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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落紅 含鑽破2680加更,為壽佳茹打賞加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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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把茶盅擱在桌子上,蓋上茶蓋:「這件事關心則亂,皇上自有裁斷。」

老嬤嬤不再多言,起身時與溫婉蓉眼神短暫交匯。

溫婉蓉讀懂的意思,一切靜觀其變。

她大概能猜到太后的意思,手心是皇上,皇上夜夜寵愛一個私生活不檢的優伶,有傷風化,有損皇家體面,手背是自己這個落難公主,正因為在溫府受了十年不公待遇,太后近乎所能彌補缺失。

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后向著誰都有失偏頗。乾脆一副兒孫自有兒孫福的高姿態,不說話,不表態。

好在英哥兒確實招太后喜愛,自己才不至於多一道阻礙。

溫婉蓉暗暗鬆口氣,摸摸英哥兒的腦袋,低頭問:「剛才太皇祖母都跟你說了什麼?」

英哥兒搖搖頭:「沒說什麼,就問英哥兒喜歡吃什麼,自己拿。」

溫婉蓉笑起來:「你拿了嗎?」

英哥兒繼續搖頭:「曾祖母說了,宮裡長輩的東西不能亂拿。」

「英哥兒真聽話。」溫婉蓉把孩子抱在腿上坐好,寵溺道,「曾祖母說的沒錯,想吃什麼告訴娘,我們回去叫小廚房做。」

英哥兒小孩子心性,一聽有好吃的,立刻露出笑容,仰頭說聲好。

溫婉蓉摸摸他額頭,又摸摸背心有沒有汗,只覺得天色越暗風越涼,問英哥兒冷不冷。

英哥兒說不冷,就想尿尿。

溫婉蓉牽他出去小解,回來的路上,遠遠就聽見浮碧亭那邊傳來悠揚的樂曲。

英哥兒趕緊拉著溫婉蓉的手,加快腳步,嘴裡嚷:「娘!宮宴開始了!我們快回去,不然爹爹一個人等,會不高興的。」

連小孩都知道覃煬討厭等人,溫婉蓉失笑,嘴上應和:「不急,不急,一會你告訴爹爹幹嗎去了,他不會生你的氣。」

英哥兒嘟著嘴,扭了妞胖胖的小身子:「那也不好,爹爹不生氣,就叫英哥兒小肥胖子,英哥兒不是小肥胖子,說了好多遍,也不聽。」

溫婉蓉聽著想笑,面上一本正經附和:「嗯,爹爹這樣叫你不對,娘一定說他,可爹爹喜歡你,才這麼叫你。」

英哥兒繼續扭著小身子,嘟囔:「可英哥兒不喜歡。」

溫婉蓉蹲下來,笑著拍拍他衣服的褶皺,正要說話,就發現英哥兒緊緊盯向身後某處,她順著視線看過去,眉頭緊蹙,下意識拽緊英哥兒的手。

「臣妾蘭僖嬪給婉宜公主請安。」

蘭僖嬪?!

溫婉蓉愣了愣,原來牡丹姓蘭?

可蘭家……

她來不及細想,就感覺英哥兒要擺脫自己衝出去。

溫婉蓉餘光瞥見牡丹身邊的宮女,拉回英哥兒,聲音陡然拔高:「又淘氣!爹爹說的話都忘了?!」

她一聲喝止,不是喝止孩子,而是喝止大人。

牡丹站在原地沒動。

英哥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一眼牡丹,又看向溫婉蓉,吸吸鼻子,努力控制不哭出來,別別嘴:「英哥兒知錯了。」

