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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怕什麼來什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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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腳剛邁進大堂門口,就聽見宋執在和覃煬談起婁知府的事情。

宋執和覃煬見她進來,沒避諱,繼續說他們的。

溫婉蓉靜靜坐在一旁聽了聽。

宋執說婁知府死得蹊蹺,不單單淹死這麼簡答,軍醫大致檢查過,說人肺里沒進水,表明入河前就已經死了,初步判斷,被人扼喉而亡。

覃煬問,既是謀殺,何必多此一舉丟到河裡?現在天寒地凍,隨便丟到城郊,雪一埋,鬼知道。

宋執思忖片刻,得出結論,城郊有難民流動。還是有被發現的危險,河邊太冷鮮有人去,加上河水流動,就算等到開春,冰雪消融,人早就被沖走。

退一步說,就算被人發現,大都以為從冰洞掉進去的,只當意外,過去也就過去了。

誰知好死不死,被二世祖和小綿羊碰到。

「照你說,老子是瞎貓碰到死耗子?」二世祖語氣不善。

宋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哪是瞎貓碰到死耗子,是明貓碰到大耗子。」

二世祖睡不好,脾氣也壞:「老子三天不抽你,皮癢是吧!」

說著,要動手。

宋執趕緊躲到溫婉蓉身後,一口一個嫂子你看,一口一個嫂子你管管,把她叫得不好意思。

「覃煬,算了,算了,他是玩笑。」溫婉蓉看覃煬架勢,真要動手,趕緊起身阻攔。

覃煬瞥了眼溫婉蓉,又看向宋執,警告:「今天看你嫂子份上,老子饒了你。」

宋執得了便宜立馬賣乖,向溫婉蓉抱拳:「大恩不言謝啊,嫂子。」

覃煬把溫婉蓉拉到背後,嫌惡道:「滾滾滾!少跟老子來這套,你還有沒有事,沒事我帶她去施粥棚,那邊缺人。」

「你們去唄。」宋執聳聳肩,軟骨頭一樣溜到太師椅上。繼續寫他的報告,順嘴道,「那邊有多的饅頭,帶兩個回來,我昨晚餓得睡不著。」

「知道。」覃煬拉著溫婉蓉離開。

路上,溫婉蓉想起宋執的話,發現他也瘦了不少,不免關心:「你們最近是不是吃不好?」

覃煬沒吭聲。

溫婉蓉想他們在燕都,別說大風大雪,只要天冷府里羊肉、牛肉每天不斷,遇到合胃口的菜,還要來兩杯上好的女兒紅開心開心。

現在沒肉不說,連饅頭都吃不飽。

溫婉蓉有些心疼:「覃煬,要不去最近沒有受災的地方借點糧食,或者打點野味打打牙祭都行,你們這樣扛不住的。」

「這不是你該管的。」覃煬呼口白氣,把她往懷裡一摟,「你保證自己沒事就行,別讓老子回去挨訓。」

「我知道了。」溫婉蓉點點頭,抬頭問,「我們大概還要待多久?要不我先把行裝整理好,隨時都能出發。」

「最早也得等到新知府到任吧。」覃煬算算時間,頭疼,他不擔心朝廷沒人,而是行程可快可慢,無法確定。

「挨一天是一天吧。」眼下只能如此。

溫婉蓉聽罷,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兩人走了段路,覃煬忽然想起什麼說:「溫婉蓉,任何官府的人跟你打聽婁知府的事,一律不理,知道嗎?」

溫婉蓉嗯一聲,會意道:「你擔心兇手對我們不利?」

覃煬:「我和宋執沒事,主要是你。」

頓了頓,又道:「明擺婁知府沒把我們弄死。事情敗露,先被滅口,兇手未必會再出現,但凡事小心為妙。」

真是多事之秋,不,是多事之冬。

等到了施粥棚,溫婉蓉掃了眼周邊環境,心裡不由沉了沉,她在汴州見過流民,相比之下,安吉的難民更可憐。

因為婁知府上任幾年除了撈錢不作為,許多房子年久失修,根本承不住積雪,塌的塌,垮得垮,百姓無家可歸,一家老小擠在軍帳篷里。帳篷數量不夠,就把所有防雨油布架在木樁子上,裡面的人像圈牲口擠在一起,圍坐篝火旁取暖,保證衣服乾燥不淋雪。

