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八話 早晨的旅館只有老師潔白(2/2)
(譯註:白無垢和服的一種,在日本的婚禮上新娘穿的混婚服。)
「一晚?沒有什麼特別的儀式嗎?」
「並沒記錄在祠堂要做什麼呢。只是兩個人要度過一晚」
「只有這樣的話不就沒什麼問題了嗎?普通地睡覺的話好像就能度過去」
「我也這麼覺得。但是,有著讓人在意的數據呢」
阿乙眯起眼睛嚴肅地向我們展示出了手機畫面。
那裡表示出的是一個餅狀圖。僅由一個顏色染成的圖片所表示的意義不禁讓人覺得是在開玩笑。
「執行過『緣結之儀』的男女,100%。連一組的例外都沒有地,在那之後結婚,生子。真真正正,完美無缺的緣結。那並不是超自然,而是確確實實地顯示了數字。而且都是樣本數有意義的數據,十分的異常呢」
「……真的嗎」
愕然。對於尊重效率的我來說,數字是唯一的與神同等的存在。
當然,還存在著名為統計魔法的一條線。
在這個重視傳統的限界集落中,關係已經達到可以進行儀式的兩個人是不會被允許不結婚的,因此在周圍的重壓之下,所有人都結婚了。也有可能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而出現了100%這種荒唐的數字。
但是,不管是怎樣的理由。
「是這樣呢。堇老師感到絕望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可以明白了吧。人家,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了。……沒有辦法面對小彩羽和小真白了」
「堇老師……」
「……」
向著很抱歉地垂下眼睛的堇,彩羽和真白投去了擔心的眼神。
——原來如此,終於理解堇感到絕望的理由了。
本來以為向老家撒個謊和我成為假的婚約者就行了,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有可能要真的與我結合。
一直誤以為彩羽和真白喜歡我的堇,由於對於學生的愧疚的心情而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吧。
嘛,雖然關於真白並不是誤解。現在先不管這個。
如果讓堇懷抱著罪惡感進行儀式的話,是不可以的。
而且對於我來說和堇真正結緣的未來什麼的就算了。
雖然覺得如果能得到插畫的話,成為紙面上的婚姻關係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因為奇妙的神力發揮了作用,使得我們連孩子都有了的話那可就是實際的夫婦了。
嚓。
誰也沒有注意到的輕微程度,衣角被拉住了。
「……嗯?」
「真白,不喜歡。不想讓你去儀式」
「……哦,哦唔……」
低著頭,大膽地訴說自己的心情的真白。對於這直接的愛情表現,我無法找出合適的語言回應,只得曖昧地應答著她。就這樣變得狼狽的時候,另一側的肚子被掐住了。
「擺出一副色迷迷的樣子幹什麼呢—。前輩大變態—」
「哈!?才沒有色迷迷!」
「沒有忘掉吧?將青春儲蓄起來用全力去挑戰——」
「我知道的啊」
在耳邊輕語的彩羽的聲音,使我一下子振奮了精神。
是啊。不能被這種事搞得狼狽。
安心吧,彩羽。
一切都是為了《5樓同盟》。
為了最高效率的,未來。
「本來在提到要做假的婚約者的時候,就一直在考慮一件事」
超自然?這種事隨便怎樣都好。
重要的也並不是成功率100%的『緣結之儀』。
真的要結婚嗎,還是討厭結婚呢,這裡也不是說這種話的場合。
也並不是什麼別的——……。
名為影石堇的女性,會選擇怎樣的未來呢。只是到達那個分歧點的這件事。
「吶堇老師。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
堇帶著哭腔回問著。
對她表示同情的同時,我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真的對學生感到愧疚的話,應該有著你做得到的事。然而卻並沒有去那麼做,是為什麼呢?」
「……!那,那是……」
堇變了神色。臉色變得青白,緊緊地咬住了嘴唇。
彩羽嚇了一跳。
「做得到的事?」
「很簡單。變成要進行儀式的困境,是因為捏造出了假扮的婚約者吧。自食其果。那麼就承擔起責任來,把一切都挑明才是最近的道路吧」
「但,但是如果都說出來的話,堇老師就不得不和不認識的人相親然後結婚了啊。如果接著說謊的話
,立場就會變得越來越壞的」
「自作自受。都這個年紀了還在一口一個嵐間君本來就不對。僅僅是夢醒之時要來了。——接受的話不也挺好嗎,成為大人這件事」
「……嗚」
「前輩,這種說話方式……」
堇依然咬著嘴唇,低著頭。彩羽責備般地逼近我。
我不會撤回我的發言。並沒有收回刺出的刀刃,我緊緊地盯著堇的眼睛。
快做選擇吧。讓我聽聽你的本音。