孩子說知錯時,牡丹眼底泛起極濃的悲傷。

溫婉蓉很是不滿瞪她一眼,對旁邊的宮女冷冷道:「皇叔在哪?本公主要稟告皇叔,連世子都不放在眼裡,恃寵而驕了嗎!」

隨行宮女一聽要告訴皇上,連忙跪地求饒:「還請公主饒命,恕奴婢們眼拙,沒認出小世子。」

另有機靈的,趕緊拉拉牡丹的裙角,跪在地上轉身,息事寧人:「僖嬪娘娘,我們還是趕緊走吧,皇上正在浮碧亭等您過去!」

抬出「皇上等」,想必公主再氣也不會為難僖嬪。

果然溫婉蓉很不悅上下打量牡丹一眼,一語不發拉走英哥兒。

可走到遊廊拐角,英哥兒說什麼都不走了,他近乎哀求抱著溫婉蓉的大腿,哭道:「娘,英哥兒看見了,英哥兒聽話,就上去跟母,不,跟僖嬪娘娘說一句話,就一句話行不行?」

溫婉蓉不敢心軟,把孩子拉倒僻靜的地方,拒絕:「不行,一句話都不行。」

英哥兒不管,伸出胖胖的食指,繼續求,哭得一抽一抽:「娘,就一句話,英哥兒保證不多說。」

「你想說什麼?」溫婉蓉蹲下來,緊緊握住他的胳膊,緊張道,「英哥兒你在馬車上怎麼答應爹爹,忘了嗎?」

英哥兒使勁搖頭:「英哥兒沒忘。」

溫婉蓉又問:「你想讓爹娘,還有曾祖母和颯妹妹去死嗎?」

英哥兒還是搖頭,說:「英哥兒不想。」

溫婉蓉語氣堅定:「不想就擦擦眼淚,陪娘回去,不可以跟任何人說話,尤其蘭僖嬪,知道嗎?」

英哥兒用手背胡亂擦擦眼睛,細聲說:「知道了。」

溫婉蓉掏出帕子,替他擦眼淚,費勁把他抱起來,託了托屁股,摟緊,神色哀慟,像是說給孩子,又像說給自己:「英哥兒,你是覃家人,就要有覃家人的英武,即便打落牙齒也要吞下去。」

英哥兒似懂非懂點點頭。

溫婉蓉卻拼命忍住想哭的衝動,她惴惴不安度過這麼多天,每天睜開眼就感受四面楚歌的艱難,偏偏牡丹出現在這個時候。

她剛才真想叫人拖下去打死,當初說好不再出現英哥兒面前,說好離開孩子,為什麼反悔?!

英哥兒一切行為出於血緣本能,毫不費力摧毀她真心所有付出。

不傷心嗎?

當然傷心。

可面對英哥兒的哀求,一顆破碎的心又重新拼湊起來。

溫婉蓉咬咬牙。心思必須撐到最後。

「怎麼跑到這來了?」冷不防覃煬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英哥兒毫不猶豫叫聲「爹爹」,伸手要他抱。

覃煬把孩子接過來,看看溫婉蓉陰鬱的臉,又看向英哥兒紅紅小鼻子,拍拍屁股,笑道:「又惹你娘生氣了?」

英哥兒很小聲說沒有。

「那為什麼哭鼻子?」覃煬嘴上問孩子,莫名其妙看向一旁的溫婉蓉,「撒個尿,還尿哭了?」

溫婉蓉不高興別過頭,沉默以對。

覃煬騰出一隻手,把她摟了摟:「怎麼了?剛才出來不沒事嗎?」

溫婉蓉看一眼英哥兒,說得隱晦:「碰見不該碰見的人。」

「誰?」話音剛落,覃煬反應過來,神色沉了沉,「英哥兒說什麼沒?」

英哥兒知道自己做錯事,乖乖趴在覃煬肩膀上,一句話不說。

溫婉蓉搖搖頭:「我把孩子拉走了。」

覃煬嘆氣,轉向英哥兒:「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英哥兒摟緊他的脖子,委屈別別嘴。

