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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落紅 含鑽破2680加更,為壽佳茹打賞加更(1/2)

目錄

離中秋宮宴的時間越來越近,溫婉蓉發現最近英哥兒不像之前那麼活潑好動,她猜老太太跟孩子說了什麼,可私下問,英哥兒只是低著小腦袋,什麼都不說。

溫婉蓉摸摸英哥兒的頭,微乎其微嘆氣。

英哥兒雖小,卻聽得懂,看得明大人間發生的一切,他跟著溫婉蓉出屋,默默跟在後面,走在門廊下,直到臨近院門,忽然伸出胖胖的小手,拉住前面一抹湖藍的百褶裙。

溫婉蓉怔了怔,回頭輕聲問:「怎麼了?」

英哥兒鬆開手,別過頭,不言不語往旁邊挪一小步。

溫婉蓉蹲下來,拉住胖胖的小胳膊,往懷裡帶了帶,繼續柔聲道:「有話對娘說?」

英哥兒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極無辜地看著她,猶豫好一會,怯怯問:「娘,我們是不是會死?」

一個四歲大的孩童,提起如此沉重的字眼,溫婉蓉起先一愣,而後大力將英哥兒擁入懷裡,拍拍背,下意識脫口而出:「別怕,有娘保護你,我們都不會死。」

英哥兒相信般「嗯」一聲,做好最壞打算:「娘,如果英哥兒有事,會連累妹妹嗎?」

最後一句話,如尖刺般刺進溫婉蓉心裡,她心疼孩子,小小年紀捲入沒有戰爭的硝煙里,談及生死間,還記得最親近的家人和玩伴。

她鼻酸,淚水洶湧在眼眶裡,卻抱著孩子,努力平靜道:「不會,英哥兒別瞎想,爹娘不會讓你有事,誰也不能傷你分毫。」

英哥兒趴在她肩頭,聲音里透出擔心:「妹妹也一樣?」

溫婉蓉斬釘截鐵地回答:「對。」

她想自己不能哭,起碼不能在孩子面前哭。

孩子已經害怕,如果連大人也露出軟弱的一面,英哥兒心裡這道傷也許永遠是道傷,永遠好不了。

英哥兒卻極敏感,緊緊摟著溫婉蓉的脖子,好似洞穿一切,又問:「娘,你在哭嗎?」

溫婉蓉迅速抹了抹臉,深吸口氣,平復情緒,笑起來:「沒哭。」

說著,她放開英哥兒,一下一下撫摸細軟的頭髮:「英哥兒這麼勇敢。娘怎麼能輸掉。」

英哥兒的眼睛亮了亮,隨即撲到她懷裡,輕輕的,糯糯的喚聲「娘」。

似有千言萬語說不出,道不明,所有的依賴、信任、歸屬全包含這一個字里。

孩子憑直覺說話做事,單純如一張白紙,印在溫婉蓉的眼底,刻進心裡。

她想,這次中秋宮宴,無論多兇險一定竭盡所能保護英哥兒。

無論誰的外養子……

中秋宮宴定在申時末,原本佳節團圓的好日子,對於溫婉蓉一家三口如臨大敵。

覃煬從上馬車就繃著臉,一路無話,英哥兒有點怕他,擠在溫婉蓉身邊,乖巧得和平時打雞血的狀態判若兩人。

溫婉蓉摟著英哥兒的肩膀,低頭扯了扯寶藍色衣角,緩聲道:「教你規矩都記住了嗎?」

英哥兒抬起小臉,認真地點點頭。

溫婉蓉笑得慈愛。正要說話,被覃煬打斷:「英哥兒,過來。」

英哥兒又看向覃煬。

溫婉蓉推推他:「爹爹叫你,快去。」

英哥兒很聽話從椅子上溜下去,走到覃煬旁邊背手站好,恭恭敬敬喚聲「爹爹」。

覃煬單手一提,把孩子抱到大腿上坐好,似勸誡,似警告說:「進宮後,無論看見什麼,只能跟著你娘聽見沒?」

英哥兒仰頭,盯著他的下顎,乖乖說知道。

溫婉蓉輕聲對覃煬說:「你別嚇孩子。」

覃煬不耐煩嘖一聲:「都什麼時候,還護?」

溫婉蓉不說話。

覃煬一手扶住英哥兒的小肚子,沉聲問:「曾祖母都跟你說了吧?」

英哥兒低下頭,來回扣手指,半晌點頭:「說了。」

「那好,老子再補幾句。」覃煬用從未正經的語氣,繼續道,「英哥兒。今晚我,你娘,曾祖母,颯颯的命都交由你手上,如果你任性妄為,不單單是我們,連帶你生母牡丹都會死,是都會死,聽明白沒?」

