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教訓(2/2)
「可您是大世子。」
「沒關係,我還有兩個弟弟。」許翊瑾笑起來。緊緊抱著玉芽,聲音忽而沉下來,「我從小到大聽到最多就是我是哥哥,是大世子,將來要繼承爵位,要給兩個弟弟做榜樣,即便多不情願也要堅持下去,唯獨這次,我不想勉強自己,宋哥說的沒錯,人總要為自己活一次。」
玉芽面對他的心聲,不知道如何安慰,也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
她靜靜做個聆聽者。
許翊瑾繼續說:「除了你,我誰都不想娶,不管公主還是高門千金,我活得夠累,不想過貌合神離的日子。」
「但感情可以培養。」玉芽想到夫人和二爺,「其實二爺和夫人一開始關係也不好,後來經歷很多事,關係就變好了,就像你現在看到的這樣。」
「我和表哥不一樣。」許翊瑾淡淡道,「而且表嫂與很多女子都不同,你沒發現嗎,無論說什麼,她總是把對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相處起來,給人很舒服感覺。」
聽他一說,玉芽也覺得是這樣:「不過世子爺,您沒見過二爺和夫人吵架的時候,吵起來可凶呢。」
許翊瑾挺意外,放開玉芽,一顆八卦心作祟:「表嫂還會吵架?我看她言行舉止溫柔,不像會吵架的人。」
「才不是。」玉芽搖頭,似乎忘記剛才感性時刻,「二爺脾氣您知道,以奴婢之見。府里上下,敢跟二爺對著幹的,只有夫人。」
許翊瑾恍然大悟點點頭:「這樣啊,我說表嫂有時說表哥兩句,表哥不吭聲,沒想到表嫂是狠角色。」
於是,他對溫婉蓉的欽佩又多了幾分。
玉芽很慎重地說:「這些話,您聽著就好,回府千萬別說出去啊,不然二爺會罵死奴婢。」
許翊瑾點頭道:「你放心,我肯定不說。」
兩人說話間,馬車到了目的地。
許翊瑾扶玉芽下車,他問她餓不餓,一會一起吃飯。
玉芽一個好字還在嘴邊,冷不防旁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許統領,靜和公主請玉芽姑娘一起用晚膳,還在聚賢閣。」
許翊瑾一見寶春,笑臉全無:「你回去告訴蕭姝,我許翊瑾,武德侯大世子,承蒙厚愛,但飯免了。」
寶春福禮,笑盈盈看向玉芽:「許統領,靜和公主請的是玉芽姑娘,還由姑娘定奪。」
玉芽一愣,翕了翕嘴,就被許翊瑾拉到身後。
「她一個小姑娘,找她做甚?」頓了頓,他反應過來,「你跟蹤我們?」
寶春笑得頗有深意,畢恭畢敬道:「許世子莫氣,公主誠心找玉芽姑娘詳談,總得知道你們動向。」
許翊瑾自從兩次領教蕭姝,也就是靜和公主的潑辣勁,心裡極厭惡,如今還玩跟蹤。冷哼道:「談什麼?該說的,上次在宮外不都講清楚了?而且本世子說了,落花無情,流水無意,何必浪費口舌。」
寶春在宮裡行走多年,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打發:「許統領,奴婢是來傳話的,您何必為難奴婢。」
頓了頓,她看向他身後的玉芽,笑道:「玉芽,你說呢?」
「我……」玉芽看看寶春,猶豫一下,站出來,小聲對許翊瑾說,「公主來請,奴婢不能不去,世子爺,您別擔心,奴婢去去就回。」
說完,就朝寶春走去。
寶春看出兩人關係匪淺,笑了笑:「許統領放心,奴婢一定將玉芽姑娘完璧歸趙。」
許翊瑾擔心強行留人,徹底得罪靜和公主,對玉芽不利,暫時忍下來。
轉頭就去找覃煬。
以覃煬的性子,許翊瑾免不了一頓吼。
「你說你能幹啥?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覃煬火力全開訓人,「別人跑到家門口挑釁,你竟然答應?!老子勸你老老實實娶公主,趕緊回樟木城,別在燕都丟人現眼!」
