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樂極,會生悲(2/2)
宋執摳摳臉,把該交代的都交代完畢,剩下的事放權給將領去辦,一副都是男人我懂的表情,回他的屋睡覺。
屋子很暖,比帳篷舒服……就是渾身難受,翻來覆去睡不著,果然一個人睡好沒勁啊!
餘下來的日子,覃煬他們輕鬆很多。
溫婉蓉背著他去找過幾次阿肆,但都沒找到人影。
她百思不得其解,安吉大風大雪,又沒吃的。一個少年能去哪呢?
後來,她旁敲側擊問覃煬,安吉城有沒有通往外面的路,才知道那條冰凍的河的對岸,就是另一個地界,只是平日河面寬,水深,除了路過的商船,官府禁止城內任何船隻通行。
怎麼說走就走了?
溫婉蓉有點後悔,早知道那天夜裡就是分別之夜,應該給阿肆盤纏,哪怕隨便給一個值錢的首飾、簪子都好,以表謝意。
她想著,把那串手珠拿起來,對著光觀察好一會,並無特別,似乎也不是什麼值當的小玩意,阿肆卻要她好好保存,日後來取。
溫婉蓉到現在想起這話都哭笑不得。
其他城鎮不接受流民,燕都就更不會接受啊。
退一步,也許阿肆是哪家落魄公子,有朝一日重振門楣,從無到有,少說不得奮鬥個上十年,到時富埒陶白,哪記得一串普通手珠。
「發什麼呆?」冷不防覃煬提早回來,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
「沒什麼。」溫婉蓉起身笑道,不露痕跡把手珠收到袖兜里,免得覃煬問東問西。
覃煬沒太在意,喝口薑茶,褪去一身寒氣,說正事:「剛剛宋執收到八百里加急,說新知府這兩天就會到任,等他來了。我們交接下公務,準備啟程回燕都,你趕緊把行李收拾收拾。」
算算,他們從來安吉的第一天到現在,差不多大半個月。
熬過大風雪最後一段時間的肆虐,安吉一連幾日放晴。
有些難民見房屋完好,或坍塌不算嚴重,也陸陸續續回家,該收拾收拾,該修葺修葺,整個安吉城處於災後重建狀態。
溫婉蓉早就想回燕都,一聽要走,喜出望外,連連點頭:「行裝都還丟在知府堂中庭的屋裡,我這就過去再清點一遍,別漏了。」
說著,她披上斗篷,樂顛顛去中庭。
覃煬在後面跟著,尋思之前不是說知府堂是凶宅打死不去嗎?
現在說走,鬼也不怕了。
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懂,女人善變,跟翻書差不了多少。
溫婉蓉把所有行裝重新清點一遍,確認無誤,就從屋裡退出來。
她現在雖然沒那麼怕,但想想心裡挺膈應,趕緊踩著小碎步從門廊下離開。
偏偏今天有些邪,不知是不是正好婁知府三七的緣故,溫婉蓉經過查封那間書房時,神使鬼差瞥了眼,驀然發現門檻與大門間的縫隙里,夾雜一張被燒焦圍邊的信簽紙。
換平時,她早撒丫子跑了,今天卻沒。
溫婉蓉彎腰,把那張碎片紙從縫隙里抽出來。拿起來左右翻看一下,微微蹙眉。
這種紙張質地,她好像在哪見過。
還在想是在哪裡,忽而傳來覃煬的聲音:「溫婉蓉,清點完沒?完了趁現在不忙,趕緊搬馬車上,別臨走時抓瞎。」
返程就不是他們兩個人先走,要跟著大部隊一起回,所以覃煬要她先把私人物品裝車,他還要跟宋執一起管理將士們那邊,沒時間顧及溫婉蓉。
溫婉蓉「哎」一聲,把紙片折了折,塞進腰帶,回應都清好了。
又過兩天,新知府準時達到安吉,與宋執和覃煬寒暄片刻後,投入災後公務中。
臨行那天,新知府要求無論如何吃一頓踐行飯,再出發。
當新知府得知扮成小廝的溫婉蓉是將軍夫人時,著實吃驚。
他送行時,很誠懇對覃煬說,官府的人對她印象不錯,說夫人吃苦耐勞,秀外慧中,幫忙、說話一點架子都沒有,深得人心。
覃煬嘴上不說,心裡樂開花。
上次在汴州,當地官府也說溫婉蓉為人不錯。
沒想到脾性軟軟的小綿羊還挺招人愛。
啟程後,他抽空鑽到車裡,趁其不備,把小綿羊壓在身下親個夠。
小綿羊極不配合又推又打,說這次有宋執,打算讓他也聽到嗎?