最後兩句話,他加重語氣。

英哥兒瞪大眼睛,顯然聽懂,卻遲遲不說話。

溫婉蓉想起前幾天孩子在院子裡一番話,忍不住斥責:「好端端,在孩子面前提這些做什麼?!祖母能說的自然於他說,你非要直來直去,考慮過別人的感受嗎?」

覃煬叫她閉嘴,視線轉過來:「你懂什麼?!他遲早要直面生死。」

溫婉蓉明白他的意思,語氣軟下來:「可他離十六歲不還有十幾載嗎?」

覃煬心情不好,語氣也不好:「你想臨陣磨槍,害死他?!」

溫婉蓉一時語塞。

不大的馬車內頓時安靜下來。

溫婉蓉看出英哥兒的情緒轉變。如同霜打的茄子,蔫蔫的垂頭坐在覃煬大腿上,不哭不鬧,不言不語,一動不動。

而後視線下意識轉向覃煬,她以為他真的無所謂,卻發現他垂眸盯著英哥兒的頭頂,無聲嘆氣。

溫婉蓉也嘆氣,暗暗嘆口氣。

今年中秋宮宴應了皇上的想法,辦得極為隆重熱鬧。

原本只算家宴,等溫婉蓉和覃煬下馬車,掃一眼午門外絡繹不絕的各府馬車,微微一怔。

宋執眼尖,先看見他們,跑過來打招呼。

他摸摸英哥兒的頭,不明所以問溫婉蓉:「怎麼就臭小子來了?颯颯呢?」

溫婉蓉正色說,颯颯太小,又愛鬧,以後多得是機會進宮,這次就不帶出來了。

宋執沒孩子不懂這些,溫婉蓉說什麼就是什麼,然後又抱起英哥兒,逗他玩。

「小肥胖子,你爹說你重了不少,看來真的。」

英哥兒嘟嘟嘴,扭過頭,不高興也不吭聲。

覃煬要宋執說話注意:「小肥胖子是你叫的?你是他親爹?」

宋執把英哥兒還給溫婉蓉,莫名其妙道:「吃火藥啦!說話這麼嗆。」

溫婉蓉拉拉宋執的袖子,低聲解釋:「他今天心情不好,你別在意。」

宋執精得很,他瞥一眼英哥兒,倏爾明白幾分,湊到溫婉蓉旁邊,壓低說:「一會遇到什麼麻煩,只管叫我。」

溫婉蓉言謝,又叫住覃煬,把宋執的話轉述一遍。

覃煬神色微霽,把宋執叫到前面說話,兩人聲音很小,溫婉蓉跟在後面聽不真切,但看嘴型,好像在討論雁門關。

何為內憂,何為外患?

溫婉蓉看一眼英哥兒,又想到不知覃煬什麼時候去雁門關,沒來由默默嘆息。

可開打也好,浴血奮戰也罷,如同泱泱社稷中一堆黑灰,依舊不影響光華萬千,亮如白晝的錦繡皇宮,以及看似國泰民安的盛世繁華。

所有參加中秋宮宴的各府女眷爭相鬥艷,錦衣華服,珠翠繁雜,環佩叮噹,溫婉蓉也不例外,只是放眼這場浮世繪,她緊緊牽著英哥兒,站在熱鬧非凡的甬道外,突然邁不動腳。

有一晃,她望著形形色色的人,和琉璃八角燈籠照在宮牆上的影子,看見的不是人影,而是各式各樣怪物身影,浩浩蕩蕩向前,如百鬼夜行。

「娘。」英哥兒細小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溫婉蓉低頭,努力擠出笑臉,問怎麼了?