等三人回到席位上。牡丹已經落座在皇上身邊。

英哥兒至始至終再不敢看牡丹一眼,神情沮喪,規規矩矩坐在兩人中間,一隻手緊緊攥著溫婉蓉的衣角。

牡丹有意避開他們目光,一顰一笑只對皇上,演得天衣無縫。

似乎母子之間相隔不是席位,而是再也無法逾越的鴻溝。

溫婉蓉想起英哥兒在府邸抄得那首《遊子吟》,她想英哥兒不是不懂,只是不得不接受事實,最不喜歡背詩,唯獨這首背的滾瓜爛熟。

英哥兒曾單純地問:「嬸娘,英哥兒下次背給娘聽,娘親會不會高興?」

溫婉蓉說會呀。

她沒騙他,牡丹肯定高興,但那時牡丹已入宮,大概再沒機會聽見自己兒子背「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英哥兒改口後,溫婉蓉不止一次問,為什麼不願給娘背《遊子吟》?

英哥兒總是沉默片刻,然後回答不知道。

溫婉蓉猜,他今天碰到牡丹,是不是想說:娘親,英哥兒會背《遊子吟》。

還是,娘親為什麼不要英哥兒?

無論哪種,都不是溫婉蓉想聽到的。

回過神,不知牡丹何時坐在宴席正中的空地上,一曲琵琶《水調歌頭·丙辰中秋》的詞牌,唱得婉轉動人,餘音繞樑。

唯有溫婉蓉聽出歌聲里藏匿的悲哀。

大概因為英哥兒的緣故,牡丹發揮失常,最後一段曲子,竟彈斷琴弦。

嗡的一聲,弦絲沾染血紅,一滴殷紅珠子從牡丹纖纖指間滾落。

皇上忙起身,把人扶回去,叫太醫趕緊過來包紮。

或許皇上的關心太過誇張,又或許其他嬪妃從沒受過如此寵愛。

宴會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目光就聚焦在牡丹身上,表情卻大不相同,有妒有恨。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恩愛秀完。

八皇子的生母和齊淑妃對視一眼。

就在眾人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時,倏爾一個清亮的童音打破表面的平靜。

「野種!」

所有人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看見八皇子的身影跑向溫婉蓉席位,繞到英哥兒身後,抓他衣領,大喊:「父皇!他是野種!不配進宮!」

話音剛落,眾人落下去一顆心又提起來,視線一併轉向覃府三口之家。

蕭璟也看過去,視線掃過英哥兒臉龐,方才上揚的嘴角立即耷拉下去。

「蘭僖嬪,可有話對朕說?」他盯了英哥兒一會,犀利目光轉向牡丹。

牡丹立刻起身跪地磕頭,只說臣妾不知皇上所指何意,還請明示。

所有人都發現皇上臉色變了變,八皇子的生母趕緊把孩子拉回去,磕頭謝罪,說小孩子童言無忌。

蕭璟瞥一眼跪在地上的牡丹,又看向同樣跪地的八皇子母子,忽而冷笑:「童言無忌?聖人曰子不教父之過,你怪朕沒教好八皇子?」

「臣妾不敢?」

「不敢?」蕭璟高喊一聲來人,指著八皇子生母說句,「拉下去!」

八皇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齊淑妃忽而從位置上起身,跪在孩子旁邊,求情:「皇上息怒,臣妾願意管教八皇子,不日成人。」

蕭璟想都沒想,嗯一聲,擺擺手示意下去。

溫婉蓉睜大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齊淑妃從容淡定帶八皇子回到席位上,驚訝之餘,終於明白,自己太小看這位景陽宮正主的手腕。

