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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關心恰到好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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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曲,也諳以曲認人,過去他從不彈這類曲子。因為從未感受過世間美好,可柳一一不一樣,她身處粉巷那種大染缸,難得保持一份至清至純。

丹澤本能想親近,也莫名心安。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從弦上發出,柳一一下意識抬頭,只見丹澤窩在太師椅里睡著了。

他是她見過最俊美的男子,即便睡著,都像靜謐的美人圖。

而且她很難把大理寺的冷酷無情,和眼前貌美的臉孔聯想一起,想是不是花媽媽弄錯,或誤會丹大人?

可花媽媽的告誡,不像玩笑。

柳一一大概被美色沖昏頭。她看著丹澤的臉,什麼不好的想法拋諸腦後。

只是好感歸好感,少女心思再多,自知幾斤幾兩,也知道官宦之家容不下卑賤的伶人身份。

柳一一自嘲笑笑,安慰自己,多看幾眼美男也不吃虧啊。

而後找來被子,輕手輕腳給丹澤蓋上。

她以為丹澤睡得很熟,冷不防他突然睜眼,條件反射一把扣住纖細手腕,整個人從椅子裡彈起來。

一瞬的神情,肅殺又陌生,好像對方不是彈曲姑娘,是等待上刑的犯人。

柳一一被嚇到了,緊攥被子:「丹,丹大人,我怕你著涼。」

「我眯一會就好。」丹澤倏爾放開手,語氣緩和下來,起身喝了一口茶,清醒許多,「你不用管我,彈完曲回房歇息即可。」

柳一一悶悶「哦」一聲,放回被子,摸摸拽疼的手腕,拿起琵琶,福禮告辭。

「等一下。」對方離門一步,被丹澤叫住。

柳一一轉身小心問:「丹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丹澤拿件大氅過來,給她圍上,帶著幾分歉意道:「屋裡暖,外面冷,就這麼出去容易風寒,衣服你明早離開時交給管家就行。」

「我,」柳一一被眼前突如其來美顏攪得心緒不寧,耳根子發熱,低下頭,緊張又羞澀道,「丹大人,我自己來吧。」

說著,她抱緊琵琶,騰出一隻手系衣領上的盤扣。

丹澤很順手接過琵琶,輕笑:「弦樂重,我來拿,你把扣子扣好再出門。」

和別的官員不同,他沒拿腔拿調,也沒架子,更要命的是關心總恰到好處。

而且私生活檢點,通過兩天觀察,柳一一發現丹府除了管家和小廝,沒有丫頭婆子,更沒有女子出沒的痕跡。

從院落到廂房,從主房到客房,布置簡單利落,除了灰、青、藍,極少其他色調。

這樣的男子,說不悸動是假話。

可柳一一不敢,她覺得當下挺好。

出門前,保持距離禮貌言謝。

丹澤堅持替她拿琵琶,送她回房。

「大人,沒幾步路,我可以自己回去。」柳一一受寵若驚,正推脫,忽然響起敲門聲打斷兩人對話。

「何事?」丹澤很自然把柳一一拉到身後,弦樂放一邊,主動開門。

「大人。」來傳話的小廝注意到後面的柳一一,不由愣了愣,嘴邊的話硬生生轉回去,「小的無意叨擾大人和柳姑娘,少卿大人在偏廳等,說有重要的事找大人。」

丹澤說知道了,轉身時,柳一一已經把身上的大氅脫下來遞過去。

他披上大氅,眼底透出笑意:「你在屋裡等我,我去去就回。」

柳一一低頭應聲,關上屋門,丹澤的聲音傳進來。

「給柳姑娘沏壺好茶。」

小廝「哎」一聲,領命退下。

柳一一知道他堅持送她回房,才極禮相待。

人家一分心意,她不好意思。也不想拂了這份好意。

與此同時,丹澤步入偏廳,恢復一貫淡漠神色,問是不是有消息了?

少卿慎重點點頭,說:「齊御史沒出現,是一個齊府小廝摸黑到環城河邊,把東西扔到水裡就慌忙火急跑掉了,兄弟們合力撈上來,是個粗布包,裡面包著沾有少量血跡的枕頭。」

血跡枕頭?

丹澤揚揚嘴角:「證物有無破損?」

少卿搖頭:「除了打濕,完整無缺。」

「現在東西在哪?」

「卑職命人直接送到證物房。」

丹澤嗯一聲:「我明天一早過去看看。」

餘下,又問有沒有別的消息?