英哥兒指了指覃煬的方向,提醒:「爹爹在前面等我們。」

興許溫婉蓉臉色不好,覃煬逆著人流過來,一手抱起英哥兒,一手拉住溫婉蓉的胳膊,低聲說句:「別發愣,快走。」

溫婉蓉亦步亦趨跟在後面,看著英哥兒依賴覃煬的神態,又看看他筆直的背影,倏爾覺得心安。

她想,他會保護好他們吧。

因為宮宴人多,場地安排在御花園的浮碧亭,只等所有賓客落座,御膳房開始端上各色菜餚。

溫婉蓉和覃煬坐在離太后較近的位置,英哥兒安安靜靜坐在兩人中間。

仁壽宮的老嬤嬤眼尖。俯到太后耳邊說了幾句,隨即起身,走到溫婉蓉面前,福禮笑道:「婉宜公主,太后想看看孩子。」

英哥兒本能攥住溫婉蓉的衣角。

溫婉蓉不動聲色拍拍他的背,起身牽起英哥兒的手,說句有勞。

英哥兒大概知道躲不掉,抬頭看看溫婉蓉,又轉頭看向覃煬。

覃煬對他擺擺手,笑笑,說沒事。

英哥兒一步三回頭,似乎離開覃煬的保護範圍,就變成孤立無援的小雛鳥,任人宰割。

溫婉蓉把孩子的情緒看在眼裡,捏捏肉呼呼的小手,輕聲說:「別怕,娘在你身邊。」

英哥兒收回視線,抬頭看向溫婉蓉,緊抿下嘴。

「覃英給太皇祖母請安,祝太皇主母萬壽無疆。」英哥兒有模有樣行跪拜大禮,額頭緊貼手背,奶聲奶氣地說話。

太后一見孩子乖巧又懂規矩,露出心疼又慈愛的目光,對旁邊的嬤嬤說:「地上涼,別讓孩子跪著,快,快,起來給哀家看看。」

溫婉蓉趕在嬤嬤過來前,把孩子扶起來,柔聲提醒:「太皇祖母喜歡英哥兒,要看看英哥兒。」

英哥兒立刻跑兩步,跪在太后腿邊,小拳頭舉起落下,抬頭討喜:「英哥兒給太皇祖母捶腿。」

太后沒想到半大的孩子不認生,變著花的討長輩開心,自然高興不已,摸摸英哥兒的耳鬢,寵愛道:「英哥兒今年幾歲啦?」

英哥兒舉起手,伸出四根又粗又短的胖手指,口齒清楚回答:「回太皇祖母的話,下個月英哥兒就四歲了。」

太后像恍然大悟「哦」一聲,夸孩子伶俐,繼續問:「怎麼今天就英哥兒來啦?郡主妹妹呢?」

英哥兒眨眨眼睛,轉頭看看溫婉蓉,又回過頭,實話實話:「娘說,妹妹要睡覺,睡覺起來會哭鬧,吵到太皇祖母就不好了。」

「是怕吵到哀家,才沒讓妹妹來呀。」太后笑得嘴都合不攏,拉起孩子,拿塊糕餅遞過來。

溫婉蓉一旁提醒:「英哥兒,快言謝太皇祖母。」

英哥兒雙手接過糕餅,鞠躬說謝謝。

太后甚是喜愛,嘴裡一個勁說:「我們的小英哥兒真招人疼。」

一旁老嬤嬤察言觀色,給溫婉蓉遞個眼色,笑道:「看來小公子合太后眼緣,不如留孩子多陪陪太后,一會老奴把孩子送過去。」

太后要單獨留下英哥兒。

溫婉蓉一愣,摸不清到底什麼意思,謹慎婉拒道:「孩子小,不懂事,怕叨擾皇祖母,還是我直接帶回去吧。」

「哀家見英哥兒很懂事,你們教導有方。」太后發話,雖未明說,話里話外透出想留下孩子的意思。

溫婉蓉心裡一沉,面上不再多言,福了福,只對英哥兒說:「不許在太皇祖母這兒淘氣,聽見沒?」

英哥兒嘴裡吃著糕餅,用力點點頭。

溫婉蓉無奈一人回座,覃煬瞥一眼太后的席位,又看向她:「怎麼把孩子一人留在那邊?」

溫婉蓉輕搖下頭:「我想帶回來,太后說喜歡,只能留下。」

覃煬直起身子,好似無意掃一眼英哥兒,微微皺眉。

溫婉蓉拍拍他的手,湊近安慰:「我們應該相信英哥兒,他剛才表現極佳,太后喜歡不是敷衍,我看得出是真喜歡孩子。」

覃煬聽罷,沒說話,正巧有其他官員過來寒暄,溫婉蓉陪在一旁,話題打住。

兩人應酬一圈,臉都快笑僵了,那頭齊淑妃早早落座,不動聲色觀測他們好久。

伺候一旁的宮女趁添茶水的機會,小聲說:「娘娘,婉宜公主的孩子,一看就是牡丹生的。」

齊淑妃目不斜視端起茶盅,吹了吹,正話反說:「是又如何,你沒見太后她老人家喜歡得緊嗎?」

