向卷貝老師低頭,讓這些在『黑山羊』中也登場的。這可是出色的資料費哦」
「嗯—。雖然有各種理由,結果還是不擅長恐怖的東西……」
「惡靈退散」
「呀——!貼了兩枚了!前面完全看不見了!」
真的是,亂說別人害怕什麼的。只是比別人的危險迴避能力強了一點而已。才不是不擅長恐怖的東西什麼的……真的哦?
*
那之後,我們一行人離開服務區,暫時由堇開著車,晃晃悠悠的上路了。
阿乙沉沉的睡著沒有醒來的意思,彩羽也是因長時間的移動和對我的糾纏而疲倦了吧,正想著怎麼這麼老實了,側過頭一看,原來已經睡著了。
安靜的車內微微晃動著,無比優秀的空間,我也轉瞬被睡魔侵襲。
醒來的時候,那兒應該就是清澈的大海了吧?
彩羽到底又準備了怎樣的泳裝呢。
真白忍著不來海邊現在又在努力著什麼呢。
止不住的思緒漸漸消失,深深地,深深地朝著夢底沉入。
然後——……
下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眼前展現的是廣大的深藍色的海洋!才怪,是蒼鬱的森林環繞著的,破落的村莊。
陣風吹過,嘩啦嘩啦,嘩啦嘩啦,樹葉擦聲迴響,從遠處傳來了野犬的叫聲。
天空中,明明正夏的太陽浮現著,卻和都市不同,感受不到熱意,不如說,空氣十分涼爽。
一點,又一點的建築物散落其中,該說是頗具年代感嗎,不論哪個都已經開始腐朽了,感覺像隨時都會崩陷一樣。
就算被告知是穿越到了江戶時代,也會深信的這樣一番場景。
話說,是時候可以吐槽了吧?
這怎麼看都是山吧。
明明應該是奔著海水浴去的,為什麼現在在深山中的集落里?絕對很奇怪啊好吧。
四輪驅動車的輪胎淨是枯枝腐葉,車身也泥濘不堪,可以窺見是走過了多麼壯絕的路程。而且回頭看也沒有什麼整備過的道路,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到這個地方的。
「堇老師。不,紫式部」
「……在」
「能說明一下怎麼回事嗎?什麼啊這個限界集落。大海消失到哪裡去了?」
「沒」
「沒?」
「沒辦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堇不顧弄髒褲子直接跪在了有著腐葉的地上,猛地把額頭貼向地面。
紫式部老師的名物,最拿手的土下座。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但是陪我一天就好!處理完急事立刻就飛向海邊!」
「道歉之前先把狀況給說明了。這裡是哪?」
「影石村」
「影石村!?」
「影石家的一族,本家所在的村莊。這個村子住的人基本上都是我的親戚」
「或許有這麼大塊地的一族,確實如同大地主一樣。但是直接把村子的名字起成這個也太過了吧。這是什麼世界觀啊」
「嘛,沒什麼人就是了」
「顯而易見的人煙稀少呢」
因為這個地方可以一覽整個村莊,所以一下就明白了這個地方的寂寥。
廣袤程度和建築物數量的確不少,但是基本上看不見在路上走的人。
「所以,為什麼突然把我們帶回了你的老家?」
「事實上……把和阿明的調情照片發到了家族的line……」
「呃。難不成那個產生了問題?」
想起了翠在教室咄咄逼人的時候。
拍了數枚看上去是不雅行為的照片。那個要是被老家的人看到,會說什麼的話——……
「並不是。那個並沒有什麼問題」
「到底是嚴格還是寬鬆真搞不明白了,你的家」
「只是,『有關係和睦到這個地步的對象為什麼不早點介紹?來給我們看看可是很重要的哦?那個婚約者看來今天不過來露露臉那就是誠意不足,不能承認他的婚約者身份』被這樣說了」
「啊—」
原來如此。認真到了這個地步的確應該來拜訪一下。看來是確實是有著古風價值觀的家庭。
「突然被這樣說我也只會很困擾啊,這樣回絕他們不就行了」
「做不到啊!祖父大人超恐怖的!?敢違逆的話哪怕超遠距離也會被咒殺掉!!」
「是哪家的妖術師啊這麼厲害。話說別擅自更換世界觀啊」
我知道的這個世界是現實中的日本社會。超自然現象為前提的台詞還是算了。
突然,腦中冒出疑問。
「話說回來,你老家是教育一家吧。之前說的因為先祖代代都是大家的教師。所以你也只能成為了我們的老師」
「嗯嗯,是啊」
「教師一家的設定和,這個深山的限定村落在我腦子裡搭不上邊啊」
「啊啊,那個有著複雜的原因的。本來影石家的教師的規矩要追溯到江戶時代——」
「——聽起來很長的話題咱們可以日後再說嗎?」
「唔誒!?」
剛要開始說明的堇被拍了一下肩膀。
