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驚喜變驚嚇,最後變驚悚 含鑽鑽破2120加更(1/2)
入夜,老太太院裡極安靜。
颯颯和英哥兒吃完晚飯沒一會就睡下了,溫婉蓉守著兩個孩子,有些出神。
她心裡亂糟糟,想到覃煬下午發脾氣的樣子,再看看英哥兒酣睡的小臉,就忍不住想去制止這場內鬥。
英哥兒的樣子著實惹人憐愛,她知道牡丹在粉巷的身份進不了覃家,哪怕覃煬沒意見,老太太肯定不同意,也不會讓英哥兒背負這個人生污點。
至於他父親。
她想,覃昱只把孩子送回來,人卻不露面,態度明顯,這個孩子他不會帶走。
溫婉蓉嘆氣,都什麼跟什麼呀!
難道只顧當下快活,生了孩子就不管?
可憐的不是孩子嗎?
她甚至想,如果牡丹和覃昱都不管英哥兒,就把孩子過繼到自己名下,畢竟老太太年紀大了,沒多少精力看孩子。
「夫人,夫人……」還在愣神,冬青兩聲輕喚把思緒拉回來。
溫婉蓉起身,指了指外面,示意出去說話。
「什麼事?」她走到堂屋,低聲問。
冬青轉話:「老祖宗說您趕緊去歇著吧,東屋的床鋪收拾好了,您肩膀上完藥就去睡吧。」
溫婉蓉推心置腹:「冬青,我睡不著。」
冬青明白她的擔心,好聲勸:「夫人,都這個節骨眼,您睡不著,養不好傷,老祖宗和二爺更擔心。」
道理都懂:「我就想看看兩個孩子。」
「老祖宗說了,孩子這邊有她老人家照顧,不必擔心。」
溫婉蓉翕翕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猶豫半晌,應聲好。
然而麻席再舒服,絲綢輕裘再涼快,她躺在床上不知是肩膀疼還是心裡有事,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知醒了半個時辰還是一個時辰,溫婉蓉看向窗外的深夜,內心如同在火上煎烤。
「紅萼。」倏爾她決定不睡了,「你叫冬青過來,我有話說。」
紅萼領命下去,沒一會冬青進來,福禮問:「夫人,您找奴婢?」
溫婉蓉費勁坐起來,冬青和紅萼趕緊去扶。
「我沒事。」她捂著肩頭坐穩,對冬青說,「你找個機靈的小丫頭去柴房那邊盯著,別讓二爺把牡丹傷出好歹,她是英哥兒的母親,祖母認定英哥兒,就算明面不說,牡丹也是半個覃家人,再者大爺今晚來了,能不動手最好。」
冬青說明白,轉身出去。
溫婉蓉緩口氣,又對紅萼說:「扶我起來更衣。」
紅萼愣一愣:「夫人,冬青姐姐一再叮囑您有傷,要好生歇息。」
溫婉蓉擺擺手:「過了今晚再說。」
紅萼怕冬青責怪,沒伺候好主子:「可是夫人……」
「我知道你是好意,」溫婉蓉打斷她,「萬一大爺和二爺打傷對方,我不去,難道請祖母出面?」
紅萼抿抿嘴,沒再言語,一切照辦。
估摸又過了一小會,冬青掀門帘進來,一看溫婉蓉坐在黃花梨木的桌子邊喝涼茶,滿眼擔憂:「夫人,您怎麼起來了?」
溫婉蓉答非所問:「現在什麼時辰?」
冬青看看屋裡的漏刻:「已近亥時。」
溫婉蓉蹙蹙眉:「二爺還在柴房那邊?」
冬青沒吭聲,算默認。
溫婉蓉搖搖頭,拿起手中的杯子,又放下,抬眸看向冬青:「你現在去跟二爺說,就說我說的,要他別跟大爺動手,大爺提任何要求,我都答應,哪怕做不到我也想辦法兌現承諾。」
冬青一怔:「夫人,您何必為難自己?」
溫婉蓉也急:「你以為我想為難?大半夜在府里動手,傳出動靜,左右鄰府怎麼看我們?覃府的臉面不要了嗎?還有,這附近住的高門大戶,萬一有人認出大爺,私下傳開,落人口實,遭殃只有二爺一人。」
冬青思忖片刻,溫婉蓉催她:「趁大爺沒來趕緊去,不然一會想說都說不了。」
冬青應聲,人剛走到門口,帘子掀開一半,倏爾遠處傳來一聲悽厲慘叫,在幽靜的夏夜聽得格外清晰。
溫婉蓉說聲壞了,提起裙子,顧不上傷痛,急急往柴房那邊跑。
冬青跟在後面一個勁地喊:「夫人,您不能去!」
溫婉蓉知道自己以身犯險,也知道去了一定會被覃煬吼,但當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以殺止殺,兩敗俱傷。
等她到時,還是晚了一步,牡丹和她那天雨夜一樣,被短刀插穿左肩,釘在遊廊柱子上,血順著手臂蜿蜒曲下,滴落在腳邊,浸濕繡花鞋面。