溫婉蓉又去看看灶台里的白粥,跟清水沒兩樣,米少得幾乎可以數出來,再看蒸籠屜里的饅頭,數量不少,但按難民人頭算,估計一人一個,剩不下多少。

她悶悶嘆口氣,跟覃煬說,也許沒有多餘拿回去給宋執。

覃煬叫她別把那混蛋的話當回事,有就拿沒有就算了,先解決難民溫飽。

溫婉蓉點頭照辦。

施粥開始,難民在官兵的安排下,有條不紊排隊取食物。

老弱婦孺排在最前面,溫婉蓉見有些抱著嬰兒的婦女瘦得皮包骨,於心不忍,特意在粥里多舀點米,發大點的饅頭。

有些心細的人,會小聲說謝謝,有些心粗的,或覺得理所當然就過去了,溫婉蓉也沒太在意。

存善積德是件好事,並非為了對方回饋什麼。

等發完婦孺的,下面最後才輪到男人。

即便穿男裝,有些人看溫婉蓉的眼神很不友善,像看到砧板上一刀鮮美的肉,要不是忌憚周圍帶刀士兵,恨不得上手吃她豆腐。

當然大多數人都正常,溫婉蓉稍稍鬆口氣,繼續手裡的活。眼見白粥快見底,排在最後幾個人陸陸續續發完,還剩最後一點,她正想要不要把這點粥帶回去給宋執,好歹能頂餓。

「小夫人,我們又見面了。」冷不防一隻瘦骨嶙峋的手伸到她面前,熟悉的聲音,小聲打招呼。

溫婉蓉微微一怔,很快反應過來,認出眼前的人:「阿肆,你……」

噓!阿肆做個噤聲的手勢,和善地笑笑:「我可不想驚動你家那位大人。」

「上次是誤會,」溫婉蓉想到上次在汴州覃煬要揍人的狠樣,替他道歉,「你別往心裡去,我夫君人不壞,就是脾氣不太好。」

為了不引起周邊注意。她一邊給他拿饅頭,一邊輕聲問:「你不是在汴州嗎?怎麼到安吉來了?」

阿肆接過食物,低聲說,很多城鎮禁止流民進入,只有安吉城門守衛鬆散,距離汴州不遠,他就混進來了。

溫婉蓉看他還是那麼瘦,甚至比之前更瘦,心生惻隱,把剩餘的粥都給他,又說天氣不好,問衣服夠不夠。

阿肆搓搓鼻子,感謝她的關心,說了兩句場面話,突然音量變小,丟一句:「趕緊離開安吉。」

溫婉蓉愣了愣:「你說什麼?」

阿肆故意表現出粥太燙,拿不住。擱在粥桶旁邊,趁空檔,補了句:「要你夫君最好今晚就帶你離開。」

邊說,他邊從摸出懷裡那串不起眼的手珠,不露痕跡放在桶邊:「你把這個給他看,他會知道的。」

語畢,頭也不回的離開。

溫婉蓉被阿肆一席話搞懵了,下意識收起那串手珠,轉身去不遠處的軍帳里找覃煬。

「他說把這個給你,你會知道。」溫婉蓉把手珠放在桌上,一五一十道。

覃煬拿起來仔細端詳片刻,並未發覺異象,只問:「他人呢?」

「應該還在難民里吧。」溫婉蓉應一聲,倏爾反應過來,擋到他身前,「你別去找人家麻煩好不好,阿肆到處顛沛流離也不容易。」

覃煬居高臨下盯著她。明顯不悅:「老子還沒說話,你胳膊肘就外拐了?!」

二世祖在吃醋嗎?

小綿羊偷笑,抱著他的腰,靠在肩頭,好聲好氣道:「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想說,他是好意,提醒我們離開安吉,雖然沒說原因。」

覃煬對阿肆印象挺深,上次在汴州,他就發現那個看起來像流民的少年,絕非流民,人可衣裝,但骨子裡散發出的氣質是掩飾不了的,後來宋執調查,也說在流民里並未查到此人。

但他並未告訴溫婉蓉,不想她捲入麻煩中。

這次阿肆主動出現,是巧合還是蓄意?

