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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黑化的綿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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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冷戰幾天,溫婉蓉起一大早,難得和覃煬坐一起,吃早飯:「我身子不方便,煩你今晚把箱子裡的東西燒掉。」

覃煬頭也沒抬,吃自己的,嗯一聲。

溫婉蓉不再說話,拿起銀碗裡的鴿子蛋,剝好放到自己粥里。剩餘一個,覃煬愛吃不吃,要吃自己剝,她想他這麼大個人,總不至於連剝蛋這種小事都不會。

當然以前都是她替他剝好。

經過一系列的事後,她想通了,覃煬說要她自私一點是對的,人活著天天為別人著想,為別人好,到頭誰為她著想?

孩子沒了可以再生,小娘沒了,難道再尋一個?

溫婉蓉心裡怨氣衝天,想這種混帳話,也就覃煬這種殺人如的冷血動物說得出口!

轉念,她想妘姨娘沒了也好,沒了,她了無牽掛,不再被誰牽絆,可以毫無顧慮做想做的事。

像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以彼之道,還之彼身,不不不,這還不夠,應該十倍奉還才對,不然怎麼對得起她隱忍這麼多年的怨氣。

至於覃煬,她瞥他一眼。

這個男人放到最後,好歹他們相愛一場,她應該對他好一點。

「二爺,今晚早點回吧。好嗎?」溫婉蓉見覃煬出門,放下筷子,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輕聲細語,仿佛又變成小綿羊的狀態。

但覃煬知道,溫婉蓉從叫他二爺那刻起,他的小綿羊再也回不來了。

「溫婉蓉,我們談談?」他想再這樣下去,覃府後院遲早要失火,他也別想專心處理外面的事。

溫婉蓉笑笑,不說談也不說不談,「二爺,時辰不早了,再不去樞密院,又要遲到了,要談晚上回來再說,我等你。」

她依舊輕言細語,不溫不火,眼神始終是冷的。

覃煬皺皺眉,對她這幾天油鹽不進,耐心耗得差不多,轉身就走。

等他走後,溫婉蓉叫來玉芽。

「夫人,您又跟二爺慪氣?把身子氣壞怎麼辦?」玉芽見溫婉蓉臉色發白,捂著肚子,趕緊扶到床上,心急勸,「大夫說要您好生休養。一定要把體內惡露排乾淨才行,您三天兩頭跟二爺置氣,喝多少藥都沒用。」

溫婉蓉聽玉芽絮絮叨叨,窩在床上沒吭聲。

她想,也許身邊只有這個小姑娘對她說實話,說直話,為她好。

「玉芽,你過來。」溫婉蓉覺得身體好些,朝她招招手。

玉芽乖乖巧巧過去,跪在床邊,問:「夫人有什麼吩咐?」

溫婉蓉問她今年多大了?

玉芽有些懵,老實回答:「等過了六月,奴婢就滿十三了。」

溫婉蓉點點頭,想時間過得真快,今年過了夏天她就滿十五,年過及笄,去年覃煬還說及笄是大生辰,要給她辦個別具一格、專屬她的盛宴。

害她興奮一晚上,浮想聯翩,猜覃煬會給怎樣的驚喜。

現在想想,自己單純得可笑,說不定覃煬就隨口一說哄她開心,他玩女人也不是一兩個,這種哄姑娘高興的話,信手拈來,怎麼可以當真?

溫婉蓉想,傻夠了,也該回到現實。

她對玉芽說:「是這樣。我打算把你調到老太太那邊,你好好學一年,等明年,我給你尋個好婆家。」

玉芽愣住了:「夫人,奴婢去伺候老太太,誰伺候你呀?」

溫婉蓉摸摸她白淨的小臉,輕笑:「你去那邊,自然有人替你的位置,不用擔心。」

玉芽搖搖頭,說就跟著溫婉蓉,哪怕一輩子不嫁都行,哪也不去。

溫婉蓉嘆氣:「傻丫頭,你跟著我有什麼好?」

頓了頓:「我能護的只有你,你也看到了。二爺狠起來六親不認,他提刀殺人說一不二,我怕哪天你犯他手上,再想護就晚了。」

玉芽拼命搖頭,握住溫婉蓉的胳膊,保證:「奴婢一定好好聽夫人的話,不惹到二爺,夫人別趕奴婢走。」

溫婉蓉一個指頭一個指頭掰開:「玉芽,我什麼都能依你,唯獨這件事不行,你要明白我的苦心,不是我狠心趕走你,我盡最大努力給你搭好梯子,能爬多高全靠你自己本事。」

「夫人,奴婢就是擔心,走了,誰能好好照顧你啊!奴婢再也遇不到像夫人這麼好的人了!」玉芽被逼哭。

溫婉蓉給她擦眼淚,聲音平靜道:「玉芽,我想給你留個好念想,不想讓你看到人吃人的一面,你放心,就算你嫁出去,我不會不管你,但你自己要努力,知道嗎?」

她想,玉芽單純,就讓她永遠保持單純的一面,因為單純的快樂最純粹。

溫婉蓉拍拍她的頭。決定道:「從明天開始,最多五天時間,我教你識文斷字,說話禮儀,你要盡最大努力學,到了老太太那邊,我把你交給冬青,她會接著教你,你記住再不能像跟我說話,想到什麼說什麼,說者無心聽者有心,懂嗎?」