輕而易舉奪取別人的孩子,歸自己所養。

而八皇子的生母,不知不覺掉進齊淑妃布好陷阱,就等她縱身一躍,摔得粉碎。

溫婉蓉下意識摟緊身邊的英哥兒。

皇上既然發現英哥兒與牡丹的秘密,大有不說清楚不罷休之勢。

牡丹跪在地上,未抬頭,未起身,似乎與皇上的關係陡轉急下。

齊淑妃眼底透出報復的得意,時不時看向溫婉蓉。

溫婉蓉屏息凝視,心提到嗓子眼,只等牡丹開口。

當蕭璟第二次問,她可有話說。

牡丹一口咬定,沒話說。

蕭璟沒問第三遍,只對身邊隨行太監低語幾句,就看見太監點幾下頭,對身邊小太監高喊:「來人!蘭僖嬪,杖刑二十!」

狐狸媚子被打,大概是這個中秋,後宮嬪妃們最值得高興,和最願意看到的一件事。

眾目睽睽下,牡丹被人按在地上,厚粗的笞杖打在身上發出悶響,以及極忍下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聲痛楚呻吟。

溫婉蓉知道皇上是打給英哥兒看,看看極刑下,他們母子,誰先投降。

覃煬拿著酒盞,好似無意歪在一邊。正好擋住英哥兒的視線。

可看不見,能聽見。

溫婉蓉總不能用雙手捂住英哥兒的耳朵。

果然孩子先承受不住。

英哥兒不顧溫婉蓉反對,衝到空地上,整個小人行跪拜大禮,叩頭道:「覃英請皇上別打蘭娘娘!」

皇上不惱,逗小孩般,哦一聲問:「為什麼不打?給朕一個理由。」

英哥兒不敢抬頭,俯首貼地,帶著哭腔道:「娘常教誨英哥兒,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溫婉蓉一愣,這話她從未說過,但老太太常掛嘴邊。

到底老太太跟英哥兒說了什麼,她不知道,但從這幾日看得出,英哥兒學了很多,聽了很多。

在他那顆不大的心智里,強行塞進很多東西。

溫婉蓉看不下去,準備起身,被覃煬一把拉住,他朝她搖搖頭,放下酒盞,親自起身過去,擋在英哥兒正前方,單膝跪地,低頭抱拳:「皇上,犬子無禮,都怪微臣教導無方,請皇上責罰。」

雁口關的戰役等著他指揮,皇上自然不會為一句童言責罰覃煬。

蕭璟笑起來,鬆了口:「覃愛卿愛子心切,朕不是無情無義之人,下去吧。」

覃煬領命,就聽蕭璟又說:「蘭僖嬪,再加二十。」

前後四十杖,別說一個成年男子受不了,照牡丹那副柔弱身子,肯定吃不消。

覃煬低頭皺皺眉,一聲不吭去扶英哥兒,沒想到英哥兒突然失控般嚎啕大哭,嘴裡一個勁喊「求皇上放過僖嬪娘娘」。

孩子哭,牡丹跟著哭。

溫婉蓉生怕英哥兒衝到牡丹身邊,說出不該說的話。

她趕緊離席,抱起英哥兒正要往回走,身後倏爾響起齊淑妃的聲音:「皇上,臣妾斗膽妄言。」

「朕赦你無罪。」

「臣妾怎麼看,蘭僖嬪和婉宜公主的小公子長得幾分相似呢?」

蕭璟尾音上揚「哦」一聲:「你還看出什麼?」

齊淑妃很識相搖搖頭:「許是臣妾喝多了,眼拙罷。」

蕭璟沒理會,第三次開口問牡丹,有沒有要說的?

牡丹依舊搖頭。

眼見一仗接一仗打下去,牡丹聲音漸漸小下去。

溫婉蓉緊緊抱著英哥兒,急急看向太后。

太后面無表情喝口茶,放下茶盅,緩緩開口:「中秋佳節,本是團圓歡慶的日子……」

話音未落,突然嘭一聲,五光十色的煙花在空中炸開,淹沒太后的聲音。

太后後面說什麼,誰也沒聽見,只看見她老人家起身,由老嬤嬤扶著,轉身離開。

蕭璟皺皺眉,叫人停手,又叫太醫趕緊來醫治。

正當一群人手忙腳亂把牡丹抬到一邊時,不知哪個宮女尖叫一聲,喊:「僖嬪娘娘落紅了!」

牡丹懷孕了?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連蕭璟都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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