「不是,表哥,我……」許翊瑾剛想替自己申辯兩句,就被打斷。
「我個屁!趁你表嫂不在,老子實話告訴你。你嫂子這人嫉惡如仇,她很偏袒玉芽,你要讓她不好過,她會讓一圈人不好過!到時別說老子不管你!」
許翊瑾沒想到自家表嫂是外柔內厲,連表哥都忌憚三分,咽了咽口水,問:「哥,我現在怎麼辦?」
「你說怎麼辦!」覃煬把他踹出去,「趕緊把人帶回來!怎麼辦!怎麼辦!就是個蠢得死!」
許翊瑾哦一聲,在府邸找匹快馬直奔聚賢閣。
他還真路上,玉芽就被寶春帶到雅間。
包間內除了靜和公主再無他人。
寶春將玉芽推過去,轉身出去關上房門。
隨著門砰的一聲響,玉芽哆嗦下肩膀,微微發抖看向茶桌邊的靜和公主,小腿發軟,一下子跪在地上,磕頭道:「小女冒犯公主,還請公主恕罪。」
靜和公主瞥她一眼。皮笑肉不笑:「你是許世子要娶的正妻,何來冒犯一說,倒是本公主,說不定將來還要給你敬茶。」
玉芽額頭緊緊貼著地面,急急道:「小女萬萬不敢,請公主息怒。」
「不敢?」靜和公主冷笑,「那日被許世子庇護滿心得意吧?」
「沒有,絕對沒有!」玉芽搖頭,心裡極害怕,只要靜和肯放過她,什麼都願意,「公主,小女自行掌嘴……」
她話音未落,靜和公主打斷:「千萬別,這麼漂亮的臉蛋的打壞了,許統領又該心疼了吧。」
語畢,她將煮好的花茶倒了一杯,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想走也行,有個條件。」
玉芽一聽她能走,連忙道:「公主,別說一個條件,就是一百個條件,小女定能做到。」
「這可是你說的。」靜和公主要她先平身,而後拿了個空杯子給她,「聽聞,民間妾室要給正妻敬茶,本公主不知道如何敬茶,你先做個樣子。」
玉芽聲音發抖說聲好,就看見靜和公主拿起剛煮好的茶水,往她空杯子裡倒,即便茶滿,依舊沒有停的意思。
灼熱的茶水漫過杯沿,順著流到玉芽的手上。
她被燙得本能想扔掉杯子,但再想只要公主消了氣,就能走,便拼命忍。
靜和公主見她強忍。不哭不鬧,恨意更加一分,加快倒茶的速度。
最後一壺茶倒乾淨,玉芽的手燙得又紅又腫,起了水泡,依舊不吭一聲。
「你以為一壺茶就完事了!」靜和公主把手中的茶壺扔過去,砸在玉芽腳邊,摔得粉碎。
玉芽不敢動,紅著眼眶,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靜和公主把茶具摔得七七八八,很是解氣,冷冷盯著玉芽:「你說,許世子會不會來救你?」
「肯定不會。」玉芽蠕動嘴唇,聲如蚊蠅。
「算你有自知之明。」靜和公主惡狠狠掐了把玉芽的臉蛋,還在想如何折磨眼前的小丫頭,門被人砰的一聲踹開。
「蕭姝,你放開她!」許翊瑾急匆匆闖進來,顧不上禮儀。掃了眼玉芽的手,臉色極怒,拽起靜和公主,大力一推。
靜和公主沒防備,整個人撲出去,撞倒一旁茶几,連人帶桌子摔到地上,動靜不小。
寶春趕緊過來扶,又被靜和公主推開。
許翊瑾知道她要開口罵人,目露凶光:「蕭姝,你今天敢出言不遜,別怪本世子無情!」
說完,拉著玉芽頭也不回離開。
再靜和公主反應過來,追出去,兩人早已不見蹤影。
玉芽手心手背全是水泡,一碰就疼。
許翊瑾策馬狂奔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找覃煬要外傷藥。
「怎麼傷成這樣?」正巧溫婉蓉也在屋裡,看著玉芽的手。眉頭緊蹙,「你們剛才去哪裡了?」
「表嫂,我……」許翊瑾滿臉愧疚,「都怪我沒保護好玉芽。」
「你保護個屁!」覃煬把藥瓶給溫婉蓉,冷嘲熱諷,「老子說你吃屎趕不上熱乎,一點沒錯,用後腦都能想得出的結果,你還要去嘗試一下,開心吧?」
「不,不是,我……」許翊瑾心裡亂成一團,一時不知該怎麼說。
「好了!都少說一句!」溫婉蓉坐在一旁,被兩人吵得心浮氣躁,轉而問向玉芽,「誰把你燙成這樣?是不是靜和公主?」
