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關係匪淺(1/2)
正值禺中,街道上車水馬龍,粉巷卻安靜無比,如同陷入沉睡的美人,晝夜顛倒。
青玉閣小廝大概剛睡醒,頭髮亂蓬蓬的,邊打呵欠,邊打開大門一側,把隔夜茶水潑到街道上。
丹澤下馬時,小廝一隻腳剛跨進大門。
「我找花媽媽。」他一個箭步上前,按住小廝的肩膀,聲音微沉。
小廝很快認出來者是誰,嚇得舉起雙手,氣短三分,結巴道:「丹,丹爺,小店還沒開張,花媽媽這會子還睡著,您倒是越來越早了。」
「少廢話!」
丹澤在背後推一把,小廝向前一個趔趄,差點摔出狗啃泥。
「把花媽媽叫下來,快!」不是請求是命令。
小廝心領神會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沒敢多言,急急忙忙上樓直奔花媽媽房間。
花媽媽睡得正香,被吵醒,莫名火大,披著薄毯出來罵罵咧咧:「哪個天殺的,青天白日不讓人睡覺,一個青玉閣夜也累,日也累,還讓不讓人活啦!」
「媽媽,是丹爺來了。」小廝拉拉薄毯,指了指廳堂里欣長的身影,小聲提醒。
花媽媽別的沒聽見,「丹爺」兩個字聽得清清楚楚,立刻閉了嘴,伸直脖子往下瞅一眼,煩躁又無奈唉聲嘆氣,收回目光,問小廝:「現在什麼時辰,丹爺來這麼早?你沒告訴他青玉閣這會沒開始營生。」
小廝跟在花媽媽身後,亦步亦趨:「媽媽,該說的我都說了,丹爺一早來火氣比您還大,我可不敢廢話,怕打。」
花媽媽斜著眼,滿臉鄙夷:「瞧你這點出息!」
說著,擺擺手,示意小廝先下去,她要單獨會見丹澤。
其實對方因何而來,花媽媽再清楚不過。
只是說好今晚碰頭,現在離天黑還有好幾個時辰,人就跑來,恐生有變。
花媽媽打心底不想趟渾水,面露難色,裹緊身上的薄毯,湊到丹澤跟前:「丹爺,有什麼話,還是去雅間,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丹澤思量片刻,隨花媽媽去雅間入座。
花媽媽單刀直入:「丹爺,您這會子來沒用,黑市的人不來,我到哪兒去給您找覃爺?」
丹澤不管,只問:「玉牌給了嗎?」
花媽媽搖搖頭,從懷裡掏出玉牌還給他:「丹爺,您給的時間太緊。」
丹澤壓根不信花媽媽閒扯,冷笑:「你都沒給,怎麼知道和你接頭的人會帶我見覃昱。」
花媽媽知道對方難纏,索性實話告知:「丹爺,不瞞您說,覃爺早交代過,玉牌出現,他必現身。」
言外之意,覃昱就等著丹澤下定決心回丹家。
丹澤立刻會意,急問:「覃昱在哪?我現在要見他。」
花媽媽攤手:「丹爺,我說了,覃爺在哪我也不知道,您這會子急著找,我也兩眼抓瞎。」
「倒難為花媽媽了。」
話音落,丹澤低頭輕挑嘴角,站起身,對方以為他欲走,冷不防一道寒光倏然划過眼前,花媽媽徹底愣住。
頃刻間,她很快反應過來,不敢多看架在頸項上的利刃,結巴道:「丹,丹爺,有話好說。」
丹澤手裡匕首動了動,輕笑出聲:「我好說,是媽媽不領情。」
頓了頓,他眼底殺氣浮動,俯身湊近道:「大理寺在我手上冤死枉死大有人在,媽媽也想嘗嘗?」
花媽媽太緊張,以至於薄毯掉了也沒冷的感覺。
她牽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視線緊緊盯住丹澤的手,生怕稍有不慎,小命不保:「丹爺,我真不知道覃爺在哪,否則看到玉牌那刻就告訴您了。」
丹澤翻轉刀刃,逼近:「別廢話,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花媽媽是精明人,很快會意,露出難為神色:「丹爺,我要見覃爺也是單線聯繫,騙你沒意義。」
丹澤微微眯眼,軟硬不吃:「花媽媽,到這個節骨眼上,還跟我耍嘴皮子?」
他說著,手中利刃緊逼對方脖頸,在白白的皮膚上劃出細微的傷口,似乎稍加用力,瞬間見血封喉。
情急下,花媽媽舉雙手,示意投降:「丹爺!我和覃爺真是單線聯繫!時間都是固定的,你現在要找,我只能說幫你想辦法,但行不行得通,全看您運氣。」
她邊說邊拍了兩聲巴掌,很快一個小廝進來。
小廝看見花媽媽脖子上的刀一愣,膛目結舌看向對面兩人。
花媽媽吼道:「傻愣幹嗎!趕緊想辦法聯繫覃爺!」
小廝哎哎兩聲,這才反應過來,往後退幾步,轉身欲走,被丹澤叫住。
「丹,丹爺還有什麼吩咐?」小廝戰戰兢兢問。
丹澤不疾不徐道:「你告訴覃昱,說我親自找他,現在,馬上。」
小廝連應兩聲好,趕緊轉身退出去。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小廝氣喘吁吁回青玉閣回話,說沒找到黑市接頭人。
花媽媽小心翼翼推了推架在脖子上的利刃,笑得牽強:「丹爺,這會子您信我說的了吧?」
丹澤將信將疑,冷森的視線掃一眼兩人,收刀入鞘,問:「你們在西門街哪裡接頭?暗號是什麼?」
「這……」小廝吞吞吐吐看向花媽媽。
花媽媽剛剛經歷生死一線,來不及使眼色,直白道:「看什麼看!丹爺問什麼說什麼!」
「是!」小廝咽口唾沫,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五一十詳述一遍。
丹澤靜靜聽完,面無表情徐徐離開。
只聽雅間的門一關一合,花媽媽和小廝不約而同大鬆一口氣。
小廝轉頭,翕了翕嘴,剛想問什麼,倏爾聽見大堂傳來哐啷一聲掀桌子的響動,硬生生把嘴邊的話咽下去,面帶恐懼看向花媽媽,表情似乎在說,丹爺今兒發什麼邪火?