宮女大膽道:「太后她老人家看不出問題嗎?」

話音未落,齊淑妃投來冷厲的目光,壓低聲音訓斥:「放肆!」

宮女連忙低下頭,悻悻然退到一邊。

齊淑妃心思,什麼太后看不出來,她老人家在宮裡待久了。太了解宮裡那些手段,留孩子在身邊,才是保護上上策。

就算有人半途下毒,誰敢下到太后碗裡。

思忖片刻,齊淑妃的目光重新落到溫婉蓉身上,心裡冷笑,太后不是一般寵愛婉宜公主。

所謂「愛屋及烏」,只要溫婉蓉善待、心愛的,太后不問青紅皂白予以支持。

只是,這天下不是太后的天下……

齊淑妃垂眸,遮住眼中厭惡的神情,丹蔻白指圍著茶杯邊緣輕劃一圈,重新抬眸,看向隔她不遠八皇子的生母。

物極必反,月盈則虧,齊淑妃曾得皇上一時盛寵,成為眾矢之的,如今她失寵,只要稍稍伏低做小,委曲求全,很快就能找到同盟陣營。

她對八皇子的生母拋出橄欖枝,如法炮製針對牡丹:「現如今,很是羨慕姐姐,有個孩子傍身,不像我,眼巴巴看著你們膝下承歡,只怕老死在宮裡無人問津。」

八皇子和英哥兒年紀相仿。

作為皇子生母,說話底氣足三分:「妹妹曾受杜家迫害,不然現在一樣有孩子傍身,皇上嘴上不說,心裡疼妹妹,妹妹莫難過。」

皇上疼她?

齊淑妃聽著想笑,皇上真疼她會被一面之緣的優伶勾跑?

她故意神色黯了黯,輕輕擺手:「姐姐一番安慰,妹妹心領。姐姐可知而今,天天侍奉在保和殿的是誰?」

八皇子生母扁扁嘴:「還能是誰,一個下賤優伶罷了,本宮倒要看看她能陪皇上多久。」

既然同仇敵愾,齊淑妃沒再掖著藏著,食指藏於袖中,朝太后的方向指了指,意味深長揚起嘴角:「姐姐,您看太后身邊孩子是誰。」

八皇子生母順著所指看過去,怔了怔,難以置信睜大眼睛:「這,這……」

沒等她這齣下文,齊淑妃打斷,介紹:「姐姐,那是覃駙馬的外養子。」

話說到這份上,不點破,大家心知肚明。

八皇子的生母啐一口,冷哼:「不要臉的騷狐狸!」

頓了頓,反應過來問:「皇上知道嗎?」

齊淑妃打啞謎:「也許今兒就知道了。」

「也就是說,皇上一直蒙鼓裡?」八皇子生母厭惡至極道,「要我說,這種女人就應該沉塘餵魚,省得出來到處禍害人。」

「姐姐所言極是。」齊淑妃裝模作樣嘆氣,又叫宮女多上杯茶,「以前是妹妹不懂規矩,冒犯姐姐們,妹妹以茶代酒,深表歉意。」

八皇子生母無意抓到牡丹的把柄,高興還來不及,自然不計前嫌,與齊淑妃互稱姐妹,親昵無間。

因為皇上遲遲未到,宴席間相互交談,寒暄,興致盎然。

溫婉蓉卻不敢大意,她一頭盯著英哥兒,另一頭發現齊淑妃和八皇子的生母竊竊私語良久,心裡隱隱不安。

她想一會開席意思意思,就趕緊帶著孩子回府。

就算有太后照拂,皇上這一關仍不好躲過。

而後她在人群里找到覃煬的身影,看他和宋執與幾位大臣正談得盡興,起身去了太后身邊,想法設法把英哥兒帶回來。

英哥兒在太后面前表現得毫無破綻,太后雖捨不得,還是放他回去。

只等離開,老嬤嬤彎腰湊近。極小聲道:「太后,這孩子老奴看著像……」

太后不動聲色抬抬手,打斷:「今兒是中秋喜慶的日子,不說掃興的話。」

老嬤嬤應聲是。

太后品口茶,繼續說:「你以為哀家不知道齊淑妃的心思,從哀家看到那孩子第一眼就知道其中原委。」

老嬤嬤擔憂道:「老奴擔心,婉宜公主那邊,被齊淑妃難為怎麼辦?」

太后把茶盅擱在桌子上,蓋上茶蓋:「這件事關心則亂,皇上自有裁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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