覃煬鬆開手,一言不發重新回到太師椅上,手裡握一把長刀,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扶手,繃緊下顎,全然一副備戰狀態。
溫婉蓉見過覃煬在疆戎殺敵的神態,和現在並無兩樣,她本想叫他,話到嘴邊卻不敢開口。
覃煬滿身殺氣和戾氣,如同伏擊獵物的惡狼,叫人膽寒。
冬青也怕,在身後悄悄拉了拉溫婉蓉衣角,氣音說:「夫人,我們回去吧,您沒見過大爺,奴婢見過,總之和二爺一樣,發起脾氣都不好惹。」
溫婉蓉也尋思回去算了,可她看一眼血流不止的牡丹,轉過頭,指了指:「趕緊叫個小廝偷偷從側門出去找大夫,別讓人死在府里。」
冬青說明白,話音未落,頭頂的琉璃瓦倏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兩人不約而看朝上看了一眼,溫婉蓉反應快,忙拉著冬青躲進暗影的角落裡。
「夫人……」
「噓……」
溫婉蓉緊張地心提嗓子眼,腦子裡所有念頭都被本能行為取代,無論現在走或被發現,都沒好下場。
「比約定早一個時辰啊。」覃煬瞟一眼遊廊上方,冷哼。
對方二話不說,提刀直衝下來,一刀劈向太師椅。
覃煬早有防備,側身一滾,躲過攻擊,只聽身後「啪啦」一響,椅子齊刷刷,分兩半。
冬青差點發出驚叫,溫婉蓉趕緊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緊緊攥著帕子,全神貫注注意周圍發生的一起。
「放人。」覃昱從牙縫裡吐出兩個字。
覃煬似笑非笑:「放人?憑什麼?就憑你大我一歲半,我叫你一聲哥?你會不會太天真?」
他話音未落,覃昱一個箭步沖向牡丹,覃煬迅速出擊,截住去路。
兩刀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覃昱刀鋒一轉,橫掃面門,覃煬順勢低頭躲過。
進退間,一招接一招,誰也沒占到便宜,誰也沒吃虧。
覃煬這口惡氣沒出,纏鬥間,一個虛晃,閃到牡丹身邊,反手一拔,就聽第二聲慘叫。
覃昱衝上去,抱住搖搖欲墜的牡丹。
牡丹翕翕嘴,氣游若絲說了什麼,就栽倒覃昱懷裡。
覃昱波瀾不驚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他把牡丹倚在牆角,背對著覃煬,冷笑一聲:「就你那三兩下,誰教的,快忘本了吧?」
覃煬丟開帶血短刀,迅速退後幾步,嘴角一揚:「忘了又如何?疼不疼?扎得舒服吧?」
覃昱尾音上揚「哦」一聲,挑釁道:「我沒記錯,你以前被爹打都因為頂嘴吧。」
覃煬緊了緊手裡的刀:「說的好像你沒挨過打一樣。」
溫婉蓉聽兩人對話,總算明白,覃煬不止對她不好好說話,對誰都不好好說話。
覃昱似乎打算休戰,邊往遊廊走,邊應聲:「我為什麼被打?你心裡沒數?哪次不是為你頂包?」
提起過去,覃煬緊繃的弦驀的鬆了松,喊聲:「哥。」
覃昱轉頭:「說。」
覃煬問:「你沒死,為什麼不回來?」
覃昱不動聲色往遊廊深處走,簡短道:「回不來。」
「為什麼?總有個理由!」
他話音剛落,冬青突然從暗影里衝出來,大叫一聲「二爺」,拼命把溫婉蓉推向他。
覃煬猛然會意,幾個箭步,飛奔過去,順雷不及俺耳之勢搶在覃昱前面,一把拉過溫婉蓉,護在身後。
覃昱不惱,陰鷙一笑:「被發現了啊。」
覃煬沒想到溫婉蓉會來,頓時亂了手腳,拉著溫婉蓉本能往後退,冷笑:「老子就說,你他媽發什麼瘋,想起敘舊。」
覃昱不屑道:「玩懷柔?你小子嫩點。」
頓了頓,刀指溫婉蓉:「她死還是你死?」
溫婉蓉心裡一緊,上次雨夜太黑,她只看到身影,這次借著遊廊下燈籠看清來者。
兩人在身形上差不多,長相頗像,但覃昱比覃煬白一些,額角一道傷疤從上至下,切斷劍眉。氣勢上,兩人完全不同,一個張揚,一個沉穩。
唯一一模一樣是兩人眼底的神情,狠戾及毫不掩飾的殺氣,像兩頭呲牙低哮的惡狼,一觸即發,咬斷對方咽喉。
溫婉蓉心裡畏懼,緊緊抓住覃煬的衣角,小聲道歉:「我就怕牡丹有個好歹,沒想給你添亂。」