覃煬壞笑,把她的手按過頭頂。邊親邊說:「你勾引老子那天晚上,不是這個態度。」
「你就不能小點聲!」溫婉蓉實在受不了覃煬談隱私,跟說隔壁大媽買三斤白菜一樣隨便。
覃煬笑:「好,好,小點聲。」
結果依舊一個音調繼續說:「哎,剛才我跟宋執說起去揚州的事,他說他也要去,不過他肯定帶姑娘一起,到時四人行,他玩他的,我們玩我們的。」
溫婉蓉無所謂:「我都可以,全程聽你安排。」
她話音剛落,覃煬就在車裡喊一嗓子:「宋執,你嫂子同意了!」
宋執在車外回喊:「大恩不言謝啊,嫂子!」
簡直一對賤貨!
溫婉蓉很無語看著覃煬起身,然後跟沒事人一樣鑽出車子。
心想,兩活寶一起。下屬吃不消也敢怒不敢言吧。
當然有活寶在,多枯燥的行程,都被攪得不枯燥,就是有點心煩。
快到燕都時,溫婉蓉真正見識宋執「女性之友」的花貨功力。
中午還是三人坐一桌,到了晚飯,就變成四人坐一桌,宋執不知道哪找來的姑娘,那姑娘坐旁邊,很上道給他夾菜,笑語嫣然,仿佛熱戀的中小情侶。
宋執表現進退得當,一點不介懷把溫婉蓉和覃煬介紹給她認識,還要人家姑娘喊嫂嫂和哥,一副自來熟不能再熟的熱情。
溫婉蓉是有點受不了這種方式,吃飽就離席。
覃煬跟著離席。
滿滿一桌子菜都留給宋執和陌生小姑娘享用。
上樓時,溫婉蓉餘光瞥見宋執和姑娘有說有笑,忽而想到覃煬以前經常跟他在一起出去耍。
「覃煬,你以前是不是也這樣?」她轉身,邊問邊指向樓下。
「哪樣?」
覃煬被問得一愣,瞥一眼宋執後,立刻擺出一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表情,催溫婉蓉趕緊上樓,說他沒吃飽,要小二把飯菜送到房裡,接著吃。
完全迴避小綿羊的刁鑽問題,心想宋執才哪到哪,想當初他喝多了,連姑娘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就睡了,睡完提褲子走人,遇到又哭又鬧的,左不過丟銀子的事。
哪像現在……看看小綿羊的醋勁,世風日下。
「剛剛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小綿羊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著。
「什麼問題?」覃煬裝出不耐煩的樣子。摟住她肩膀要她快走,「別整天想沒用的。」
小綿羊哼一聲,瞪他一眼,眼神在說,明顯有鬼。
管他有沒有鬼,反正覃煬不接下茬,完美避開溫婉蓉這個隨時爆炸的醋缸。
入夜,溫婉蓉去馬車上取本書回屋看,經過宋執門口就聽見裡面不尋常的動靜,沒看出來,宋執比覃煬瘦,干起人來挺有勁,隔著門都能聽見咚咚撞牆的聲音,姑娘叫聲一浪接一浪。
溫婉蓉聽得耳紅心跳,趕緊走人。
進屋時,她跟覃煬提起這事,一臉嫌惡。就差沒把公狗二字貼到宋執門上。
覃煬倒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他在安吉憋久了,出來釋放釋放,很正常。」
小綿羊立即聯想到他:「你以前是不是也沒事,就釋放釋放呀?」
覃煬嘖一聲:「說他就說他,別往老子身上扯。」
小綿羊白他一眼,拿書坐到一邊,看自己的,不理二世祖。
二世祖不想為別人的事破壞自己好心情,乾脆換話題,點點桌子:「溫婉蓉,這是從你衣服里掉出來的?什麼玩意?一個破紙片。」
提起紙片,溫婉蓉想起來,放下手裡的書,看過來:「這是我在婁知府書房門口發現的,當時我們急著整理行裝,把這事忘了。」
「婁知府?」覃煬一時沒會過意,「案子已經交給大理寺查辦。你撿這破玩意回來做什麼?」
溫婉蓉相對謹慎很多:「婁知府交給大理寺查辦,但我們到安吉的時候,他人是活的,後來我們被壓到房子裡,這事跟他脫不了干係,難保錢師爺不會吐點什麼出來。」
覃煬無所謂擺擺手:「那跟我們也沒關係。」
溫婉蓉持不同意見:「怎麼沒關係?到時叫你去問話,不去嗎?」
她說著,坐到覃煬身邊,拿起那個紙片,對著油燈指給覃煬看:「這信箋紙不是安吉產的,不信你看看紙上紋路,倒像燕都青宣的製作手法。」