玉芽見她心意已決,抽抽搭搭點點頭。

溫婉蓉一陣長吁短嘆,拍拍她的手。安慰她別哭了。

入夜,覃煬快要回來,溫婉蓉支走玉芽,跟她三令五申,以後晚上聽見他們屋有任何動靜不要管,更不要來。

玉芽點點頭,心裡難受,心想夫人真的變了,從甦醒那天起,再沒見笑過。

覃煬進屋時,溫婉蓉一個人靠在床上看書,聽見動靜,她主動下床伺候他脫衣服。

「你養身體,我自己來。」覃煬早上氣歸氣。忙了一天,到晚上這點氣也散得差不多。

溫婉蓉沒說話,把他外套放在手裡抖了抖,掛到衣架子上,整理好。

她安安靜靜做妻子分內事,以前覃煬覺得都是應該的,現在他再看她嫻熟的動作,心裡有愧。

覃煬過去,從後面抱住溫婉蓉,緩聲道:「我聽大夫說了,你小產身體不好,要你儘量臥床休息,以後這些事我自己來,不用你伺候。」

溫婉蓉沒動。任由他抱著,語氣平平:「二爺,我只是盡力做好妻子本分,伺候你是應該的,之前拿了帳房的錢補貼我小娘沒跟你說一聲,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也沒人需要我貼,你放心,覃家的一個子我都不會動。」

覃煬就知道溫婉蓉會翻舊帳:「我說了,我不計較你拿錢的事。」

溫婉蓉不動聲色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一張銀票,放在八仙桌上:「二爺,這是當初找你要的一千兩銀票,我為給小娘逃生用的,她沒用,我也沒用,還給你。」

「溫婉蓉,你到底要幹什麼?」覃煬早上那點火又煽起來。

溫婉蓉重新回到床上:「不幹什麼,就是想告訴二爺,我不是把錢看得很重的人,以後帳房只要是我支出的每一筆錢,無論數額大小,都會記一筆,月底給你過目。」

覃煬明顯不耐煩:「至於嗎?為老子一句氣話上綱上線?」

溫婉蓉始終保持一個語調:「二爺,這是原則問題,我是覃府主母,被一個下人指認打夾帳,傳出去以後還怎麼管其他下人?我反省過,確實不應該,我沒以身作則,不過不會有下次了。」

她態度良好,把責任攬自己身上,不說是非,讓對方挑不出任何錯,聽起來卻有種保持距離的刻意感,把覃煬攔在心門外。

覃煬吃了悶憋,又說不出溫婉蓉不是,氣得摔門要走,被叫住。

「二爺,你現在要出去,先把孩子的小東西幫忙燒了,好歹都是備給你兒子的。」她指著桌上一堆紙銅錢和小木箱子,不疾不徐道。

「什麼老子的兒子!不是你兒子!」覃煬總算見識溫婉蓉的綿里藏針,她不吵,但句句話戳疼處說。

溫婉蓉不接下茬,擺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你吼什麼?我說錯了嗎?今天早上不是跟你說過,你也答應了,發什麼脾氣啊?」

「你!」覃煬幾欲發作,大力關門,轉身回屋。

溫婉蓉看他氣沖沖走過來,倏爾笑起來:「二爺,生什麼氣呀,今天孩子頭七,回魂看見爹娘吵架會哭的,你打開小箱子看看,除了衣服鞋我要管家去買了些小玩意,還差什麼,二七再補。」

覃煬看她笑著說話,心裡不是滋味,她要哭,他還理解,但她笑……他嘆氣,以對溫婉蓉的了解,她心裡不會比他好過多少,就是拼命忍。

「溫婉蓉,你心裡不舒服就哭出來。」他心裡一席火滅下去,開打小箱子看一眼,皺皺眉,撥浪鼓、小木馬、小木劍、布老虎……幾乎所以小孩子玩的東西都有。

最後覃煬看不下去,蓋上木箱,抱起來轉身出去。

找個僻靜的地方,一個人燒。

覃煬盯著燃起的火焰,手裡握緊一件小孩的肚兜,在發呆。

冷靜下來時,關於妘姨娘的事有其他處理手段,為什麼當初選個最極端的,最後誰都沒傷害,獨把溫婉蓉害了。

燒到最後,還剩覃煬手裡那件肚兜,他打開看了看,準備丟火里,忽然手在空中一僵,借著火光,看清肚兜下面繡了四個小小的字——永、樂、安、康。

像四把錐子同時刺進心裡。

覃煬眼裡翻起極濃的悲慟。

經歷這麼多事,他們永樂嗎?安康嗎?

孩子沒了,他不心痛嗎?

他也滿腹委屈,溫婉蓉沒見過清君側方明兩家怎麼被屠殺,他見過,方明兩家女眷被發配到最下賤的轉營妓,被蹂躪致死,溫婉蓉沒見過,他見過。

他不在乎皇上清誰家,側誰家,但不能清到覃家頭上。

泄密,賣國通敵是大逆不道的死罪,誅九族,女眷同樣發配軍妓。

他怎麼能讓朝廷那些宵小,給覃家扣大逆不道的帽子。

到時誰管溫婉蓉有心還是無心。

轉念,他承認,最初他對不起溫婉蓉,傷她害她,但後來極盡所能彌補。

再後來,兩人感情好的時候,經常膩歪一起,天天都很開心。

為什麼走到今天這步?

覃煬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大概太低估溫婉蓉在他心裡的分量,他戎馬慣了,卻栽在一個女人手裡。

最終,那件肚兜他留下來,然後去書房,叫人搬兩大罈子酒來,一醉方休,徹底喝趴下。

覃煬沒回去,溫婉蓉也沒找人去問問怎麼回事,兩人各睡各的地方,不同床也不同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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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順境是感覺不出多深的感情,恰恰,逆境最容易看出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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