少卿嘴角微沉,說皓月那邊的眼線盯到現在。什麼都沒發現。

「卑職拙見,大人,還盯下去嗎?卑職擔心萬一被宋侍郎發現,為一個粉巷姑娘傷和氣,壞的是大理寺和樞密院的關係,不值。」

表面看來確實不值,可誰都不知道,丹澤私下被要挾的焦慮。

「行,我知道了。」他思慮再三,「你叫盯梢的兄弟小心些,什麼時候該撤,我心裡有數。」

少卿抱拳領命離開。

丹澤立刻回堂屋,走到門口,屋裡傳來練琴的聲音,好像柳一一再學什麼新曲,明顯彈得不大流暢。

他開門進屋,柳一一沒發現。

丹澤站在原地又聽了會,很快發現對方問題所在,好似無意點撥一二。

柳一一怔了怔,回過頭,下意識問:「大人也懂音律?」

丹澤笑笑,只說小時候學過鴛鴦琴。

「那是西伯的樂器。」柳一一會意,「您是西伯族?」

「是啊。」丹澤笑笑,不動聲色觀察柳一一的反應。

原以為她會吃驚,甚至表現出鄙夷的神色,都沒有。她視線在蜜色頭髮上停留一小會,傻笑道:「大人,我說您的頭髮顏色與眾不同,以為來自疆戎那邊,看來猜錯了。」

丹澤不知被她小傻樣逗樂,還是帶起他的好奇心:「為什麼猜疆戎?」

柳一一毫無保留回答:「上次聽兩個客人聊天,無意聽說疆戎外的人和中原人很不一樣,大人別笑話我見識淺薄。」

「不笑你。」丹澤想起找到的證物,估計明天又有的忙,岔開話題,「外面下寒氣,再晚更冷,我送你回房,你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管家。」

柳一一視線跟著欣長身影轉:「大人,真不用幫我拿弦樂,我自己習慣了,不重。」

丹澤沒理會,叮囑她穿好大氅,先行一步開門離開。

隔天一早,早飯又是米漿和變換花樣的小菜,丹澤問起柳一一時,人又提前走了。

「下次記得留人吃早飯。」他交代管家。

管家笑帶幾分難色:「大人,老奴留了柳姑娘,她說什麼都不吃。」

丹澤不咸不淡「哦」一聲,叫人下去,若有所思盯著濃稠的米漿好一會,決定晚上回來親口和柳一一說。

出門前的想法,在大理寺事必躬親一圈,全然拋諸腦後。

上午忙完,以為下午可以早點處理完公務回府,臨近未時末,少卿突然來主事堂:「大人,有人在城郊外的山澗里發現一具男屍,好像是齊家家丁。」

「什麼叫好像?」丹澤最煩聽模稜兩可的話。

少卿用袖子擦擦額頭沁出的細汗,回答:「周邊村落多,有看熱鬧的村民說進城趕集,在齊家大院外見過死者。」

丹澤冷靜問:「能確定嗎?」

少卿沉默下來。

丹澤擺擺手,命令:「你帶盯梢齊少卿的人去看看屍體,身形各方面跟他見到丟證物的小廝像不像?再來回話。」

少卿立刻如得大赦。趕緊退出去。

丹澤窩進太師椅里,煩躁捏著鼻樑,心想太巧合了,前腳被他發現捂死溫夫人的兇器,後腳又死了人,很難不想到殺人滅口。

眼下,光有證物,不能把齊佑奈何,因為東西不會開口說話,死人也不會開口說話。

唯一……

他把寶押在詐降路數,等齊佑上當。

與此同時,齊佑這段時間似乎老實許多,既不出去花天酒地,也不找狐朋狗友,每天除了都察院,就是齊府。

什麼也查不到。

丹澤擔心打草驚蛇,撤回盯梢齊佑的人,把所有注意力轉移到青玉閣的皓月那邊。

因為線人來報,皓月有跟不明身份的人來往。

「這事,宋侍郎知道嗎?」丹澤問下屬。

下屬不敢肯定:「就現在看來,是皓月和那人夜裡單獨會面,卑職沒見到宋大人。」

丹澤擺擺手,示意對方下去。

餘下他一人時,丹澤尋思要不要告訴宋執,還是宋執揣著明白裝糊塗。

想想,煩躁無比,現下沒一件順心事。

丹澤入夜回府,發現柳一一屋裡亮著燈,裡面傳來練曲聲,他思忖片刻,過去敲敲門。

柳一一沒想到丹澤忙了幾天,突然主動來找。

「大人,我吵到您了嗎?」

「沒有,我就來看看你幹嗎,你繼續練吧,我回屋了。」

柳一一看他一臉疲倦,鼓起勇氣主動邀請:「屋外冷,大人進來喝杯熱茶再走。」

「不用了,」丹澤背對她抬抬手,想起什麼,轉頭對她笑笑,「前幾天打算和你說,忙忘了,明早開始留下來陪我吃完早飯再走。」

柳一一一愣,再等反應過來,想問清楚,追出門,丹澤已經快步走到遊廊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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