玉芽掃了眼許翊瑾,替他求情:「夫人,您別怪世子爺。是奴婢自願去的,世子爺趕來救奴婢時,還把公主推倒在地,奴婢親眼所見,不敢欺瞞夫人和二爺。」
溫婉蓉心疼地摸摸她的劉海,對覃煬說:「你有傷,先進裡屋歇息,我單獨和許表弟還有玉芽說幾句話。」
覃煬懶得管許翊瑾的破事,巴不得快點離開,眼不見為淨。
等外屋只剩三人,溫婉蓉幫玉芽上藥,話說給許翊瑾聽:「許表弟,不是表嫂對你有意見,玉芽年紀小,性子直,心眼好,從買來跟著我到如今,我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好吃好喝都想著她一份,從不讓她在府里受半分委屈,你懂我的意思嗎?」
說著,她看向許翊瑾。
許翊瑾點頭,說懂。
溫婉蓉繼續給玉芽上藥:「你懂,表嫂也不拐彎抹角,從明兒起,你什麼時候解決了和靜和公主的親事,我什麼時候允許你們在一起,如果你解決不了,必須娶靜和,我自然不會勉強,但玉芽這邊,你別想了,我會等她到了年紀,尋一門好親事給她。」
這下,換許翊瑾急了:「不是,表嫂,我,我沒想娶蕭姝。」
玉芽沒想到夫人會動怒,低著頭,不敢說話。
溫婉蓉語調平平,卻透出冷意:「另外,我猜你表哥一直沒告訴你,大姑姑馬上要來燕都,你想好怎麼跟大姑姑提及玉芽嗎?」
許翊瑾錯愕,下意識說了句,沒想好。
溫婉蓉淡淡道:「你既然解決不了靜和公主的事,也沒想好怎麼和自己父母提及玉芽,我怎放心把她交給你?」
而後,她轉頭,像一個家長似的口氣問:「玉芽在我身邊,就傷成這樣,樟木城那麼遠,她受委屈,想回又回不來,你要逼死她嗎?」
許翊瑾連連擺手,下保證:「表嫂,我絕對不會讓玉芽受半點委屈!」
溫婉蓉不鬆口:「一切等你解決,我說的兩個問題,再談後面的事,否則一切免談。」
說完,她又轉向玉芽,語氣稍緩:「你這樣,也不可能在冬青身邊做事,從明天開始,住在我院子裡,起居有人伺候,你老實在屋裡養傷,不准出院門,知道嗎?」
許翊瑾知道,表嫂要徹底隔絕他和玉芽,還想說什麼,就看玉芽給他遞了個眼色,示意別說話。
然後很聽話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不會亂跑的。」
至此,隔天開始,兩人再沒見過面。
倒不是許翊瑾不想見,是他想見,溫婉蓉不讓。
玉芽手不方便,又怕天熱感染,大部分時間躲在屋裡,只有等天色將晚,暑氣下去時,偶爾在院子裡坐坐。
兩人只能隔著院門,一個在院子裡,一個在院子外,對望一眼,算是見過。
覃煬見過幾次許翊瑾,看他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想想,對溫婉蓉說:「差不多得了,別弄得兩人跟苦命鴛鴦似的,老子的院子不是風花雪月的地方。」
溫婉蓉不答應:「這事你別管了,我心裡有數。」
覃煬知道她的脾氣,替許翊瑾說好話:「阿瑾除了腦瓜子笨點,其他還行,他在邊界的口碑挺不錯,就是大姑姑捨不得他上沙場,不然去年我就帶他去疆戎。哎,好歹是老子表弟,算了行不行?」
「不行,不行。」溫婉蓉犟脾氣上來,「哪怕今天就是傳到祖母那,我依舊這個態度。」
她見覃煬臉色變了,語氣放緩:「覃煬,若玉芽是你妹妹,今天發生這種事,你會答應承諾保護,卻沒做到的男人嗎?以你的脾氣,不動手打人,算萬幸吧。」
這話被溫婉蓉說著,覃煬哼一聲:「要是老子妹妹,這輩子別想見面,老子打他滿地找牙算輕的。」
「那不就得了,正因為阿瑾是你表弟,你才袒護他吧。」
溫婉蓉一句話,說的覃煬啞口無言。
「隨便你吧。」他懶得跟她打嘴巴官司,免得吵起來,不是許翊瑾不好過,是他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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