覃煬目不斜視好像沒聽見,對覃昱啐一口:「要死也是你死,賣國狗賊!」
溫婉蓉聽著一愣,還沒想明白為什麼罵覃昱是賣國狗賊,覃昱倏爾哈哈大笑。
然後指了指覃煬身後,反唇相譏:「你以為保護蕭氏一族就是忠臣?」
「你知不知道爹怎麼死的?!」
這話問得覃煬一愣,他來不及細想,趁其不備,扛起溫婉蓉迅速爬上遊廊頂,抄近路,往老太太院子跑。
溫婉蓉好半天反應過來,喊道:「覃煬,你哥在追我們!」
「我知道!」覃煬罵句操,埋怨溫婉蓉,「老子要你待在祖母那邊,你跑出來幹什麼!沒發現他看你眼神不對嗎!」
溫婉蓉特別冤枉:「我,我怎麼了?」
「他要殺你啊!」覃煬髒話連篇,「老子告訴你,他要殺誰,不睡覺不吃飯也要弄死對方,老子都沒他那個決心!媽的!」
溫婉蓉真心無語:「你殺人殺少了?」
覃煬邊跑邊說:「老子還有得過且過的時候,他是言必行行必果!」
溫婉蓉小聲嘟囔:「說別人,你還不是言必行行必果,說殺誰就殺誰。」
覃煬抹把臉上的汗,大喘氣:「都他媽什麼時候,還有心情跟老子翻舊帳。」
最關鍵,他嘖一聲:「動真格,我未必製得住覃昱,有段時間宋執怕他,都不來府里找我。」
「為什麼?」
覃煬大言不慚:「他比我們用功啊!」
溫婉蓉頓悟,覃昱是用功好孩子,覃煬是淘氣熊孩子。
一旦好孩子變壞孩子,比熊孩子更可怕。
她腦子轉得飛快,沒想出個所以然,就被推進老太太屋裡。
「進去,別出來!」覃煬在外面吼一嗓子。
溫婉蓉拉回思緒,就聽見外面已經響起利器撞擊的尖銳聲。
覃昱招招下死手,覃煬一刻都不敢大意,決不讓對方踏入老太太屋的門廊下。
兩人勢均力敵,打得難解難分。
但覃煬明顯感覺覃昱沒用全力,可能考慮有祖母在,不敢大動干戈。
僅僅一個閃神,覃昱刀背一挑,瞬間打飛覃煬手裡的刀。
覃煬來不及反應,鋒利刀刃架住喉嚨,他很識相沒動彈。
覃昱還是剛才那個問題:「你死還是她死?」
覃煬皺皺眉:「至於嗎?」
覃昱眼底透出寒意:「行,你不做選擇,我替你選,先殺你,再殺那女的。」
語畢,他手起刀落。
「住手!」
門廊下倏爾老太太嚴厲的聲音。
覃昱一愣。
覃煬趁機一腳踹倒在地,踢飛對方的刀。
覃昱鯉魚打挺,翻身躍起,兩人沒武器,改肉搏。
「鬧夠沒!」老太太九鳳杖重重敲擊地面。
兩人總算停手,互相推了對方一把。
老太太臉色沉沉,一步一步走過去,反手給覃昱一耳光,又給覃煬一耳光,兩記脆響,兩人偏了偏頭,頓時整個院落安靜下來。
溫婉蓉被覃煬說怕了,只敢揭開門帘一個小縫往外看。
老太太厲聲道:「殺敵殺到自家,都長本事了!」
覃昱皺皺眉,沒吭聲。
覃煬摸摸被打的臉,別過頭,也沒吭聲。
老太太先對覃昱說:「你不願意回來,就別回來,別影響你弟弟仕途!」
覃昱依舊不吭聲。
老太太又轉向覃煬:「當爹的人,處事還這麼急躁!你哥萬般錯,非要在府里動手?傳出去,別說覃家臉面,你堂堂護國大將軍,在樞密院被人戳脊梁骨,好看嗎?」
覃煬小聲嘀咕:「祖母,溫婉蓉就是他弄傷的,還把兒子弄回來,害我們吵架。」
老太太幫理不幫親:「你平時行得正坐得端,阿蓉會誤會你?」
覃煬語塞。
老太太說完覃煬,又看向覃昱,重重嘆息:「你弟妹問牡丹傷勢如何,她可以代勞照顧。」
覃昱拒絕:「不需要。」
覃煬在旁邊嘁一聲:「祖母,憑什麼溫婉蓉去照顧,她肩傷都沒好,還去照顧別人,想得美。」
覃昱斜他一眼,大概有老太太在,隱忍沒發。
覃煬哼一聲,繼續挑釁:「看個屁,我說錯了?!不是你幹的好事!還有,把你兒子接走!我管天管地還管拉屎放屁,自己兒子自己養!」
話音剛落,覃昱直接開捶。
眼見兩人又打起來。
「有完沒完!」
老太太這次真發火,舉起九鳳杖,一套宋氏棍法,打得兩人沒敢動。
覃煬摸摸被打疼的地方,大一聲哎喲,小一聲哎喲,趕緊轉移陣地:「溫婉蓉,我被打傷了,快點幫我上藥!」
說著,鑽進老太太屋裡,不出來了。
院子裡只剩老太太和覃昱。
老太太伸手摸摸他的頭,語氣柔和下來,只問一句:「真不打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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