她的背後像是幽靈一樣站著的是,我的友人·小日向乙馬,通稱阿乙。
不,是…….阿乙吧?嗯,大概是阿乙。就是逐漸上升的殺意和平時不同。
「紫式部老師」
「在,在噫」
「我通宵做的系統,日程安排全都被打破了呢?」
多麼冷徹的聲音啊。多麼冷徹的眼神啊。感受不到絲毫感情的眼睛。
哪怕是獵物就在身前的昆蟲,也比如今的阿乙的眼神還要富有溫度吧。
「已,已經在反省了。但是違逆了祖父大人的話會很慘的——」
「紫式部老師。看來,你是想死了」
不像是想聽解釋的樣子,阿乙高高舉起手掌。
「唔噫噫噫噫!?」
「哦,喂,阿乙。不會是要見血的懲罰吧?再怎麼說也太——」
在戰戰兢兢縮著的堇面前,阿乙停下了手。
但是並沒有縮回。
「從現在開始我會黑進紫式部老師的電腦,一個不留地刪掉年上x正太相關的所有數據,然後發給教育委員會」
「別呀啊啊啊啊啊啊啊會死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社會性死亡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好過分。要做到那一步嗎阿乙。
冷酷無比。極不人道的處刑方法使我不禁後背一涼。
阿乙會做到這一步,可見是相當的生氣吧。最近幾天的工作和通宵勞作全部白費了,要說也是的確會這樣。再次,認識到了絕不能惹這傢伙生氣啊。
「明照大人,救命啊!再這樣下去要被乙馬侵犯了!我重要的東西要被上頭看見了!」
「紫式部老師……」
我憐憫地俯視著淚流滿面的堇。
「迄今為止,許久時日,不勝感激」
「已經被放棄了——!?」
「說實話,總覺得老師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做這種事情」
「而且還要去刑務所——!!就算我也不會做會被逮捕那種程度的事情啊!?」
「能向神明起誓嗎?」
「不論怎樣都能發誓!」
「能向嵐間君起誓嗎?」
「我是個壞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堇哭的死去活來。
是不是稍微捉弄得過分了。捉弄過頭了也有點可憐啊,是時候該回到正題了。
就在我這樣想剛要出聲的時候,彩羽突然出現了。
「那個—。前輩。大家。聽我說一句可以嗎—?」
「 小 帶 呂 」
「哇—好髒!擦擦鼻涕啊,真是的!」
被我和阿乙責備之後,抱住彩羽尋求最後的救助的女教師今年二十五歲。
對著威嚴什麼的不知丟到哪兒去了的她的腦袋,彩羽「好了好了」地苦笑著撫摸著,又故意一下子擺出呆呆的表情。
「我雖然搞不清什麼很複雜的東西,但是這裡,不是和前輩你們做的遊戲的舞台氛圍很相似嗎?」
「那算什麼?紫式部老師讓我的工作成果全部白費的罪責並不會消失哦?」
「嘛—嘛—,冷靜一下。山林不也是遊玩地點的固定選項嘛。然後,也能成為『黑山羊』的取材點。這—樣的話不就是『一舉兩得』嘛」
這樣說著的彩羽,趁阿乙和堇不注意,朝我啪地眨著眼。
「我覺得這是身為效率廚的前輩最喜歡的單詞」
——原來如此。是為了借著這個話題,讓阿乙冷靜一下。
真不愧是明明一點也不純潔卻能演好一個優等生的女生。深刻地觀察,理解人際間的事情,也就是說突破人的弱點的能力很強……
「的確像彩羽說的那樣。雖然和海邊的日程有所偏差,但如果從能夠收集資料和點子,為《五樓同盟》的活動出力的這一點看,的確是個不錯的地方。反正都來了,享樂的同時順便做點工作吧」
「……那個,的確是這樣呢。阿明的視角都不覺得是浪費時間的話,嘛,停戰也行。」
「啊啊。這次就大發慈悲饒了她吧」
「o—k—,我明白啦。真是的,阿明果然很溫柔啊」
阿乙的瞳孔恢復了人的情感。
這就是阿乙的弱點。彩羽所看透的,兄長心靈的要害。
我所追求的,是以徹底的效率主義為基礎的《5樓同盟》的運作,正是因為對這種做法深感共鳴,所以如果我是在心底覺得高效的事,阿乙對於這一點就不會提出異議。
嘛,本來就算堇瞎搞也沒真的打算把她從社會意義上抹殺掉就是了吧。
「——啊啊,但是,紫式部老師」
「噫呀!?」
「沒有下次了哦?」
撤回前言。這傢伙好像是認真的。
*
『阿乙心情能夠恢復真的太好了』
『嗯。但是出局就是出局』
『誒』
『紫式部老師的硬碟已經被我清空了。下一次再這樣的話……懂得吧?』
『我,我也會管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