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深情與套路(1/2)
事情到這個地步,皇上八成會去景陽宮,至於齊淑妃能不能留住,全靠自己。
溫婉蓉為了不打擾太后午睡,用過膳便福禮告辭離開。
她走在甬道里,望著秋日正陽,想到牡丹,想到齊淑妃,想到後宮的是是非非,再想到覃煬以及銷聲匿跡的覃昱,和雁口關兵力部署,沒來由一陣心浮氣躁。
明知送牡丹進宮是步險棋,還是做了。
溫婉蓉捫心自問,國與家,大義與小義,如何取捨。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或許正應了牡丹的一句話,溫婉蓉也是女人,再多聰明與手段,做不到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人有性命之憂,也做不到將孩子置於險境。
又或許,在送牡丹進宮前,她潛意識就想停止戰爭,把覃煬留在燕都,無論用什麼手段。
溫婉蓉走一路想一路,穿過一個甬道又一個甬道,頭一次感覺偌大的皇宮如同瑰麗又危險的蜘蛛網,又如同巨大的暗渦,表面再平靜,想逃離,要麼捨身,要麼捨命。
一種壓迫感從心尖到心底,她突然很想覃煬,想從最親近人的身上找尋心安和安慰。
溫婉蓉下意識提起裙子加快腳步。
她一門心思想快點出宮,沒注意周圍的人事,剛出一條甬道,一個人影突然衝過來,只聽啊呀一聲,兩人撞個滿懷。
溫婉蓉吃痛摸了摸被撞的肩頭,穩了穩心神,抬頭看見對方,一愣。
後面跟來的宮人,慌慌張張跑上前,對溫婉蓉福禮問安後,又對被撞的另一位急道:「牡丹姑娘!您快隨小的回保和殿吧,不然一會皇上回來找您找不到,小的們擔待不起。」
牡丹百般不願意,故意裝作不認識溫婉蓉,只對宮人說:「我想出來透透氣,一會就回去,你們別跟著我。」
溫婉蓉發現她清瘦不少,不由蹙眉。
有宮人眼尖,看見她臉色變了,連忙上前作揖行禮,忙解釋:「公主殿下,這位是上次賞荷大會皇上臨幸的牡丹姑娘。」
溫婉蓉像看陌生人一般,上下打量對方一番,淡淡嗯一聲,轉身離開。
身後的宮人還在勸,一個勁請牡丹回保和殿。
牡丹與一行人糾纏,就是不回去。
溫婉蓉猜,牡丹趁皇上前往仁壽宮的空檔,冒著被發現的危險偷跑出來,故意撞到她,想必有什麼話想對她說,可到底要說什麼。
她不能問,也沒猜透。
正在想,倏爾牡丹追上來,冒大不韙抓住溫婉蓉的胳膊,跪地請求:「公主殿下,求您替民女做主,與皇上說說,放民女出宮。」
她甩開上前拉扯的宮女,緊緊抓住溫婉蓉的胳膊,精神狀態異常,胡言亂語:「皇上是您父皇,一定對公主寵愛有加,肯定聽您的,對不對?對不對?」
旁邊宮女看出她不對勁,幾人合力拉開她,一邊向溫婉蓉請罪,一邊對牡丹說:「牡丹姑娘,您別騷擾婉宜公主!」
牡丹不理會,嘴裡喊著求情的話,嗚嗚咽咽被人拉走。
溫婉蓉摸了摸被拉皺的袖子,回想牡丹一番話,心不由沉了沉,快步從午門出宮,直奔樞密院。
覃煬正打盹,沒想到溫婉蓉這個點來找他,把人接到議事廳,問什麼事?
