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原諒一次(2/2)
溫婉蓉一愣,覃煬從沒跟她提及隨時可能要走:「他都沒告訴我這些。」
冬青說:「夫人,這事算奴婢多嘴,您心裡知道就好,不然被老祖宗知道,挨罰就是奴婢了。」
溫婉蓉點點頭,說知道。
然後又想起之前,她曾經聽見覃煬在書房發脾氣,說鮮卑部落小範圍犯境,不知道是不是跟這有關。
她旁敲側擊問冬青,冬青搖搖頭只說不知道。
話鋒一轉,繼續勸:「夫人,二爺真在乎您,以前奴婢從來沒見他對哪個姑娘這麼用心,之前你們鬧矛盾,二爺給老祖宗請安時,私下問奴婢,像我們十五六歲的姑娘喜歡什麼?奴婢說了幾樣,二爺第二天一樣不落買回來。還說不知道夫人會不會喜歡。」
經冬青一提醒,溫婉蓉有點印象,覃煬要是第二天休息,或者抽空回來躲懶,就會給她帶東西,有時吃的,有時姑娘家的小零碎。
她一直沒在意,以為是覃煬在粉巷練出來哄女孩子的手段,就問冬青:「以前二爺不是經常去粉巷嗎?」
冬青明白她的意思,笑道:「奴婢倒不清楚,偶爾聽二爺開心時提一句,說那是銷金窟,花銀子找樂的地方,不過逢場作戲。」
所以他對她是認真,願意在她身上花心思。
冬青最後說:「夫人,您今早真該來送送二爺,二爺走時,在垂花門外回頭三次,二爺哪次出門都沒這樣。」
溫婉蓉聽不下去,蹲在地上哭。
她想,她也很多委屈,覃煬在馬車上跟她動手,下狠手掐她,怎麼沒見他不舍。
冬青蹲下來,陪著她,柔聲道:「夫人,別哭壞身子,奴婢扶您回屋好嗎?」
溫婉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點點頭。
冬青看她滿臉通紅,倏爾想起老太太一句話,別看兩人當爹當娘,自己都是沒長大的小孩。
溫婉蓉哭夠了,擦擦眼淚,想起來問:「我現在騎馬去追,來得及嗎?」
冬青看看天色:「估摸二爺已經快出城郊,您現在趕過去,只怕一天趕不回,老祖宗不會同意的。」
溫婉蓉堅持:「我想去送送,有什麼辦法嗎?」
冬青猶豫片刻,要她在原地等,得去問問老太太的意見。
沒過一會,冬青回來。溫婉蓉趕緊上前問:「祖母同意了嗎?我能不能出去?」
冬青點點頭,說上城樓應該可以看見軍隊,只能目送。
溫婉蓉想想問:「我能看到覃煬,覃煬能看到我嗎?」
冬青抱歉地笑笑。
溫婉蓉說句知道,轉頭跑回屋,翻箱倒櫃。
冬青跟著進屋,怕她受什麼刺激,趕緊問:「夫人,您在找什麼?」
溫婉蓉邊找邊說:「帔子,一條明紅色,六尺長,二爺大婚前送我的。」
冬青問她找帔子做什麼?
溫婉蓉說一會去城牆上有用。
兩人把衣櫃翻個底朝天,終於找到那條帔子。
「你陪我去城樓上。」溫婉蓉知道冬青做事穩重,她現在需要一個依靠。
冬青沒拒絕。
等到了城樓,冬青找守衛將領說明溫婉蓉的身份,對方一聽是平北將軍的家屬,很配合。
溫婉蓉站在城頭,極目很遠,一大堆人馬正急行。
為首披素袍的人,不用猜,肯定是覃煬。
她想,他真走了,保家衛國,用他的方式保護她。
風呼啦啦從耳邊刮過,溫婉蓉手裡拽著明紅帔子,舉到空中,帔子被風一下吹開,在空中舞動。如同盛開的朱紅芙蓉花。
她想,就算覃煬看不見她,應該能看見這條艷麗帔子。
溫婉蓉舉了很久,直到那隊人馬消失在視野里。
冬青在一旁小聲提醒:「夫人,這裡風大,我們回去吧。」
溫婉蓉有些失落,收好帔子,點點頭,跟著冬青回府。
只是她不知道,或許和覃煬心有靈犀,或許覃煬不經意一瞥,他看見舞動在城樓上的那抹紅,就知道是小綿羊的傑作。
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當然這一切,小綿羊不知道。
有些人就這樣。在一起的時候要多恨有多恨,離開,又想,想對方的好。
溫婉蓉路過賣糖葫蘆的,想起去年中秋,覃煬帶她玩到很晚,幫她剝糖殼,帶她放小紅水燈,只要她累了不想走路,他就背她。
在汴州,他一聲不吭挨打,就怕奸細對她不利,替她擋致命三箭。
在安吉,大風雪夜。她順風,他逆風,明明覃煬的路更難走,還是堅持來找她。
他說愛她不是哄她開心。
她信。
可為什麼兩人在孩子的事上就是過不去?