青宣是燕都上等宣紙,一般只提供達官貴人、富商使用,普通老百姓也不是不能買,就是用不起,一張不到半尺長方大小,得二十兩銀子起步。按寸算,一寸一兩銀子。
溫婉蓉挺喜歡文房四寶的小玩意,以前在溫府偶爾見一見,後來在覃煬的書房長見識。
再後來覃煬買青宣回來給她練字玩。
她一直沒捨得用。
覃煬舞刀弄槍,對這種雅興之物沒興趣,沒研究。
溫婉蓉不同,她平時沒事,喜歡擺弄,久而久之,對一些細節漸漸熟識。
再轉頭說安吉,那裡沒遭受雪災前就不是富庶之地,家家戶戶農耕織作,肯定不會用這樣的奢侈品。
婁知府雖貪得無厭,但按照錢師爺的供訴,他為人謹慎,要不是小舅子的店撞到覃煬手裡,這次賑災根本不會出這麼多事。
溫婉蓉把這幾天想到的,前前後後跟覃煬說了遍。
末了,她說:「我以前經常看見溫伯公與幕僚們書信來往,就猜,這信箋紙會不會也是婁知府和燕都的書信來往,再按照燒焦的痕跡來看,應該燒得很倉促,不等所有燒完就熄火了。」
覃煬發現小綿羊推理起來有一套,挺喜歡聽:「你接著說。」
溫婉蓉說:「婁知府死的那幾天,風雪都特別大,我想可能是燒的過程中,吹跑的,至於怎麼夾在門檻和大門之間,不得而知。」
頓了頓,又道:「來安吉之前,燕都那群官夫人包場聽戲,叫我去,聽戲其次,主要閒聊,有位夫人話里話外炫耀她夫君一道摺子受皇上欽賞,尾巴都快翹上天,我想我夫君也不差呀,如果能為婁知府的案子提供有力證據,大理寺上摺子時也該提到你的名字吧,我想。」
小綿羊還知道在外護短。
覃煬樂不可支,歪著頭問:「你想你夫君去大理寺說什麼?」
小綿羊拿起紙片揚了揚:「當然就說這紙片有問題呀!」
覃煬笑,開始反駁她:「就把你的推斷說一遍?大理寺肯定會認為老子打仗把腦子打壞了,光憑青宣這一點,有多少人用?我書房也有,是不是應該列入懷疑名單?」
「不單單是紙,還有,」溫婉蓉似乎早料到覃煬會說她,提前做足準備,把小紙片放在油燈上烤了烤,遞到他鼻子跟前,「你聞聞,是不是有股香味,很特別的墨香。」
覃煬湊近聞了聞,確實有股香味,但非常淡:「你怎麼發現的?」
溫婉蓉一臉小得意:「之前我也沒注意,馬車裡暖和,我一個人閒在車裡沒事,把紙片拿出來看時,無意發現的,這種香墨是宮中特供,我厲害吧!」
「宮中特供?」覃煬臉色微變,「你怎麼知道是宮裡的東西?」
溫婉蓉邊玩紙片邊說:「在齊淑妃宮裡聞過,她懷孕期間找皇上要的,故意放在寢宮顯眼的位置,跟其他嬪妃顯擺,還要我用那種墨寫字玩,說墨很香。我想紙的範圍大,墨香範圍就小很多了,哪些人受過賞賜可以查得到。」
涉及到宮裡,覃煬的語氣嚴肅起來:「溫婉蓉,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話還跟其他人說過沒?」
「沒有,怎麼了?」溫婉蓉看覃煬臉色,以為自己又說錯話,「我就是跟你隨口一說,你嫌煩,我不說就是了。」
「跟我沒關係。」覃煬把她抱過來,坐在腿上,面對面,壓低聲音說,「今天的話到此為止,不要跟第三個人提起,會引來殺身之禍。」
溫婉蓉聽出覃煬不像玩笑,呆若木雞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保證不亂說。」
覃煬拍拍她,示意下去,給他倒茶:「總之你記著,禍從口出。」
「我記住了。」溫婉蓉把茶遞他跟前,喏喏道,「我其實想,如果這次能幫大理寺查案立功勞,就算杜廢材擋你前面,也不能搶功勞,賑災他又沒來。」
覃煬餵她喝口茶,剩下的自己喝,笑起來:「知道你為我好,但朝廷的事,有些事心知肚明,見不得光。」
溫婉蓉聽話點點頭,她以為二世祖真的肆無忌憚,看來不全是,她猜一定是老太太在背後指點,覃煬才不至於翻船。
接下來回城路上,她再也沒提過關於婁知府的半個字,但那張小紙片,瞞著覃煬偷偷留下。
正因為見不得光,更得把證據保留好,萬一日後有人做文章到覃煬頭上,百口莫辯的冤枉,是真冤枉!
先跟各位寶寶道歉,原本決定萬更的,由於身體情況,就8K了,給打賞加更的寶寶,肯定會加更的,請你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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