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區區一個大理寺卿算個屁(2/2)
再想到丹澤以前對覃夫人的愛慕之情,滿心醋罈子翻了缸。
相比在宮裡行走一年的溫婉蓉,柳一一心思尚淺,很容易被人看穿。
「丹澤為了你才來求我。」她心裡嘆氣,面上失笑,考慮要不要把信上內容開誠布公說出來,思慮一瞬,猜丹澤肯定不會全盤托出,也決定不多嘴,拍拍對方的手,安慰道,「柳夫人,你別多想,丹澤比同齡人經歷多,性子陰冷些,但對你,很上心。」
「他以前對夫人更上心……」柳一一看看溫婉蓉明艷的妝容,華麗的裙裳,頓時覺得自己低人一等,露出自卑的神情,怯懦道,「夫人,您還是叫我一一吧,對外我只是丹澤的通房丫頭,不是什麼夫人。」
溫婉蓉心裡有事,沒平時耐心開解人,直白道:「一一,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後宮處境很危險?」
柳一一像做錯事的小孩,低著腦袋,點點頭。
溫婉蓉繼續說:「丹澤擔心你的安危才一大早打發人告訴我,求我保好你,你知道他的心意嗎?」
柳一一還是點點頭,小聲回答:「我沒他想的那麼笨,他就是不相信我。」
溫婉蓉勸:「他怕你受苦。」
柳一一卻想到另一邊:「夫人,謝謝您的好意,若今兒你我調換,興許丹澤根本不會求誰,他以前就說,說您美麗端慧,是覃將軍的賢內助,我一星半點兒都比不了,其實我根本不敢比。」
出身卑微,被世人嘲笑的優伶何德何能與公主面對面,相視而笑,做夢都不敢想。
柳一一猜丹澤對覃夫人一直保持距離來往,有一部分這個原因,但覃夫人此次前來確確實實好意,不能辜負,她還是聽話道:「夫人,您的意思我一定照辦,能不進宮儘量不進宮。」
說話間,她目光始終盯著溫婉蓉素紅的絲緞鞋面,上面繡得兩朵牡丹,內行人一看就知道工藝繁雜,繡中上品。
可見覃將軍對公主深情心意,對比下,丹澤就從沒未送她這麼貴重的衣物。
柳一一送溫婉蓉離府時,一臉黯然。
溫婉蓉不想定省遲到,一再叮囑別進宮外,兒女私情上想不出更好勸慰的話,急匆匆離開。
人離馬車幾步之遙,身後突然響起叫喊聲:「覃夫人請留步!請留步!」
溫婉蓉腳步頓了頓,轉身看見丹府管家氣喘吁吁跑過來,捂著劇烈起伏的胸口,歇口氣道:「覃夫人,實不相瞞,我家夫人和大人昨兒拌過嘴,到今早氣氛都不對,大人的脾性您了解,他不想說的事一個字都不多說,夫人又非要問個明白,她情緒不好,不是針對您,還請見諒。」
敢情管家以為柳一一得罪自己,溫婉蓉笑起來,一面提裙子上車,一面回頭道:「您多慮了,我還有急事,等閒了再來找柳夫人吃茶。」
她說著,鑽進車裡,而後又掀開車窗紗,對佇立一旁的管家道:「方才的事別告訴你家大人,他倆的麻煩事夠多了。」
說完,馬車緩緩往皇宮的方向行駛。
兩刻鐘後,仁壽宮。
太后一見到溫婉蓉,就拍拍身邊的空位,要她坐過去,樂呵呵道:「昨兒你說淑妃吉人自有天相,果然應驗,太醫院的人來報,說並無大礙,近兩個月好生歇養安胎便是。」
溫婉蓉心思本就沒什麼大事,她身孕過孩子,也在懷孕頭兩個月暈倒過,在府邸安胎時也就是按時喝藥,藥食同源補大人補孩子,哪有齊妃這般嬌氣。
若真只嬌氣倒無礙,就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心裡暗暗不恥,明面上笑著應對太后:「皇祖母,淑妃娘娘懷的是龍嗣,自有老天照拂。」
太后信佛,愛聽神明保佑這類吉祥話,眼中笑意更深:「還是哀家的婉宜最懂疼人。」
伺候一旁的老嬤嬤跟著笑:「可不,太后您也最疼婉宜公主。」
一時間氣氛融融,嬤嬤宮女紛紛道賀太后好福氣,太后高興得不得了,緊緊拉著溫婉蓉的手,拍了又拍,正說話,小宮女進來傳話,說蘭僖嬪送來御膳房應季的山藥枸杞羹,人就候在外面。
「快叫她進來。」太后擺擺手,又對溫婉蓉說,「這蘭僖嬪和你一樣,心細體貼,昨兒哀家說春困秋乏,今兒就送來應季解乏的食材,真是難為她。」
溫婉蓉心知肚明牡丹大概坐不住,又怕宮裡人多嘴雜,索性主動出來。