堇也應該已經注意到了吧。這並不是同我進不進行『緣結之儀』的二選一。
是想要做教師呢,還是插圖畫家呢,的二選一。
知道真白(和,堇認為的彩羽)會悲傷的同時,將偽裝與虛飾持續下去嗎。
還是以真白(和,堇認為的彩羽)的心情為最優先,選擇作為教師的正確的道路呢。
堇必須做出選擇。已經到達分歧點了。
然後我也必須要依據堇的選擇,來做好將紫式部老師從《5樓同盟》剔除的覺悟。
「我……想……」
堇的手腕顫抖著。
從她的眼中,大滴大滴地滾落出眼淚。
平常一直是如同大促銷般的稀有度為零的眼淚。
但是這個瞬間的眼淚,並不是從眼瞳的淺部,而是從更深的地方涌溢而出。
「不要」
簡潔地,從堇的口中零落出『答案』。
「和別人結婚,每天在意著別人的目光,什麼都畫不了之類的,不要……」
沒有偽裝的堇的本音。紫式部老師的真心的訴說。
伴隨著眼淚從胸口深處溢出。
「想要描繪……。想要描繪更多啊……」
考慮一下的話,這次的假扮婚約者,對於總是胡鬧的她來說也是認真在做的。
如果和老家介紹的人結婚的話,那麼她的舉手投足有可能全部被老家知道。至今為止做著教師的同時畫的同人誌,也會因在意家族的眼光而無法繼續畫下去。
雖然是故意擺出胡鬧的樣子來掩蓋住本心。
但是堇卻一直與插畫家人生的結束所帶來的恐怖,不停地戰鬥著。
「對不起……對不起啊,小彩羽。小真白。我是個隨便的老師,我,作為教師來說是失格的啊。但是,討厭。沒辦法繪畫什麼的,絕對不要那樣……」
在這裡的既不是冷徹的女教師,也不是胡鬧的廢物女。
只是訴說著名為任性的不安的,純真的幼女。
果然,是這樣呢。
這就是你的本音呢,紫式部老師。
那個時候,《5樓同盟》發現她的時候,那天的她也顯露出了如同現在一般的恐懼。會不會被告發到學校然後無法再進行同人活動了。會不會沒有辦法再表現自己了。像這樣害怕著。
所以說和她約定了。總有一天會贏過她老家的人,強行把她帶走。
「既然剛剛是你的本音的話,那麼我也做好覺悟了。紫式部老師」
「……誒?」
「我要完成那天的約定。雖然比想像中要早,但是我要把你從家中的圍欄中解放出來」
把手搭到她的肩膀上,有力地,有力地這麼宣言著。
這之後我把手放到地板上,深深地土下座。
「——做出考驗你的舉動真是抱歉了。因為這之後我的提案,會是不允許失敗的嚴峻的任務。所以說在那之前,想要先聽一下你現在的決心……對於逼迫你讓你哭出來這件事,我率直地向你道歉」
「阿明……」
「打我一拳吧。雖然這話可能只是為了自己方便,但是這樣做之後確實能讓我輕鬆一些」
「等,說什麼呢」
正坐著,用著做好覺悟的眼神望向堇困惑的臉。
堇低下了頭,小聲地嘟囔著。
「怎麼可能做得到嘛。明明已經原諒阿明了,沒有必要打你什麼的了」
已經做好接受重重的一擊的覺悟的我,安心地放鬆了表情。
雖然已經做好坦率地接受懲罰的覺悟,而且也有對於疼痛的心理準備。嘛但是什麼都不做就能原諒我的話當然是最好的,雖然還稍微有點想要償還一些呢—這麼考慮著。
「好的咚————!!」
「疼 啊啊啊啊!?」
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傳來了制裁。
而且那也不是砰或者啪之類的。
那是將體重全部壓到肩膀的穴位上,刺激的拷問一般的一擊。
「彩羽。混蛋!」
「啊哈哈哈!好管用哦—!前輩,身體很僵硬嘛?」
「你,你這傢伙……什麼時候知道了肩膀的穴位……」
「這是因為見過前輩這樣做好幾次啦」
「不要發揮奇怪的學習能力啊啊啊啊啊啊!!」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地,彩羽用手肘壓著穴位,肩膀傳來猛烈的痛感。
接著彩羽的臉湊到我的耳邊,用著其他人都聽不到的聲音輕語到。
「我是代替小堇老師來懲罰你的。這樣的話,前輩也能安心的說出作戰計劃吧?」
「你傢伙……」
什麼啊,看的很明白啊。
真是讓人厭煩地很了解我啊。
——謝謝啦,彩羽。
「好好聽著。特別是這次作戰,彩羽。你的協力起著決定性作用」
「噢☆ 什麼呀什麼呀。很需要我的力量嘛?」
「啊啊,是呢。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沒有辦法呢—那這次小彩羽就特別地脫衣服給你哦!——特別地!」
「……雖然得意忘形這一點很讓我難受就是了。嘛,那就接受我的拜託吧」
背著彩羽的同時,我用著嚴肅的聲音對著在場的全員說到。
「說服影石家的當主·影石礦,使紫式部老師獲得自由身。為了達到那個目的,有著需要拜託大家做的事」
*
『終於要開始做些什麼了呢』
『啊啊,已經做好覺悟了。這次之後就能定著下紫式部老師家庭的事了』
『但是剩下的時間不多了真的沒問題嗎?』
『……不知道』
『還有你和彩羽密切接觸的時候,月之森同學的眼睛變成了惡鬼羅剎就是了』
『誰,誰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