覃煬腦子過一圈,覺得巧合的可能更大。

賑災派人都是隨機的,朝廷也許派他,也許派其他人也說不準,阿肆遠在安吉,不可能知道燕都皇城的安排。

所以對於阿肆的提醒,他還是聽進去。

也許那小子在難民里聽到什麼。

覃煬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難民吃不飽,時間久了,輕則騷動,重則暴亂,一旦場面失控,徒手殺人事小,傳到上面,一個辦事失利的帽子扣下來,這些天的努力和那些被壓死的將士都白犧牲了。

考慮再三,他趕緊帶著溫婉蓉回知府堂,然後把軍符調令給宋執,叫他帶一小隊,連夜去最近未受災的城鎮調遣部分民兵過來,以及要求當地官府開倉放糧,支援安吉。

宋執一愣,問發生什麼事,這麼急。

覃煬擺擺手,說來不及解釋,要他務必明早卯時趕回,回來再說。

宋執點頭,事不宜遲,備好人馬立刻出發。

而覃煬除了在難民安置點加派人手外,在溫婉蓉的帳篷外也加派人手。

「今晚到明天中午,哪都不要去,老實待在這裡。」他跟溫婉蓉交代一句,便起身離開。

溫婉蓉這一段時間都沒見過覃煬緊繃的臉,下意識預感不好。

臨走前,她叫住他:「覃煬,怎麼了?是不是你根據阿肆的提醒,查到什麼?」

「沒有,別亂想,」覃煬不想她擔驚受怕,拍拍她的背,「早點睡,不用等我,今晚肯定通宵。」

說完,他就鑽出帳篷。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覃煬親自坐鎮難民安置點那邊,叫人點亮所有火把,安插在周圍。

寒夜裡,風呼呼作響,火焰在空中不停舞動,照出奇形怪狀的影子。

到亥時,難民大都入睡。

偶爾有睡不著的,以極低的聲音閒談。

似乎一切正常。

覃煬干坐一段時間,又冷又困,他打個呵欠,打算到軍帳內小憩一會。

等醒來,已近子時。

他又出去巡了一圈回來,依舊沒發現什麼異常。

可能太累,可能覺得自己太多心,覃煬再回到帳內真的熬不住了,倒在軟塌上,來不及脫外衣,就睡過去。

這一覺著實睡得沉。

一個隨從在軍帳外叫了好幾聲才把他叫醒。

「什麼事?!」覃煬坐起來,人是懵的,條件反射問道。

隨從在外面急切道:「將軍,剛剛在難民里發現少了幾十人。」

「什麼時候的事!」怕什麼來什麼,覃煬剎那清醒不少,心思壞了,以為難民營這邊會暴動,幾乎把所有人手都派遣過來,知府堂就留了十來人一小隊。

隨從抱拳:「估摸不到一刻鐘,是一個少年來報,說睡覺起夜,發現少了幾十人,都是年輕力壯的男人。」

說著,隨從轉身,指向一片空地,疑惑道:「剛剛還在,人呢?」

覃煬擺擺手:「先別管他,還說了什麼?」

隨從說沒了。

覃煬立刻頓悟,說不定這群人到知府堂找婁知府算帳去了,婁知府雖然死了,但消息被壓下來。

現在難民吃不飽,肯定對婁知府的怨恨加劇,一觸即發!

「你帶隊人馬上趕過去。」覃煬交代一句,回軍帳里拿了劍,快速往知府堂的方向前進。

然而夜裡風雪更甚,不能騎馬,只能步行。

覃煬這頭逆著風趕路,知府堂那邊已經炸開鍋。

「叫婁知府出來!」為首的難民叫囂,「要這狗官出來跟我們說清楚,打算餓死我們嗎!」

「對!對!叫他出來!」旁邊人大聲附和。

士兵攔在前面,一言不發。

難民見沒人應,又把怨火撒到官兵頭上:「你們是不是朝廷派來保護那狗官的!」

頓了頓,那人對身後人喊:「我們闖進去!不能好使狗官!」

話音一落,幾十個難民蜂擁而至,幾乎要闖破防線。

一時間動靜不小,溫婉蓉坐在帳篷里看書,聽見外面叫喊聲、騷動聲起此彼伏。

不會真是難民發生什麼事吧?!

溫婉蓉隱隱覺得不好,心思覃煬去了安置點,離這邊有段距離,宋執不在,得通知他才行,否則難民闖進知府堂,指不定鬧出什麼事。

她打定主意,披上斗篷,掀開帘子出去,才發現守衛都去鎮守大門口。

而大門口那邊,正被一群凶神惡煞的難民圍堵。

要怎麼出去?

她站在原地半晌,還在想主意,突然一隻手拉過她的衣服,小聲道:「小夫人,快隨我來!」

溫婉蓉轉身一怔:「阿肆,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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