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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黑化的綿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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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人的心怎麼可以這麼冷漠!

好歹那是她十年親人的啊!

就算愛屋及烏,覃煬也應該放過妘姨娘這隻「烏」啊!

溫婉蓉在原地站了半晌,只覺得心頭的血在翻滾,從上至下,順著大腿往下流,她感覺不到疼,只有鋪天蓋地的寒意從頭灌到腳。

虧她那麼愛覃煬,愛得連命都不要了。

到底為什麼啊?

在疆戎,在燕都,在汴州,在安吉……

他們走過的路,說過的話,經歷的事,都是假的嗎?

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在馬上,她拼命策馬往回跑。

她要回去把覃煬所有的事都告訴老太太,要老太太給他一百鞭透骨鞭打死他,解心頭之恨!

說什麼她蠢,她天真,她單純?

是覃煬保護太多,讓她以為可以天真,單純,蠢!

讓她以為這個世間真的只剩真善美!

她忘了,這個世間還有假惡丑。

比如,玳瑁那樣的陽奉陰違的賤人……

比如,她在溫府受得十年白眼……

「溫婉蓉,你下來!你在流血!」覃煬策馬追上來,拉住她的韁繩。

溫婉蓉扯不過他,只覺得褻褲冰涼涼貼著腿上,風裡瀰漫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覃煬,孩子可能保不住了……」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忽然感到小腹一陣陣劇烈的絞痛。

覃煬沒想到事情鬧成這樣,把溫婉蓉從另一匹馬上抱到自己馬鞍,加快速度回府。

溫婉蓉進入垂花門時,已經不省人事。

覃煬抱著她,連帶自己身上沾得到處是血。

老太太早早叫來相熟的太醫和產婆,全力以赴在屋裡救治。

「看你幹的好事!」九鳳杖大力敲擊地面,發出咚咚沉悶的聲響,老太太大發雷霆,把所有下人趕走,獨留覃煬在門廊下。開始教訓,「溫婉蓉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清楚嗎?!她搏命懷孩子!你在做什麼!你以為你逼死是個溫府的姨娘?!你在逼死她知道嗎!」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覃煬啞口無言,他低頭縮在老太太面前,大氣不敢吭一聲,似乎張揚跋扈消失得無隱無蹤。

「覃煬,你被彈劾,為什麼?宋執那混帳小子到現在天天鬼混,怎麼沒彈劾到他頭上,你自己反思過這個問題嗎?到底要清理門戶還是你不知收斂得罪太多人?!」

覃煬皺皺眉,一句替自己辯解的話嘴邊,忽然屋裡跑出一個產婆,說太醫的意思。問老太太,是保大人保孩子。

保孩子就想辦法先穩住,但懷不到足月,早產的孩子生還機會一半一半,大人肯定沒救。

保大人,孩子肯定沒了。

老太太不吭聲,看向覃煬,把決定權丟給他。

產婆又問覃煬:「爺,您看?」

覃煬毫不猶豫回答保大人。

產婆說知道,又趕緊進去。

老太太聽罷,口氣稍緩,看向覃煬:「你想著保大人,證明心裡有溫婉蓉,為什麼之前不忍忍?別說她無心之過,她就是要天上月亮,你也想辦法摘下來。」

話音未落,屋裡忽然傳來溫婉蓉撕心裂肺的叫聲,刺進覃煬心裡。

「四個多月的身孕,過不了多久就能感覺胎動……」老太太動容,嘆息一聲,「等溫婉蓉做完小月子,你去祠堂自行領罰二十鞭。」

覃煬說是,老太太搖頭離開。

溫婉蓉已經疼得沒有一絲力氣,她聽見產婆在說話,說什麼一句都聽不清楚,唯一看清窗外有個高大身影,是覃煬嗎?