花媽媽不知道詳細原因,但看丹澤著急找覃昱的架勢,肯定和柳一一脫不開干係。
西門街。
丹澤迅速找到小廝口中接頭的茶肆。
和燕都大大小小的普通茶肆並無差別,為吸引茶客,說書先生在一樓大堂講得唾沫橫飛,二樓沿著走廊是一排排雅間。
丹澤沒心情聽什麼說書,直奔二樓,隨便點了雅間入座,篤定他找的人會上門。
果不其然,沏茶的水還未燒開,有人敲門。
丹澤應聲進,門外的人卻遲遲沒動靜。
對方不動,丹澤也不多言,似乎暗暗較勁,誰更沉得住氣。
直到一壺水煮得冒泡,門外忽而傳來用西伯語稱呼的「覃將軍」,似乎有意讓雅間裡的人聽見。
丹澤微微一怔,手上的茶勺在空中停了片刻,轉而繼續泡茶。
覃昱也沒有隱瞞的意思,用西伯語問人來了沒,屬下點頭,他抬抬手示意下去,隻身推開雅間的門。
室內瀰漫一股悠悠茶香,又不知哪間雅間請了彈曲的,一曲高山流水從窗戶飄進來,餘音繞樑,仿佛此時此刻不見刀光,只有品茶、聽音及閒談雅致。
「丹台吉好雅興。」覃昱嘴角輕挑,不疾不徐坐在丹澤對面的茶座上,故意用西伯語說。
丹澤繼續茶藝,連眼眸都未抬一下。
這次覃昱換燕都話,正話反說:「怎麼?在燕都待久了,連自己祖宗都忘了?」
丹澤抬抬眸,一嘴西伯話原封不動還回去:「覃將軍在西伯待久了,也忘了祖宗吧?」
「彼此彼此。」覃昱不惱,語氣卻滿是諷刺。
丹澤冷著臉,嫻熟地濾茶,倒茶。
覃昱卻開門見山,改口稱呼:「丹寺卿急著見我,勢必想好回去的對策。」
「沒想好。」丹澤慢條斯理拿起茶杯,品一口,抬眸一眼頗有幾分挑釁意味。
覃昱也品口茶,而後輕輕晃動杯里清亮的茶湯,沉吟片刻,直白問:「丹寺卿沒想好回去的對策,還是沒想好決策,一字之差,相距甚遠。」
「是對策!」丹澤倏爾將空茶杯拍在桌上,面帶慍色,為防止隔牆有耳,用西伯話怒道,「覃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彎彎腸子,西伯我一定回去!回去跟你算帳!」
「算帳?」覃昱揚揚眉,先是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很快會意,半笑不笑盯著對方,「丹寺卿,你將來是成大事之人,竟被兒女私情牽絆,你外公知道定會失望。」
丹澤冷哼:「他失不失望我不管,但把柳一一攪進這趟渾水,我就得管!」
「看來你很在乎這個女人。」覃昱嘴角笑意收攏,聳聳肩,「一切是她自願,何況我們醜話說在前面,現在反悔,晚了。」
「晚不晚不是你說了算!」談不攏便拔刀相向。
電光火石間,一把寒光利刃橫在兩人中間,丹澤用西伯語繼續說:「柳一一遲早是台吉夫人,覃昱,你掂量掂量自己,有什麼資格讓台吉夫人做你屬下?你真以為大汗當你是自己人?」
覃昱看看他手中的匕首,又看向他,用西伯話反問:「你以為大汗會當你是自己人?哪怕繼承台吉爵位。」
西伯大汗誰都不相信,正如燕都坐在龍椅上那位一樣,怎會輕易將江山社稷託付他人。
丹澤卻不在乎,逼近道:「我有台吉爵位,有丹家勢力,你有什麼?」
覃昱淡漠笑了笑,伸出食指推開眼前的利刃,一字一頓道:「我有你在燕都的所有把柄,足矣。」
「你!」
對方繼續笑,用西伯話說:「丹台吉,你在燕都如何得到今天的地位,不希望讓丹家乃至整個西伯朝野人盡皆知吧?」
丹澤緊抿嘴唇,倏爾冷靜下來,只有握緊刀柄的手泄露心中情緒。
覃昱喝口茶,接著說:「丹家在西伯是名門望族,你本不該姓丹,是你外公忌憚大汗,為掩蓋你母親與中原人私通的曾經,默認你的姓氏,雖然大汗知道這件事,念在你外公勞苦功高的老臣份上既往不咎,但不咎是一回事,被人捅破就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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