牡丹是聰明人,從踏進太后寢殿到探望結束,與溫婉蓉的關係表現不近不遠,不卑不亢,就連太后都沒看出任何端倪。
然而出了仁壽宮,拐進甬道里,蘭僖嬪找個由頭屏退所有宮人,獨自和溫婉蓉轉到御花園,找個人跡稀少的涼亭坐下來。
「公主,景陽宮已經出手了。」牡丹心知溫婉蓉不能在宮中久留,沒講虛禮,聲音壓得低低的,直言不諱。
溫婉蓉神色一凝,抬抬手,示意自己已經知曉:「我方才進宮的路上去找過柳一一,告訴她近日不要進宮。」
牡丹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麼快,微微一愣,很快反應過來:「丹寺卿告訴您的?」
溫婉蓉頷首:「他一早打發小廝送信給我,把你們昨天在御書房經歷完完整整告訴我。」
牡丹眼底閃過不安的神情:「我沒想到齊妃藉由暈倒一事,提出如此無理要求!宮裡有大宗正院,有內務府,再不濟有織造局,為何偏偏要走合歡苑的繡娘?她真瞧得上劉繡娘的手藝?」
一系列反問,問得溫婉蓉悶悶嘆氣:「我也沒想到。」
然而此沒想到非彼沒想到。
千算萬算,都以為牡丹在宮中安危不保,沒想到齊淑妃把主意打到柳一一身上。
只是柳一一不過宮外請來的小小繡娘,就算是覃昱把她弄進宮,可依照這姑娘的性格,大抵不會知道多少內幕,對於齊妃又有多少利用價值……
溫婉蓉思忖片刻,聯想到宮宴上齊妃暈倒前與齊佑見過面,心裡閃過不祥預感,來不及和牡丹多說,囑咐她萬事小心,便提著裙子速速離去。
「我在車上等,你跟二爺說,就說我身體不適,請他趕緊回府一趟。」馬車停在樞密院外,溫婉蓉前思後想,決定讓車夫請覃煬出來說話。
車夫進去時,覃煬正在與下屬議事,一聽溫婉蓉身體不舒服,二話沒說,起身出門。
溫婉蓉在車裡就聽見外面中氣十足鬼吼鬼叫:「今天早上出門還好好的,怎麼突然病了?請大夫沒?」
覃煬邊說,邊掀開車簾一躍而上,鑽進去一瞬,看見溫婉蓉沒病沒災好好坐著,倏爾愣住了。
溫婉蓉趕緊起身拉他進車廂。
覃煬剛落座,粗聲粗氣不悅道:「不是說病了嗎?騙我出來幹什麼?樞密院忙得要死。」
「我再不見你真要病了。」溫婉蓉怕隔牆有耳,嘴上笑著打趣,手裡攥著信紙遞過去。
「這是?」覃煬一臉狐疑接過信紙掃了眼,臉色倏爾沉下來,低聲問,「誰給你的?」
溫婉蓉毫不隱瞞:「我在進宮的路上,丹府下人攔車交給我的。」
想必信上內容不會作假。
覃煬再次確認:「西伯狗親筆?」
溫婉蓉點點頭。
覃煬臉色愈發難看,思考片刻,掀開帘子對車夫命令:「先回府邸。」
溫婉蓉剛想說話,被他抬手制止:「你先容我想想。」
然而這一想,兩刻鐘過去,車到了府邸門口,覃煬一字未說。
車夫見夫妻二人遲遲不下車,小聲提醒:「二爺,到了。」
覃煬隨即開口:「順著這條路往南門走,去郊外老宅看看。」
這下把車夫弄糊塗了,問:「二爺,現在去嗎?」
覃煬嗯一聲,算回答。
再等到了覃家老宅,覃煬帶著溫婉蓉下車,並未進入宅邸,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外牆往後山丘一片果林走去。
雖然這片果林種植宅牆外,而且人跡罕見,但老管家閒來無事便照顧一二,不過數年光景,樹林開始結果子。眼下正值初春,果子沒有,可大片綠芽新花別有一番風景。
只是今時今日,兩人都沒有賞花的興致。
覃煬走累了,隨意找塊半人高的石頭,拉溫婉蓉上去歇坐。
「你想到什麼好辦法?」溫婉蓉顧不上石頭上的塵土,坐穩後,急切看過來。
「沒想到好辦法。」覃煬伸手拽斷一根細枝丫,實話實說,「都察院有權彈劾任何官員,區區一個大理寺卿算個屁。」
這都是明面上的話,溫婉蓉反駁:「可丹澤信上說,齊佑是怕他暴露溫四姑娘真正死因,毀了仕途,才公報私仇。」
「這種鬼話你也信?」覃煬對此另有見解,他先說齊佑,「我信西伯狗查到溫四死因,但他自己為什麼遲遲不上報,你想過原因沒?」
這個問題溫婉蓉真沒想過:「為什麼?」
覃煬難得耐心提點:「你想想,齊臣相最重聲譽名節,溫四再不濟,是齊家唯一兒媳,就這麼死了,連喪事都沒大操大辦,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