估計是。

來聽聽她慘叫,看看孩子怎麼沒的。作為下次罵她的話題。

在孩子脫離身體的一瞬,溫婉蓉有感覺,而後徹底陷入黑暗裡。

夢裡,白茫茫一片,她似乎看見一個半大的孩子從這一頭跑到那一頭,然後又從那一頭跑回來。

這次她看清,孩子光著白白的小屁股,穿著妘姨娘做的那件小紅兜兜。

溫婉蓉馬上興奮的跟著孩子跑過去,一把拉住藕節似胖乎乎的小胳膊,咯咯笑起來:「娘親抓住你了!」

孩子回頭,歪著頭,愣愣看她一會,跟著笑起來。

溫婉蓉蹲下來,拉著孩子的小手。誠懇道:「跟娘回去好不好?」

孩子搖搖頭。

溫婉蓉蹙了蹙眉,想哭,還是笑道:「那娘來陪你好不好?」

孩子沒點頭,也沒搖頭,就是定定站在原地,望向她,不哭不鬧不說話,沒有任何表達。

溫婉蓉等了很久,忽然哭出聲,問:「孩子,你是不是怪娘親沒保護好你啊!」

她把孩子抱在懷裡大哭,哭到最後,連氣都喘不上來。

她說:「孩子啊,娘親是不是真的很沒用!一個至親至愛都保護不了啊!」

一剎那,所有記憶闖入夢裡,走馬燈一樣變換,是所有她和覃煬最美好的片段。

她對孩子做最後努力,說:「你回來,娘給剝糖殼,泡白糖水,都是甜甜的,很好吃。」

孩子終於有了反應,對她笑笑,唇語說兩個字,再見。

是下次見,還是再也不見……

最後,溫婉蓉眼睜睜看著孩子跑遠,而出現另一個背影是妘姨娘,她牽著她的孩子,漸行漸遠。

溫婉蓉過不去,那邊不是她能去的地方,只能跌坐在地上嚎啕的哭,嘴裡喊:你們回來呀!我這次一定好好保護你們!

我一定好好保護好你們……

溫婉蓉重複說過這句話後,倏爾睜開眼。

「夫人,你終於醒了!」玉芽一下子撲上來,摟住她脖子,聲音哽咽,「你昏睡三四天,奴婢嚇壞了!」

溫婉蓉渾身沒勁,轉動下眼珠子,發現房間裡除了玉芽沒別人。

「二爺呢?」她氣游若絲地問。

玉芽說在書房,這就去報信。

溫婉蓉點點頭。

玉芽出去沒多會,覃煬就急急忙忙趕進屋。

「溫婉蓉,你感覺好點沒?」他伸手摸她的臉,被避開。

「好好,我不碰你。」覃煬都依她,「小廚房熬了粥,我餵你吃點?」

溫婉蓉搖搖頭,說不用,有玉芽伺候就行。

「覃煬,我找你來,想跟你說幾句話。」她聲音輕輕的。

「你說。」

「我知道你在背後叫我綿羊,羊吃的是草,擠的是奶,殺的是肉,從不害人也不咬人。何必趕盡殺絕?」

覃煬知道溫婉蓉在怨他,皺皺眉,沒吭聲。

溫婉蓉接著說:「我也知道,你最開始嫌棄我是個受氣包,慫貨,蠢蛋,傻子,我都不在意,因為從今往後,我會用實際行動告訴你,我不是受氣包、慫貨、蠢蛋、傻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在溫府十年,除了隱忍什麼都不會啊?我不是不會,是不敢。你說我現在敢不敢?」

說這話時,累積心裡厚厚的怨氣衝破枷鎖,爬滿心頭。

她瞥他一眼,帶著戲虐、厭惡、極恨,揚起嘴角:「覃煬,兩條人命,對你手起刀落殺人無數而言,無所謂對嗎?」

「我猜無所謂,不過他們都是我至親至愛,我很有所謂啊!」

「對了,產婆告訴你沒?小產的孩子是兒子,我想應該沒告訴你,因為我也是偷聽到的。」

說到這,她笑得更明艷,一字一頓道:「覃煬,世間的野獸不止狼,覃家這麼大,不會容不下別的獸類吧?」

覃煬知道所有事對溫婉蓉刺激不小,服軟,認錯:「溫婉蓉,你別這樣,事情都是我的錯,我會好好彌補。」

「彌補?怎麼彌補?讓孩子和小娘活過來嗎?」

「不是,我們可以再生。」

溫婉蓉嗯一聲,若有所思點點頭:「再生,是個好主意。」

「那就煩二爺等我養好身子,再接再厲為覃家延續香火。」她已經不叫他覃煬,直接稱呼二爺,帶著諷刺、距離、無所謂的語氣。

覃煬還想說什麼,又什麼都不想說了,他忽然明白,當羊長出獠牙和利爪,不是獸,是怪物,隱藏在看似柔弱外表下,內心陰暗深處。

溫婉蓉在那一天變得他幾乎不認識。

她再也不是那個只會說好話,求人,屁顛屁顛跟著他,眼睛會說話會發亮的小綿羊了。

如今,溫婉蓉關閉所有心門,更多時候靜靜看書,看累就睡,每天正常喝藥,吃飯,照醫囑好好調養,下人們都以為她走出陰霾。

只有覃煬知道不是,她像準備開戰的鬥士,正在養精蓄銳。

妘姨娘和孩子的頭七是同一天。

兩人冷戰幾天,溫婉蓉起一大早,難得和覃煬坐一起,吃早飯:「我身子不方便,煩你今晚把箱子裡的東西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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