溫婉蓉關上門,把遇到牡丹的事跟他詳述一遍,末了問:「她這是什麼意思?真的要出宮嗎?」
覃煬沉吟片刻,摩挲下巴,說不像。
溫婉蓉滿心疑團:「如果不像,她怎麼知道我今天會晚出宮?難道她知道我的一舉一動?」
覃煬忽而笑起來,可笑沒到眼底,就消失不見,他俯到她耳邊,低聲道:「說明覃昱在宮裡的內應不止牡丹一個。」
溫婉蓉一怔,又聽覃煬說:「你在宮裡任何舉動都被人盯著。」
「他們盯我做什麼?我不都按他們的要求做了,還要怎樣!」
覃煬拉她坐下,自己拖了把椅子過來,聲音不大,卻聽得清清楚楚:「皇上查牡丹的底細,覃昱當然要防著你倒戈,萬一牡丹敗露,最大的突破口就是你。」
「可是我……」溫婉蓉想到今天仁壽宮說齊淑妃告狀的話,委屈別過頭,「覃煬,我覺得心累。」
覃煬拉過纖纖柔荑,捏了捏,安慰道:「沒事,不是還有我嗎?」
溫婉蓉抬眸看他一眼,又低下頭,不吭聲。
覃煬摸摸她的臉,湊近問:「怎麼了?今天在宮裡發生什麼事,惹你不高興?」
他想到牡丹,對溫婉蓉解釋:「她裝瘋賣傻為了儘快取得皇上信任,你不必在意。」
溫婉蓉蹙緊眉頭,擠到覃煬的腿上,靠進寬厚的懷裡,把齊淑妃的事大概說了下,又說為了她,還特意向太后求情。
覃煬聽懂她的意思,摟住香肩,拍拍:「盡人事聽天命,你和齊淑妃恩怨已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溫婉蓉乖巧點點頭,在他懷裡蹭了蹭,小聲說:「覃煬,我不想進宮了,牡丹這步棋,無論對錯,已然如此,我不想為後面的事操心,也不是我能操心的。」
覃煬說知道,低頭吻一吻白淨的臉頰:「你乾脆從明天在府里歇幾天,別整天往宮裡跑,我處理完事情就回去陪你。」
溫婉蓉像受了委屈的小孩,一動不動抱著他的腰,半晌「嗯」一聲。
覃煬見她悶悶不樂的小樣子,笑起來,逗她:「香綿羊,你變了。」
溫婉蓉抬頭,又把頭埋回去,玩他衣襟的盤扣,聲音悶悶的:「我一直這樣,哪裡變了?」
覃煬笑,捏捏她腰上的肉,順話道:「變得愛黏人,你現在大小事就屁顛屁顛來找我。」
「你才屁顛屁顛!」溫婉蓉從他懷裡爬起來,推開他,剛起身被攔腰抱住,「放開!放開!我回去了,免得被你說黏人。」
「黏人挺好。」覃煬笑出聲,扣住腰身不讓走,哄道,「好好,你不屁顛,我屁顛行了吧。」
溫婉蓉坐回他腿上,撇過頭,不吭聲。
覃煬接著哄:「行了,我把手頭公務忙完就陪你一起回去。」
溫婉蓉點了點頭,說就在議事廳等他。
覃煬起身,彎腰吻她一下,開門出去。
於是樞密院的下屬又發現一個秘密,只要將軍夫人在,覃將軍心情大好。
就在一幫禍禍感嘆覃煬被溫婉蓉徹底收服的同時,蕭璟從仁壽宮出來,直接擺駕去景陽宮。
他進去時,景陽宮裡光線暗淡,不像平日,即便白天也點亮宮燈,把殿內照得褶褶生輝。
齊淑妃躺在榻上,面容憔悴,臉色蒼白,朱艷的嘴唇燒得起皮,眼見尤憐。
她燒得迷迷糊糊,睡得迷迷糊糊,只聽見有聲音在耳邊忽遠忽近:「娘娘,娘娘,聖上來看您了。」
齊淑妃別的沒聽見,就聽見聖上二字,強行睜開眼。
一看明黃色的龍袍,咬著牙爬起來,顧不上發燒,起身下床,行跪拜大禮。
蕭璟一把拉住她,扶她上榻休息,柔聲道:「既然有病,就好生躺養。」
齊淑妃只要能聽見皇上的聲音,別說發燒,什麼病都好一半。
她眼裡噙著淚,很聽話點點頭,有氣無力道:「臣妾謝皇上體恤。」
蕭璟摸摸她鬢角凌亂的頭髮,關切道:「藥喝了嗎?」
齊淑妃說喝了,邊說邊拉住蕭璟的手,哭得梨花帶雨:「皇上,臣妾知道您日理萬機,能抽空來看看臣妾實屬不易,可您能不能多坐一會,陪陪臣妾?」
她是真心,他非真意。
也正因這份真心,蕭璟留她一條命在後宮,繼續當她的齊淑妃。
當然也有牽扯齊臣相的因素。
然而拋開這一切,單說蕭璟對齊淑妃的感情。
也許僅僅停留在好感上。
至於蕭璟的那份真心,估摸早隨某人一起帶進棺材,埋入土下。
至此,他再也愛不起來,對哪個女人也愛不起來,即便是他喜歡的相貌,一份新鮮超不過三個月。
真應了那句「花無百日紅」。
齊淑妃如此,牡丹如此,後宮佳麗三千皆如此。
齊淑妃不明白嗎?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早在杜皇后風頭正盛時,就聽皇后無意提起,讓皇上真正動心的女人。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去巫山不是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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