溫婉蓉吸吸鼻子,盯著自己手上的明紅帔子,兩人的點點滴滴,美好的時刻全從心底湧出來。
冬青時適宜一旁勸:「夫人,奴婢看得出,您心裡有二爺,不止一點,老祖宗說,趁年輕多生幾個,還說二爺玩夠了,也該有人管著收收心。她老人家心裡明鏡兒,面上不說,心裡急,總歸希望您和二爺好好過日子。」
溫婉蓉點點頭。
冬青笑笑,點題:「夫人,您就原諒二爺一次,讓老祖宗放心,別再吵架,好嗎?」
溫婉蓉遲疑一下,說好。
冬青繼續笑:「等二爺回來,那二十透骨鞭,您到老祖宗那求個情,興許老祖宗心軟,就放過二爺。」
溫婉蓉想想,覃煬動手這事不能算:「二十鞭是多點,我跟祖母求情,起碼三鞭,長長記性。」
冬青聽她帶有哀怨的語氣,哭笑不得:「夫人,估摸您開口,老祖宗肯定依您。」
溫婉蓉想,等二世祖被打完,給他上藥的時候,就告訴他,為什麼被打,看他以後還敢不敢發脾氣就動手。
真當她是小綿羊好欺負!
溫婉蓉氣哼哼想一圈,這段時間生氣太多,流太多眼淚,決定要犒勞自己。
她要冬青等,轉身跑去剛才路過的糖葫蘆,一口氣買十串,吃糖殼吃到飽!
心裡還在負氣,咬下一顆裹糖山楂,嚼得有滋有味,一轉眼,看到一個人,倏爾一愣。
溫婉蓉心裡咦一聲?
她沒看錯,方才錦衣華服,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男人不是錢師爺嗎?
溫婉蓉別的不行,對一面之緣的人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她敢肯定從對街路過的就是錢師爺。
可錢師爺不是從安吉帶到燕都,交由大理寺查案嗎?
看架勢,這位師爺穿著打扮,沒在大理寺遭罪,倒像來燕都平步青雲。
「夫人,怎麼了?遇見熟人嗎?」冬青見她半天沒回,尋過來。
溫婉蓉搖搖頭,說沒事,心裡卻把事情記下。
回府,跟老太太私下說了遍,覺得事有蹊蹺。
老太太聽完凝眉,要她以後在街上碰到這個師爺裝不認識,最好不要碰面。
一再告誡,燕都達官貴人居多,藏龍臥虎也多,朝廷各勢力盤根錯結,不要輕易亮明自己身份。
溫婉蓉點點頭。
老太太沉吟片刻,問這事還有誰知道,溫婉蓉說除了覃煬再就是宋執。
「你趕緊給宋執提個醒,他滑一些,知道怎麼辦。」老太太交代完,溫婉蓉就立刻去辦。
溫婉蓉找到宋執時,這廝剛從粉巷到樞密院,身上還帶著脂粉香味。
「謝謝嫂子提醒。」宋花貨向來沒正形,抱拳也是軟骨頭痞樣。
溫婉蓉退後一步,不大喜歡聞他身上的香味,用帕子捂住鼻子:「你知道就行,我走了。」
語畢轉身就走。
「哎,嫂子,等等我。」宋花貨追上來,一臉八卦問,「嫂子,你最近是不是和我哥吵架了?」
溫婉蓉瞥他一眼:「沒有。」
「這樣啊。」宋執摩挲下巴,眼珠一轉,「前幾天我看他臉色不好看,脾氣也大,問他要不要舒解舒解,好心當成驢肝肺,被趕出來。」
溫婉蓉狠狠白他一眼,正色道:「你以後少跟覃煬出歪主意,不然我就把你和他幹的好事都告訴祖母,讓祖母告訴表叔!」
打斷你的腿!
她心裡哼一聲,頭也不回離開。
宋執站在原地一愣,忽然大笑,心想覃煬完蛋了,什么小白兔,小綿羊,活生生養出獠牙,不好對付咯!
不過玩笑歸玩笑,宋執把錢師爺的事寫了封密信,告訴覃煬。
覃煬收到信,看完就燒掉。
他想溫婉蓉見人過目不忘的本事相當厲害,回去一定要好好誇獎。
溫婉蓉全然不知,這幾天安安靜靜在家練字,看書,為七七忌日做準備,生活似乎回到平靜。
唯一不習慣,覃煬走後,屋裡空蕩蕩的,晚上沒人回來吃宵夜,早上也沒人吵醒她。
一個人睡在寬大的床上,四處殘留覃煬身上的味道。
溫婉蓉縮在被子裡,心裡思念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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